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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生存指南 蓝砖路 21762 字 12小时前

第121章 17.又见面了 名字和伤口/ 搜寻笔……

这问题显然出乎了女孩的预料, 她有点惊愕地望向山海,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她低下头,小声说道:“腿。”先前她说自己腿疼, 那的确不是假话。

山海跟随着女孩的指引看去, 但对方穿着的长裤挡住了她的视线,目光下移后, 她又被女孩脚下踩着的皮鞋所吸引。那鞋子不仅不合脚, 还开着两个大口子。注意到山海的目光, 女孩的脸颊一下子红了,那涨红哪怕放在深色皮肤上也一样显眼。

她不自在地收了收脚,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表情扭曲了一瞬。山海好似没看到女孩的窘态, 她得到了答案, 简单点点头, “该你问我了。”

女孩犹豫片刻, “你是认识我的家人吗?”

“不。”

女孩立刻追问道:“那你认识罗宾斯太太吗?”

“注意, 你连问了两次——我的答案还是‘不’。”

得到两个否定答案后, 女孩显然松了口气,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许多。她似乎完全未考虑山海可能欺骗她的情况,说来奇怪, 女孩对这人有一种莫名的信任,譬如刚刚——在□□瞄准的最后关头, 她将手臂下移了几分, 射击目标从致命的头部挪到了腹部。

十余回合下来,女孩从山海处得知了“星辰远航”号的各种信息,山海则得知了她是肯尔新沃人, 家庭条件不算好,女孩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因为某个不肯透露的原因,她从家里跑出来,腿上的伤正是那时造成的。那时她满心都是逃跑,所以没能留意到外露的钢筋,被割了两个大口子。

“星辰远航”号刚靠岸的那天,她就躲进了底舱。这里物资丰富,吃穿自然不成问题,至于其他方面,有一道通气用的隔栅松动得厉害,正好有容小孩子通过的空隙,女孩可以借此离开底舱,而多亏她机敏,再加上口技过人,这段时间以来始终未被船员发现,单单在山海这里翻了车。

交谈过程中,山海神色始终如常,但女孩却越来越不自在。她本以为这人会问多么刁难的问题,谁成想全是围着自己打转。对比着山海的寥寥收获,她从山海身上获得的消息越多,就越觉得自己先前的种种行为是不是过分了些。

终于,又回答了山海的一个问题后,女孩停顿了一瞬,接着说道:“还有,我叫乔·布罗德。”似乎为了掩饰尴尬,抛下这句话后,她没去观察山海的反应,只是把头撇到一边,向山海伸出了手,“名字已经告诉你了,可以把□□还给我了吧。”

乔。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山海心中腾起一股说不清滋味的情绪。乔说的没错,她们又见面了,但对方的样子……

回忆挣扎着想要跑出脑海,山海努力压下自己的思绪,但眼前女孩的脸庞还是逐渐和一张更加成熟的面孔重叠在了一起。

眨了眨眼,她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好的,乔,但后半句驳回,你这是一个要求,不是一个问题。”

山海说话时的语气很轻松,但回过头来的乔似乎看出了什么,只是她把疑问咽回了肚子,转而说道:“无所谓,来回问太傻了,而且我也没什么要问的了。你把□□给我,我可以回答你剩下的问题。”

“听起来是我占便宜了呢,就这么说定了。”见女孩为自己“聪明”的提议难掩自得,山海忍不住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引来后者呲牙咧嘴乱抓了一通。实际上,就算女孩自己不提,山海最后也会把□□归还,毕竟对方身处的环境可谓危机四伏,如果没有□□,山海必然要替她寻个趁手的武器来。

把□□还给乔时,山海用指尖点了点上面的纹路,在其末端处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凹陷,“你没用过它的魔法回路吧?把那边箱子里的魔法石安进去,应该就能驱动了,遇到危险的时候,这能让你更好地保护自己。”

“原来是这样……不用你教,我早就知道。等下次再见面,我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面对乔这番凶巴巴的狠话,山海在她头上敲了个爆栗,笑得更开心了些:“小鬼,现在就开始想和我下次见面的事了?”

“才不是!!”

武器物归原主,女孩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无需山海询问,她主动告知□□是从一个箱子里找到的,这确实是最适合她的。箱子里面其实还有很多威力更强的武器,但一来女孩不会使用,二来对于一个孩子的身量而言,精巧的机械□□携带起来要方便得多,而且能够驱动魔法后,它的强度也提升了许多。

其实山海的问题也问得差不多了,不过乔开辟的新方法给了她灵感,她继续问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可以吗?”

这种讨巧的问题让乔瞪大了眼睛,她抓了抓头发,最后一咬牙,把右边裤腿拉到了膝盖处。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山海仔细观察了一番:乔的小腿上有道两指长的伤口,大概因为伤得极深,伤处尚未结痂,甚至有感染的症状。她又摸了下乔的额头,那温度确实比她高了不少,女孩在发烧。

山海的想象力一向丰富,此时已能想出小女孩强忍痛苦、一瘸一拐地逃跑,还有一个人躲藏在底舱、强忍发烧不适的场景。类似的经历她也有过,所以虽然不知道乔执着于离开家的原因,山海还是揉了揉乔的发顶。

这种无疑是安慰的举动让乔有些不适应,她下意识就要把头往外套里缩去。

两人认识的时间还是太短,山海并不觉得自己被拒绝了,她的手自然下落,替乔理了下乱翘的发丝,而后平视她说道:“我要去拿些东西,用来给你处理伤口,你会在这乖乖等我的,对不对?”

乔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把放在两人之间的煤油灯向山海处推了推,之后她望着山海,清亮的黑眼睛眨也不眨。

数分钟后,除了说好的药物外,归来的山海还拿了不少糖果和饼干,这些是她在肯尔新沃港口买下的精品,比船上的供应品要优质得多;此外,她又拿了套剪刀和针线。乔脚上那双开口的鞋山海自然看在眼里,但在“星辰远航”号上显然找不到小孩子尺寸的船员鞋,她也只能对旧鞋加以改造了。

不过山海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最后还是乔看不下去自己鞋子被二次破坏,从她那接手了过去。

两人如今的关系有些尴尬,尽管山海对乔已有所了解,但于乔而言,她只是个还算好心的陌生人罢了,跟可以推心置腹交谈的关系还有很长的距离,更不用说山海的一些想法了。

山海明白这点,也不急今日吃下热豆腐。等到旧鞋被改造完毕,她把东西留给了乔,简单告别后便离开了。

而在这个夜晚,任务书上悄然出现了几行新的文字:

【隐藏任务(新):走近乔,或者推开她?

