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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勇怔了一下,发现自己无法反驳秦殊的假设。

秦殊抬手在床头柜摸索,一巴掌关了卧室的灯,迷迷糊糊地继续:“她有能力走得更远,却选择留在了江城,一个人扛着好几个时间段的收视率,继续当大家喜欢的‘明月姐姐’。不像是图名利。”

“哎,你说得也有道理,她工作水平肯定是到位的……不行,过两天我再去找她试探试探。”

秦殊“嗯”了声,也不指望直接说服刑勇:“反正我的发小是真喜欢她,别忘了收好她的签名,我想当新年礼物送给朋友。明天放学我就去找你拿,有空吗?”

“明天六点,我下班就快马加鞭给你送来,满意了?”

刑勇没好气地回答,正准备挂了电话放秦殊去睡觉,最后还是忍不住试探:“你的发小,是裴昭……”

“当然不是,我们高中才认识的,”秦殊笑了一声,“昭昭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谁,无论是明星演员,还是同龄的人……任何人。”

“看得出来。说实话,你们能把关系搞得那么好,还真是命里投缘。”

不像他,现在一想到裴昭的脸,心里都会发怵。刑勇没把这话说出口,其实连提都不敢提,只默默又喝了口啤酒。

秦殊翻了个身,黑沉沉的眼睛盯向手机屏幕。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里有月光洒落,拂过他因困倦而柔软下来的眉眼,无端透出一抹暗红的突兀色泽。

“勇哥你说,他会有喜欢上别人的那天吗?今天舍管老师和我聊过,叫我们两个不要早恋。为什么老师会这样想呢?”

“……人家老师看见过的校园恋情,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说为什么?”

“为什么。”

秦殊重复了一遍,却完全没明白刑勇的意思,自顾自低声继续:“我不太敢想象,昭昭会更喜欢别人。一想到他和别人亲近,我可能……唔,不太高兴。像我发小喜欢梁明月的那种喜欢,也不行,他是绝对不可能崇拜其他人的,不行。”

刑勇听得心里毛毛的,挑眉盯着秦殊的表情:“等会儿,怎么越说越奇怪了,你这小子还有点变态在身上呢?追星恋爱都是正常行为,你说不行就不行啊?”

“嗯,我可是很自私的,很需要朋友的陪伴,很黏人。昭昭才是付出更多的那个。”

秦殊坦然承认,把手机放平在床头柜上,照着天花板。他声音依然很低:“因为没有我,他自己也可以活得很好,很自在,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是我逼着他成为我的朋友,非要他和我形影不离,强迫他陪着我,陪我去做了各种各样的……他根本不感兴趣的事情。”

“既然他不在意任何人都看法,还愿意一直陪你,那不就能说明他对你挺感兴趣的?这不就够了?”

“够了吗?”秦殊小声嘀咕,“总觉得哪里还不够。”

想到那一夜被威胁的恐怖经历,刑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敢直说,换了个形容方式:“秦殊,我跟你打包票,你绝对是特别的。别人再喜欢他也没戏,就你一个人是真的有戏。要是你也没戏,别人更加没戏,真犯不着半夜为这事儿苦恼。”

“勇哥,你说话好有意思,哈哈。”

“……哈什么哈,话说回来你跟我聊这些做什么?大半夜找警察说自己的青春心事,合适吗?”

“没办法,我妈不在家,我的心理老师是个狐狸……一时也找不到能说这些话的人。”

“行,现在我成你妈了,真行,”刑勇揉揉眉心,“等会儿,狐狸是几个意思?真狐狸?”

“没事没事!麻烦忘掉这件事哈哈晚安我真要睡了好困啊勇哥明天再见。”

“滴——”

屏幕陡然暗了下去,通话结束,手机滚烫。

刑勇愣了愣,有些头痛地找上小摊老板,趁着没过零点,又给自己买了两瓶啤酒。

真怕秦殊明天还来找他谈这些。

万一他意外戳破那层泡沫纸,万一这不符合裴昭想要的发展,又来找他麻烦了,该怎么办?

好可怕的青少年……这是养小孩必须经历的一环吗?

