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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之志 江一水 15321 字 8小时前

第一缕晨光洒向茂林之时,杜若与将离带着道盟的人,来到灵矿接手那一批修士。

在场诸人看到搭建在山谷中的那座青藤大阵时,不由地惊嘆。纷纷猜测,那位杜若口中的前辈,肯定是太一观中某一个不知名的厉害阵修。

众修士恭维了几句,又宣告了道盟的指令,将矿洞中的矿工接了出来。

石横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没有见过太阳了,出了矿洞的那一刻,他眯起了眼睛。

跟在石横身旁的老父亲,却踉跄地上前了几步,沐浴在晨光中,忽而抱头蹲下,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太阳。

陆陆续续地,有好几个矿工走出洞中,蹲在阳光底下涕泗滂沱。阳光打在他们蓬乱的发上,照出了一片黢黑的泥泞。

将离见此,嘆了一口气,施了一个净水术,洗掉了他们身上的泥泞。

杜若看着这些被磋磨地不成人样的矿工,朗声说道:“山城道盟失察,令诸位在矿中被磋磨数年之久。但今日起,道盟定会自检,还给诸位一个公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茂林中的阳光越发炽烈。

而这一切,只是璀璨一天的崭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苍瞳真的很努力了。

当然,她也是我写过的最自我的一个主角。还很暴力。

在动车上写的,将就看看吧。

第27章

罗剎王赢勾与巫祝同时现身于山城一事, 传遍瀛洲。于此同时,山城城主迟运成一案也在临海道闹得沸沸扬扬。

在太一观的推波助澜之下,许多人都知道了巫女杜若的名头, 而一脸英气的将离,还获得了一个剑侠的雅称。

太一观借此机会,令瀛洲临海道的门人一反此前被归元派打压的颓势, 以迟运成为切口,一点点着手挖掉归元派在瀛洲的势力。

硝烟在瀛洲弥漫,处处透着一股火药味。

此时的瀛洲, 就好像一锅沸腾的油,稍微有些动静, 就会炸得劈啪作响。

半个月后,迟运成一案落下帷幕,归元派在瀛洲的根基虽松动了几下, 可又恢复了原来的稳固之态。

此时的元夕,也得到了成功检举迟运成的那一半符玉,与苍瞳一起飞向了临海城。

半个月后在临海城会举行瀛洲的千门盛会。

每一年, 十洲都会各自举行一次千门盛会, 广邀此洲各门派三十岁以下的筑基期以上修士参与盛会。

道盟在此盛会中选出当年此洲最优秀的青年修士,那便是世人称呼的千门之子。

每一年的十洲千门之子,都会获得大量的符玉与资源培养, 争取在此后二十年内迈入元婴期。

这些千门之子,最后都会成为道盟的顶梁柱。

更不用说, 成为千门之子, 是参加道盟圣会东皇祭最主要的一条途径。

两年之后,就是道盟每二十年举行一次的东皇祭在南疆战场开启之时,各门派杰出青年, 都想在这两年中成为千门之子,获得参加东皇祭的资格。

因此临海道早一个月前,就已经是人满为患。

原本有着十分严格禁飞令的临海城,也不得不开启御空而行的通道,让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御空飞过。

已近城池,阿布又化作了一只雪白可爱的小犬,跳到了元夕胸口。

苍瞳将元夕打横抱起,在脚下施了一个风行术,与她飞往了临海城。

远远地,元夕就看到高大的城墙之上,又用阵法构筑了一道高百丈的厚重元气屏障。

八名金丹修士立在屏障上方,把守着上空四周通道,严格检查过往的修士。

元夕与苍瞳轻声说了几句,苍瞳就抱着她飞往南门,停在了检查身份牌的那个金丹修士面前。

那金丹修士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复又抬眸,再看了一眼,冷淡开口:“身份牌。”

元夕伸手,将她与苍瞳的身份牌递了过去。

那修士看到了属于元婴修士的银辉,又看看元夕的牌子,神色有些古怪。他轻咳了一声,说道:“这位大人可以进去了。”

待元夕收回身份牌后,苍瞳抱着她霎时间闪进了临海城。

离开了好一段路,元夕似乎还听到那金丹修士还嘀咕了一句什么现在的女修越来越不自爱。

苍瞳也听到了,她无名指闪过一道银辉,正要劈向那修士之际,却被元夕急忙拉住了。

苍瞳语气十分平静,淡淡开口:“阿姐,他说你坏话。”

苍瞳知道那个修士的意思,一些貌美的女修会依靠强大的修士寻求庇佑。

苍瞳略有些不满,皱着眉头说:“他把你当成我的禁……禁……”

“禁脔。”元夕及时补充道。

“对,禁脔。”苍瞳点头,应得十分认真。

她拧着眉头,十分不高兴地说:“但这是不对的。”

元夕自然想的明白,嘆了一口气说:“如果你以后,不在众人面前这么抱我,就不会有这种误会了。”

