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欲擒故纵
夜晚。
夜色深重, 明月被掩在云雾之后,是正适合做坏事的天色。
夜幕下的城市霓虹璀璨,灯红酒绿。酒吧的招牌闪烁着, 给夜色蒙上了一层迷雾般的气氛。
安室透走进酒吧里。酒保敏锐地捕捉到开门声, 抬起眼睛跟安室透对视。
安室透走到吧台前,轻轻敲了敲台面:“一杯波本, 只加冰, 包间特供。”
酒吧的眼神中浮现出几分敬畏:“好的, 先生。”
几分钟后,安室透端着那杯加了冰球的波本消失在酒吧喧闹的人群后。
暗无灯光的楼梯口如同黑洞一般吞噬了所有光线和声响, 安室透在安静得能听到脚步声的环境中推开了包厢的门:“哟,都在啊!”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周,心中一沉。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基安蒂、科恩, 看来组织对暗杀明智健悟势在必得。
“波本, ”贝尔摩德笑吟吟地朝着安室透举杯, “最近情况如何?”
安室透顺势走到她旁边坐下:“今天人这么全,看来这个任务很棘手啊!”
“这不是在等你的消息吗?”贝尔摩德啜饮了一口杯中的味美思, “那个警察真的那么难搞?”
“上次暗杀失败之后,警视厅的防卫一直很严。”安室透严肃地说, “明智健悟本人的警惕性也很高,不是那种能轻易骗出来的类型。”
“不愧是警视厅的精英。”贝尔摩德若有所思地说,“他身边那个跟苏格兰相似的好友呢?”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说:“那是长野警署搜查一课的警部,诸伏高明,被称为长野的孔明,也不是什么好搞定的角色。”
“啊,看来让苏格兰出现引起两个人注意的计划失败了呢!”贝尔摩德看向琴酒,“看来还是要由你们出手。”
安室透继续提供情报:“诸伏高明现在暂时调入了警视厅搜查一课, 跟明智健悟住在一起。”
基安蒂说:“那同时解决两个人不就行了!”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唇边勾起嘲讽的笑容:“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决,你们上次怎么没成功?现在有防弹衣在,你们两个能保证一枪爆头吗?”
伏特加出主意道:“波本,他们不是经常去你那里吃饭,你给他们下个毒不行吗?”
“我在咖啡厅打工的时候可没有易容。”安室透理直气壮地拒绝道,“安室透这个身份我还要用。”
琴酒问:“其他情报呢?”
安室透继续说:“明智健悟的住所附近没有狙击点,他住的是高档公寓,现在外面还有便衣警察保护,想要混进去也很难……”他耸了耸肩,示意他这边没有强行突破之外的办法了。
“要是在他的公寓安装炸1弹呢?”伏特加提议道,“这样不就能一口气解决掉他们两个了吗?”
“要是他在公寓里安装监控瓮中捉鳖呢?”安室透冷声道,“要去你自己去,我是不会插手的。”
伏特加说:“这里只有波本你是他们的熟人啊!”
“就因为是熟人,突然上门才奇怪吧!”安室透反驳道,“我尝试过跟那两个警察说可以外送,两个人已经都很警觉地拒绝我了。这个时候我再上门,只能是别有用心。”
贝尔摩德看出了波本不想沾手的意愿,这么棘手的任务,她也不想管。如果不是因为需要她易容成苏格兰试探那两个人,她现在应该还在休假呢!
不过既然牵扯到了警视厅,那个小侦探也可能会插手吧。贝尔摩德的眉毛轻轻拧起,将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安室透。
安室透和江户川柯南的关系太近了,以那个男孩招惹是非的能力,如果安室透加入计划,说不定又会惹来小男孩的视线。
想到这里,贝尔摩德开口道:“苏格兰认识波本。如果苏格兰跟那两个警察有关,波本现在的身份也很危险,还是不要让他动手得好。”
伏特加说:“那要是贝尔摩德你假扮成苏格兰……”
“你觉得他们不知道苏格兰已经死了吗?!”贝尔摩德没好气地说,“如果苏格兰出现,他们就不会警惕吗?”
基安蒂立刻说:“你这个女人不是演技很好吗?不能让他们相信你就是苏格兰吗?”
