傅谨屹略过屋子里站着严阵以待的人,他抱起坐在地上的季时与,在上楼前侧身凝了眼佣人,眼神不寒而栗,“明天不用来了,这几天的薪资会有人打到你的账户。”
季时与被迫搂着他的脖子,重量全都在他的手里,“你都不问问我发生什么了?这显得我很无理取闹。”
上着台阶的步子很稳当。
直到卧室里,把季时与安然无恙的放在床尾凳上,傅谨屹双手撑在她两侧,画地为牢般圈住她。
“傅太太无理取闹的时候,还少?”他问。
季时与贴近他的眼睛,睫毛忽闪忽闪,启唇:“哼,你终于承认了,就是觉得我喜欢无理取闹。”
“现在不是?”傅谨屹勾了勾唇,“好了,我知道你是因为她的话,担心明天的现场考核,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迷信了?”
“秦姨又打电话给你说刚才的事了?”季时与收起散漫的态度,“这很重要,我妈老说很多事情都是有先兆的,一件事顺不顺利就看那24小时里发生的事情。”
傅谨屹正了正色,“什么都不要想,相信我一次,也相信你自己一次。”
“那明天,你能不能不要陪我去了?”
“为什么?”
这件事迄今为止,解云跟季清他们都不知道,甚至连姜静都是昨天才知道的,她不想声势太大,这样难过的时候不至于有太多人来安慰她。
她的眼睛很亮,眸子里的光芒闪烁着坚持,“我想一个人走完这一步,像第一次登台表演的那样。”
季时与最后还是拗不过傅谨屹,只同意让他送到了楼下。
他亲自开车。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一条十字路口分开了高楼大厦与居民区,他从容的熄火下车,目送她上楼。
兜里四方的烟盒,在她离开的那刻,傅谨屹就想拿出来,却被隐隐传来的香火气截断。
连着居民楼的地方,在这闹市里有一方庙宇,除了初一十五外香客不多。
庙宇里金身佛像一尊又一尊,傅谨屹身影挺拔,立在佛像威仪下,显得那么渺小。
他神色宁和,幽沉深邃的眼睛如墨,望向观音像。
傅谨屹在父母离婚那年被交到了傅老爷子身边,第二年年关将至的时候傅老爷子生了一场病,断断续续住了一个月的院,那时他年纪小,不想再失去一个亲人。
他跑到庙宇里,求了观音像,用十年光阴换傅老爷子恢复健康,求的时候他义无反顾。
观音像慈悲的眉目与这座庙宇里的如出一辙,思及往事,如果观音娘娘真的同他换,他倒不是反悔,而是他遇到了一个比他小6岁的妻子,担心把她落下,别人照顾不好她。
想到那个身影,如今他又想用几年光阴换她事事如意,不要再有波折。
或许那天神佛面前真的听到了他的祷告,他的妻子自此风雨不侵。
傅谨屹许多年以后仍然记得那个下午,季时与是朝他奔袭而来的,连头发丝都在阳光下飞扬。
傅谨屹又找到了一个爱她的理由。
考核结果是一个星期之后出来的,她的这个角色在第一第二幕属于主要角色,紧锣密鼓的就开始进入为期将近4个月的排练。
各自的领域里,季时与很忙,傅谨屹只会比她更忙。
年关将至。
傅氏集团的事情像浪潮,一波多过一波。
基层忙着做年终汇报,高层忙着做下一年的战略规划,年度复盘与风险预判诸如此类。
董秘的日历本上,记录着傅谨屹的会议波次,已经达到了没有间隙的地步。
演出后台。
妆容跟服装都已经准备完毕。
季时与坐在小椅子上调整衣带的位置。
“演出成功!”
一道明丽的声线前挡了一束娇艳欲滴的花,姜静从花后探出头。
季时与笑意弥漫开来,是她喜欢的各种花朵大杂烩,“哪有人在演出前就送花的?”