奖励:肯尔新沃的黄昏*1

(她说,选择权在你手上)】

第二日一早,山海被熟悉的铃声叫起,再次开始了身为船员的一天。

草草解决掉早饭后,她来到格纳身边,和这位骷髅小哥一同擦起甲板。

“斯普里亚群岛的形状是一串葡萄,葡萄柄是里纳瓦岛国……

“死神保佑,不同时期的季风会对航行造成不同的影响……

“如果引擎被长时间高负荷使用,死神保佑,它会处于过热状态,这种情况下最先损毁的是锅炉阀门……”

工作时,山海注意到格纳一直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大概是船员考核的内容吧?只不过里面好像混进了奇怪的东西。对方这种心不在焉的态度倒是方便了她,不需要解释自己异常的小动作。

昨晚睡觉前,山海就已想好自己今天要做些什么,她惦记着波莱特笔记失散的后续内容,工作时特意多分了些心思搜查干活点附近,特别是那些隐蔽而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波莱特和山海一样是底层水手,他们的工作范围、能够接触到的人,以及被允许去往的区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如果想要藏匿那薄薄数页的纸张,一定就在两人的生活范围内。

然而即使有了方向,搜寻仍是一项浩大的工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些纸不可能被波莱特简单隐藏起来,它们也许被叠成了小方块,也许被卷成了细管状,总之在以怀疑视角看世界的山海眼中,哪怕是过路的母鸡,或者蓬蓬头船员的发型也有成为纸张载体的可能。

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山海始终一无所获。这结果多少会令人感到气馁,但她的心态很好,并未因此产生多少负面情绪。

而在午饭前,山海那份对动物奇妙的热枕为她博得了一个特别的活计,她和另几人被派往了尾甲板的牲畜区,那里圈养着供全船人食用的陆地肉源,不仅有一批活蹦乱跳的牛羊,还有持续下蛋的母鸡们。

鸡群状态不错,各个羽毛蓬松,咕咕声此起彼伏。附近地面铺了层厚厚的干草,尽管有几处发黄的区域,但看得出已经在尽量保持洁净了。几个旧木箱改造的鸡窝和引擎靠得很近,机器运作带来的较高温度正适合它们生活。

整片牲畜区都由一位名叫“胡德”的老海员负责,她是个身材健硕的女性精灵。在一次出航中,她的左臂被海兽咬断,失去作战能力的胡德幸运获得了后勤的工作,因此工作的劲头一直都很足。不过整片区域仅靠她一人操持多少会有些应顾不暇,眼下,山海他们几人正是前来帮她打扫鸡舍、收集鸡蛋的。

“哎,哎,你,这边也得好好刷一刷。”一边嚼着烟草,老胡德一边灵活地用右手在墙上的木板写着些什么。以她远低于平均的身高,看大部分生物都需要仰视,但这丝毫不妨碍她对几人下达一个又一个命令。

暖湿的空气中混杂着发酵饲料的酸味和禽类的腥气,那味道不算特别刺鼻,可若无意间猛吸一口气,也会让人眼前发黑。

年轻人们还未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面对此等工作环境时,表情多少显出了几分嫌弃,这自然也没逃过老胡德锐利的视线。挥跑身边打转的蝇虫,她又是一阵絮叨:“怎么着,还嫌弃上了?你们可别瞧不起这的活计,要是没有这些鸡窝,上哪去吃煮鸡蛋、煎鸡蛋、鸡蛋汤?”

她这话说得在理,却并不适用于面前这群底层船员。果不其然,老胡德话音刚落,便有一人以自认为足够小的声音抱怨了一句:“下的蛋再多,我们也吃不着。”

毫无疑问,这人说的才是真实情况,现在摸出的鸡蛋大概率会端上高级船员们的餐桌。只是未曾想,老胡德虽然上了年纪,听觉却依旧灵敏,她眼睛一瞪,立刻捕捉了声音的源头,站到对方身前唾沫横飞地说教起来。

身边的混乱完全没有影响到山海,她在收集鸡蛋时仍在留神观察着周围环境,只是在摸到其中一个时,她有些疑惑地“咦”了一声,“这枚好像不是真的?”

在训人的老胡德自然没有错过这个问句,她抽空瞥了山海一眼,一拍脑门,“诶呦,都怪你小子闹事情,让我忘了跟你们说了,每个窝我都放了几个假蛋。”

快步走至山海身边,老胡德毫不客气地夺过她手中的鸡蛋,仔细端详起来,“对,这就是其中一个。假蛋我都做过标记,赶紧的,都检查一遍,看还有没有拿错的!”

数秒后,女精灵满意地用指甲扣了扣蛋壳上颜料画成的红叉,顺手把假蛋抛回了鸡窝。而对于山海这个发现问题的人,老胡德颇为赞赏地拍了下她的肩膀,“挺细心嘛!”

表扬的话语刚说出口,就听有人嗤笑一声,正是刚刚被老胡德教训了一顿的那名船员。尽管缩着脖子被骂了近两分钟,他的面色仍有不服,老胡德见此,干脆叉着腰又站了过去,大有要把他说到心服口服的意思。

两人身后,山海面色淡淡,继续忙碌起手上的工作。

不知是不是那名船员抱怨的话起了作用,午饭出乎意料地出现了黄油煎鸡蛋,搭配着洋葱炒肉沫和冷泡茶,让山海难得吃得还算满意。风卷残云般扫荡了自己的那份后,她扯了个借口没去参加船员们的午间活动,回到了最下层甲板的舱室中。

利瓦伊并不在室内,这是个少见的情况。

山海的目光在对方未收起的吊床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上午的收获上。背靠着隔舱板,她从挂在后腰处的布袋里摸出一物,随后掌间冒出汩汩清流,围绕着那枚假蛋搓洗了数十秒——

作者有话说:

耶,有榜啦!明日加更一章~[狗头叼玫瑰][烟花][烟花]

第122章 18.你将不再是船员,而是人如其名的金币……

通过魔力视野, 山海早已摸清了这枚假蛋的构造。待假蛋外层的泥沙污渍被洗净,光滑的表皮彻底显露,她利落地挑出底部封口的软蜡,小心翼翼地从不及小指粗细的孔洞中, 抽出了一块被油纸包裹的物品来。

撕开油纸, 看清内容物后,山海终于松了口气。

在老胡德开口解释前, 她便发觉了有几个鸡蛋有异, 其中又属她拿走的这枚最为特殊, 它的重量比起其他要轻出不少。就算山海涉猎再广,也没能涵盖养殖部分的知识,自然不知为了让母鸡在同一处下蛋,养鸡户会在鸡窝摆上几个假蛋做以引导, 不过在她发出疑问前, 便已将这枚最特殊的假蛋收到了布袋里, 被老胡德夺走的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假蛋而已。

说回油纸包着的东西, 正是纸棒。这几张纸不知被折成了几折, 等到山海耐心将纸张复原, 已过去了数分钟。

尽管表面布满褶皱,但所幸不影响阅读,山海只扫了一眼, 便确定这正是波莱特的字迹,而且看日期, 应该和她先前阅读的部分没间隔太久。

开篇几段完全变成了记者的回忆录, 波莱特细数了对自己人生产生重要影响的十余位人物,其中包括五岁时在新型机械试行大会上遇到的吃手指小丫头——她是造成我啃手指习惯的元凶,波莱特说。略去那些不谈, 山海很快翻到了一页有意义的内容:

[11/06/1894

曾经我也有个梦想,那就是当水手来着——放屁!建议所有人都来实际体验一下真正的海上工作,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侏儒就是个子小,力气也不大,而且作为柯沙市麦金托什市长的次子,我从来没干过这样粗鲁的活计,那话怎么说来着?连我妈妈都没让我干过那些!

脚疼,腿疼,屁股疼(考虑到这本子之后可能会作为证物呈报,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这绝对和你们想的不一样,作为一名洁身自好的侏儒,我用一颗石头般坚硬的心拒绝了所有人),而且可能因为海上的空气太潮湿了,我的机械左腿有点不对劲(当初制作的时候肯定没有在高湿度环境测试过),还好船上有个机械族女人帮助了我,她叫伊丽莎白,修理技术不错,长相也还算看得过去。

哎呀,毕竟魅力是无法阻挡的,她爱上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要不是种族不同,我倒可以给她一张名片——从印着真名的那套里头拿。话头一开就忍不住说多了,本来不想透露我的隐私的,这段话以后为我写传记的时候记得删掉,谢谢。

言归正传,这两天的确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我买通了清扫船长食宿舱的船员,重金买下了他清理出的所有垃圾(我不在乎他是怎么看我的,真的),经过一番搜索后,我从里面得到了很重要的发现!