贝尔摩德才不想踩这摊浑水,反唇相讥:“我把人引。出来有什么用?他没有准备的时候,你们都没成功,现在就能突破重重保护了?”
基安蒂火冒三丈地瞪着贝尔摩德:“你这个……”
“基安蒂。”琴酒的声音响起,阻止了她们的争端。
“怎么,琴酒,你有计划了?!”基安蒂怒气冲冲地问。
贝尔摩德看似配合地拱火道:“如果琴酒你有计划的话,我再假扮一次苏格兰也不是不可以。”
本来她假扮成苏格兰也是想试试能不能用苏格兰钓出他们两个,结果两个人都很谨慎地没有上当。
琴酒收起手机,起身道:“这个任务不需要我们插手了。”
“等等!”基安蒂惊诧地说,“什么意思啊,琴酒?!”
琴酒的目光扫过波本:“朗姆接手了。”
安室透同样收起手机:“朗姆大人也给我发邮件了。”
他用一种‘你们果然还是差朗姆大人一头’的小人得志的眼神扫过众人:“我也走了,得回去把所有情报汇总及时发给朗姆大人才行。”
“看来这里没我的事了。”贝尔摩德愉快地说,不用工作当然值得开心。
为了任务聚集起来的众人分道扬镳。
安室透离开酒吧,在大街上跟某个疲惫的上班族错身而过,戴着黑色鸭舌帽的服务生嘴唇动了动:“进展顺利。”
风见裕也一脸真实的疲惫,跟周围的上班族别无二致,听到安室透的话也没有反应,两个人渐行渐远。
霓虹灯光照在过路人的身上,给每一个路人拉出长长的影子。
“黑田那边的消息,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明智健悟看完那封阅后即焚的邮件,对诸伏高明说。
诸伏高明松了口气,含糊其辞地说:“看来他的处境还好。”
“现在我们这边占据先手。”明智健悟看着面前的棋盘,手中拿着白色的棋子,落棋,“将军。”
“我输了。”诸伏高明放下了手中的黑棋。
明智健悟问:“再来一局吗?”
“还是算了。”诸伏高明看了看时间,理智地说,“也差不多该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
明智健悟提议道:“高明,你想吃宵夜吗?”
“睡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诸伏高明有点犹豫,不过想想警察本来也不是什么饮食规律的职业,还是答应下来,“你想吃什么?要尝尝安室君教我的新菜式吗?”
明智健悟想了想:“现在时间的确有点晚,做些简单点的菜色就好了,我记得柜子里有速食拉面。”
“没关系,不是什么复杂的菜式。”诸伏高明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蔬菜,“速食拉面营养价值不高,对伤口恢复没好处。”
明智健悟坐在客厅里,托着下巴看着诸伏高明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他倒是想帮忙,但每次都被诸伏高明以‘你还在养伤’拒绝。
诸伏高明做了一份土豆沙拉和两碗茶碗蒸,期待地看着明智健悟:“味道怎么样?”
“味道很好。”明智健悟公正地点评道。但是,他有点哭笑不得地说:“高明,你这种追求方式,让我感觉你已经追求我十几年了。”
诸伏高明一直是两人中更细心的一个,以前他生病或者受伤,对方因为工作身不能至也会悉心叮嘱。
诸伏高明微微一怔,目光有点飘地看向桌面上的菜色,又抬眸看向明智健悟,无奈地说:“也许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十几年了。”
没有人能真的把喜欢的人和其他人视为等同,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这份特殊被诸伏高明冠以挚友的名义。
他已经习惯了和明智健悟的相处方式,就算现在宣告要追求对方,诸伏高明也无法立刻转变态度。
再加上现在明智健悟的安全问题才是最重要的,诸伏高明也不能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追求当中。
结果就是,对诸伏高明的追求严阵以待的明智健悟仿佛一拳打在了空气上,防了个寂寞。
明智健悟的心情也从警惕和好奇变成了无奈和不甘心,说好的要追求我呢?我还想看看你要怎么追求我呢?结果只有我一个人在意吗?
明智健悟似假还真地抱怨道:“真过分啊,高明,你是在欲擒故纵吗?”
