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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抿了抿唇,默默给自己打气,声音小小的:“别,别在这里。”

他在示弱。

这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廖鸿雪不可能感觉不到他态度的软化。

林丞也知道他不可能感觉不到。

两人显然都冷静了不少。

清浅的呼吸声伴着几声清脆的鸟鸣,天地偌大,只有他们两人在这湖中纠缠。

廖鸿雪只定住了一瞬,显然还未消气。

“不在这里,意思是回家就可以吗?”少年死死盯着林丞的脸,甚至加重了眸中的欲色。

林丞几欲呕吐,但不能半途而废,他非但没有放开廖鸿雪的手臂,还更往上握了握:“先、先回去。”

这是他在被囚禁后第一次主动触碰廖鸿雪的身体,还是一副柔和温软的样子,瘦长的手指攀附在少年精壮的小臂上,恍若盘在岩壁上的菟丝花。

廖鸿雪喉结滚动,唇角勾起,露出一个非常耀眼的笑容:“好,回去。”

林丞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身体瞬间腾空,廖鸿雪竟直接将他从水中捞了起来,抱在怀里,甚至还有余力颠了两下。

林丞再次体会到,正面对上廖鸿雪他恐怕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身体骤然腾空,失重感让林丞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住了廖鸿雪的脖颈。

下一秒,强烈的羞耻感便席卷了他。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被另一个年轻他好几岁的少年用这种公主抱的姿势,轻而易举地从水里捞起来,像个无助的孩童或者……所有物。

廖鸿雪的手臂结实有力,托着他的腿弯和后背,稳得不可思议。即使两人浑身湿透,林丞身上还挂着吸饱了水、死沉死沉的苗服和银饰,廖鸿雪的脚步依旧轻盈,踏在回塔楼的碎石小径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林丞僵在廖鸿雪怀里,一动不敢动。鼻腔里充斥着少年身上清冽又带着一丝凄冷的气息,混合着湖水微腥的味道。

少年总是很烫,灼人的体温让林丞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被慢火烘烤的冰块,外层开始融化,内里却依旧冰封。

“哗啦——哗啦啦——”廖鸿雪淌着水带他往出走,两个人都湿得像是落汤鸡,廖鸿雪甚至还赤裸着上半身,漂亮有力的肌肉裸露在外,被阳光渡上了一层金边。

他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这个念头后知后觉地冒出来,让林丞的心沉了下去。按照廖鸿雪之前表现出的偏执和强势,他以为对方绝不会如此轻易罢休。

他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开始麻木地预演可能发生的恐怖情节。可廖鸿雪只是因为他一句示弱的请求,就真的收敛了几乎要失控的欲望,像个得到糖果就暂时满足的孩子。

这反常的“好说话”,并没有让林丞感到安心,反而更加不安。

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或者猎人对待掉入陷阱的猎物,暂时的不予理会,只是为了更好的玩弄,或者等待一个更完美的时机。

廖鸿雪的情绪转换太快,心思深得让他完全摸不透。

示弱……臣服……

像狗一样呜咽着祈求垂怜。

这两个认知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自尊心上。

他活了二十八年,习惯了隐忍,习惯了退让,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对施暴者低头。

——为了逃避眼前更不堪的境遇,他选择了延缓“刑期”,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姿态。

这让他感到深深的自我厌恶。

林丞甚至有点唾弃自己的弱小。

他一直用“避免冲突”、“与人为善”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不是软弱。可直到此刻,在廖鸿雪绝对的力量和掌控面前,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骨子里或许真的潜藏着一种怯懦,一种在强权面前容易弯折的惯性。

山风穿过树林,吹在湿透的身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林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廖鸿雪似乎察觉到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甚至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让林丞的脸更贴近他温热的颈窝。

这个下意识带着点保护意味的动作,让林丞的身体更加僵硬。这种扭曲的“体贴”,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他恐慌。它模糊了施害者与……或许不能称为保护者,但至少是“唯一依赖对象”的界限,像是在一点点腐蚀他的意志。

廖鸿雪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甚至觉得自己热得快要爆炸了。

他又把怀里的人往上颠了颠,让怀里的青年牢牢倚靠在胸前,柔软的胸肌慷慨而大方。

林丞没注意到他的心思,满心慌乱无处诉说。

回去之后呢?他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心头。

廖鸿雪此刻的“好说话”能维持多久?他那句“回家就可以吗?”显然不是随口一问。一旦回到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会发生什么?廖鸿雪会继续刚才在湖里未竟的事吗?

“丞哥,闭眼,我不绑你的眼睛,你自己乖一点。”廖鸿雪突然想起什么,微微沉了声音,再次敲打着林丞。

林丞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贫瘠的经验库里搜索应对策略。回去之后装病?不行,同生蛊的存在让他的身体状况恐怕瞒不过廖鸿雪。

继续强硬反抗?结果只会更惨,刚才的湖边对峙已经证明了力量的悬殊。那么,只有继续……示弱?或者,找别的借口拖延?

廖鸿雪吃软不吃硬,这一点似乎已经很明确了。

他想起廖鸿雪似乎对他身后那个地方分外在意,那里似乎有个他看不到的痕迹,时不时会发烫发痒。

也许可以以此为突破口?