第一是他修剪下的指甲——那虽然看着和类人生物没什么两样,但足以让锋利的刀卷刃,他的□□强度确实远超常人(细思极恐,我从没见过他携带什么武器);第二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我可不会把它草草归为灰尘一类,那明显是灼烧某物后的残留。

好吧,我可以确认史宾杜船长的种族了,接下来每次见到他,最重要的就是要控制自己不要抖得太厉害。

那名船员还偷偷告诉我,史宾杜船长是杂食性的(据说饭量很大?),而且他其实是个很注重外表的人,食宿舱里有好几面镜子,从一人多高的落地镜到巴掌大小的补妆镜,各种尺寸应有尽有,简直像个镜子展会(这一听就知道是乡巴佬的发言,但凡他去过一次国际展览会,肯定不会把一个小小舱室说得那么夸张)。

话又说回来,就算史宾杜一天修八百次胡子,也不至于用那么多镜子吧?我倒是听说过有种远距离沟通的魔法会用到水镜,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难道史宾杜通过这种方式下达什么命令?搞不懂,还是需要亲眼看一看。

每周日,随船牧师会带领各自神明的信徒进行礼拜和祷告,没有在此类场所看到史宾杜的身影,信仰对象要打个问号。

说回我的观察对象,利瓦伊,他真是一个无趣的人!而且从来不回应我的问题,好在我用金币撬开了他的嘴(一个金币一个问题,神明啊,他怎么不去抢?)。但很遗憾,关于船长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可能因为没到那个未知计划启动的时间?

不过对自己的情况,他倒是吐露了一些给我:

一个多月前(这点我比他自己还要清楚,确切的时间是:五月六日),他被人发现昏迷在海滩上,幸有碰巧路过(哈!)的史宾杜船长善意提供了他容身之所。

医生对他作出了“健康”的诊断,不过利瓦伊的头脑始终昏昏沉沉的(脑部受损的后遗症?)。他经常做梦,不过醒来后梦中的内容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有时还会梦游,然后给自己弄出些伤口来。让我来猜猜,他是被下了什么精神类的药物,还是被魔法操控了……

(我还打听到在我之前,他的室友们都不知所踪了。利瓦伊,还有这个床位,总有一个是邪门的)

总之我的金币不多了,但是明天一早还要拿一枚出来,我必须用它来打点一下,尽快换房间住!]

结尾处的感叹号几乎穿透了纸张,看得出波莱特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山海正打算往下继续阅读,忽然发现这薄薄的小册已翻到了尽头。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回看,确认笔迹真的到此戛然而止了,这一刻,她真切体会到了抓心挠肝的感觉。

一页,哪怕再来一页也行啊!起码告诉她波莱特换房间成功了吗?

祈祷显然没有奏效,山海失望之余,忽地想起刚刚阅读时忽略的地方,于是向前翻了一面。

那页侧边贴了张史宾杜船长的小速写,可能是波莱特的作品,笔触很清晰,山海可以观察到他左眼的伤疤是从额头正中直直划至耳际。波莱特的绘画水平很是高超,哪怕只是一张画像,史宾杜那张紧绷的面孔依然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史宾杜,山海在心中念道。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男人做出那些事不是为了利禄抑或名誉,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着更深层的目的。此次航行要猎杀的“深渊之喉”很可能只是个幌子,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奉某人之命要将失忆的人鱼带往海洋某处,那里有什么,又会发生什么?

这样想着,山海再次翻回第一页,一目十行地略过前半截废话后,她仔细把波莱特后面的发现又读了几遍,认真思考起来。尽管波莱特没有明说史宾杜船长的种族,但有他的那些描述在前,加上山海掌握的各种族资料,她很快便想出了可能性最大的猜测:龙族。

这既解释了史宾杜并非兽人的种族,却可以转化为巨大兽形的能力,又解释了他过于强悍的身体素质,而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很可能是他烧毁褪下的龙鳞时遗漏的。

可这还有说不通的地方,比如她可没听说过龙族拥有影分身什么的,史宾杜拥有独立称号的影子又是怎么回事?“万象代行之容器”,“容器”这个词颇有些耐人寻味,还有船长室里的镜子……

这些只能在找到余下日记后揭晓了。叹了口气,山海取出任务书,检查起任务的完成情况来。找齐波莱特日记的支线任务进度已达2/?,而【摸清史宾杜船长隐藏的秘密】的支线任务并没有完成,仍是(进行中)的状态。

说起来,波莱特怎么还和伊丽莎白有来往?

正当山海琢磨得正起劲的时候,帆布帘被掀开,利瓦伊迈步走入舱室内。见到山海,他简单颔首便算打了招呼,山海则是开口道:“中午好。”

利瓦伊的到来打断了她逐渐走入僵局的思路,山海很快想好了自己要做的事。自然地将日记折叠收入衣袋,她旋即便准备离开舱室。

然而走到一半,山海发现利瓦伊的视线始终盯着自己不放。尽管室友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山海莫名从中读出了几丝疑惑。

这是在干什么,觉得自己见他进屋便避之不及打算离开?又或者觉得自己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利瓦伊无论想什么都不会说出口,山海只能靠自己琢磨,偏偏这人心思在奇怪的地方细腻得很。

不知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左右她要做的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山海索性跟利瓦伊挑明了问道:“你认识波莱特·麦金托什吗?”

利瓦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他掏出纸笔,在上面写下了——[那是什么]。

怎么回事,难不成利瓦伊的失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以至于他连自己不久前的前室友都不记得了?山海盯着那行字,无数个可能在她脑海中浮现,最后她突然福至心灵,向利瓦伊提出了第二个问题:“我叫什么?”

这次她抛出的问题简直掷地有声,两人对视良久,利瓦伊维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眼神却忍不住挪向了天花板。

这反应让山海的喉头一哽,果然没错,这条人鱼根本没有去记他历任室友叫什么,如此也就明白,为什么利瓦伊对“波莱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了。

“你可以叫我黛娜,波莱特之前是你的室友,一个男性侏儒。他向你提出了金币换答案的交易。”山海简要概括了下,这次利瓦伊很快给出了肯定的回复。

[金币,我知道他。]

“很好,那‘金币’为什么现在不在这条船上,你清楚吗?”