他能不生吗?——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撒花]

第49章 超绝钝感力

刑勇是否失眠暂且不提, 但成功把他从鬼打墙里救出来之后,秦殊可不会半夜再想那么多。

该倾诉的小心思也说出了口,心里没什么需要记挂的事儿, 秦殊选择先好好地睡上一觉, 才闭上眼就已然轻松地陷入好眠。

醒来时的秦殊精神饱满,思维活跃, 能听见元宝在小窝里翻滚的细微响动。

他火速起床, 洗漱穿衣,把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捣鼓整齐。看了眼时间,还早,秦殊便顺手在家里做了早餐。

把两片吐司煎成漂亮的金黄色, 夹几片煎好的午餐肉和番茄片,再塞点生菜叶子凑合凑合,浓郁的黄油香气在鼻尖弥漫, 味道还不错。

不过, 虽然只是三明治而已, 秦殊却总感觉自己比裴昭做得差远了。

人家裴昭甚至不爱吃三明治, 但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似乎全都能有条不紊地做得很好。

“哎……”

秦殊叹了口气,咬着早餐拎起背包, 推开大门, 把懒洋洋环着眼球的小蜈蚣从窝里掏出来,反手扔进卫衣的兜帽里。

他顺路买了两杯咖啡, 冰的, 边喝边思考昨晚发生的事情。

孤魂野鬼随机抓住一个倒霉路人,施法做出鬼打墙的禁锢困局,强求对方帮忙解决自己的诉求, 否则就不让人家离开,这种行为……

其实还挺合乎逻辑的。

没有深仇大恨,没有恶意谋害。刑勇是意外被卷进去的,王平喜也从纸扎人的躯壳里解放出去,回地府继续坐牢,这事儿应该算是顺利结束了。

在店主张聪仍处于精神崩溃、意识不清的情况之下,除非刑勇又要去深入调查,惹毛了那位把张聪吓疯的神秘人士……按理来说,不会再有什么跌宕起伏的后续。

秦殊想了想,决定做好两手准备,今晚放学,见到刑勇了再和他谈谈,劝他别去作死。

但说到底,人鬼纠纷都不算大事,谁拳头大谁就说了算。而秦殊的关注点,其实在另一处。

——江城二中是一座鬼监狱。

从杜小霜口中得知此事时的震惊、恐惧与后怕,秦殊可能这辈子也无法忘记。

可是,这世上分明是有阴曹地府的。

有一条正儿八经的黄泉路,有官位稳固的城隍爷,有日夜游神和黑白阴差。

活人能通过黄泉路去鬼市里逛街,而新鲜的死者魂魄,则要被阴差拘着,沿黄泉路一直走到尽头,通过鬼门关,进入森罗殿接受审判。

枉死者留在枉死城,直到阳寿耗尽、怨气消散为止。作恶者被打入狱中,根据生前恶行而接受不同的惩罚。寻常亡魂也不可长久停留,要凭功德品行分类,排队去奈何桥上转世投胎。

听起来是个颇为完善的系统,也非常符合秦殊对阴曹地府的刻板印象。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地府里有监狱,负责拘魂的阴差在正常工作,那个叫王平喜的家伙也在死后被抓去坐牢……江城二中的监狱又是怎么回事?

青天白日的,亡魂与生灵混在一起生活,无论是枉死的、自杀的,还是老死的孤魂野鬼,进了二中就通通如同坐牢一般,几乎无法以正常方式离开,这对吗?

如果这不对的话,地府那边怎么就没人管管?

“元宝,你是不是能和芊阿妹交流,帮我问问它,为什么它就可以随随便便离开二中?这件事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

——不懂。

“……我没问你,我问你怀里的那位眼球小姐。”

——它在装死。

行吧,装死这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用。如此看来,其实眼球自己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坚决不愿意回答。

二中里有让它感到恐惧的东西。

掌控着这座监狱的存在,实力恐怕是极为强悍的,已经到了不可直说、不可轻易提及的地步。

联想到王平喜那几声颤抖至极的“大恐怖”,秦殊心里大概明白了。能让亡魂也害怕到那种程度的,自然极不好惹。

若是现在的他像无头苍蝇一般,明目张胆地到处调查,发现什么就脑子一热直接撞上去……下场多半不会很好。

既然如此,那就憋着,假装自己并不好奇。有机会的话,再单独找大佬多打听打听口风,例如江城人民都喜欢的龙母娘娘,性格爽快的城隍爷,云城那边应该也有好说话的神灵。

毕竟这事儿无需着急,说不准管监狱的那位并没有恶意。毕竟,秦殊在二中里弄死的小鬼不算少了,闹腾到现在,似乎没人来找过他的麻烦。

或许人家也是个正义之辈?或许真正出了问题的,其实是地府那边?