表示身体还不舒服,担心蛊虫不稳定等等,但这个借口能用几次?而且,这会不会反而提醒了廖鸿雪,需要更快地“稳定”蛊虫?

他用强硬手段灌下去的“红茶”,想必就是一种稳定的手段,这一点林丞几乎可以肯定。

思绪像一团乱麻,汹涌着将他裹挟着往深处拖。

潜意识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认命吧,你的后半生已经注定要和镣铐绑死了。

在绝对的力量差和非常规的手段面前,他那些在代码世界里的逻辑思维、风险评估、预案制定,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无法用理性去推算一个“疯子”下一步会做什么。

林丞的思绪又飘到了后腰那个隐秘的图案上。廖鸿雪似乎对它异常关注,每次都要仔细查看,眼神复杂

……廖鸿雪的话在耳边回响。如果这蛊虫真的能共享生命,那是否也存在某种反噬,廖鸿雪是否也需要付出代价,这或许……能成为一个谈判的筹码?

一个微弱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念头在他心底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和廖鸿雪谈判?谈判的前提是拥有等价的筹码。现在他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说不定日后还要翘起屁股摇尾祈求,才能求得少年的垂怜。

林丞悲观地想。

青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环在廖鸿雪颈后的手指微微蜷缩。

廖鸿雪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湿漉漉的头发,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安抚:“快到了,丞哥。回家就暖和了。”

家,廖鸿雪一直把那个牢房一样的地方称作家,林丞简直想骂醒他,让他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逃跑。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坚定。他必须离开这里,离开廖鸿雪。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但如何逃?硬碰硬是死路一条,湖边的情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廖鸿雪的力量、速度以及对这片地域的熟悉程度,都远非他能及。

他就像一只被扔进猛兽笼子的家猫,任何直接的对抗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继续伪装,示弱,臣服。

现在他唯一的、渺茫的优势可能是……廖鸿雪对他似乎有一种扭曲的“在意”或者说“执着”。

虽然林丞对这种扭曲的在意格外排斥,但或许也能成为他可利用的缝隙。

示弱,降低警惕。

林丞强迫冷静地分析。廖鸿雪似乎很享受他的顺从和依赖。那么,继续示弱,甚至表现得比刚才更顺从,更依赖,是否能让廖鸿雪放松戒备?

想到这里,林丞环在廖鸿雪颈后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他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温热的怀抱,仿佛在汲取温暖,也像是在寻求庇护。

他能感觉到廖鸿雪的身体似乎微微一顿,连脚步都缓了半分。随即,搂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勒进骨血里。少年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笑,胸腔都跟着震,戏谑道:“这么冷?现在可是盛夏。”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将林丞抱得更紧了。

林丞的心跳如擂鼓,他强迫自己继续思考。

观察,收集信息。 他需要了解塔楼的结构,有没有容易被忽略的出口或弱点?需要了解廖鸿雪的活动规律,他是否有固定的离开时间?需要了解这片山林,哪条路可能通向外界?还有那个该死的同生蛊……它有没有距离限制?有没有什么弱点?

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但他必须尝试。将逃跑作为一个长期项目来规划,分解目标,一步步执行。当前的短期目标,就是活下去,并且最大限度地降低廖鸿雪的警惕心。

把自己放在下位者的位置上,或者说是宠物、玩物。

林丞苦涩地想,这不是屈服,这是策略。

他用这个理由拼命说服自己,试图压下心底那不断翻涌的羞耻感和自我唾弃。为了自由,这点暂时的“低头”,不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嗯,内容提要有时候是林丞的心理活动,有时候是廖鸿雪的,今天有点卡,越到开荤那天我越兴奋吼吼吼吼!我比你们还期待小剧场哈哈哈哈哈

第34章 水边

塔楼内部比林丞想象中更为深邃。廖鸿雪并未带他回到之前那个简单到有些简陋的卧室, 而是抱着他穿过一道不起眼的、镶嵌在石墙内的木门,门后竟别有洞天。

一股温热潮湿、带着特殊草药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宽敞得惊人的空间,与其说是浴室, 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热带雨林洞穴。

地面和墙壁都是由某种暖黄色的、光滑的石头整体砌成, 并非人工打磨的整齐,反而带着天然的石材纹理, 触脚温润。

穹顶很高, 甚至有几分朦胧的天光从巧妙设计的缝隙中透下,照亮了空气中氤氲的水汽。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依着天然岩石凹陷凿成的浴池。池水并非普通清水, 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正微微冒着热气,浓郁的草药味正是由此散发。

池边散落着几个光滑的树桩作为踏脚, 边缘泛着圆润的光泽。

浴池并非规则的几何形状, 一侧与石壁融为一体, 石壁上爬满了耐湿的蕨类植物,绿意盎然。更令人惊奇的是,一角还有一小股活水从石缝中潺潺流出, 注入池中,又从不远处的凹槽悄然流走,保持着一池活水的清澈。