实际上,自元夕逐渐恢复对体内元气的掌控权后,她已经能如以前一般肆意遨游天空了。

但是每一次她都反抗不了苍瞳的请求,也根本不能对着那么舒服的怀抱违心地说不喜欢。

因此一路飞来,她要么是被阿布驮着,要么是被苍瞳抱着。

并且苍瞳抱着她的时间,远比阿布驮着的还要长。

苍瞳像极了那些喜欢以妖兽为宠的修士,以至于元夕有时候会觉得,身边这只大妖魔可能是将她这么区区一个金丹修士,当做了另类的宠物。

当然,苍瞳除了喜欢抱着她,也并没有再过分的举动了。

苍瞳并不想赞同元夕这句话,尽管她知道这样做是很合理的,因此她保持沉默。

相处了一个半月,元夕逐渐摸清了她的脾性,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以后要遇到这些事,得再想想有没有必要动手。”

苍瞳沉默了一会,忽而开口道:“我很久之前,在海边给人劈了一段时间的柴。”

她这话来得莫名其妙,令元夕摸不着头脑。

元夕看着苍瞳,疑惑道了一个字:“嗯?”

阿布趴在元夕怀中,闻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朝苍瞳翻了个白眼。

苍瞳察觉道阿布的情绪,朝它吹了一口气,说:“去!”

那气很冷,化作了一柄冰刀割向了阿布的毛发。阿布一挥爪,抓碎了苍瞳的冰刀,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朝苍瞳翻了个白眼。

总归苍瞳看不见,要是能看见这一人一兽就要打起来了。

元夕赶伸手手,揉了揉阿布的脑瓜,见阿布在它掌下舒服地眯起眼睛,这才开口问道:“然后呢?”

苍瞳顿了顿,继续说:“那柴很多,每天都要劈很久,但什么也不用想,只用劈柴就好了。”

“后来我来到凡尘俗世,遇到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我想不明白。有个人就告诉我,我其实什么也不用想,就当劈柴好了。”

“没什么是一斧头不能解决的柴,如果有,就再劈一斧头。”

世事如柴,要么劈了,要么烧了,一往无前,不分对错,就是那么简单。

元夕知道,苍瞳说的不是柴,而是她的道。

在苍瞳的世界裏,一切以她为中心构架,世事皆如柴。

元夕看着怀裏的阿布,揉着它的脑瓜,淡淡开口:“但有时候,总会错伤无辜。”

苍瞳点头,赞同地说了一句:“对,所以我作的业,总会尝到恶果。”

“比如?”

“比如上哪,哪儿都有雷劈我。”

苍瞳应得一本正经,引得元夕莞尔一笑。

苍瞳面具下的脸,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过了一会,苍瞳才轻嘆一声,继续说:“我以此道入元婴,并顺心修道至今。但这道,略有坎坷。希望阿姐的道,能一路畅通,直达神国。”

元夕如今不过是一个金丹修士,达到能够破碎虚空的渡劫期,看起来好似遥遥无期。

她闻言,只笑笑,应了一声好。

苍瞳抱着元夕御空而行,最后落在了人满为患的临海城道盟前。

元夕看着道盟前人山人海,扭头向苍瞳问道:“难道我们还要去交接什么任务不成?”

苍瞳摇了摇头:“不是。”

元夕抿唇,略有些不解:“既如此,为何不去各大拍卖场打探一下鱼龙珠的消息。”

苍瞳难得有了笑意,轻声说:“我们来此,就是为了鱼龙珠。”

她转眸,面具上漆黑的眼洞朝向了临海城道盟威严的匾额,说道:“半个月后,就是瀛洲的千门盛会。而今年的千门之子奖励中,有一份珍宝,就是万年鱼龙珠。”

“阿姐,各大门派已经将参加千门盛会的弟子名单交上去了,此时来到道盟参加报名的都是一些散修。”

苍瞳转眸,漆黑的眼洞朝向元夕,好像是在温柔地注视着她:“阿姐,为了我,去参加今年的千门盛会吧。然后,成为瀛洲今年的千门之子。”

她这话说的风轻云淡,却让元夕皱起了眉头:“历来千门盛会的奖励都不对外公布,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你师父告诉我的。”

苍瞳应得理直气壮,十分认真地说:“她说以你的资质,一定能成为今年千门盛会的第一名,帮我拿到鱼龙珠。”

元夕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倒是有点道理。

可元夕心裏总 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觉。她皱着眉头,又问了一句:“我师父,是不是欠了你什么东西?”

不知道为何,一想到师父,她总觉得自己是替师父来给苍瞳抵债的。

虽然这些都是她的历练课业,但元夕还是觉得自己像个抵债的。

她的师父,在那张历练地图上,要求她必须前往临海城。

如今想来,只怕是为了来此参加千门盛会,替苍瞳争夺那个鱼龙珠。

苍瞳含笑点头,十分开心地说:“她是欠了我点灵石,但阿姐不要误会,陪你历练,是我自愿的。”

她其实很想告诉元夕,如果不是为了大事,她其实会在元夕一出生的时候,就一直陪在她身旁。

元夕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她就站在烈火中央,那棵燃烧的古树下,隔着两丈远的地方,凝视着她。

那一个距离,正好是她们初次见面时的距离。

身穿白衣的女人浑身浴血,躺在茂林之中。而两丈之外,一匹老眼昏花的狼蹲在草丛林,凝望着她。

那时,她们都快死了,但又奇迹般活了下来。

而二十年前,她们则一起重生于火海中。

苍瞳朝向元夕,面具下的那张冰雕冷脸,十分柔和。

元夕抿唇思索片刻,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认真地和苍瞳说:“我答应你,一定会给你拿到那枚鱼龙珠。”

元夕转身,投入了修士的洪流中。

一个时辰后,参加千门盛会的散修中,多了一名来自东山的筑基期修士。

至此,这位来自不知名海岛的修士,正式步入了十洲修真界中——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了好久,因为不知道怎么能将劈柴这件事解释得清晰。

东山的点击订阅,十分低。每天打开文檔兴致勃勃码字看到收益立马劝退。

但没想过写另外一本,因为一直有两百多个小可爱在陪着我!真的谢谢了!