可能性还有很多,而现在……秦殊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昭昭,给你带了香草拿铁!”

秦殊来到教室扔下背包,“啪”地把咖啡放在裴昭桌上。他停顿片刻,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抽纸,用纸巾垫着杯底渗出的水珠。

“谢谢。”

裴昭依然在这种小细节上很有礼貌。他捧起杯子,加满的冰块相互碰撞着,随着吸管的搅动而轻轻摇晃。

“怎么样怎么样,好喝吧?”秦殊拉开椅子坐下,胳膊一伸搭在裴昭肩上,把人整个环住。

“嗯,好喝。”裴昭疑惑地扭头看他,轻轻挣扎了一下,随后选择直接放弃挣扎。

最近秦殊越来越喜欢肢体接触了,尤其是贴贴抱抱,做得比以前更频繁,态度也更理所当然。

在两人关系最亲近的这个冬季,仿佛变成了一种本能的、自发的习惯动作。

裴昭想过拒绝,但转念一想,似乎没有非要拒绝的需求。于是他稍微扭了扭椅子,把自己调整到更舒服的姿势,歪头靠着秦殊:“还有什么事?”

可爱。

秦殊脸上的笑容扩大:“昭昭记得我们昨天约好的事吗?”

“中午去清风茶馆吃饭,你的朋友来给你送茶叶,他喜欢林老板,”裴昭认真回答,不紧不慢的,“还有,记得提前订刘李记的烤鸡,送给那只狐狸。”

“噢噢,对哦,差点忘了给徐老师订烤鸡……”秦殊一呆,赶紧拿出手机,“这两天跨年聚会的人太多,再晚一点就订不到了!”

“秦殊,我记性比你好。”

言下之意,约定好的事情不必再特意提醒。秦殊听得懂他的话,却还是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后又贴了过去,凑在裴昭耳边嘟嘟囔囔。

“最近事情太多了嘛,一件接着一件。今晚还要和勇哥见面来着,他帮我要到了明月姐姐的签名。对了,还有云城那边的快递,应该下午到保安室。昭昭你喜欢吃野山菌吗?”

一口气说了好多话……裴昭莫名佩服地看他一眼,首先回答了最后的那个问题:“不喜欢。”

“噢。”

紧接着,裴昭反问:“你喜欢梁明月?”

漂亮金眸近在咫尺,在白日光照之下,饱和度并不算高,像清透而无感情的冰冷珠宝。

裴昭的语气也很平淡,可秦殊却忽然有种……被锁定,被审视,险些还被一眼望到底的微妙感。

后颈凉凉的。

“没有没有,是汤睿诚喜欢!嘘,签名拿到之前先别告诉他,他会心神不定一整天……”

秦殊赶紧澄清,对上裴昭探寻的目光,又老老实实把经过如实描述:“昨晚勇哥遇到了点小麻烦,鬼打墙走不出来。当时我在看直播,然后打电话过去帮他解决了。恰好梁明月也在,他俩是一起直播的嘛,我就顺便找她要了签名。”

“嗯。”

秦殊轻咳一声:“还有什么想问吗?”

裴昭拿起咖啡,慢吞吞喝了几口,指尖温度被冷饮捂得愈发冰凉,随后轻轻戳在秦殊脸上:“没有。”

“那,那你戳我做什么?”

“不喜欢吗?”