房间的角落, 立着几个陶罐和竹制的水瓢, 墙上挂着未染色的土布浴巾,厚实而柔软。整个空间没有一件现代卫浴设施,却处处透着一种与自然融合的、原始而奢华的舒适感, 仿佛将山间的温泉直接引入了这塔楼深处。

廖鸿雪将林丞轻轻放在池边一块大石上,那块石头被地底或是池水传来的热量烘得温暖宜人。

林丞有股说不出来的割裂感,眼前的一幕幕一直在冲击着他的认知。

廖鸿雪关他的吊脚楼下面竟然藏了这么一个地方?这里看起来跟寨子简直格格不入。活像是游戏地图里分割出来的一块儿。

还没等林丞想出个一二三,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无线冲击他的底线了。

林丞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度。

同时也低估了廖鸿雪的变态程度。

少年的手顺着他光裸的小腿攀附上来,轻轻刮过他的经络和软肉,痒极了。

比起几天前略带青涩的抚摸,廖鸿雪显然已经摸清了他的身体,一举一动都能让他控制不住地战栗。

但他还记得要麻痹廖鸿雪的事情,僵着身体,由着廖鸿雪把他剥了个精光。

两个人在湖里滚了太久,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确实应该及时洗个热水澡祛寒。

前提是廖鸿雪没有拿出那盒古怪非常的玉石出来!!!

林丞略带惊恐地询问:“这,是什么?”

此话一出,少年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似乎也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林丞会有点难以接受,主动放缓了态度。

“丞哥,不要怕,”他朝着林丞走过来,不知道从哪摸出了那个球形小罐子,“热水有助于肌肉放松,肯定不会让你痛的。”

他像极了哄骗小孩打疫苗针的医生或家长,尽管他手中拿的并不是针筒药剂,但却比打针更令人恐惧。

林丞看着那手指粗细的玉石,不住地往后退,隐约猜到了那是用来干什么的东西,心底愈发害怕。

他连退烧栓都没用过!廖鸿雪真把那玩意塞进来,还不如一刀杀了他!

廖鸿雪似乎很苦恼,歪了歪脑袋:“丞哥不想用?那我们可以直接步入正题。”

“我轻轻的,你会很舒服的。”他眯起眼,仿佛已经入了进去,正在跟林丞分享自己的感受。

林丞牙齿开始打颤,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顺着廖鸿雪来的想法正在逐渐瓦解。

“这是‘蛊玉’,”廖鸿雪拿起那几枚玉石,石体内部仿佛有氤氲的雾气在流动,“生于苗疆最深处的矿脉,受地气和蛊虫气息浸润百年方能成形。用它活血通络,最能安抚你体内的同生蛊,让它早些……安定下来。”

他的语气平常,仿佛在介绍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具。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林丞浑身发冷。用这种东西来“安抚”他体内的蛊虫?

难道他表现得像个傻子吗?!

这东西明显存了廖鸿雪的私心!

眼看林丞满脸的不信任,廖鸿雪又低笑一声,喃喃道:“太聪明了也不是件好事呢。”

廖鸿雪这句似是而非的话更像是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林丞勉强维持的镇定气球。那语气里的遗憾和隐隐的威胁,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眼见廖鸿雪拿着那枚光滑而冰凉的蛊玉越靠越近,脸上还是那副纯然为你好的无辜表情,林丞脑子里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彻底崩断了。

理智告诉他,继续示弱、顺从才是长远之计。但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在廖鸿雪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最隐秘的禁区时,林丞猛地挥出手,一把打开了廖鸿雪的手腕!

他不能接受!不能说服自己接受!

“啪”的一声脆响,在氤氲着水汽的安静浴室里格外清晰。

那枚手指大小的蛊玉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浴池边缘。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廖鸿雪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手腕,又缓缓抬眼看向林丞,目光定在他扇过来的手掌上,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手掌也红了。

少年的眉眼有些阴郁,看起来非常像是被夺走了晚饭的孤狼。

林丞打完就后悔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看到廖鸿雪眼神的变化,知道自己搞砸了。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想跳下那块温热的石头逃跑。

可他忘了自己浑身赤裸,脚下是光滑的石面,还沾着水渍。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后倒去——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林丞毫无防备地摔进了那池乳白色的药浴中。

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的口鼻耳目。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水流灌入耳膜的轰鸣。

水……好多水……窒息感……

一种远比眼前情境更久远、更深刻的恐惧,如同蛰伏的巨兽,从他记忆的深渊底部猛地扑了出来!

不是理性的认知,而是身体最原始的记忆。冰冷的触感,无法呼吸的痛苦,无限接近于死亡的绝望……

画面是破碎的,只有感觉无比清晰——刺骨的寒冷,拼命挣扎却不断下沉的无力感,还有……还有右手小指传来的一阵钻心的剧痛!