这对我来说是很不错的尝试,我很开心!

第28章

元夕与苍瞳自道盟出来, 找了一家客栈。

客栈已经人满为患,见来人是修士,就将仅剩的一间房提到了一宿一两黄金。

苍瞳并不计较这点花费, 然而元夕在给了房钱,牵着她上楼时,忽而开口:“如今距千门盛会还有半个月, 临海城的客栈就如此紧俏。若是千门盛会到来,那些晚来的修士岂不是没有住的地方了?”

苍瞳笑笑,与她解释:“阿姐就不用操心这些事了, 道盟底下有的是住的地方,实在是没办法了, 那些压着房间抬价的客栈总是要乖一些的。”

元夕一下就想明白了,这临海城并不是没有住的地方了,而是被那些想借此挣一笔的客栈给压下了。

她抿唇, 没有再说什么。

苍瞳跟在她身后,念叨道:“距千门盛会还有半个月,阿姐也不用操心符玉令的事情了, 这半个月, 你就专心想想怎么应对千门盛会吧。”

元夕拿着客栈给的门石,一边推开她们在顶楼的房门,一边点头应了声好。

阿布跟在她身后, 门一开就蹦跶进房间,变回了原来的大小。

苍瞳走在最后, 顺手关了房门, 开口问了一句:“阿姐知道参加千门盛会,都有哪几个项目吗?”

元夕仔细地打量着房间的布局,目光落在了角落那张大床上, 点点头,应道:“知道。”

千门盛会向来只考三项,一文二武。

第一项,就是考校道盟的《东山律》。

若想成为千门之子,仅修为高深是不够的,还要能以理服人。

文试获甲等者,才能进入千门盛会下一轮考试。因此每一年的千门盛会,都会在文试上刷掉大部分筑基期修士。

千门盛会第二项,便是擂臺赛。取擂臺赛前二十名,进入最终一轮考试。

最后一轮考试,名叫封魔。

顾名思义,即是将这二十名修士驱赶到充斥着妖魔的地区,将这些妖魔逐一封印。而全场封印妖魔质量最高的修士,就是这一年的千门之子。

元夕熟读三千道藏,对《东山律》中各种繁琐细碎的律条也是牢记于心,各种封魔手段也十分熟练,唯独与人打架一事不太在行。

苍瞳十分清楚这一点,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那阿姐从今日起,就随我一起练习如何打架吧。”

元夕闻言,扭头看了一眼苍瞳,抿唇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五日后,一轮银鈎悬挂在临海城西边的山麓中。

月光流于茂林枝头,淋在了这片山麓中那空旷的草地上。

元夕站在草地上,手中握着一截青藤,目光落在了对面十丈外的苍瞳身上。

月光散落在苍瞳的斗篷上,银辉如水般流淌。她此刻手握着剑,以漆黑的眼洞看向元夕,肃然而立。

阿布蹲在她身后的草地边缘,守着苍瞳随手搭出来的屏蔽阵法,见她两人都准备好之后,对月嗷呜一声。

阿布声音一落,苍瞳剑起,一化三千朝着元夕攻去。

三千剑来,直攻到元夕身前一丈。一座青藤阵自元夕脚下升起,闪烁着青光的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抓住了剑气的虚影,一瞬撕裂,圆润的藤尖刺向了苍瞳的身影。

苍瞳刻意将自己的修为与元气操控量压制在与元夕相同的境界上,此刻见元夕的青藤攻来,仍十分游刃有余地躲开了她的攻击。

苍瞳一手持剑切开了元夕的青藤,另一手迅速于掌心聚雷,朝着元夕的青藤阵砸去。

元夕这几天没少在她的手上吃亏,围在她周身的青藤阵当下散开,让出了一道荧光发绿的口子,接纳了苍瞳的掌心雷。

一道土元素旋涡出现在元夕身前,一瞬含住了苍瞳的掌心雷,瞬间将它裹得严严实实。

苍瞳面具下的脸微微勾唇,那团雷化作利刃,切开土元素,直点元夕眉心。

元夕皱眉,风霎时起,与水一起席卷了这道雷刃,像是一场小型风暴一样,裹着雷刃抛到空中,一瞬炸开。

元夕收起青藤阵,撑开了元气屏障,尽数挡住了余波。苍瞳听到她的动静,身影闪到她后背,剑指她后心。

元夕早有准备,在察觉到苍瞳气息靠近的那一刻,她早就布置好的风阵迅速成网,将苍瞳的手脚牢牢缠住。

元夕手腕一转,圆润的藤尖刺向了苍瞳的咽喉。

苍瞳反应十分迅速,操控着剑割向自己四肢,切开风刃,躲开了元夕的攻击。

苍瞳懒懒一笑:“阿姐,你大意了,你不该让我近身的。”