“喜欢。”

秦殊回答得飞快,随即盯着裴昭沉默少许,抬手不轻不重地扣住他的手腕,又添了一句:“昭昭,我是个很擅长得寸进尺的人。”

“……秦殊,我记性比你好。”

第二次重复,其中意义略微不同。秦殊的笑意更深:“你早就知道我会这样了,嗯?那摸摸我的脑袋。”

裴昭依言照做,右手循着秦殊的侧脸向后轻抚,指尖缠着少年人有些扎手的碎发,揉了揉,眼神稍稍古怪:“这不算是得寸进尺。”

“真的吗?昭昭,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还想尝尝你的咖啡,想让你坐在我腿上,想今天少做一套物理卷子……”

“不行。”听到最后那句话,裴昭瞬间举起加满冰块的拿铁,毫不留情贴在秦殊脸上。

“嘶,好冰好冰……再喝几口。”

两人闲聊着说了些有的没的,时不时摸摸小手贴贴大腿,再趁着课间吃点零食,一个悠闲的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秦殊悚然发现,相比起那些乱七八糟、摸不着头脑的闹鬼故事,上学忽然变成了一件很是轻松愉快的事情。

虽然裴昭还是盯着他多做了一套物理模拟卷,但他好像真的变聪明了一点。

遇到极为复杂的难题之时,他并没有那种痛不欲生的便秘感,再耐心点稍微想想,似乎很快就能知道该如何去解。

挺轻松的,连他刚学会的“看破”也无需启用。

正好,寒假前还有一次全省统考,统考完马上接着二中自己的期末考,为了不让过年前的成绩单显得太难看,他确实是要多努力努力。

秦殊选择见缝插针地利用课余时间,满满当当写完这张模拟卷之后,还愉快地高呼一声:“我爱刷题!”

班里众人纷纷投来无语的注视,当然,其中也有感到感到赞同的小伙伴们。

汤睿诚则是最为无语的一员,他很清楚秦殊什么德性,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你有严重的精神病!”

秦殊正在帮这位可怜的骨折人士收拾课桌,听到这话,也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总比你好,你有严重的肌肉流失和骨质疏松,未来三年,打羽毛球必输给我。”

“得了吧,什么时候你也能硬扛一次跳楼的冲击,再来和我贫,”汤睿诚拍拍自己的石膏支架,心态极好,“我这都不死,运气够雄厚了吧?下次买彩票就该中个五百万了。”

秦殊摸摸下巴,却想起上周自己一拳打爆了教堂楼顶的事故,若有所思:“还真别说,我觉得现在的我,好像……真有办法能抗住。抓个路过的野鬼当肉垫就行,咱学校里有很多鬼的。”

“嘘!在班里说这么大声干嘛,不怕真被当成神经病啊?”

“二中本来就有一大堆的鬼,我说和不说都改变不了客观事实。平常多提醒几句,万一真的对谁有用呢?”

秦殊说到这里,声音又变大了:“大家天黑少走夜路!”

“收到!”

“遵命陛下!”

“报告秦哥,昨晚你和学委走夜路被我看见了!”

“欸真的假的?哪条路?”

“就是靠近校医室那边的小路,最阴森。”

“哎呦,半夜三更的绕那么远……”

班上还没去食堂的同学跟着应声,一开始都在嘻嘻哈哈地配合秦殊,但说着说着……话题却稀里糊涂拐了个弯,紧接着又是一阵起哄。

秦殊听得越来越迷茫,用手肘戳了戳汤睿诚,小声问:“我和昭昭走小路有什么问题?”

汤睿诚眉头一跳,再次不可置信:“老秦,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啊?”秦殊摇摇头,“不懂。”

汤睿诚深吸了一口气,盯着秦殊:“高二上学期,有个学姐在咱们班楼下弹吉他唱歌,喊你的名字,记得吗?”

“记得啊。”

“你觉得她对你什么意思?”

秦殊愈发觉得莫名其妙:“还能是什么意思?她看过咱们班的跨年活动表演,就一直想邀请我加入二中的校园乐队,当主唱和吉他替补来着。因为当时那个学姐是队长,高考前就要退社了……但我真没空。”

汤睿诚:“……”

哥俩沉默相对,彼此都不能理解对方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直到裴昭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推开教室后门,打破了这段莫名其妙的僵持:“秦殊,走了。”

“来了来了!”

秦殊拎起背包,毫不犹豫地残忍抛弃了汤睿诚,跟在裴昭身后:“说起来,咱们二中那个乐队整得挺不错的,青春电视台还宣传过,有点小名气。”

“是吗?”裴昭放慢脚步。

“等放寒假之后,去附近的live house看看演出?”秦殊搭上他的肩膀,“我买票。”

“好。”

……

汤睿诚目送两人远去,心中震撼,随手抓住还没去食堂的同学,疯狂吐槽:“许文康你听见没?秦殊居然觉得学姐在楼下搞吉他弹唱,是想招揽他进乐队当替补!卧槽,就他这种钝感程度,还敢去给别人当僚机?”