[他死了。]

天空明朗,头顶上飘着片乳白色的棉花云,温暖的阳光洒下,空气也仿佛被涤清过般。这片海域水质极佳,偶尔能看到朵朵漂浮的巨大半透明水母,几位散步消食的船员靠在栏杆边,叼着烟草望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发呆。

机械人的外观很是显眼,问过几人后,山海没一会儿便找到了伊丽莎白的所在地。

作为“星辰远航”号的投资建造者,斯特雷奇公爵原型属于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翼手目,是位极度崇尚美学的蝙蝠类兽人,他的船只外观自然不会是笨重冷硬的钢铁机器,比如应他的要求,在露天甲板上竟有一片鸟语花香的玻璃花房。

此刻花房的门大敞着,当山海迈入时,伊丽莎白正蹲在地上悠哉浇花,金属皮肤折射着荧荧光彩。若山海没有看错,她手里的小壶正是初次见面时用来保养她自己的油壶,不过被伊丽莎白浇的花看起来也是金属材质的,倒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你是……黛娜,我没记错,对吧?船上的人太多了,见一面可不容易。”注意到山海的到来,伊丽莎白分出了些许注意力给她,抬了下拿着油壶的手,“剩下的只够用一次,我就不问你要不要一起共饮了。说说看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人说起话来有够直接的,不过山海并不反感这样的性格。她也直截了当地应了下来:“是的,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停下动作,伊丽莎白用食指指尖轻点着壶柄,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而山海注意到,不再被油液浇灌的机械花竟缓缓收起花瓣,闭合成了一个不算坚密的花苞——

作者有话说:

利瓦伊眼中的世界:人人人人人金币人人人,众生平等,爆金币的等级高点[元宝](利瓦伊:面无表情+目移[哦哦哦])

第123章 19.活章鱼从冰激凌机掉出来了 梦话……

“就这么件小事?没问题, 不过先说好,虽然我负责登记工作,不过很多隐私信息是不能外传的,除非你有这个。”伊丽莎白搓捻着拇指和食指,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钱。

“或者这个?”山海隔空点了点伊丽莎白的油壶, 也颇为放松地笑了笑,只是说话的同时, 她的目光锁定在伊丽莎白脸上, 没有放过一丝变化, “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波莱特·麦金托什,你应该有印象吧?”

听到这个名字, 伊丽莎白的表情顿时一僵, 只是她很快便调整回了平日状态。凭山海对机械族的了解, 无法知晓这种情况是否只是内部构件出现了卡顿的缘故。

“你找他做什么?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山海:“这样吗?希望你不是想尽快结束和我的对话才这么回答的, 我就是有点在意, 听说他是利瓦伊的前任室友?”

“你真会说话。利瓦伊, 嗯……怪不得我听着有些熟悉,你说的是伯耐德吧?他确实也做过利瓦伊的室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看来波莱特为自己的船员生活准备了一个新的身份, 不过他起的假名多少有些敷衍。山海忍住吐槽的欲望,为伊丽莎白的问题量身定制了一份回答。

“这个嘛, ”她略有些犹豫地瞥了伊丽莎白一眼, 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出口,“利瓦伊晚上有时会说梦话,我听到他叫了好几次这个名字, 所以跟别人打听了一下。”

利瓦伊?梦话?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的别扭程度,堪比冰激凌机喷出只活章鱼落在甜筒上,章鱼还举起了一只触腕说了“你好”。

也许是因为伊丽莎白的沉默让山海产生了误解,她立刻补充说道:“没关系,伊丽莎白,我明白你对利瓦伊的感情,如果之后他的梦话中出现你的名字,我也会跟你说的。”

不用了不用了!伊丽莎白此刻的心情就好像生吞了那只活章鱼,她深呼吸了一次,简短回了句:“那真是太感谢了。”

“没有关系,我们互帮互助嘛。”笑眯着眼,山海继续问道:“看来应该没错了,我们说的是一个人,我想向你询问的正是伯耐德,你对他了解得多吗?”

“谈不上了不了解,就是在登记时说过两句话,和你我一样,他也是火焰与锻造之神的信徒。”

“你好像对同信仰的信众会多关注一些?”

“毕竟教义里写着呢,‘血脉皮肉,信仰筋骨,你们彼此相顾——’”,显然,伊丽莎白还没有说完,她偏头看着山海,用眼神示意对方接上余下的句子。但刚刚还能言善辩的女生数秒间已换了张虔诚的面皮,正连连点头,用崇敬又期待的眼神同样等待着她。

卡在这也不是个办法,伊丽莎白只好自己念完了全部:“——‘信火便会照亮你们此世的路,及至终了,我将亲引你们归入烈烈荣光。’”

说完,面对山海的连声赞叹,伊丽莎白叹了口气,用指节间弹出的小刀切下了机械花的花苞。随后她扯下一片花瓣,起身递向了山海,“吃吗?”

山海刚蒙混过艰难一关,此时脑内警报还未彻底停歇。她将泛着金属光泽的花瓣接过,并未直接吃下,而是有些好奇地观察了一番。伊丽莎白则是又扯下一片塞入自己的嘴巴,从咀嚼声音听来,机械花口感是脆的。

“放心好了,这种晶花是人类可食用的。”打消了山海表面上的顾虑后,伊丽莎白转而说道:“伯耐德,那家伙是个男性侏儒,而且出身肯定不俗——他以为换下自己的行装就算伪装成功,结果成了只落在彩色捕蝇纸上的枯叶蝶,无论是他的说话语气还是待人接物的态度,都把‘目中无人’这四个字表演得活灵活现,大概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发现了这点。”

“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吗?”在对方说话的功夫,山海已将花瓣送入口中,并成功凭借着人类牙齿的咬合能力把它嚼得粉碎。这花瓣就像一颗爆浆硬糖,内部是清新的植物汁液,甜甜的,整体味道倒也不错。

伊丽莎白一口咬定:“当然。”

“那他之后为什么没继续在船上工作?”

“咳……船员的薪水很不错,但如果你知道他们的平均死亡年龄,会觉得那点‘补偿’实在是太微薄了。”伊丽莎白的表情又变化了几分,这次山海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总之,伯耐德成功把未来的统计数字又拉低了一点,他半夜巡逻的时候掉进海里,被发现的时候早就晚了。”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山海点点头,旋即话锋一转:“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伊丽莎白。如果你真的相信伯耐德的死因,又为什么会提醒我小心室友呢?”

在签订契约、成为船员的第一日,这位机械族明确告诫了山海:提防利瓦伊,这无疑说明伊丽莎白对真相有所了解,或者说有所猜测。流言和八卦虽说可能经过了艺术加工,但须有空穴方能来风,其大部分底层事实都是有依据的。

明白自己栽进了语言陷阱,伊丽莎白沉默半晌,一双无机质的茶色玻璃眼珠望着山海眨也不眨,脑袋内部可视部分的齿轮转速也随之提高。而在那慑人目光的注视下,山海勾起一边嘴角,样子放松得很。

在她们身下六七余米处,大块海浪拍打着船身,带来阵阵嘈杂的声响,几抹白色的身影在远方云层穿梭,不多时便已自星辰远航号上空掠过,那是两只信天翁,近四米的翼展在甲板上投下一块灰色的阴影。

伊丽莎白突然说道:“看那里。”

山海原以为她说的是那两只海鸟,但顺着伊丽莎白的手臂望去,她发现对方指的是不远处桅杆上的侧支索。海风吹起旗帜的一角,山海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凝神望向被绑于斜落粗索上的物体,或者说生物——那东西的出现实在突兀。

“昨天中午发生的事,你没忘吧?”一旁的伊丽莎白收回手,双臂抱胸道:“那上面的人是迪福,也就是打了你室友一顿的人。不知道他混了什么爬类的血统,总之是眼神最不好的那种,活到现在纯靠爹妈给的那身硬得和龟壳一样的鳞甲……”

话说到一半,伊丽莎白意味深长地望了山海一眼,不过后者没有给予她任何反应,“……他挨了几十鞭,然后被绑在了那。依我来看,凭长日之日的温度,再烤两天我们就可以吃肉干了,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把迪福绑上去之前给没给他洗澡。”

时间才过去一天,山海自然记得清清楚楚。名为迪福的鳞片男和利瓦伊在午餐时起了冲突,而在事件的最后,迪福被盖文不知带往了何处。山海知道他会受到一定的惩戒,但未想到会如此严酷。