霎时间,苍瞳手中水牢起,一瞬将元夕裹在了裏面。

元夕心念一动,于水中种下了一株青藤。青藤快速生长,撑破了水牢,元夕得以逃离。

就在脱离水牢的那一刻,三千剑尖齐齐对着她,此时苍瞳的身影已不见踪迹。

忽而身后一阵风来,元夕持藤向后甩去。

前方剑起,朝她刺来。

元夕一手结阵挡住了剑气,另一手拽着青藤挡住了来自身后的攻击。

就在此时,元夕手中的青藤被抓住了,一柄剑挥向了她的脖子。

元夕冷静地撑起了数道元气屏障,屏障却被剑气割裂,直直朝她脖颈挥去。

一切避无可避,失去了所有防御之后,元夕下意识抬手,单手抓向了苍瞳的剑。

可苍瞳比她更快,在伤到她之前的那一刻,硬生生将一柄灵剑震成粉末。

灵剑成粉,随风二散,于是元夕只抓到了一缕挥向脖子的风。

苍瞳所有的攻击都停下了,她落在元夕身前,隔着一张面具看着对面的元夕沉默不语。

元夕收了手,垂眸望着鞋尖,轻轻踢了几下草地上的石粒,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苍瞳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才嘆着气说:“修士的身体很脆弱的,阿姐不应该妄图用手来接住我的剑。”

元夕点头,乖乖地应了声:“哦。”

苍瞳接着说道:“阿姐是天灵根,五行术法皆应擅长,可阿姐一直以来只喜欢木系术法,其他术法都不太用,活生生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天地元气中,有五大基本元素,那便是常见的金木水火土,由这五大元素变异出来的元素,还有风雷冰等等。

而人体内能够让修士修习的元素,就叫做灵根。

灵根以含量划分阶级,例如水元素只有一成那便是一阶水灵根。

通常只有全身某一种元素到了四成才可以吸收天地元气,换而言之便是只有四阶灵根才能修行。

修真界又以单灵根修炼为主,而九阶以上的单灵根已经是世人眼中的天才了。

可有着天灵根的元夕,却是天才中的天才。

天灵根,是修真界中百年难得一遇的体质。

这种修士的体内和普通人一样,看起来没有灵根,却存在天差地别。

这些修士虽无固定灵根,却可以从天地元气中吸取任何一种元素修炼,存在于他们体内的,是最纯粹的天地元气。

因此天灵根的修士进阶很快,但消耗的元气与灵石也是其他修士的好几倍。

与此相对的,她们的战力能甩同阶好几十倍。

苍瞳知道,元夕虽然是天灵根,但与其他天灵根不一样。

普通天灵根只能修习正常的五行元素,可元夕连变异元素的术法都能修习。

故而在云中子抱着元夕去岛上后,苍瞳还时不时派遣鸟兽带着纳戒前去探望,生怕那不靠谱的道士短缺了元夕的吃穿用度。

元夕在岛上的生活很简单,她并不用洗髓,到了一岁能读书之后,就被云中子扔到了岛上那座大阵,观看万千道藏。

这一看,就是十六年。

十六年后,元夕才开始练气。

一朝炼气,直接筑基,迈入金丹。

速度之快,可谓是一气呵成。

元夕渡金丹雷劫,可谓是风平浪静,但却将苍瞳这些年送过去的灵石和各种天材地宝尽数用完了。

云中子游历回来一看,赶紧和忙得焦头烂额的苍瞳打个招呼,让她快点送东西过来。

苍瞳得知元夕入了金丹,十分开心,就将自己从前得到的诸多武器,还有一断来自异界的青藤,一并送了过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元夕没有看上自己送的那么多宝物,反而挑了那截青藤作为本命法器。

青藤很好,进可攻退可守。

但也有些不太好,那就是与人近战的时候,脆弱地挡不住利刃。

苍瞳想了想,最终与元夕说道:“既然阿姐不喜战,那我也不好说什么。这样吧,此后几日阿姐不许再用木系术法,试着用其他四系术法阻拦我。”

元夕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苍瞳抚摸着无名指上的纳戒,取出一套法衣,递到了元夕面前,轻声说:“我再送阿姐一套法衣,阿姐穿上它,就不怕人近身了。”

元夕凝眸,看着苍瞳手中捧着的那套法衣。

月华在雪白的法衣上流转,银辉闪耀。

苍瞳操纵着风,轻易地粉碎了元夕身上穿着的青衣,元夕轻呼一身,只穿着雪白的中衣站在夜月下。

苍瞳迈步上前,抖落着雪白的法衣,披在了元夕身上。

元夕展开手臂,穿上了这件法衣。她抬手,看到了绽放于袖口处的水仙花。

月色下,漂亮的水仙妖娆绽放,在雪白的法衣上闪烁着大片银光。

元夕从来没穿过这么华丽的衣物,她看着这些水仙花,微微蹙眉:“白日裏,这些花也会闪着光吗?”