第52章 明月星辰
欲擒故纵。
诸伏高明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思考这个评价。
如果按照一般人的进度来说, 他们的进展很快,已经飞速进入了登堂入室的模式。
但对于认识了十几年的他和明智健悟来说,这个进度约等于停滞不前。
诸伏高明自身缺乏恋爱经验, 不然不会暗恋明智健悟长达十几年之久, 而他身边可供参考的是一对到现在都不肯戳破互相爱慕的幼驯染。
这对看着就让人着急的准情侣不是什么良好的参考对象,但基本情况和他们有相似之处, 都是双方太过熟悉, 以至于……
诸伏高明的思路卡了一下, 好像也不太一样。他是因为知道没机会才不告白,不过太过熟悉这点的确差不多。所以就算是朝夕相处也没有暧昧, 更像是合租的友人。
月光落进房内,像是明智健悟的头发。诸伏高明在银色的月光中入睡,在梦中见到了如同太阳般耀眼的人。
“怎么了, 高明?”明智健悟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这个时候的明智健悟还没有大学毕业, 没有工作多年积威甚重的沉稳端丽, 脸庞还带着一点点柔和的轮廓,鸢色眼眸映着阳光, 如同洒着点点金辉。
这个时候的诸伏高明也还不是那个长野军师。情窦初开的高明同学看着心上人,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 只是快要毕业了,有些怅然。”
他还记得自己刚发现自己喜欢健悟时的慌乱无措,他的同学、他的知己、他最好的朋友……他的心上人。
那段时间的诸伏高明一看到明智健悟就会心跳加速,如果不是那段时间的明智健悟忙着毕业和考取警校,他不一定能瞒过敏锐的友人。
明智健悟的眉眼弯起,戏谑地说:“你是舍不得我吗,高明?”
诸伏高明仿佛被明智健悟的笑容蛊惑了,发出了清浅的叹息:“是的, 我舍不得你,健悟。”
年轻的明智健悟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看着:“高明,你今天好直白啊!”
梦中的诸伏高明没有现实中的谨慎内敛。他看着明智健悟,目光灼灼,澎湃的感情像是要从眼中流淌而出:“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健悟,我担心很多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年轻的明智健悟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要遭受什么,好奇地歪了歪头:“不要说得像是我们之后就不会见面一样,说不定我们会在同一个警署工作呢?到时候我就是你的上司了,谁让你不愿意考职业组呢?”
明智健悟一如既往的骄傲自信。他和诸伏高明不相上下,但他是职业组,起点更高,所以他升职肯定比诸伏高明快。
诸伏高明看着明智健悟,忍不住勾起嘴角,觉得心上人如同孔雀般骄傲美丽:“那就拜托明智长官了。”
明智健悟笑出了声:“高明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我还是更喜欢待在一线。”诸伏高明注视着明智健悟的身影,“我在一线破案,你在高位指挥,这样不好吗?”
明智健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高兴地说:“那我们一定是最默契的搭档。”
诸伏高明专注地凝视着明智健悟开心的样子,像是以后再也看不到了一样。
梦中的明智健悟同样敏锐:“怎么了,高明?你想对我说什么?”
诸伏高明低眉一笑,再抬起头的时候,蓝眸中带着破釜沉舟的魄力:“健悟,也许你听完我想说的话以后就再也不会想见到我了。”
“怎么会呢?”明智健悟惊疑不定地说,“高明,我们是好朋友……难不成你去做什么会让我们绝交的事了吗?”
诸伏高明诚实地说:“现在还没做,也许马上就要做了。”
“啊?”明智健悟茫然地看着他,思索了一会儿,无奈地说,“好吧,你成功把我弄糊涂了,这应该不是什么毕业前的恶作剧小把戏吧?”
诸伏高明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是,我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我相信。”明智健悟托着下巴,跟诸伏高明一坐一站,困扰地抬头看着对方,“那你要跟我说什么呢,高明?”
诸伏高明低头看着明智健悟的脸,像是要从他身上获取爱情的勇气和冲动:“健悟……”
他抬起手,像是要抚摸一样接近明智健悟的脸,又不敢真的冒犯,只敢隔空描绘心上人的眉眼。
“嗯?”明智健悟歪了歪头,目光扫过诸伏高明伸过来的手,困惑地问,“你想要什么?”