“听到了,怪不得呢……我就一直觉得很奇怪,秦哥这张脸,这身高,这性格,去哪儿不吃香,怎么可能从来没谈过恋爱?”

许文康深有同感,压低声音跟着蛐蛐:“我还以为他gay呢,没想到世界上有人是真能迟钝到这个程度。”

“嘶,话不能说满。不瞒你说,我也觉得他有点gay,只是吧……他那种情况,可能还谈不到gay与否的问题。”

汤睿诚说着顿了顿,朝两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摇头继续:“我认识老秦十七年,他就只喜欢过学委那样儿的,遇到裴昭之后人格都快变了,其他男的他也没一点兴趣。”

“我支持这门婚事,但是家长能同意吗?”

“他爸妈无所谓这个,害,我现在就心痒得要命,你说老秦到底啥时候能开窍啊?究竟谁能教他分清爱情和友情的区别!我反正不行哈,要是我和他聊这些,那也太爷爷的尴尬了,他铁定会觉得我神经病……可恶!”

汤睿诚在这边痛心疾首,而与此同时,秦殊和裴昭已经火速抵达清风茶馆。

提前点好的餐食陆续上桌,品质是一如既往的精致。

恰好,林老板今天也在店里,他穿了一袭淡蓝长袍,整理着自己茶桌上的摆件饰物,看起来心情不错。

秦殊稍微进行了一下表情管理,才敢过去和林老板打招呼。

因为在进门之前,秦殊已经提前看见了黄玉元。

这只陷入爱河的牛妖,还是忍不住提前来了,而且他此时居然就藏在茶馆的屋顶上。

秦殊敏锐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警惕地一抬头,还不小心猛然看见了黄玉元的本体……一只通体漆黑的巨牛,遮天蔽日。

差点把他吓飞了!

“嘘!”

黄玉元比他还害怕,满脸写着紧张局促,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把英俊的五官都挤得乱七八糟。

爱情的力量有这么夸张吗?

真的假的?

第50章 裴昭不想让他谈恋爱

“这是店里新出的春季茶点, 试作数量不多,还没有正式放上菜单呢。”

“哇,林老板你太厉害了, 真的能闻到兰花香气!是用刚刚开花的春兰做的吗?好新鲜。”

“是, 茶馆里的花卉皆是我亲手栽培,在后院的小温室, 有兴趣随时可以去参观, ”林时雨笑容温和,“感谢两位同学常来光顾,今日茶点免单。替我试试口味如何?”

看着眼前两盘造型精致的糕点,秦殊颇为捧场, 他小心翼翼拿起另一块雪白的软糕,轻咬一口,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昭昭你吃这个, 好吃好吃!唔……我吃到了玉兰花的味道, 还有白茶香气, 特别清甜, 感觉不喝茶也不会吃腻。”

拥有一位味蕾敏锐的食客,对于用心的厨子而言最是幸运。林时雨笑意更深:“奇叶玉兰,不好养, 温室里最娇贵的主儿。”

秦殊是真觉得好吃, 甚至想自己回家试试烘焙。毕竟……裴昭喜欢甜的,还挺挑食, 但这次的茶点他也给出了非常正面的评价。

趁此机会, 秦殊拉着林时雨聊了好一会儿甜食话题,直到冷不丁的,他腰间软肉忽然被戳了一下。

是裴昭干的。

裴昭唇角挂着不太明显的弧度, 似笑非笑看着他,幅度很轻地扬了扬下巴。

“……唔。”