苍瞳知她所想,轻声笑了一下:“不会,白日裏它就是很普通的一件白衣,只有见了月光,水仙花才会绽放。”

元夕点点头,诚挚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她一直都在接受苍瞳的好意,此刻除了道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苍瞳微微一笑,面具下的脸神情柔和,她轻声开口,哄孩子一般说:“这件法衣,就当做是我们友谊的见证吧。阿姐穿上它,为我拿到鱼龙珠可好?”

元夕点头,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补更一

云中子,一个假的监护人!

第29章

四下寂静无声, 元夕看着身上披着的法衣,唇微抿,目光看向了站在身前的苍瞳。

银灰色的夜雾中, 披着白色斗篷的苍瞳隐隐发着光。

元夕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张精致的面具上,又滑落在她腹部裸露出来的雪白肌肤上,最终开了口, 说了一句:“再来一次?”

苍瞳点了头,她身形一闪,回到了原位。

元夕缓缓收起了手上的青藤, 心念一动,操纵起了天地中的土元素。

一场争斗又起, 阿布蹲在丛林中,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屏障中汹涌的天地元气。

它仰首,朝着茂林上空那一弯银鈎低嚎了一声, 继而垂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趴在地上半眯起眼。

它那漂亮的尾巴拨弄着月光,摇曳着身姿挑逗着身旁的青草, 一派闲适安然。

忽然一阵风来, 穿过茂林,将一片叶吹落在阿布身上。阿布霎时睁开了眼,灰蓝色的眼眸看向了茂林边缘。

幽深的山林前, 立着一座破庙。

月光流淌在残破的瓦片上,顺着缝隙洒落, 映在了庙中的神像前。

昏暗的神庙中, 立着一座毁了半边的东皇像。灰扑扑的神像顶着半边脸,以一只眼睛注视着此刻睡在神像前的三个人。

他们裹着褴褛的衣衫,蜷缩着身子睡在冰凉的地上, 无一不是蓬头垢面。

月光从神庙的门口照进来,拉长了一片光明,却显得照不到的黑夜越发深邃。

一个红影翩然而至,落在了破庙前,向前飘了了一步。

藏在破庙中的老鼠听到了动静,浑身炸毛,呲溜一下从神像底下窜了出来,踏入月光中,飞快地逃进了密林裏。

红影的脚步微滞,它忽然蹲下身,佝偻着身体蹲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那只逃入密林中的老鼠,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光虽然很亮,却穿不透那幽深的茂林,没一会,它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它眨眨眼,好一会才仰头,看着悬挂在天上的那一轮弯月,皱着眉头玩弄着手指。

在它的背后,三个乞丐躺在地上,发出酣睡的呼声,对即将来临的死亡一无所觉。

今夜的月光十分皎洁,红衣看了好一会,旋即扭头,看向了躺在神像前的三个人。

那三个流浪汉的头颅,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都是圆的,都像是一个大西瓜。

但红影知道,这三个人还是有些区别的。

他们身上并没有缠绕血腥之气,手上并没有沾过人命。

可是,这又算得上什么呢?

他们这么活着,靠着别人的施舍,像是这世间的寄生虫如此过一辈子,就如同那些藏在阴暗角落的老鼠一样,是不值得注意的一生。

而那些仗着权势为非作歹的修士或凡人,蛮横愚昧又无知,是让这美好世间沾染污秽的恶臭猪猡。

既然她能宰杀猪猡,为什么就不能捏死一只老鼠呢?

红影蹲在地上,俯首画了个圈圈,又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它想,这世间所有人的一生都是庸碌而平淡的,难道就要因为无所作为而去死吗?

人生下来,只要不扰乱大多数人要求的秩序,不实施暴行伤害他人,不应该能够自由地选择如何表达自己,如何自由地活着吗?

哪怕如蝼蚁一般活着,也是活着的姿态。

红衣觉得头很疼,它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觉得今晚的夜色远比此前的每一夜都要沉重。

它在面临一个抉择,一个关于生死的抉择。

“时间已经不多了。”它趴在自己膝头,轻声呢喃,“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它起身,想通透了一般,背对着月光步步走向了三个乞丐,轻声道:“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你们这条命献祭给她,我会感激不尽的。”

红影喃喃自语,走到乞丐身边,俯身一一拧下了三颗头颅。

它下定了决心,带着那三颗头颅迅速起身,前往了下一个地点。

一缕红影穿梭在灰蒙蒙的夜裏,阿布趴在地上凝视着它的身影离去,灰蓝的眼眸露出了些许讥讽。

三个时辰后,天色渐明,晨光落在了茂林枝头,稍稍显得有些冷。

元夕停手,一袭白衣立于晨光中,面色泛红。

苍瞳撤掉了周围的元气屏障,给自己和元夕施了一个净水术。

蹲在一边的阿布见状立马幻化为一只小犬,朝元夕扑了过去。

元夕一把接住它,将它抱在怀裏,揉了揉它脑袋笑着问:“阿布饿了?”