“……我喜欢你。”诸伏高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露震惊的明智健悟,口齿清晰地又重复了一次,“健悟,我喜欢你。”
话说出口,诸伏高明反倒有破罐破摔地镇定下来,等待着明智健悟的反应。
明智健悟哑口无言。他思考了半晌,问:“这个喜欢是我想的那个喜欢吗?”
“是。”诸伏高明坚定地说。落棋无悔,既然决定告白,他就不会再退缩。
明智健悟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拧起眉头:“我不明白,高明,我以为我们一直是朋友。”
诸伏高明说:“我们是,但天下没有规定不能对朋友动心。”
明智健悟冷静地拒绝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知道。”诸伏高明面露遗憾,自嘲地勾起嘴角,“我只是想尝试一下,不然我不甘心。”
明智健悟松了口气,也能理解诸伏高明的心情:“如果不让我试试看,我也会不甘心的。”
他看着诸伏高明,眼神中还带着浅浅的歉意:“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们能继续做朋友了吗?”
诸伏高明无奈苦笑。他知道明智健悟并没有恶意,只是他用自己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对待他人,有时会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好。”诸伏高明点点头,“我们以后继续做朋友。”
明智健悟笑起来:“那就好,我可不想因为这个失去一位好友。”
明智健悟的表现太过坦荡,坦荡到不给人半点误会的余地。
毕业当天,诸伏高明在校门口跟明智健悟告别:“那就再见了,健悟。”
“再见,高明。”明智健悟跟他挥挥手,两人朝着各自的未来走去。
诸伏高明回到长野,在一线凭借着高效的破案率按部就班地升职到警部,早早到达了职业生涯的顶端。
明智健悟去了警视厅,二十八岁成为最年轻的警视,风头一时无两。
大学时的友谊成为了漫长人生中的一抹回忆。诸伏高明告白被拒,自觉避嫌。明智健悟忙于工作,看诸伏高明逐渐生疏也顺其自然。
两人渐行渐远。
直到某一天,调回警视厅的明智健悟遭到刺杀。新闻铺天盖地,诸伏高明呼吸一窒,眼前浮现出明智健悟中枪后的脸,历历在目。
随后,那个中枪的身影变成了诸伏景光。他的弟弟一身鲜血,再也无法睁开双眼。
诸伏高明在月光下猛地睁开眼睛:“景光……健悟……”
有水珠从他眼尾落下,藏进黑色的发丝里,只在眼角留下两道亮闪闪的水痕。
诸伏高明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将手掌盖在眼睛上,重新堕入黑暗里——只有起伏不定的胸口能看出他的情绪动荡。
鼓噪的心跳声,急促的呼吸声,无法醒来的噩梦如同乌云笼罩着床上的人,稍一放松就是一张瓢泼大雨。
坐卧难安了半个小时后,诸伏高明坐在床上,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理智终究还是败给了无法入睡的担忧。
他从床上起身。
夜晚,明智健悟偌大的公寓显得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忧心。
诸伏高明打开自己客卧的门,走向主卧的方向。
明智健悟没有睡觉时锁门的习惯,也许是因为一人独居久了,也许是因为他对诸伏高明的信任。
但他今天要辜负他的信任了。诸伏高明轻缓无声地打开了主卧的门,望眼欲穿的目光投向床铺。
明智健悟睡得正香。
他裹着被子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呼吸平缓。
诸伏高明仿佛被他的睡颜吸引,不自觉朝着床边走了两步,想要确认他的安全。
明智健悟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到面前伫立着一个黑影:“谁?!”
诸伏高明被明智健悟的声音猛然惊醒:“健悟,是我。”
明智健悟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看到诸伏高明松了口气。他坐起身,捏了捏鼻梁,语调中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开玩笑地问:“高明,你这是要夜袭我吗?”
“抱歉。”诸伏高明局促地说,脸颊泛起羞耻的红色。不管怎么说,趁着人家睡觉闯入卧室……这已经可以归到骚扰的范畴了。
明智健悟打开台灯,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两人的眉眼。
明智健悟打量着诸伏高明,了然地说:“做噩梦了?”