“唔……咕噜……”林丞拼命想往上浮,但手脚却像是不听使唤,只会徒劳地扑腾,反而让更多的药水呛进了气管,火辣辣地疼。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幼小的、在浑浊河水里无助沉浮的孩子。

救……救命……谁……谁来……救救我……

混乱中,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探入水中,精准地箍住了他的腰,毫不费力地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咳!咳咳咳——”林丞趴在池边,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到了极点。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肺部疼得像要炸开。

廖鸿雪站在水中,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这水不过刚漫过腰际,成年男子根本不可能在这么浅的水中溺水,可林丞刚才却像是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如果不是他及时打捞,恐怕真有可能溺死在这里。

少年眸中有未消的怒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惊疑和审视。

而林丞在重新获得空气、从濒死的窒息感中稍微回过神后,第一个反应不是推开廖鸿雪,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廖鸿雪的手臂。

他甚至顾不上赤裸的身体紧贴着对方,也顾不上什么羞耻和计划。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水,眼神涣散,带着极致的惊恐,语无伦次地尖声叫道:

“我错了!我错了!别……别扔下我!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喊得声嘶力竭,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这反应远远超出了普通落水后的惊吓,更像是一种被触发了某种沉重创伤后的崩溃。

廖鸿雪愣住了。他预想了林丞的各种反应,也许是继续反抗,也许是沉默的抵抗,甚至是更进一步的愤怒,但绝不是眼前这种……

他甚至从青年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卑微的乞求。

青年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仿佛他是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他紧紧闭着眼,好似还沉浸在刚才落水的境地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抱着的也是个魔鬼一样的家伙。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廖鸿雪的心头。他看着林丞这副样子,明明是该满意于他的驯服,可心底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廖鸿雪蹙着眉,伸手想去擦林丞脸上的水渍,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生硬:“冷静一点,这水不深。”

可林丞仿佛听不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抱着他的手臂,反复喃喃着“我错了”,身体抖得厉害,右手的小拇指甚至在不自觉地微微抽搐。

他的小拇指平时看不出来,在敲键盘的时候会有那么一两秒不自觉的僵硬,他不太记得自己的手发生过什么事情,只当是某些旧伤没有好彻底,阴雨天的时候也会隐隐作痛。

廖鸿雪的视线落在林丞那根微微蜷缩、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小拇指上,眼神猛地一凝。

只是几秒,他就回过了神,展臂抱住林丞,托着他的后臀将他稳稳抱在怀里,迈步走下了水池。

林丞还没反应过来,小腿就浸在了池水中,廖鸿雪耐心地说着:“你看,很浅。”

气氛仿佛缓和了一些,林丞这时候也不顾不上抓在臀肉上的大手了,满心都是对溺水的恐惧和后怕。

“好了,没事了。”廖鸿雪伸手拍着林丞略显骨感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山猫,“这里有点滑,不要乱跑,到时候摔断了腿,丞哥怕不是要在床上躺几个月。”

林丞依旧在他怀里发抖,但廖鸿雪身上传来的稳定心跳,似乎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现实感。极致的恐惧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疲力尽的虚脱感。

……丢死人了。怎么能在廖鸿雪面前如此懦弱?

二人身下的水热气氤氲,周围很静,以至于心跳声就显得格外大。

林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廖鸿雪的手正捏在一瓣浑圆之上,柔软细腻的地方被略带薄茧的地方磨蹭着,有些粗粝的痛感,说不上难受,但也绝对不舒服。

林丞心中警铃大作,恐惧和后怕散去后,窘迫和羞耻迅速蔓延了上来。

为什么?仅仅是掉进水里而已,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那种灭顶的恐惧……到底从何而来?

林丞茫然地想着,脑子一片混乱。他对落水的恐惧似乎远超常人,可记忆里并没有特别清晰的对应事件。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冰冷的河水,骂声,还有手指的疼痛……但这些都太模糊了,像是蒙着厚厚灰尘的旧照片。

廖鸿雪看着怀里的人渐渐停止颤抖,但眼神依旧空洞,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越来越盛。

林丞此刻脑袋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种姿势……他从来没体会过。

就连他小时候,父母都没这样抱过他。

林丞将自己紧紧地缩了起来,

……………………

他的体毛很稀疏,以至于某些地方更加毫无遮挡,能被人完完整整地看个彻底。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回了寨子里,他的皮肤连毛孔都变得少了起来,除了头发,其他地方都在不同程度上有所退化。

想到那诡异至极的同生蛊,林丞心中一惊。

他的身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在向着廖鸿雪的方向靠拢。

似是察觉到他的紧张,廖鸿雪还以为他没缓过神,突然低叹一声,将他放了下来。

带着低哑磁性的叹声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继续维持那个令人羞耻的抱姿,而是轻轻将林丞放了下来,让他重新站在及腰的温热池水中。

双脚触到池底光滑的石头,林丞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廖鸿雪的手臂才站稳。随即他又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却被廖鸿雪反手握住。

“站好,洗干净。”廖鸿雪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地锁着林丞,不容他逃避。“刚才不是吓得要命?现在知道怕了?”