“说起来,迪福和伯耐德有几个共同点,你知道是什么吗?”虽然伊丽莎白提出了问题,但她显然只是在设问,并没有想要得到山海的回答,“他们都很有活力、对自己有着不切实际的自信,同时和利瓦伊有着不同程度的牵扯,概括来说就是脑袋缺了点玩意。至于伯耐德的死因,我只能说,那是所有人都承认的‘事实’,无论你去问这船上的哪一人,他们都会告诉你相同的答案。”

说到这,她突然提起了另一个人,“看样子,你和那个骷髅族男孩的关系不错,我记得,他是叫格纳来着吧?我不建议你继续探究下去,但如果你执意要如此,那比起在我这下功夫,不如你去找他聊聊,说不定能挖出什么猛料。据我所知,伯耐德生前正是和他一队的,就是你现在工作的位置。”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伊丽莎白的耳朵旋向发声处聆听了数秒,而后向山海发起了一个结束眼下话题的邀约:“听起来那边有人钓到了不小的东西,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山海知道,伊丽莎白必然没有讲出她所知的全部,她和格纳私下必然有过交流,但现在的山海并不打算戳破这点。除了那几页不能公之于众的日记以外,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她的想法,何况就算证据齐全,那也无法撬开伊丽莎白的嘴、让她说出不想说之事,如今能获知进一步获得信息的渠道已经足够。

刚刚的喧闹来自船尾平台,一大一小两只形似海龟、四肢粗壮的海兽被固定在平台上,大的那只足有一米多长。在海兽四周围着五个船员,此刻他们正兴奋地和自己的战利品们合影留念——通过一个镶嵌着独眼和嘴巴(吐片处)的立方体机器。

伊丽莎白和他们熟稔地打过招呼,又替山海和几人互相做了介绍。这五人都不是底层船员,其中有精灵炮手、人类魔法术士等,还有个绿藤充当头发的树人。

由于伊丽莎白引荐的缘故,他们对山海的态度还算友好,但也仅限于礼貌性的交流而已。

那两只海兽学名“礁骨龟”,船员们更习惯称它为老爬子。

它的四肢肉质紧实,胸腹部则滑嫩得多,尤其是不算薄的脂肪层有着类似牛油的香气,整体的滋味都是极好的。山海二人来的正是时候,因为这五人不止带了钓具,还拿了烧烤架和各式配菜、调料,俨然是准备趁此机会来一顿加餐。

受到礼节性的邀请后,山海主动承担起了一部分食材的处理工作,而对水敬谢不敏的伊丽莎白则是拿着一个扇形的金属物品走远了,似乎打算通过上面固定的小望远镜观察些什么。

一只礁骨龟的肉量就足以犒赏在场的所有人,因此较小的那只得以逃脱成为食物的命运,成为了将要献给斯特雷奇公爵的神奇生物之一。

几人中,魔法术士作为火源供应者,顺带担起了厨师一职。他大概是个厨艺爱好者,动作利落而熟练。先是干脆地了结礁骨龟的生命,而后他仅用一把厨刀便切掉了前鳍和后鳍,并将龟壳完好剥离,扯下龟壳上的胶质肉后,余下的龟肉就由山海接手。

她的工作很简单,因为龟的骨骼框架主要就有两部分:龟壳和腹甲,留给她的只有后者。

去除内脏时要注意不要弄破胆囊,简单剔骨后只需分两堆切成肉块——结实的红肉将被用来烧烤,而鲜嫩的白肉可以和切片的前后鳍、胶质肉一起做一道汤菜,锅具就是刚去除掉筋膜的龟壳。

除了魔法术士外,其余几人又坐回铁索边,重新拿起长杆垂钓起来。其中一人嘴里哼着听不清歌词的小调,那韵律称不上多么悦耳,但出现在眼下惬意的环境中,不由让人心生愉悦。

在魔法术士的指挥下,山海把盛满白肉和清水的龟壳放到临时搭就的铁架上,又加进了各式配料:海藻、洋葱、泡发的蘑菇和一包囊括着薄荷、罗勒、胡椒、盐等的混合香草调味料。见一切就绪,魔法术士停下自己手头的工作,他掏出一根形状奇怪的手杖,面对着龟壳念念有词起来。

在此过程中,山海歪头看着他,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动作。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别人使用魔法呢!

数秒后,魔法术士停止吟诵,一团拳头大的火球凭空出现在壳底,站立一旁的山海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扩散的热浪,不过她没有对这奇景发出赞叹,反而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作者有话说:

利瓦伊:讲梦话?我吗?[问号]

传说信天翁是死去水手尚未安息灵魂的化身~(《非官方修练手册海盗》p81)

船上生活太苦了,今天吃顿好的[墨镜]

海龟是保护动物,所以我们吃的是礁骨龟,是海兽,海兽[彩虹屁]

第124章 20.龟肉两吃 滚沸的汤锅/ 眼疾/……

太奇怪了, 不同于奥林曾展示的、或是山海自己使用的魔力火焰,当这位魔法术士发动魔法时,山海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粒子的波动,同时他召唤出的火焰也没有丝毫亲近山海的表现, 它真的只是一团火而已。

可又该怎么解释它的来源呢?难道卡麦大陆拥有山海感受不到的能量, 或者是此地的魔法自有一套运转体系?

汤水表面渐渐有小气泡浮起,与此同时, 向魔法石灌输魔力失败的记忆也在山海的脑海中浮现。一边琢磨着其中缘由, 她无意识地凝聚了周围稀薄的魔力, 包裹住了那团火球,橙色的火焰外层延出了红焰,霎时火光大盛,不仅半满的汤水不断向外溅出, 就连作为锅具的龟壳都开始震颤起来。

“这是怎么搞的!”

望见炖菜的异常, 魔法术士惊呼一声, 差点把手里没串好的烤串掉到地上。不过当他赶过来的时候, 山海已挥散了魔力火焰, 滚沸的炖肉也平静了下来。

“奇怪……”面对这一切, 魔法术士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疑惑的视线在山海身上一扫而过,并未有丝毫停留,大概在他眼里, 一个普通的底层船员是和魔法扯不上关系的。

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魔法术士只好暂时搁下这一问题, 继续烤起肉来。也许是怕火焰再次出现异常, 他没有再让山海搭手,而是自己承包了所有的工作。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山海彻底变得无所事事。她蹲在烤架旁观察了一会儿肉类的烤制情况,又去龟壳边用铜勺搅拌了几圈,最后还是去到伊丽莎白旁边,和她聊了起来。

交谈中,山海了解到伊丽莎白拿着的扇形仪器名为“六分仪”,是一种通过测量地平镜与指标镜的夹角,来推断太阳高度的精密物件。虽然是很宝贵的东西,但伊丽莎白用起来并没有多么小心,发现山海对六分仪感兴趣后,她大方地把它交给了山海观察。

六分仪分量不轻,山海掂量了两下,将上面的望远镜抵至左眼处。看着山海的动作,一旁的伊丽莎白冷不丁问道:“黛娜,你的右眼有问题吧?”

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冒出了一片小疙瘩,但山海并未陷入慌乱,她调整着六分仪的指标镜,满不在意地答道:“为什么这么说?”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伊丽莎白抱臂靠在铁索上,眯起了眼睛,“你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如果要观察什么,你会下意识地偏过头,让左眼对准目标;而且和别人并肩走的时候,你通常会走在右边,哪怕有时走在左侧,也会把握时机换到另一侧。”

随着她的叙述,山海也展开了回忆,那些从未注意过的细节一一显现,毫无疑问,伊丽莎白全都说对了。

“你说的没错,我的眼睛确实有点问题。这算是隐瞒身体缺陷吗?还是说要扣工资?”