明智健悟的手动了动,想要安慰他又放下,手指蜷进掌心。
他和高明都是很有分寸感的人,在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后,两人间原本平常的肢体接触迅速减少。
“没什么,抱歉。”诸伏高明退了一步,清醒过来之后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黑夜果然能让人做出很多不敢做的事。
“没什么。”明智健悟用同样的话回应道,开了个玩笑,“反正我晚上没有裸睡的习惯。”
诸伏高明愣了一下,脸上的红色又加深了一层。幸好台灯的灯光不够亮,让他还能自欺欺人一会儿。
明智健悟掀开被子。
诸伏高明下意识移开目光。
明智健悟好笑地看着他,不过看在诸伏高明耳朵都红透了的份上,没有再出言调侃,而是关心地说:“去厨房倒杯水?”
诸伏高明仿佛找到了离开的借口,立刻接话道:“我自己去就行了。”
“我也有点渴。”明智健悟穿上拖鞋一抬头,发现诸伏高明已经不见了。
明智健悟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忍俊不禁:“噗嗤!”
半夜,厨房亮起温暖的灯光。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一块小小的地盘,笼罩出两人的身影。
明智健悟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时不时抿上一口,看着诸伏高明:“想说说吗?”
诸伏高明手里捧着一杯温牛奶。他低头看着杯子中映出的自己,闭口不言。
明智健悟对诸伏高明了解颇深,对方不说话也不妨碍他的推测。
明智健悟用肯定的语气说:“在担心我。”
“不……”诸伏高明下意识想要否认,抬眼对上明智健悟笃定的目光,只好说了实话,“是。”
“不是?”明智健悟故意曲解道。他喝了口水:“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健悟……”诸伏高明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无语的心情冲淡了从梦中延伸出的忧伤。
“嗯,我在。”明智健悟用自己的水杯跟诸伏高明的牛奶杯碰了一下,悠悠然地说,“我在这里,高明。”
诸伏高明的眼睛有点湿润,蓝色的瞳仁镀着一层水色。
明智健悟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擦去他眼角的湿意,最终还是递给他一张手帕。
诸伏高明有点狼狈地接过手帕,掩住眼睛,感觉到一片温热。他喃喃道:“抱歉。”
明智健悟认为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用冷静的语气问:“你已经道歉两次了,不如说说错在哪里?”
诸伏高明的嘴唇动了动,嗫嚅不语。
明智健悟叹了口气,正色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不想点破的原因,高明。我以为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是这段感情影响到了你吗?”
“不,不是因为这个。”诸伏高明把手帕收进掌心,紧张地看向明智健悟,“我不会因为……”想要给你给下好印象就闭口不言。
在跟明智健悟目光接触的一瞬间,诸伏高明意识到明智健悟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就是为了逼出他的真话,所以用这段感情做筹码。
诸伏高明苦中作乐地说:“我在你那里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了吧?”
“怎么会?”明智健悟诧异地看着他,“我不会跟我不喜欢的人交朋友,我们的友谊能持续这么多年就证明我非常欣赏你——虽然我现在才知道在你那里不止是友谊。”
诸伏高明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他看着明智健悟不肯摆休的样子,握在手中的手帕柔软地撬开了他的心房:“我梦到了我在毕业的时候就跟你告白。”
“然后呢?”明智健悟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你总不会是被我的拒绝吓醒了。”
诸伏高明摇了摇头,明智健悟的拒绝是他早有预料的事。
“所以我真的拒绝了?”明智健悟反倒是有点奇怪,“高明,你在梦里也没有梦到过我答应你吗?一般来说,梦不应该是顺着你的心愿吗?”
诸伏高明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惆怅地说:“也许是因为就算在梦里,我也知道你不会答应吧。”
明智健悟的手指轻敲着杯壁,若有所思地问:“然后呢?”