林丞垂下眼睫,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他心脏还在狂跳,一半是溺水的后怕,另一半则是此刻处境带来的强烈不安。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逃跑的计划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前功尽弃。示弱,顺从,降低他的警惕……他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几句话,如同念诵护身咒语。

“对、对不起……”他再次低声道歉,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但这道歉里,已经掺杂了几分刻意表演的成分。他微微收紧被廖鸿雪握住的手指,没有立刻抽回,仿佛在寻求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廖鸿雪眯起眼,他的身体在热水的熏蒸下染上了几分血色,青筋蜿蜒的手臂暗含着巨大的力量感,刚才那几下触碰,足够让林丞知道他身上有多硬。

“为什么道歉?”廖鸿雪突然开口,“你做错什么了?”

他语气不明,林丞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是好是坏,生怕回答错了激起他的兽语,现在这个情况,他捂屁股跑都会被拖回来。

林丞努力斟酌着措辞:“我,我就是……”

“那玉是为了你好,丞哥,你现在多含一含,日后能少受点罪,”廖鸿雪垂眸看着他,“蛊虫要以精血喂养,你不会觉得自己能逃得掉吧。”

林丞脑袋“轰”的一声炸开,耳边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廖鸿雪意味深长道:“就算不是为了养蛊,丞哥觉得事到如今,你还有的选吗?”

半晌,廖鸿雪没等到林丞的妥协,索性松开林丞的手,转而拿起飘在池水中的竹瓢,舀起一瓢温热的乳白色药浴水,从林丞的肩头缓缓淋下。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些许寒意,也冲淡了刚才的尴尬和紧张。草药的清香更加浓郁,林丞紧绷的神经在这种重复的、近乎仪式感的动作中,竟真的慢慢松弛了下来。

廖鸿雪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异常仔细。他用水瓢舀水,淋湿林丞的头发、后背,然后用手指代替布巾,有些生涩地梳理着林丞柔软的黑发,搓洗着他的头皮。

指腹带着薄茧,力度适中地按压着头皮的穴位,带来一阵奇异的酸麻感。林丞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随即立刻咬住下唇,暗骂自己没出息。

廖鸿雪似乎低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混在水流声里几乎听不真切。但他的动作似乎放柔了些许。水流顺着林丞的脊柱沟向下滑落,划过微微凹陷的腰窝,没入更深的水中。

林丞的身体再次僵硬起来。他能感觉到廖鸿雪的视线如同有温度,追随着水流,在他光裸的背部巡弋。那种被全方位打量的感觉,比直接的触摸更让人心慌意乱。

“转过来。”廖鸿雪命令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林丞深吸一口气,依言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池水刚好到他腰部上方一点,水波荡漾间,水下的景象若隐若现,这种半遮半掩比完全暴露更添了几分难言的暧昧。他不敢看廖鸿雪的眼睛,只能偏过头,盯着水面漂浮的些许草药碎屑,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

……

“别动。”廖鸿雪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拿起水瓢,又舀了一瓢水,缓缓淋下。

林丞觉得自己好似一只被人按在水池里的猫,想跑,却又逃不开可恶的人类钳制,甚至还要在心底痛斥两脚兽的恶劣。

温热的水并不算烫,可林丞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哼声。

他死死咬住牙关,带着几分迟来的倔强。

……

“!!!”林丞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缩去,却忘了身在水中,脚下又是一滑。

廖鸿雪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向自己。

两人身体瞬间贴紧,隔着温热的池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轮廓和温度。林丞的脸撞在廖鸿雪结实微湿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的全是少年身上独特的凄冷气息。

“我自己……可以洗……”林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我怕丞哥又滑倒。”廖鸿雪理由充分,手臂纹丝不动,这样一遭过后,下盘竟然纹丝不动,极其自然地掠过林丞平坦的小腹,像是在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林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计划,猛地抬手按住了廖鸿雪的手腕。

“别……”他抬起头,眼中带着真实的恳求和水光,“今天……今天能不能……放过我?”

最后那三个字他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音带震颤,隐隐带了哭腔,可怜极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廖鸿雪不自觉地舔舔唇。兔子已经露出了肚皮,只等着被狐狸抓捕,开膛破肚。呵,他的丞哥,过了这么久还是对他心存期待吗?

廖鸿雪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林丞泛红的眼圈和苍白的脸色,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神色。

“好。”他出乎意料地爽快,但眼神依旧灼热,“不过,丞哥是了解我的,我不是个不求回报的善人。”

眼看他极具暗示性地点了点自己的薄唇,林丞闭了闭眼,苦笑一声。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已经没什么悬念了,他们之间的交锋总是这样,林丞似乎永远都不会是胜利的那一个,廖鸿雪总是会满载而归,即使战利品不是他当下最想要的东西。

这令林丞更加羞愧难当,仿佛是个依靠出卖色相来换取面包的失败者。

少年很是入迷,这种时候他从不掩饰自己的任何反应,喉结上下滚动,捧着林丞的脸更凶狠地压向自己,指腹捏过他的耳垂和耳廓,这是林丞一直无法适应的地方,每次都会有种即将被日的错觉。

他真的能撑到逃跑的那天吗?林丞迷蒙地想——

作者有话说:刷到自来水了,开心!谢谢大家帮忙推荐!爱你们!