秦殊恍然大悟,立刻仓促地止住了自己追问的心思。

这些话题如果聊上头了,那是一聊就能聊个大半天的,可不该由他来主导。

尤其是此时此刻,在清风茶馆店屋顶上,还趴着一位找不到时机加入的牛妖……

黄玉元的幽怨气息犹如实质,几乎就要穿透钢筋水泥,丝丝缕缕渗入进来。

秦殊实在是有点想笑,努力地又进行了一次表情管理,稍稍和林时雨拉开距离。

热烈聊天的场面终于逐渐平静些许,秦殊假装埋头吃饭,耳听八方,听着黄玉元鬼鬼祟祟地从屋顶爬下来的动静,又听见车轮压过枯枝的细响,越来越近……

一辆黑色迈巴赫,低调地停在茶馆门口。车门极为轻缓地打开,轻轻合拢,又再次打开。

顺滑的乌黑长发在寒风中摇曳,手工西装勾勒出挺拔腰身,垂感绝佳的西裤尺寸合宜,恰好盖住了由仿真牛皮制成的黑色皮鞋。

黄玉元若无其事地从后座下车,假装自己才刚刚抵达。他平静的面容一派俊朗,步伐温稳,风姿卓绝:“林老板,我来此约见两位朋友。”

话音落下的同时,驾驶座内的司机按了遥控按钮,轿车的后备箱缓缓打开。

一股馥郁清雅的茶香,从后备箱里弥漫而出,小巷内光秃秃的枫树枝桠,似乎都因此有所感应,不约而同吐露出大片大片嫩绿的新芽。

过于浓郁的灵气冲击,让江城的春天提前降临,独独洒落在清风茶馆的周边。

林时雨站在门口看着他,神色稍显怔忪。他沉默半晌后,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微微侧身抬手,柔和笑道:“黄前辈许久不见,是来找秦同学吗?请进。”

“林老板不必多礼,怎敢当前辈,唤我念慈即可。”

黄玉元连忙回答,跟在他身后走入茶馆,紧接着还没忍住继续解释:“自黑山现世后,族中长辈就已经为在下取好了字,本是方便于人间行走,可惜如今时代不同,鲜少再有道友互称表字……以示亲近。”

最后四个字一出,黄玉元自己先慌了,赶紧闭口不言,尴尬地低下头偷偷调整呼吸,不敢去看林时雨的脸。

而林时雨脚步稍顿,又不着痕迹地恢复如初,缓缓传来的声音轻而温柔:“……嗯,念慈兄。”

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陡然变得更为黏稠。欲言又止的眼神,越来越慢的行走速度,手放的位置,好像都很有说法。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茶室,在门缝偷看的秦殊迅速坐回原位,却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压低声音,拉着裴昭嘀嘀咕咕:“昭昭你看见没,窗外的野草都开花了……这么浪漫,他哪里还需要我来帮忙?林老板对咱们可不是这种态度。”

裴昭不太关心旁人的恋情,但是有点关心秦殊的想法。

他拿起了最后一块玉兰糕,偏头盯着秦殊的表情:“你喜欢浪漫的?我不太擅长。”

“欸?”秦殊微微一怔,立刻澄清,“不不不,昭昭你不需要擅长这个,我就是爱看别人的热闹。”

“好。”

裴昭收回了自己探究的目光,继续认真品味那丝滑细腻的玉兰糕,很难得地流露出明显的欣赏之色。

色香味皆是可圈可点。

他以前确实没怎么注意过清风茶馆的素斋,如今却忽然发现,林时雨在食物这一行里的学问不浅。

若是放在千百年前,老百姓把这盘糕点送去供奉河神,河神享用完之后……恐怕都没兴趣再多吃一对童男童女了。

这样的赞美好像有点夸张,不太适合直接说,于是裴昭低头拿起手机,慢悠悠打字发给了秦殊。

秦殊看了看消息,又看了看裴昭一派正经的认真表情,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秦小哥,怎,怎么了吗?”

黄玉元已经被邀请坐在了餐桌一侧,与林时雨挨得极近。但他似乎太紧张了,一直在埋头沉浸式狂吃糕点,吃出了一股绿林好汉的气势。

听到秦殊在笑,黄玉元才如梦初醒地重新坐直,颇为不自信地看向秦殊,眼里写满了“求助”两个大字。

“没事,我们昭昭有点怕生,刚才在偷偷跟我说呢,说林老板的茶点做得特别好吃,”秦殊脸上的笑容扩大,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就算放在龙母娘娘的寿宴上,那肯定也毫不逊色,力压群雄。”

论说话的艺术……裴昭轻轻点头,表示这就是他想要说的内容。

林时雨闻言一怔,唇角扬起压不住的弧度,紧接着转头看向黄玉元:“念慈兄,你觉得味道如何?”