“哦不,两只眼睛能看到的世界太复杂了,少一只刚刚好。”听到山海的反问,伊丽莎白耸了耸肩,“别误会,我不打算做什么,反正船员契约里没有关于这点的条例。不过,你不打算安个机械义眼吗?”

机械义眼?山海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个世界的身体改造技术似乎已经很成熟,只要财力足够,大部分生物都乐于更换掉一部分躯干。这些事发生在旁人身上,山海不会有什么想法,不过若要作用到自身,她的顾虑就多多了。

从无言的回应中知晓了山海的态度,伊丽莎白倒也没有强迫的意思,“如果以后有这个需要,可以来找我——”

拉长的尾音还未在空气中消散,她突然补上了一句:“别太相信你的视力,‘黛娜’。只看到眼睛能看到的事物,你将无法找到真相。”

在烹饪的过程中,海钓那边还有两次收获,加入炖龟肉的食材又丰富了几分。当伊丽莎白结束观测时,烤肉已大批量完成,浓缩的汤底也变成了乳白色,龟肉更是炖得软烂。

作为最后的步骤,魔法术士撇去沸腾汤水中的浮沫,倒入了整整半瓶白葡萄酒,挤上柠檬汁,又撒上了辣椒粉和食盐。见此,未等他开口相邀,伊丽莎白便毫不客气地拉着山海前来大快朵颐起来。

食材的新鲜度极佳,再加上魔法术士的手艺确实不错,龟肉两吃只消来上一口,便让人齿颊生香。烤串的口感介于牛肉和章鱼之间,富有嚼劲,洒满调料的表皮酥脆焦香,肉块间的芦笋段更是丰富了口感,配着清甜的肉汤,油脂的厚重滋味很快被中和为了意犹未尽的后调。

山海正吃得入迷,忽见伊丽莎白用手帕裹着什么递到了她面前。塞满龟肉的脸颊还在一鼓一鼓,山海用眼神向机械人传达了自己的不解。

“是一块龟骨,我刚刚从汤里捞出来的,”摊开手帕,伊丽莎白笑得很是神秘。手帕里面是节弯钩状骨片,大概有一根手指大小,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出海的船员多少都有些迷信,比如有人觉得把龟骨揣在口袋里,运气就会变得很好。”

说完后,伊丽莎白重新包好骨片,直接塞到了山海口袋里。她的动作很快,而且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山海朝侧边躲了下,最终还是让伊丽莎白得逞了。

咽下食物,山海微微皱眉,“如果是很宝贵的东西,那你还是自己保管比较好。”

“不,不,我希望你足够幸运,”伊丽莎白又露出了山海看不懂的笑容,她晃着手指说道:“在某些时刻它会很有用的,我保证。”

午休时间结束,山海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若有所思地摩挲起口袋里的龟骨。

离开露天甲板前,她特意绕到侧支索附近,观察了一番迪福,也就是鳞片男的状况。他遭受了一顿鞭打,又被绑在此处暴晒了不知多久,现在哪怕见到了山海,迪福那双开裂的嘴唇也只是颤动了一下,便没了别的反应。

山海自然不是来关怀他的,迪福的遭遇可以说是他自己和船上的规矩一手造就的,哪怕看着再凄惨,山海也不会滥施什么同情,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迪福手上的红宝石金戒不见了。

那个受到利瓦伊注意、从而引发接下来所有事件的戒指不见了。

是掉在了哪处?不,山海还记得那戒指牢牢卡在迪福短粗的手指上,将上下的皮肤排挤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度;那是鞭打的时候被拿走了吗?有可能,不过没办法证实这一点啊……

“黛娜黛娜,死神保佑,我打听到了!”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兴奋的开朗声音从山海身后响起,她不必回头便知道来者是格纳。

挤到山海身边后,这个时刻都活力满满的骷髅小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之前不是问我史宾杜船长信奉什么神明吗?我问了超级多的朋友,死神保佑,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得到了答案!”

“知识与时间之神,对吧?”

知识与时间之神是被龙族及虔信学者们信仰的神明,据说祂通晓古今、无所不知,被祂注视的信徒大脑会被灌输入所求的浩瀚信息,因而有着诗意的别名:永恒之眼。

“诶——我还以为这是条很有价值的情报呢!”未说完的答案被山海抢先一步道出,格纳顿时泄了气,小声嘟囔起来:“毕竟除了龙族之外,只有那些古板的老学究才会崇尚学术,船长怎么看都不搭边吧……”

因为你亲爱的船长不是兽人,就是龙啊。

山海在脑海里默默回了一句,她的手指正灵活地用小刀刮下铁皮上的锈痕。他们下午要为船体的金属部件去盐锈,现在人手一把刮锈小刀、一小瓶酸洗液,还有盒防锈蜂蜡。和体力劳动相比,这工作做起来还蛮有趣的,如果不是有那么多需要思考的事情,山海觉得自己的干劲会更足一点。

“我只是随口猜了一个,不过看你的反应,我说的大概是对的,总之还是谢谢你了,格纳。还有,我听到了一些传言,有点在意。”正了正神色,山海摆出一副谈要事的架势,“听说利瓦伊在我之前有过好几个室友,而且他们都因为事故或意外去世了?”

她那不同于平常的认真态度也让格纳收起了玩笑的心情,他迟疑了两秒,小声回道:“对,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但所有船员都收到过‘不许过多讨论亡故同伴’的命令,毕竟那死亡频率实在太高了,死神保佑,而且都集中在他的室友身上。”

山海无法从骷髅头上观察出细微的表情变化,可她听得出对方话语中的忐忑。说到底,她和格纳认识不过数日,若要格纳为她肝脑涂地就太异想天开了,也就是这个心思单纯的骷髅小哥会为此感到愧疚。

不过这种情形正好适合山海询问信息,她拧紧眉毛,哀愁又添了几分,“所以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在弄清这点之前,我恐怕都睡不好觉了。”

“黛、黛娜,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不安心,但是,但是……”格纳简直比当事人还要慌张,他吞吞吐吐半天,猛地想到了什么,一拍掌骨道:“对了,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们去找大副吧!死神保佑,让她给你换一个房间,别和利瓦伊住在一起了,大家都说他可能在练习什么邪恶的魔法!”

山海摇摇头,否决了格纳的提议:“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被招上船就是为了来当利瓦伊室友的,这条被写进了我的合同里。”后半句是编的,但前半句可无半分虚假。一个萝卜一个坑,不乖乖呆在坑里的萝卜下场不言而喻,尽管作为一个钢筋铁骨的萝卜,山海能崩掉咬上她的任何一口牙。

格纳理解了她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叹道:“怎么会这样!”