阿布讨好地吐着舌头,想蹭元夕又不敢蹭。

它扭头,看了苍瞳一眼,苍瞳撇头,漆黑的眼洞朝向元夕,轻声开口:“阿姐我们先回去用了早饭,休息一阵再来吧。”

元夕点点头,应了声好。

苍瞳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御风返回了临海城。

一入城中,元夕在饭桌上,便听到了红衣杀手再次出没,一夜之间将临海城周边的乞丐屠戮殆尽的消息。

自罗剎王赢勾现身于山城后,道盟就撤掉了姜宛童的追杀令,以至于大多数人都认为无头命案的凶手确实另有其人。

诚然道盟中还有不少人坚持这是妖魔的阴谋,可赢勾的现身还是大大地洗脱了姜宛童的嫌疑。

自追杀令撤掉后,瀛洲归元派的道盟修士生怕太一观再抓到什么把柄,便加强了各地巡逻,派遣高手盯着各大城池,尽力捕捉命案嫌凶。

可这之后,临海道却未曾再发生过无头命案。

时隔大半月,临海道再一次爆出命案,死者却不是劣迹斑斑的恶人,而是一些生活在最底层的流浪乞丐,更加令修士对凶手极为不齿。

这下作的手法,与姜宛童往常行事大有出入,因此更进一步洗清了她的嫌疑。

毕竟她一个大妖魔,总不会闲得在这时候来临海城,当着那么多大人物的面做一次清道夫。

千门盛会来临之际,临海道至少有三个元婴后期修为恐怖的修士坐镇。

若姜宛童来此闹事,那也是太大胆张扬了。

可若凶手不是姜宛童,而是另有他人,那么杀人的动机着实令人费解。

这场凶杀案闹得沸沸扬扬,一些来到临海城参加千门盛会,急于在各种场合表现自己的修士自告奋勇,开始随着守城修士一起巡逻。

第一夜,临海城没有爆发命案。

第二夜,亦是风平浪静。

到了第三夜,临海城又一次死了人。

那名凶手闯入了临海城西边防守最弱的牢狱中,一连杀了十五个被判了死刑的修士后,重伤一名金丹修士,霎时间逃得无影无踪。

没人见过它的脸,因为它脸的人尽数死绝了。

监狱死刑犯被杀一案,在修真界引起轩然大波。

临海道道盟被问责,太一观的人强势插入临海道道盟,与归元派的执法长老苏淡竹一同彻查此事。

刚刚厘清迟运成一案的杜若,被师父要求留在临海城观礼,看一看今年瀛洲千门盛会的得主。

如今临危受命,与将离一起被赶到了道盟,协助苏淡竹一起调查此事。

这一日,临海道道盟所有修士尽出,与热情的修士整编成队,在各处建立阵法,强制执行宵禁,力图在千门盛会前找到真凶。

杜若与将离再一次遇上元夕二人时,苍瞳正带着元夕与阿布在临海城最好的一座酒楼上喝着酒。

元夕坐在城楼上,怀裏抱着阿布,俯首看向窗外,见到一列提剑从大街上走过的侍卫,眉头微皱。

与那些肃穆的侍卫相对应的,是大街两旁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之气的普通商家。

元夕看着那些挂着各色鱼旗,海马灯的商家,转头对苍瞳问道:“为什么临海城的酒楼近来如此热闹?难不成这裏有什么喜事发生吗?”

“是有喜事。”苍瞳勾唇,微微一笑,“再过十日,便是临海城的海神节。”

元夕皱眉,疑惑不解:“海神节?我从未在书上看过有什么海神节。”

苍瞳轻笑了一声:“阿姐当然没看过。”

这种小事,怎么可能会编在书上。

苍瞳见她好奇,耐着性子与她解释:“这海神节,起源于五十年前,乃是此处一大酒楼的商家,为了促销自家鱼产品翻了典籍胡诌出来的。”

“起先只有它一家,后来逐渐做大,长年累月之后就成为了各大商家固定的节日。”

“当然,节庆活动也由一开始的打折促销,逐渐丰富。到了今日,还有各种歌舞祭祀,他们还会在海边燃起篝火,效仿远古诸国是,上供各种果鲜祈求太平。”

元夕抿唇,略有些疑惑:“道盟不是规定,凡人不能随意祭祀吗?”

苍瞳笑笑,语气有些讥讽:“只要祭品不是生灵,只是一些瓜果,倒也无妨。”

“你看,如今百姓私下祭祀东皇,雨神风神河伯云中君等,不都是偷偷结草,献祭瓜果吗?这些人如此多,道盟哪裏管得过来。”

天上有日月,东日之君称为东皇,夜幕之主称为夜君。

东皇与夜君幕黎,孕育自然,这才有了十洲世界。而东皇一身化三千,也就有了其他神格。

所谓修道,不过是以人身,探讨自然之道,由道成灵,获取神格,即可称为万物自然的神灵之一。

这是练气开篇第一讲,元夕自然记得很清楚。

元夕扭头,看向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总会有人去相信神灵的,元夕想。

可所谓的修道者,并不是去相信神灵,而是让自己成为自然万物之灵。

她们所修的自然之道,便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所谓修道,不过是以人身,探讨自然之道,由道成灵,获取神格,即可称为万物自然的神灵之一。