“裴小哥说得极好,此次寿宴,清风茶馆定能大出风头,令龙母娘娘也注意到您的才华!即便林老板向黑山那边拓展业务,定然也不在话下……”

黄玉元浑身紧绷,滔滔不绝谈起了一堆妖修那边的餐饮行业有关话题,说到最后,才悄然抖着手拿出了自己的名片,展露出真实意图。

“林老板,这是在下的名片,先前一直没有机会交换联系方式,这次请您务必收下。若对黑山的风土人情有兴趣,想去旅游或开几家分店,随时联系我就好。”

林时雨倒是极具耐心,安静听完后温和笑笑,接过名片小心收好:“好,那我就收下了。”

场面稍冷一瞬间,秦殊直接咳嗽了一声,迅速帮忙补充:“加微信,你们加个微信。说起来我也没有阿元哥的微信,咱们互相都加一下好友,以后有事好联系,吃饭买茶都方便,林老板,你说对吧?”

“嗯,秦同学说得对。”

见林时雨欣然同意,秦殊给黄玉元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手机拿出来加好友!

黄玉元手忙脚乱地照做,拿手机时,他的头发还不小心被卡在了自己的袖扣上。林时雨凑过去帮忙,两个人指尖相碰,不约而同陷入呆滞。

茶室里陡然间又充满了暧昧快活的空气……

*

四十分钟后,吃饱喝足的两人回到了二中。

黄玉元已经不需要他帮忙了,而后备箱里堆放的那些灵茶,也由坐在迈巴赫里的年轻小牛司机来负责运输。

秦殊留了一盒精装茶叶,剩下的也不可能带去学校,被司机直接送去了他的家里。

当然,茶叶本身也只是一个借口,如今目的算是达成了,无需再逗留。黄玉元和林老板之间的暧昧氛围太强烈,秦殊暂时已经无法直视。

看两个长辈的暧昧期,感觉就像在看自己的爸妈谈恋爱一样,看久了会很尴尬。

总而言之,有戏。不,何止是有戏!

秦殊怀疑,只要黄玉元敢直接找林老板坦白心意,再认认真真追求一段时间,保准能成。

也许龙母娘娘的生日还没过上,他俩就能率先过上七夕情人节了。

秦殊看自己的事情,或许尚且看不清,但他可不是第一天认识林时雨。

这位平日里成熟文雅的茶馆老板,今天看起来就像年轻了十来岁似的,因为神态不同……截然不同。

“恋爱居然能让人变化这么大,好神奇啊,”秦殊摇头感叹着,用保温杯泡上了黄玉元送来的灵茶,“昭昭,多喝点,小心烫。”

“谢谢。”

裴昭接过水杯,小心地轻抿一口,不假思索继续问:“秦殊,你想谈恋爱吗?”

“……啊?”

裴昭盯着他,稍稍挪动自己的椅子,拉近距离:“你对他们的关系,很上心。想谈恋爱?”

午休时间尚未结束,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落针可闻,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忽然间显得分外响亮。

香气飘了过来,秦殊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这个问题让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想,只能磕磕巴巴组织语言。

“我,我只是有点八卦,喜欢凑热闹,还想和友善的前辈打好关系……”

裴昭轻声打断,一针见血地点评:“完全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他凑得更近了,几乎与秦殊鼻尖相贴,稍稍急促的呼吸交缠着,在寒冷深冬里晕染出一抹无法被掩饰的雾气。

而秦殊沉默片刻,仓促间想起了昨晚舍管的话,立刻慌不择路借来用上:“在高考结束之前,应该不会考虑这个……吧。”

“好。”

裴昭意外的通情达理,面无表情微微点头,似乎完全能接受如此仓促的托词。

可正当他想要把椅子挪回原位,手腕却被秦殊一把抓住。

“昭昭,等一下。”

“嗯?”

“为什么你要问我这个?”

