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喝下,浑身都舒坦了。
翻开剧本,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中间甚至塞着折起的纸页。
苏念先根据自己的理解写了一版人物小传,又去演技空间走一遭,再回过头修改补充。
有金手指当然要用,但苏念更相信,真正的实力,必须靠自己积累。
金手指只是助力,不能成为拐杖,丢了就不会走路了可不行。
月璃的设定其实并不复杂。
一个来自西域小国的公主,被当作政治筹码,送入长安。
表面是和亲,实则是质子。
月璃并不觉得自己悲惨,她被保护得太好,单纯、天真、娇憨,像一株被圈养在温室中的花,活在自己的梦境里。
确实,是个讨喜的花瓶。
但关键是,聪明的人要演单纯,反而最难。
因为聪明的目光太锋利,一不小心就会露出棱角,稍有不慎,便从天真变成装。
所以常有人说,傻白甜是最难演的角色之一。
你不能演“傻”,也不能演“装”。
而是要让观众相信:她是真的不懂。
为此,苏念研究了好几天古代女子的生活记录,翻史料,查和亲的外交背景。她的耳机里循环放着龟兹的古乐,连丝路与龟兹的文化史都细细翻过。
几页写满感悟的纸,被她折好,塞进剧本夹里。
上面用月璃的口吻写着: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我知道我必须去,不然阿父阿兄会不开心。”
“我相信他们。”
苏念很清楚这个角色的难点。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推敲人物的动机和性格底色。
在苏念看来,月璃不是蠢,而是“信”。
信人,信爱,信命。
她在页角又添上一行极小的字:
“她不是不懂,只是下意识地装作看不懂。”
那才是最高级的天真。
如果说柳七娘是一个极清楚自己要什么、一步步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女人……
那月璃,便是她的反面。
她糊里糊涂上了马车,成了和亲公主,此去一程,再未归乡。
她没有野心,不懂斗争,也不理解体面为何物。
她是那种被风一吹就会笑的人。
同样是女人,一个被逼着活成刀,一个天生像琉璃:
美丽,却易碎。
苏念对照着这两条命运线,越看越觉得奇妙。
两种人生,两种姿态。
像镜子的两面,遥遥相对。
一个冷光凛冽,一个柔亮透明。
彼此映照,也彼此刺痛。
很快,轮到苏念的第一场戏:
月璃初至长安,拜见皇后。
导演唐横原本并没抱太大期望,只打算让苏念先走一遍流程:上殿,行礼,报名号,镜头走完即可。
第一场戏嘛,先找找感觉,不求惊艳,只求不出错。
台词不多,重在神情。
“准备——走!”
镜头推近。
苏念低着头,缓步而行。踏入皇后宫殿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先是怯,随即不自觉地游移开去,继而浮现出一抹藏不住的好奇,最后,竟带着几分稚气的笑意。
那笑,像误入大殿的小鸟,无知、天真,又无可救药地干净。
她行礼俯身,一拜到底,声音轻快而真诚:
“月璃,见过皇后。”
唐导在监视器后微微一愣。
那不是故作胆怯的低头,也不是一个远嫁异国的少女面对高位时的战战兢兢。
她只是单纯地好奇,世界的另一端是什么模样;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大唐的皇后是一位好漂亮的姐姐。
天然到不像演出来的!
“卡。”
唐导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过。保一条后,不用再来了,直接切特写。”
从那天起,片场的气氛开始悄然变化。
有人低声道:“她好像……还挺会演的。”
有人接话:“刚那条说不上多有含金量,但状态真对,特别像没见过世面的公主。”
也有人笑着摇头:“看来,得重新看她一眼了。”
这些,苏念都没听见。
她缩在导演身后,看着监视器回放,认真对照自己的眼神、步伐和呼吸。
每一场戏,都要拆开复盘。
她很清楚,演技不是一蹴而就,努力和天赋都必不可少。
之后的日子,苏念依旧每天收拾剧本、做笔记。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单靠自身经验终究有限,所以只要导演不反感她旁听,她便守在监视器旁,默默观察老戏骨和其他演员的节奏与处理方式。
苏念总是最早到、最晚走。
不结盟、不聊绯闻、不摆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