第30章

将离与杜若, 便是在此时遇上了元夕苍瞳二人。

当将离跟在杜若身后,从一家挂满彩色鱼旗的酒楼走出来时,似有所感一般抬头, 看向了对街二楼。

只见一袭白衣的绝色女子,怀抱着一只雪白可爱的小狗正往下看。

两人视线对了一瞬,对面的女子颔首, 点头示意。

将离点头致礼,正欲与杜若说一声,扭头一看, 发现一旁杜若也看到了元夕。

杜若收回了目光,朝着对街走去:“阿离, 我们去拜访拜访这两位师叔吧。”

没一会,两人上了酒楼,面对面地给苍瞳元夕行了礼。

天欲秋, 元夕特地点了一壶桂花酿,配着上好的生鱼片与蟹黄,与苍瞳小酌了几杯。

见将离杜若两人过来, 元夕起身, 坐到了苍瞳身旁,招呼这两个晚辈一起入座共酌。

杜若入座,笑眯眯地开口:“叨扰两位师叔了。两位师叔值此时节来临海城, 可是为了观礼千门盛会?”

与她的游刃有余相比,坐在她身边的将离就很拘谨。

苍瞳此刻就坐在将离对面, 摇晃着手中的玉杯, 往嘴裏抿了一口酒,敷衍地回了两个字:“算是。”

元夕取了筷子,给她夹了一片鱼, 一边送入苍瞳口中,一边回应杜若:“她是,我不是,我是来参加盛会的。”

喂着苍瞳吃下一口,元夕才继续道:“这裏的桂花酿酒味很淡,花香却很浓,不会冲散生鱼片的鲜味,你们快尝尝。”

杜若闻言有些讶异,只她面上不显,接着夹了一块生鱼片放入口中,仔细品味了一番,才出言夸赞:“元夕师叔说得果然不错,这鱼片果然很鲜。就祝师叔在盛会上凯旋。”

杜若举杯,向对面的元夕敬了一杯酒。

元夕笑笑,有些腼腆:“谢谢,借你吉言。”

将离见她二人言笑晏晏,又看了一眼戴着面具的苍瞳,只木木地举杯,与苍瞳说道:“苍瞳师叔,吃酒。”

苍瞳歪着脑袋,面具上漆黑的眼洞朝向将离,直直地望着她。

被她这么看着,将离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苍瞳不说话,元夕察觉到她二人间不融洽的气氛,也停了杯,扭头望着苍瞳一脸疑惑。

一时间,饭桌上有些安静。

行人的嘈杂声从楼下传来,与周围食客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喧闹的圈子。

端坐在圈子中间的将离,却感受到了一种处于风暴中心的宁静。

她莫名忐忑,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元夕开口,打破了这种氛围:“怎么了?”

元夕伸手,落在了苍瞳的膝盖上,略带安抚。

苍瞳身上那股裹挟着无尽威势的气场无弥消散,她似乎笑了一下,懒懒开口:“没什么……你们留在瀛洲,是代表太一观来观礼的?”

将离与杜若都是巫祝的弟子,自然有资格代替太一观高层出席千门盛会。

将离莫名松了一口气,忙应道:“正是如此,不过近日因无头凶案一事,我二人也在协助此地的道盟修士追捕凶手。”

苍瞳没有接话,一旁的元夕倒是开口说了一句:“可是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红衣凶手一案?”

将离回答:“正是。”

元夕又问:“有什么线索了吗?”

一旁的杜若见此,接了话:“除了两天前,那名凶手于城西道盟监狱现身,杀了十五名死刑囚犯,被人撞见之后,再无线索。”

杜若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个无头血案的凶手,自一个半月以来,所杀的人无一不是手上有命案的恶徒,行事倒颇有侠者风范。”

“又因为死者无头,全身血液也被抽干,凶手一度被人认为是姜宛童。”

杜若皱起眉头,语气略有些沉重:“可令人奇怪的是,留在现场的气息,却不是姜宛童的。直至五天前,这名凶手杀了十几名与命案无关的无辜流浪乞丐。”

元夕对此事也有所关注,听到凶手残害无辜性命时,神色关切地问了一句:“那凶手既然留下气息,为何不用孟极镜追踪它的行迹,难道孟极镜也探查不出来?”

“的确如此。”杜若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正因孟极镜也追踪不了,我们怀疑这是一只从未见过的妖魔。”

杜若说着,扭头直勾勾地看向对面的苍瞳,认真地问了一句:“不知苍瞳师叔,对此事有何见解。”

山城匆匆一瞥,她就记下了这个时刻被将离注视的元婴高手。

她曾试探地询问过自己师父,也验证了苍瞳的故交身份。她的师父巫祝曾说,若是见到此人,只需敬着就好。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足以证明这位苍瞳师叔的身份贵重。

也因此,聪明的杜若选择询问这位来头颇大的师叔。

苍瞳听她出言询问,端着玉杯一饮而尽,懒洋洋地开口:“你是巫祝的弟子,这方面的事情懂得比我多吧。”

杜若笑笑,谦逊开口:“我心中是有猜想,但不敢太肯定。如今千门盛会来临在即,而这凶手杀的大多数是该死或将死之人,道盟高层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加上归元派与太一观的诸多牵扯,只怕有人就算早已得知真相,也会推波助澜,将事情闹大,让归元派下不来臺。

杜若知晓其中关窍,却不能放任这么一个到处杀人的妖魔流连于人类城池,所以想尽早找到真凶,解决此事。

苍瞳觉得很有趣,她把玩着手中的杯盏,笑着问:“你真想找到凶手?”