裴昭任由秦殊把自己重新拉近,神色未变,态度更是直白得吓人,不慌不忙地清晰回答:“不想你谈恋爱。”

当然,这种直白,在此时反倒会给秦殊带来勇气。

他不仅没有松手的意思,还拉着裴昭越攥越紧,低声追问:“……是不希望我现在谈恋爱,还是永远不想看到我和其他人在一起?我都能答应。”

“永远这个词,太极端了,用作保证只会显得轻浮,”裴昭微微眯眼,一反常态地露出些许恣意态度,“要谈实际的事。有我,就不能有别人。”

“好,没问题。我敢找别人,你可以砍死我。”秦殊一口应下,几乎不假思索。

至于裴昭作出如此要求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在此时此刻,秦殊其实并没有太过在乎。

裴昭想要,他就会让裴昭得到。

“好。”

裴昭觉得“永远”两个字很极端,却完全没意识到,秦殊方才说出口的保证,在正常人眼里也是另一种极端。

他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点了点头,认为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

可当裴昭再次想要把椅子挪回原处,秦殊却依然没有松手。

“不行。”

裴昭一怔,有些不解:“还有什么事?”

“昭昭,我能做到的,你也要做到。”

“……嗯?”

“你也不可以……不可以和别人有更亲密的关系。”

秦殊伸手抱住他。手臂绕过少年人纤瘦的腰身,将宽松的校服外套压得无力挣扎,以一种分外强硬的架势环抱而上,紧实地箍住了怀里的人。

略微发烫的脸埋进裴昭颈窝里,贴着他冰凉的侧颈蹭了蹭,秦殊闭上眼睛,低声补充:“无论你究竟还有什么秘密,还有多少不能告诉我的事,我们都必须是天下第一好。”

“嗯。”

“答应得好草率!昭昭,快说我们是天下第一好,不然我要闹了。”秦殊不依不饶地追加要求。

“幼稚。唔,秦殊你……”

裴昭话音未落,瞳孔蓦地收缩,难得地露出了明显的震惊表情。

他那句幼稚才刚说出口,就被秦殊“啪”地拍了一下屁股。

很轻很轻,大部分力度落在后腰和尾椎骨的位置,但声音却响亮得……有些恼人。

裴昭很不擅长处理这种诡异的心情。因此他像只受惊的猫,不由自主挣动着想离开这个滚烫怀抱。

那双本无甚波澜的金珀眼眸,悄然变成野兽般警醒的竖瞳。藏匿其中的情绪,犹如融化于烈日里的透亮宝石,细细颤动着淌了出来。

秦殊压根没有放他走的意思,目光一转不转地紧盯着他,理直气壮:“裴昭,我要听。”

随心而动的人就是这样,无论平日里表现得再如何友善开朗,也盖不住本质上那点的执拗。

裴昭有些恍惚地想起了这个事实,好像什么都没变过。秦殊这人,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且必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真的一点也不讲道理。

“……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稍微想通了些,裴昭直接放弃挣扎,同时放松了原本僵硬绷紧的腰身。

他选择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顺着秦殊抱他的力道靠在了秦殊身上,轻轻复述这人想要听到的话。

既然犟不过,那就躺平享受好了……又不会少块肉。这是一种久违的生存哲学。

“好可爱。”

贴在耳畔的低笑裹着热意,令裴昭忍不住歪头:“什么?”

“我想这句话说很久了,昭昭,你有时候真的好可爱……让我特别想咬你一口。”

“不可以咬我。”

“哦。”

这次被果断拒绝了,但秦殊心情挺不错的,久违地收获到了一阵强烈的满足感。

昨晚让他险些失眠的苦恼话题,就这样简简单单解决了。裴昭不想让他谈恋爱,哼哼。

果然,找旁人吐苦水、诉说烦恼的效率,远远比不上直接向裴昭本人提出需求。

以后不能忽视沟通的重要性。而且此时再回想,秦殊突然发现,虽然裴昭平常的话确实不多……然而在表达自身需求这一块,或许裴昭真的比他更为擅长,鲜少会一直把想法憋在心里。

这才是健康的行为,值得学习!只可惜,他方才故意拍在裴昭腰后的力道……似乎太轻了。

不仅丝毫没有起到驱逐“邪灵”的作用,反倒让裴昭本人的情绪有所动摇。

开心过后的秦殊,逐渐因此陷入思索。

他下一次尝试驱鬼,又该用什么方式和借口呢?如果再这样偷偷摸摸地趁机取巧,实在是太猥琐了一点。

难道要直接说吗?

真的可以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