诸伏高明沉默了半晌,不愿意回忆接下来的情节,含混地说:“我梦到你中枪,还有景光……”
诸伏高明都已经提到了诸伏景光,明智健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前者他可以解决,诸伏景光他却毫无办法。明智健悟近乎残忍地揭露事实:“高明,人死不能复生。”
“我知道。”诸伏高明没有奢望,只是遗憾,遗憾他陪在诸伏景光的时间太少。
那个时候的他们都太过年轻,以为以后还会有无尽的时光。兄弟两人分隔两地,各自忙碌,数年间也不过只见了寥寥几面。
诸伏高明把属于诸伏景光的一点一滴藏在心里,弟弟最后留给他的东西是一张警校毕业时寄来的照片和一部染血的手机,诠释着他的理想。
诸伏高明只是后悔当初相处得时间太少了:“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们会给他报仇的。”明智健悟没有劝解诸伏高明放下。
他知道诸伏高明没有被困在诸伏景光的死亡里,只是夜深人静处,难免陷入怀念之中。
明智健悟也曾经追寻导致父亲殉职的案件,能够理解诸伏高明的心情。
诸伏高明看着明智健悟:“健悟,我很担心……”
明智健悟看着诸伏高明的眼神,恍然,诸伏高明不止是因为诸伏景光,还在担心他会重蹈覆辙。
“我不是会在同一条路上摔两次的人。”明智健悟自信地说,“何况还有你在我身边。”
诸伏高明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原本抿起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你之前不是还想赶走我吗?”
明智健悟理直气壮地说:“我一直都想让你加入警视厅,是你自己拒绝了。”
诸伏高明抚摸着牛奶杯的杯壁,开玩笑地说:“你就不怕别人说你任人唯亲吗?”
“举贤不避亲。”明智健悟泰然自若地说,“我相信你的能力能让他们信服。”
诸伏高明袒露心声:“如果每天都面对着你,我无法保证能管好自己的心思。”
明智健悟说:“我看你现在就管得很好。”
诸伏高明心虚地低头喝牛奶。
明智健悟故意逗他,不以为意地说:“没关系,我也不是第一次跟爱慕我的同事一同工作了。”
诸伏高明的眼神暗淡了些。
明智健悟好整以暇地看着诸伏高明,提醒道:“高明,你要是还想喝牛奶就再倒一杯,我也不是舍不得。”
诸伏高明看着已经空了的杯子,控诉地看向明智健悟。
明智健悟好笑地说:“高明,你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诸伏高明看着明智健悟,意有所指地说:“可惜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明月只会照世人,不会照星辰。”明智健悟振振有词地说,“星辰本来就会自己发光,用不着明月增光添彩,所以双方才能一直相伴。”
诸伏高明眼睛一亮:“但星辰和明月相距甚远。”
“相距甚远不妨碍星月相伴。”明智健悟起身把水杯放进洗碗机里,貌似不以为意地说,“传说中的诸葛孔明会夜观天象,高明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试试看。我先去睡了。”
诸伏高明怔愣地看着明智健悟离去的背影,惊喜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健悟的意思是不是说他有可能接受他的爱意?是吗?应该不是他理解错误吧?
诸伏高明难得怀疑自己。
另一边,回房的明智健悟也开始思考是不是说得有点多。
夜晚真是一个让人忍不住吐露真心的时间。其实当初在知道诸伏高明的心意却没有第一时间拉开距离的时候,就是给与机会了。
明智健悟并不排斥诸伏高明的接近,但不排斥和喜欢还有着一段距离。
诸伏高明打着追求的旗号却不肯尝试接近,明智健悟也很苦恼。
你不靠近我,我怎么判断自己有没有心动呢?
诸伏高明的‘追求’直到现在也没有突破朋友的范畴,让明智健悟怀疑是不是自己给对方划出的线太明确了。
为什么说要追求的人是诸伏高明,但是一直在往前走的人是他?
这分明就是欲擒故纵吧!
明智健悟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思考了半晌,闭上了双眼。
算了,先爱上的人才是输家,就当是看在这段十几年的暗恋的份上吧,他也不想看到友人失落颓唐的样子。
被遗留在厨房的诸伏高明盯着手中的牛奶杯看了一会儿,恍恍惚惚地把牛奶杯洗好放回原位,回房睡觉。
接下来可能会做一个牛奶味的梦吧——
作者有话说:本来这个梦的前面是个美梦来的,高明告白,明智接受了,结果写着写着就变成渐行渐远。高明你真是在梦里也没办法骗自己啊!
冷静内敛的人袒露心声,骄傲控制欲强的人无法掌控自己,爱情啊……
第53章 罄竹难书
第二天一早, 两个人在客厅中相逢。
站在厨房里正在做早餐的诸伏高明和站在客厅门口的明智健悟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