“所以格纳,告诉我吧,前几任室友都是因为什么过世的?我必须要规避掉所有的风险。”放下小刀,山海握住格纳冰凉的手骨,诚恳言道。方才那段对话里,她自然是在明知故问,眼下,山海真正的提问才刚刚开始。

“没有问题,唉,死神保佑,我记得头一个和第三个都是患上了不明原因的传染病,被隔离没几天就死掉了;第二个听说本来精神就不太稳定,受不了长期航海的精神压力,自杀了;第四个是在半夜巡逻时失足落海了。”

第四个自然就是波莱特,“伯耐德”,格纳和伊丽莎白的说法一致。

山海点点头:“第四个人我也知道一些,他是叫伯耐德吗?登记处的伊丽莎白小姐跟我提过一嘴,他们的关系好像很不错,不过我没有问她详细的情况。”

“对,他叫伯耐德,是一个很好的侏儒,之前我们是一个小队的。死神保佑,他落海具体的细节是别人告诉我的:和他一起巡逻的人当天一直闹肚子,根本出不来厕所,所以伯耐德是一个人巡逻的。那天晚上的风浪很大,甲板湿滑,很容易滑倒。伯耐德肯定也知道这点,他系了安全绳,但我们只找到了连在栏杆上的那半截。”

说到最后,格纳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山海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调柔和,“抱歉,让你回忆了一遍这件事。你和伯耐德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死神保佑,我们是朋友,或者只有我这么想。”格纳点点头,勉强打起一些精神,但声音听起来更伤心了:“毕竟伯耐德从来没告诉过我,他和伊丽莎白小姐关系很好。”——

作者有话说:

龟汤做法来自《大英图书馆里的秘密食谱》p123~[撒花]

幸运龟骨的说法和前文的信天翁一样,也来自《非官方修炼手册:海盗》[墨镜]

第125章 21.因为手癖很危险,所以师傅不让理完发……

“我想伯耐德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也许他只是觉得还没到时机。你们经常呆在一起吗?在出事前,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格纳:“伯耐德喜欢独来独往,除了工作和吃饭,其他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至于奇怪的话, 他应该没说过吧?死神保佑, 大部分时候伯耐德都是在抱怨干活太累了,还有钱不够花了之类的。”

唉。面上神色不变, 山海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格纳的回答无疑宣告着她的努力又白费了。尽管格纳已算是波莱特在这艘船上极为亲近的人, 但那位记者实在是谨慎到了极点,对自己的事情守口如瓶。

这样想着,山海突然又听到格纳的碎碎念:“不过他有一阵举止确实很奇怪,好像在害怕什么, 还说有人在监视他, 可能就是因为精神压力大, 最后才会发生那样的事吧……”

山海顿时精神一振:“那是出事前多久开始的?”

“我也记不太清楚, 前一周左右吧?但我没觉得有人在看伯耐德, 死神保佑, 谁会关注我们这种小角色嘛,当时我寻思忙起来就不会有时间想东想西了,还邀请他和我一起备考来着。”格纳挠了挠头骨, 沮丧地直跺脚:“我怎么什么也答不上来,直到你问我, 我才发现自己也不算很关心他……”

这种时候安慰的话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山海只是又轻抚了下他的手背,“死亡船员都有留下些什么吧?上岸后,你可以把那些交给伯耐德的家人。”

“这倒是一个好方法!”格纳猛猛点头, “我记得他的东西……死神保佑,它们就在底舱那放着,我一会儿就去找事务长!”

见他恢复了活力,山海也适时换了个话题,问道:“格纳,你相信龟骨会带来好运的说法吗?”

“诶?好像是这样的,不过随身带着骨头,死神保佑,感觉很奇怪啊。”

的确,对骷髅而言,拿着块不属于自己的骨头到处走是不太对劲。话说,骷髅族可以用其他种族的骨骼来替换自己的骨架吗?

因中午的加餐还未消化殆尽,晚饭时除了下肚一块熏鱼和一碗豆子汤,山海只拿了两个胡萝卜馅饼预备作为夜宵。

这种质朴的主食可不是什么黑暗料理,事实上胡萝卜馅饼相当受船员欢迎。

圆形馅饼略小于成人手掌,硬壳外皮表面整齐排布着叉子扎出的小孔,泛着焦黄的油亮。因为做工粗糙,有的馅料微微渗出,在收口处添了抹橘红,更显诱人。

它的味道和胡萝卜蛋糕有些相似,甜甜的,只是主料是粗麦。一口咬下,酥脆饼皮下是绵软湿润的甜口内馅——炖透的胡萝卜和黄油、甜奶酪一同搅碎,再加上少许香草和坚果碎,咽下后口中仍会残留胡萝卜特有的甘甜气息,很是对山海的胃口。

待她回到舱室,利瓦伊正交叉双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不大的物件。心中想着事情,和他打过招呼后,山海随意一瞥,差点把那东西看成鳞片男迪福的戒指。

然而走出两步后,山海猛一回头,扑到了利瓦伊身侧,俯身仔细瞧了起来:她没有看错,红色的人造宝石,金制的底托,这无疑就是迪福丢失的那枚!

被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利瓦伊也有些不自在,他将戒指握在手中,就要收回口袋——

“等等!”山海不打算让他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她果断抓住利瓦伊的手腕,直视他问道:“这是昨天那人的戒指吧,怎么会在你这里?”

听到她的问话,利瓦伊的眼神飘忽了一阵,最后索性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用一双清澈到毫无杂质的眼睛望了回去。

虽然没有任何反抗,但这种不配合的态度其实更难交流。经过几次谈话,山海勉强找到了和利瓦伊沟通的技巧,她首先松开手,拉过自己的椅子在旁坐下,摆明了态度:“我并不是来为他伸张什么的,也不打算把这枚戒指拿走,只是有些好奇,这是你自己‘拿’到的,还是别人给你的呢?”

甩甩手腕,利瓦伊歪头思考了一阵,用笔在纸上写下:[别人]。

接下来该问什么——是谁给你的呢?

不太可行,太过直接的话,这条人鱼大概率会装傻充愣。那么……“你是用什么换到它的呢?”

这一次,利瓦伊干脆地摇了摇头,山海领悟到了他的意思:他什么都没付出。

但世间的代价往往都是在无察觉的情况下收取的。山海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继续对着利瓦伊循循善诱:“你知道那人被绑在侧支索上了吗?”

利瓦伊摇摇头,写道:[和我无关]。

“嗯,我相信你。”

得到这句回复后,利瓦伊弯了下眼,心情明显好了几分。山海也勾起了嘴角,“我听闻了一些事情,你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这几天头还在疼吗?”

这种偏于私人、又夹带着些许关心的问题,大概没有多少人问过利瓦伊。一只手抚上额角,他蹙紧了眉,仿佛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身体的不适。

利瓦伊的动作已揭晓答案,山海没再逼迫他,继续问道:“在你看来,史宾杜船长为人如何?”

严肃、冷静、威严,甚至温柔、善良等听起来就和船长毫不搭边的词,山海都预想过,但她从没想到,利瓦伊给出了一个更为奇怪的答复:[不知道,他从没有出于自己的意愿做过什么事]。

山海早已知道史宾杜在执行某人的任务,不过利瓦伊的回答进一步说明了,船长是个忠心耿耿的从者,恐怕不存在什么撬墙角的可能。

至于任务对象嘛……山海转而看向利瓦伊,刚刚的问题好像加重了他的头疼感,墨绿长发的青年垂着头,浅色的唇紧抿着。

见他这幅模样,山海想了想,起身打开自己的储物箱,从里面掏出十枚银币——这样她余下的还有九枚——放在了利瓦伊手中。

拿到亮闪闪的钱币,利瓦伊先是一怔,随后抬头望向山海,露出了两人认识以来的第一个浅笑……

怀揣着从利瓦伊处获知的信息,山海简单收拾了一下舱室,提前挂好了吊床。她现在越来越觉得,“星辰远航”号此次的航行大有文章了。躺入吊床时,山海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掏出后才想起那是伊丽莎白送给她的龟骨。

把龟骨重新用手帕包好,山海的手指突然一顿,下一刻,她用近乎粗暴的动作扯开了包裹布,再次拿出了那块骨头。

她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细致地一寸寸抚过骨面,山海又将它凑至鼻底,格外认真地嗅了嗅。

干净,太干净了,连一点残留的肉丝或筋膜都没有,那么光滑,又那么洁净。

山海确定自己没有记错,伊丽莎白是在她眼下捞出的龟骨,而后没有进行任何清洗,直接用手帕包了起来。这样一来,骨头一定少不了沾上几分肉汤的味道,可现在的情况显然违背了山海的常识。

这是如何做到的,难不成在过程中调了包?可伊丽莎白这么折腾一通是为了什么,这块龟骨到底有什么作用?