“我怕演出后的时间你没空留给我。”姜静调侃她。
季时与准备换上舞鞋,“傅谨屹不一定来呢。”
“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怎么可能不来。”姜静倒是很相信。
“看来季小姐还是改不了替我做决定的毛病。”
门口的人扯着笑,略过姜静进来,从善如流的单膝蹲下,为她穿上舞鞋。
姜静识趣的退出去。
傅谨屹一身黑色休闲西装,发丝经过细致的打理,露出光洁的额头,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你怎么来了?”季时与盯着他的前额,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服务,“今晚不是要去金叶集团的庆功宴吗?”
化妆师先替季时与化的妆容,舞台妆与日常的不同,浓艳的颜色在她脸上只有愈发的绮丽,傅谨屹没找到好位置,曲起指尖在她额头上淡淡的弹了一下,以示惩戒。
“时与小姐什么时候才能认清楚,她在她老公心里的地位?”
这个称呼季时与很少叫,顶多只会在他威逼利诱的时候才会勉强哼唧一句。
她表现出求知欲,“那麻烦你帮我问问傅先生?”
他笑的散漫,“傅先生说等晚上回房间的时候慢慢教你怎么认识。”
“老不正经。”
化妆间很大,来来往往的人共用,两人的交谈声不大,气度清贵的人低眉顺目难免引人注目。
负责流程的老师提醒准备候场。
季时与也注意到,三三两两的目光,不过那些目光和善,都是舞团里的同事。
她手心里不可避免的沁出细密的汗渍,候场的提醒让心跳都加快,“怎么办傅谨屹?我好紧张。”
傅谨屹的眉宇没有丝毫的担忧,他一向相信她,没有过多言语,他递过一个紫檀木盒到她眼前。
季时与怀揣着疑惑打开,里面躺着一双技艺精湛的舞鞋,不知是用了什么线,鞋面上的图案明明只有一种颜色,看起来却流光溢彩。
她跟谷秋学舞蹈的时候听过这双舞鞋,谷秋偶尔会在下课后给她们说一些奇闻乐事,上世纪著名非遗技艺大师最后的遗作,至今不知去向。
有人说是被私人买家收藏,也有人说就是传说中的东西,传来传去,传出了个无冕之王的名号。
他用纸巾用行动,印着她掌心的汗渍,“旗开得胜。”
那晚以后,什么慈善晚会,孤品拍卖会的邀请函,像雪花一样的递到静园。
都传。
傅氏素来低调,不爱在这种场合露面的傅先生豪掷千金,以天价拍下一双舞鞋。
整场,他只在这双舞鞋上出了价。
有好事着往上抬了抬价。
傅谨屹眼也没眨过,示意身旁的人继续举牌。
同场竞拍的业内名流不禁问:“傅先生这是势在必得?”
只得了傅谨屹一句:“各凭本事。”
舞鞋好看是好看,但在满场珍品里,就显得不怎么出挑了,又问及缘由。
只见寡言少语的男人,鲜少流露在外的柔情,“哄太太欢心罢了。”
*
舞台,灯光,离她这样遥远的东西,又一步步回到她的世界里。
这一刻季时与等了太久,无数个日夜的梦寐以求。
舞台下人头攒动,只有那个坐在角落里只剩剪影的男人,深切的看到了她的热泪盈眶。
风雪压不断她的枝桠。
没有人知道二十二岁那年站在R国国家大剧院舞台上的首席舞者时与,是何等熠熠生辉。
傅谨屹有幸见识过。
直到那个年轻的女孩儿再次站上舞台。
后来季时与随着《庄周梦蝶》辗转于全国各地演出。
傅谨屹囿于抑制不住的思念里,在存给她多年后的时光信笺里写道:
为我的女孩儿在翩翩起舞前穿好舞鞋,是我的无上荣耀——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很感谢评论区小宝们一直以来的鼓励和托举。
大家的营养液跟霸王票~都是支持我的证据!(非常非常感谢,鞠躬jpg)
后面会有不定时掉落的日常番外跟if线~
时间允许的话会出免费番外回馈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