第35章 求助

温水煮青蛙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少现在的林丞对于廖鸿雪亲自喂饭的行为已经不是那么排斥了。

最初的羞愤和挣扎,已经被他的自我洗脑平息了不少,林丞最擅长麻痹自己的愤怒和不快, 只是两三天, 便已经变得顺从。

反抗的代价他清楚,无非是换来更长时间的禁锢或是更令人难堪的“惩罚”, 比如那所谓的“蛊玉”。相比之下, 只是张张嘴接受投喂,似乎成了“代价”最小的选择。

精致的小木桌上摆着几碟清淡小菜和一碗熬得软糯的米粥, 都是适合他目前状况的吃食。

廖鸿雪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小碗,用汤匙轻轻搅动着冒着热气的粥。

“今天的食材很鲜, 丞哥尝尝。”廖鸿雪舀起一勺, 细心地吹了吹, 递到林丞嘴边。

少年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窗外透进的光线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 若不是场景和处境如此诡异,这画面甚至称得上温馨。

这样近的距离,林丞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以及琥珀色的瞳孔中若隐若现的褐圈。

林丞迟疑了一下, 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水滑入喉间,味蕾瞬间得到了滋润。

这鱼肉粥的味道确实不错,鱼类的鲜香和米粒的软糯融合得恰到好处, 半点腥味都没有,显然处理得非常到位。

脑袋里突然闪回少年曾经说的,不会处理草鱼, 邀请他一起回家的那一幕。

林丞心中泛起一丝苦味儿,口中的食物都染上了几分涩意。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像糖衣炮弹,一点点腐蚀着他的意志,让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是个连衣服都不配拥有的囚犯。

他尝试过委婉地抗争——在体力恢复了一些后,低声请求:“我……我自己可以。”

廖鸿雪当时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没什么情绪,却令人无端胆寒。

“丞哥手还抖,洒了可惜。”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继续将食物递到他唇边。

林丞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还未消散的红痕,沉默了。

这是他昨天洗澡的是后被廖鸿雪抓出来的,少年一只手就能控制住他的动作,用的力气有些没收住,第二天就变得青红发紫。

林丞暗骂自己没用,什么时候这样细皮嫩肉了?!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林丞其实已经觉得有七八分饱了,刚想摇头表示够了,廖鸿雪却已经又舀起一勺,递了过来。

“再吃些,你太瘦了。”廖鸿雪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关切,“就算丞哥想跑,也得吃饱了再说不是?”

他说得平淡,似乎对林丞心中并不安定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

林丞胃里一阵翻涌,原本觉得美味的粥此刻也有些腻味。

但他还是机械地张开了嘴。

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起冲突,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浴室那场惊吓之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终于,最后一口粥被喂下。林丞悄悄松了口气,以为折磨结束了。

但廖鸿雪却放下了空碗,端起了旁边一直温着的一个小陶杯。杯子里是熟悉的、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铁锈味的甜腥气息。

林丞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这玩意儿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而廖鸿雪左手手腕上缠绕的白色纱布,也明显比前几天厚实了不少。

那下面,想必是新的伤口。

“不喜欢吗?”廖鸿雪举着杯子,声音依旧温和,甚至温柔到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肉粥腥,漱漱口也是好的。”

林丞垂着眼,盯着那暗红色的液体,想要呕吐的想法已经变得麻木。

每次喝下这东西,他都能清晰地尝到那股属于血液的腥甜味,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诡异的、身体内部微微发热的感觉,尤其是后腰那个位置,会传来清晰的悸动。这感觉让他恐惧且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扎根、生长。

而且每次看到这玩意,都会不断提醒他,廖鸿雪是个将他囚禁的犯罪者,也是拯救他生命的再世父母。

见林丞迟迟不动,廖鸿雪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仿佛有无尽的耐心。

僵持了几秒,林丞认命般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坦然。

他微微倾身,就着廖鸿雪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那腥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他强忍着心底的不适,强迫自己吞咽。

每喝下一口,都感觉像是在饮鸩止渴,用自己的尊严和未知的未来,换取眼下暂时的、虚假的生命。

一杯“红茶”终于喝完,林丞觉得自己的喉咙和胃里都充斥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廖鸿雪似乎满意了,拿出柔软的手帕,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末了还要亲两下,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欲念。

“好乖。”他低声说,指尖拂过林丞的脸颊,一丝若有似无的怜爱。

少年掐着林丞面颊上的软肉,又是两声轻响。

这种亲吻,轻佻的意味很重,至少林丞没法从中感受到半分珍重的意味。

还没等他开始窘迫,身体的反应比情绪来得更直接。

或许是粥喝多了,又或许是那杯“红茶”的作用,没过多久,林丞就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胀痛感。

他……想小解。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窘迫起来。脚腕上冰冷的铁链提醒着他此时的处境。

链子的长度经过精心计算,刚好允许他在床铺范围内活动,勉强可以让他走到房间角落那个用屏风勉强隔开的简易净房。

可是,让他当着廖鸿雪的面说自己想尿,那无异于对野狼说自己脖子有点痒,希望对方用獠牙帮忙止痒。

那点刚刚被磨得所剩无几的尊严,在如此原始的需求面前,显得格外可笑和脆弱。

他夹紧双腿,试图忽略那股越来越急迫的感觉。

他偷偷瞄了一眼廖鸿雪,对方正在收拾托盘上的盘碗,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俊美漂亮得过分,仿佛刚才那个强迫他喝下血茶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丞不动声色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希望能靠意志力熬过去。或许等廖鸿雪出去了……可他什么时候会出去?