山海把龟骨翻来覆去检查了个彻底,除了过于干净外,始终没能发现其他的疑点,不过出于谨慎,她还是将龟骨收到了储物箱内,不再带在身上。

傍晚时分,久违的黄昏降临,长日之日终于结束了。

有了先前的经验,山海隐藏行踪的能力又提升了几分,她避开可能存在的视线,再次来到了底舱。

这里的环境一如既往的黑暗,点燃蜡烛后,山海屈指敲上木桶,“咚咚,咚——咚咚”,这是她和乔约定的暗号。过了几秒,一道粗犷的男声响起,语气不悦:“是谁?”

对于眼前的突发状况,山海摸摸下巴,简单回以二字:“你猜?”

似乎被她的回答堵得说不出话,对方没再接茬,山海也未在原地等待,她略过储存食品的区域,直接在另一边的木箱处翻找起来。

大概半分钟后,小女孩的童声冷不丁从山海身侧响起:“你在干什么?”

山海头也不回地答道:“我要找一些东西,它应该被放在底舱里面了。另外,我拿了胡萝卜馅饼过来,你去尝一块吧。”

她的回复实在过于流畅,乔瘪瘪嘴,背着双手用脚在地上画圈,“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刚刚听到不是我的声音,难道不会害怕吗?”

“嗯,你模拟出来的声音很逼真,吓到我了。”一边踮脚探看摞放木箱里盛装的东西,山海一边抽空瞥了小女孩一眼,给出了个宽慰对方的解释:“只是我正在想别的事情,所以反应慢了点。”

“哦——就知道是这样!我跟你说,我模仿什么都特别像,可以一个人演完整个故事!之前有人过来,他们只是听到一些声音就吓得不行,都不敢继续在这呆着。”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听了山海的话后,乔的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起来,尽管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要上扬得太厉害,但美滋滋的表情是掩饰不了的。

“你不吃吗?那个胡萝卜馅饼很好吃的。”见小女孩在自己周围晃来晃去,完全没有走开的意思,山海又指了指放在蜡烛旁的几样事物,说道:“我给你带了两套衣服,还有一双小孩穿的鞋,你去换上吧。”

衣服倒好说,搜寻这双鞋是真费了山海不少功夫。好在有格纳帮忙搭线,她成功在一名船员手里用两枚银币的价格,买下了这双孩童尺码的凉鞋。

犹豫片刻后,乔哒哒哒跑了过去,从旧丝绸口袋里捧出了那双崭新的鞋子。粗细不一的米白色皮革条被编织在一起,鞋面上还有粉色的缎带蝴蝶结,这鞋子看起来漂亮极了。

“怎么样,穿起来合脚吗?”等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停止后,山海暂停了搜寻的动作,转身向乔问道。

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银发女孩轻轻点了下头。

山海笑笑:“那就穿着吧,然后去尝尝馅饼,我这还需要一点时间。”

“等……等等!你要找什么,我帮你吧,这里东西摆放的规律我肯定比你更清楚。”就在山海欲要回身时,乔忽地开口喊住了她。两秒后,她慢半拍补充道:“如果不能告诉我,那就算了。我只是想……谢谢你。”

对于她的提议,山海并未多加思考便同意了,波莱特的事本来就是要告诉乔的,并没有什么要瞒着她的地方。

有了原住民的帮忙,山海需要找寻的范围被缩小了不少,没过多久,她就翻到了一个粗糙的帆布袋子,它的抽带上挂着块写有“伯耐德·托尼”字样的薄木片——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超——长标题!话说胡萝卜馅饼真的好吃吗[问号]胡萝卜食品中,我只能接受胡萝卜汁,里面还加了苹果汁的那种[奶茶]

很好,山海已经把握了利瓦伊的奖励机制[墨镜]

波莱特:??为什么轮到我要的是金币??

第126章 22.盛夏·舍友·上衣 高筒靴/ 能……

找到了!山海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解开绳结,将里面的物品一样样仔细看过去:一份盖有船长印章的死亡证明、一个装着几枚钱币的小钱袋,还有——一双靴子?

这倒也可以解释,因为除了极具意义的个别物品, 遇难船员留下的事物通常会在船上拍卖, 而船友们通常会抬出高于市价的价格,所换得的钱币会加在抚恤金中一起交予家属。不过为什么要留这双靴子呢?若有所思地咬住嘴唇, 山海拿起靴子观察起来。

很快, 山海便知晓了其中缘由:这是一双黑色的中高筒防水靴, 鞋帮处用白线缝着伯耐德的全名,靴口串着一颗粘着模糊面孔照片的小贝壳,甚至鞋舌内侧还绣着一句祝福的话,“一定要平安归来!”。它显然承载着不同寻常的情意, 因而最终作为波莱特的遗物保留了下来。

她慎重的态度引起了乔的好奇, 女孩也探头看了一阵, 点评道:“这双看起来不是高级货, 你想穿靴子的话, 我可以给你找两双更好的。”

——不是高级货?山海咀嚼着这个形容, 心下生出一股违和感来。她可不觉得波莱特会用低价的物品作为情感证明物,更何况用的还是假名。那家伙说的很清楚,“他拒绝了所有人”, 因而这靴子更可能是波莱特伪造出来的。

“不用,我是在找类似的几张纸。”山海掏出内袋里的波莱特日记残页, 把它递给乔, “你识字吗?”

“我只上过几天学校,没学过什么。”乔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她只将日记纸张的尺寸和质地记了下来, 随后就又把它还给了山海。

嘴巴张了又合,山海最后拧着眉毛,没有把话说出口。不过乔显然看出了她的想法,轻描淡写道:“其实没什么,我也不喜欢认字。”

可能因为心情不甚愉悦,山海半天没找到靴子的门道,于是干脆把它拆解开来。

鞋跟……正常。

鞋底……好脏。

鞋尖……磨损得厉害。

等等!忍住皮革臭气的侵袭,山海小心翼翼地从毛皮衬里和鞋面之间的夹层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找到了!

果断将靴子的其余部件抛到一边,山海展开纸张,快速扫视起来:

[21/06/1894

最近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无论是在吃饭、干活,还是洗衣服,可当我转头去寻找视线的源头时,却什么都发现不了。那不可能是我的幻觉,但我谁也不能倾诉,没关系,潜伏敌营的记者工作就是这样……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波莱特,你别骗自己了!去他的记者,去他的船长!这样下去,恐怕在被人鱼吃掉前,我就要疯了。昨天咬指甲的时候,我突然舔到了股铁锈味,手指已经要被我咬烂了。

那些监视我的人一定会搜查我的所有物品,我只能在厕所里偷偷写日记。也许我得把这个本子作为最后的希望。

希望,真的有希望吗?x的,一船疯子!

这两天我彻底魂不守舍,连说话的欲望都快丧失了,这也有好处(真的好吗?),我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很多时候人们根本没有发现我就在他们身边。结果就是今天中午,当我说在角落一动不动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如果写成报道,能让我名扬四海的对话。

不如来猜猜看,她们都讲了什么?——真是滑稽,我已经开始和自己对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