“事情能尽早结束,那是再好不过。”

杜若肃声应了一句,那双常年带笑的眼睛此刻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道盟自有律法,它即便是惩恶扬善也罢,还是为了私心顺手为之也罢,都不应该破坏道盟苦心经营许久的秩序。”

道盟与妖魔之所以能够和平共处几百年之久,是因为他们一直以来,都在某一个绝对权威之下,为了维护统一原则而战。

这个原则,就是各个领域的自由。

道盟的,妖魔的,修士的,凡人的,妖兽的,这样的自由意味着个性相对于权威与普罗大众的胜利。

为了这份自由,道盟在千年之前就制定了《东山律》,用来约束少数手握权利之人,也用来维护众生的自由。

可是这样的自由,并不意味着一个妖魔或者侠士,可 以在人类城池大肆制造凶案,扰乱人族秩序以及伤及无辜。

哪怕是经常出没于十洲人族城池的姜宛童,也不会随意杀人,更不会肆意杀害一个无辜的流浪乞丐。

这个妖魔的出现,不仅扰乱了大多数人维持的秩序,还在道盟与妖魔岌岌可危的关系上添了一把火。

作为道盟修士,杜若十分地想将这个任性的大妖魔绳之于法。

苍瞳听出了她话语裏的坚决,放下了手中的杯盏,轻声问了一句:“嗯,那我且问你,你可还记得《太一本纪》中说的,人为何会是万物生灵之长吗?”

元夕看了一眼苍瞳,不知道她为何要问这个,但对面的杜若却很认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应道:“自然记得。”

“太一本纪载,混沌伊始,生光,光裂混沌,有暗。”

“光暗争斗,混沌碎裂,分为万千世界。”

“光升,为万物之主,名曰东皇。暗沉,为万物之母,名曰夜君。人间生于光暗之中,孕育万物,众生诞,再有天道。”

世界最初,原本是一片混沌。

后来,有了光,光撕裂了混沌,混沌产生了暗填充撕裂之处。光与暗交织,撕裂混沌大世界,分化为万千小世界。

而这,就是万物最初的开始。

这光明,便是主掌万物的神灵,晟君东皇。这黑暗,就是孕育万物的大地之母,夜君幕黎。

光明与黑暗中间,万物生长,各有思想,最终诞生了天道。

光明与黑暗的本质是混沌,人间的本质也是混沌,那么万物的本质也是混沌。

天道源于万物,是一种绝对的秩序,但它的本质也是混沌的。

杜若解释了万物起源,又继续回答苍瞳的问题:“妖兽与人,都是从混沌中诞生于血肉之躯。”

“而混沌是无秩序的,道是有序的。”

“修士修炼,就是要摆脱混沌人间桎梏,走上一条有序的道。无论往上还是往下,都是一条摆脱混沌愚昧的道。”

“人为万物之长,是因为人族多智,比妖兽学习的速度更快,可以比妖兽更加快的摆脱血肉之躯最初的蒙昧混沌,进入大道之中。”

苍瞳颔首,表扬了一句:“说得不错。”

苍瞳伸手托着下巴,笑吟吟地开口:“那我再问问你,人为万物之长,死后会如何?”

杜若答:“与诸多妖魔一般,尘归尘土归土,元灵前往混沌本源的神国或归墟。”

苍瞳又问:“可如果人死后,没有前往神国或归墟呢?”

杜若抿唇,正色道:“要么元灵消散,回归天地;要么……吞噬混沌,化为妖魔。”

妖魔二字,是可以解开的。

野兽之躯,修炼为妖。人族转化,即为魔。

但因为到了一定境界,妖可化为人,魔也有人躯,所以统一称为妖魔。

苍瞳轻笑了一声,语气轻慢:“那你觉得,这临海城会有这么一个妖魔吗?”

由人化魔者,通常为大凶大恶之辈,一出现便是腥风血雨。哪怕是拼着要多渡几层雷劫,道盟修士也会尽量将其封印。

就算这些妖魔侥幸没有被封印,可是在她们诞生不久后,大多也会被天灭雷劫所灭杀,哪裏还能嚣张地留在世间,祸害众生呢?

似姜宛童那般,得到罗剎王心口一滴血,被夜君幕黎庇护留存至今的妖魔,根本就是一个特例。

由人化魔,天道不容,这十洲天地,根本没有它存在的地方。

但杜若觉得,这临海道就存在着这样一个活下来的妖魔。而且战力,还处于元婴后期。

杜若点点头,说得郑重其事:“我觉得,有!”——

作者有话说:修到这一章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解释过世界观了。

为什么要修修道,为什么要维护秩序,为什么成为妖魔都不能杀,为什么要等天道与因果报应,为什么修士不能随意虐杀人……

因为人,是一种上位者保护下位者,强者保护弱者,弱者保护更弱者,一起摆脱自身桎梏,最终在集体中找到自己信念或者道的集体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