这几天廖鸿雪将全身心都投到了林丞身上,就算出门,也只会有短暂的一两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抱着他睡觉或者看书,那些书林丞也瞟过,全是看不懂的语言,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每次有生理需求需要解决的时候,林丞都要迅速且小心的跑去解决,大多都在半夜。

廖鸿雪似乎总有办法知道他的需求,无论是吃饭、喝水,还是……像现在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腹的胀痛感越来越强烈,几乎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林丞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不自觉地微微扭动,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分散注意力。

可是生理需求是无法靠意志长久压抑的。一股强烈的尿意袭来,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抽气声。

几乎是在他发出声音的瞬间,廖鸿雪就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林丞因为忍耐而蜷缩起来的身体上,以及他脸上那混合着痛苦和极度羞耻的表情。

廖鸿雪放下托盘走了过来,在床边站定。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丞,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林丞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暴露在猎人目光下的幼鹿。

“怎么了?”廖鸿雪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半分调笑的意思都没有,但林丞却觉得那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戏谑。

林丞紧闭着嘴,不肯回答。

这种难以启齿的窘迫,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让他崩溃。

廖鸿雪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便弯下腰,伸手探向他的小腹。

林丞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一缩,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小腹,那股尿意更加汹涌,让他瞬间僵直,一动不敢动,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廖鸿雪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物,按在了他紧绷的小腹上。那手掌温热,甚至有些烫人。

“憋坏了可不好。”廖鸿雪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需要我帮忙吗?”廖鸿雪看着他,问了一句。这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最后的通牒。

是了,廖鸿雪的恶趣味,他已经体会过了。

少年已经不止一次暗示过,想要给他把尿的欲.望。

或许是怕逼得太近林丞羞愤而死,又或许是给了他缓冲的时间,反正左右是没法逃掉的。

尽管林丞并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好期待的,他连去男厕所都要和别人隔开一个位置才尿得出来。

而且他有手有脚,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

况且他也想象不出有什么情况是需要别人帮忙的。

林丞羞愤欲死,几乎要屈服于这强大的生理压迫感和廖鸿雪无声的威胁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叩”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撞击木质的窗棂。

声音很响,带着一种不寻常的焦躁感,打破了室内的诡异气氛。

林丞如蒙大赦,廖鸿雪却不太高兴。

少年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并未立刻理会,反而更凑近林丞一些,似乎想继续谆谆善诱,或者说威逼利诱。

然而,窗外的敲击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密集和尖锐,甚至夹杂着几声类似鸟喙啄木的“哒哒”声,听起来异常刺耳。

廖鸿雪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头望向窗户的方向,琥珀色的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林丞甚至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凛冽,与方才那种带着玩味和掌控欲的状态判若两人。

“啧。”廖鸿雪极其轻微地咂了下舌,显然极为不满。

就这一瞬间,林丞似乎从他身上窥见了另外一面,又是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冷冽煞神。

廖鸿雪低头看了林丞一眼,林丞正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些茫然,那双因强忍涨意而泛着水光的眼睛里,除了羞耻,还多了几分无措。

廖鸿雪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

窗外的催促声越来越急,“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宛若催命,从一开始略带规律的敲击变成了毫无章法的骚扰。

最终廖鸿雪像是做出了决定,修长高大的身体直了起来,收回按在林丞小腹上的手。

那股迫人的压力骤然消失,林丞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因为急迫的需求而紧绷着。

“乖乖待着,我很快回来。”廖鸿雪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语速比往常稍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林丞汗湿的额发,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但眼神却带着警告,“别动什么歪心思,你知道的,我总能找到你。”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落锁的“咔哒”声清晰地传来,如同敲在林丞心上。

廖鸿雪……走了?

林丞还是有几分怀疑,不自觉地揣测这是不是廖鸿雪给他设下的陷阱。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林丞一个人。

窗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敲击声竟然没停下来,仍在孜孜不倦地敲着。

突如其来的独处让林丞有瞬间的恍惚。

强烈的尿意提醒着他当下的窘境,也顾不上去细想窗外到底是什么,以及廖鸿雪为何会如此匆忙离开,极其短暂的自由压倒了一切。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脚腕上的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他也顾不上链条长度是否够得着角落的净房,踉跄着扑到屏风后,手忙脚乱地解决了几乎要决堤的生理需求。

释放之后,巨大的虚脱感袭来,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喘息着,脸上依旧烧得厉害,但心底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幸好……幸好那只鸟来了。

鸟?

林丞猛地回过神。对了,窗外那东西,不知道是鸟还是什么飞虫,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他系好单薄的衣带,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窗户是木制的,糊着结实的油纸,只能透光,看不清外面的具体情形。但那“叩叩”的声响已经停止了。

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敲窗?声音还那么急……听起来不像普通的鸟类嬉戏。而且,廖鸿雪的反应也很奇怪,他似乎知道那是什么,并且不得不去处理。

林丞的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会不会是……外界的信息?是村里人找他?还是……某种求救或者联络的信号?

虽然他清楚希望渺茫——廖鸿雪在这个寨子里的地位显然不一般,谁会来救他?

但溺水之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拼命抓住。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窗纸,试图捕捉外面的任何声响。

一片寂静。

就在他以为那鸟已经飞走了的时候,“叩叩叩”,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似乎就在他耳边!而且,伴随着敲击声,还有一种轻微的、类似抓挠的声音。

林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想去戳破那层碍事的油纸,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窗纸的瞬间——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从床底激射而出!带着一股阴冷狠厉的风,猛地撞向了窗户!

“啪!”一声闷响,又快又急。

林丞吓得魂飞魄散,连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他一阵咳嗽。

他惊魂未定地定睛看去,只见一条通体乌黑、鳞片闪烁着冷光的蛇,正盘踞在窗台上!

刚才就是它用身体狠狠抽上了窗户,连带着威慑了窗外的东西。

它不算特别粗壮,但身形流畅,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着,一双冰冷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窗外!

而窗外那敲击声和抓挠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传来扑棱棱翅膀扇动的声音,似乎是那只鸟受惊飞走了,没有继续纠缠。

黑蛇并没有追击,它只是维持着攻击的姿态,蛇身紧绷着,在窗台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竖瞳,精准地锁定了瘫坐在墙角的林丞。

林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认得这条蛇!虽然只见过于过几次,有时盘在房梁阴影里,有时蜷在角落,但他绝不会认错!

他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这两天没看到这条通体漆黑的冷血动物,还以为是随着廖鸿雪离开了,没想到它竟然一直躲在床底下。

可现在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宠物!这是廖鸿雪留下的“眼睛”!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的看守!

难怪廖鸿雪敢那么放心地离开……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这塔楼里!他的一切行动,或许早就被这诡异的“眼睛”收眼底!

林丞现在丝毫不怀疑蛇类是否能和人类无障碍交流,廖鸿雪身上的种种都表现了他那绝非常人的能力。

或许他没法跟这东西交流,但廖鸿雪一定可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刚才那点因为廖鸿雪离开而升起的、微不足道的侥幸和试探心思,瞬间被碾得粉碎。

黑蛇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悠悠地晃着身体滑下窗台,悄无声息地游回了床底的阴影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对着林丞完全没了那副捕猎者的姿态,反而变得温和乖顺,与刚才和窗外东西对峙的状态判若两蛇。

但林丞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扶着墙壁,颤抖着站起身,手脚一片冰凉。

他不敢再靠近窗户,甚至不敢再多看床底一眼。他一步一步,挪回床边,动作僵硬地躺了回去,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逃跑?他之前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找到机会,或许能撬开锁,或者从窗户想办法……现在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廖鸿雪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周密,更可怕。这塔楼是囚笼,而这囚笼里,还潜藏着看不见的獠牙。

蛇虫鼠蚁,说不定都是廖鸿雪的眼睛。

而且还有件事需要林丞思考。

那只鸟……它到底是谁派来的?是善意还是恶意?它的出现,是转机,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林丞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在摸清这条蛇的底细和廖鸿雪更多的后手之前,他必须更加小心,表现得更加“顺从”。

他得活下去。而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继续扮演好那个被磨平了棱角、逐渐认命的家伙。

不过既然那鸟能找到这里来,是不是说明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处境?知道廖鸿雪囚禁了一个不该囚禁的人在这里?

是的,没错!这寨子并不是与世隔绝的世外之地,还有数不清的游客来来往往在寨子里来去,总能有人帮他!

林丞刚燃起来的心思又冷却下去……真有人能和廖鸿雪这样的怪物抗衡吗?

同生蛊这样邪门的东西都能诞生于世,廖鸿雪真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吗?

还有那怪异而珍稀的蛊玉,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东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丞只觉得自己的血液越来越凉,耳边甚至产生了嗡鸣。

当门外再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开锁声时,林丞依旧闭着眼,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仿佛从未离开过这张床,也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别看我,放过我吧,林丞在心底无声的呐喊。

只是可惜,廖鸿雪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理睬,说不定还要讥讽上几句“丞哥不该感谢你的救命恩人吗”“离开我就要死,孰轻孰重,丞哥应该明白”“蛊虫要精血喂养,丞哥不会觉得你能逃得过吧”……

林丞紧紧捏着拳头,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在心底一遍遍大喊:不,我不要这样活着!

“做噩梦了吗?”少年温柔地贴上来,宽阔的肩膀能完全覆盖住林丞的身体,温热的大手轻轻按揉他的后颈,“抖得这么厉害。”

林丞缓缓舒了一口气,眼角无声淌下一滴泪,洇湿了一小片床铺。

噩梦,不就在身后么——

作者有话说:有点痛苦,看过上一张的知道我其实没写啥,改的我躯体化了都,来来回回几十遍,审核不烦我都烦了,哎,今天心情有点差,抱歉各位,我会努力的,另外wb是@万象春禾口,可以俩找我玩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