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涉川以前去何政委家吃过几次饭,所以和许爱梅也算是熟悉,他点头,“我爱人要过来了,我再收拾下。”
许爱梅听到这话,顿时一惊,她端着盆子的脚本来都探出去了,却又生生的给收了回来,“你媳妇要到了?什么时候来?我们家属院这边可要给她弄个迎新。”
倒不是孟枝枝和赵明珠特殊,而是家属院的规矩了。
每次进新人过来,都会由许爱梅组织起来,大家弄一个迎新晚会,算是帮忙新嫂子来融入大家庭。
周涉川也知道这个规矩,他想了想,“这个到时候再看吧,我不确定我爱人愿不愿意参加。”
算是婉拒了。
他怕要是到最后这迎新晚会,孟枝枝和赵明珠要是不喜欢,她俩怕是能和人打起来。
许爱梅有些惋惜,“今儿晚上宋营长的爱人和妹妹要过来了,我们还打算晚上给她们弄个迎新呢,要是你爱人能赶上时间,我还说大家一起弄了,还能省点钱和时间。”
周涉川摇头,“那时间赶不上,我爱人要三天后,嫂子,你先给宋嫂子他们做迎新晚会吧。”
许爱梅掐了下指头,“那这确实是对不上时间,等晚上宋营长爱人和妹妹来了,我一起问问她们。”
对于这些事情周涉川并不关心。
他向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告辞了许爱梅后,周野回头看了一眼,他有些埋怨自家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的性子,你还和爱梅嫂子说那么多做什么?”
就爱梅嫂子的嘴,怕是不出半天,家属院都知道他们的爱人要来随军了。
周涉川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他这人性格稳,走路也稳,“你可以和爱梅嫂子不相处,但是孟枝枝和赵明珠若是来随军,她们住在家属院势必要和爱梅嫂子相处,就说这一点,我现在得罪爱梅嫂子,对于她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他不是个话多的人,此刻却忍不住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和自家弟弟说。
“整个家属院里面三分天下,陈师长的爱人明嫂子,她是年纪大了,不乐意管家属院的事情,但是她是独一份的。”
“其次就是何政委的爱人爱梅嫂子,她三十多岁不是嫂子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但是架不住她爱人职位好,是个政委,不少人的小辫子都在政委手里捏着,所以她很自然就成了这些嫂子们里面的老大。”
这也是为什么迎新晚会,会由许爱梅来牵头。
周野虽然八卦,但是他不爱关心家属院这边的事,他便问,“那三分天下的最后一分是谁?”
周涉川想了想,“最后这一个有些特殊。”
周野看了过来。
周涉川在想自己该如何组织措词,“林团长你知道吗?”
周野点头,“我自然是知道的。”
“林团长的爱人是从沪市来的,她算是资本家大小姐,自认为和这些嫂子们不是一路人,所以她自成一派,谁都不掺和。”
周野皱眉,他其实对林团长爱人有些印象,冬天穿大衣,夏天穿裙子,脚上还会踩着一双高跟鞋,当然,她人也是眼高于顶的。
周野不太喜欢,他便问了一句,“哥,你怎么知道家属院这么多事情?”
按照他的印象,他哥从来不喜欢这些琐碎和八卦的。
周涉川上了台阶,推开了他家院子门,语气倒是冷静,“我决定让孟枝枝随军之后,便从何政委还有林春生那边打探过。”
何政委是因为住在家属院的缘故,所以向来知道一手消息。
而林春生性格八卦,再加上长得不错,也爱油嘴滑舌,向来受家属院嫂子们的喜欢,所以他向来是妇女之友。
周野听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站在院子台阶下面,遥遥地看着站在台阶上面的大哥。
“哥,你喜欢孟枝枝吗?”
他突然问的一句,这让周涉川愣在原地,他向来冷肃威严的脸,此刻却多了几分温和,“周野,你觉得只见过一面的人,他们之间会有爱情吗?”
周野没说话。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答案,因为一场意外,我和孟枝枝才在一起,同样的,你也是因为意外,才和赵明珠在一起。”
“所以你要说有多少感情,有也没有,但是我想比感情和爱情更多的是责任。”
他对孟枝枝的责任。
同样也是周野对赵明珠的责任。
“责任这个东西是天生的,但是感情却后天培养。”周涉川下了台阶,他走到周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她们来了,我们再好好培养感情。”
周野没说信还是没信,忽而提了一句,“哥,你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
“你每次和大嫂打电话的时候,都温柔的不行,你说这叫没感情?”
打死他他都不信啊。
什么是没感情,那是电话都不想打,听着声音就嫌烦,可是大哥身上却从来没有这些的。
他大哥每次面对孟枝枝的电话,他都是期待的。
其次,打电话的时候声音也温柔的不行。
不管是前者和后者,他都不认为这是没感情。
周涉川顿住,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说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周野呵了一声,转头就往自己家走。
他和周涉川申请的家属院,特意申请在一起,连带着院子的墙都是共用的一面,所以特别的近。
周涉川瞧着自家弟弟这样,也不恼,他也回到自己家。这里和周家不太一样,周家全家十来口人,挤在二十来平方的房子里面,而驻队家属院分的房子,光院子都有五六十平,里面的地还在空着,什么都没种。
周涉川这段时间既要忙工作,又要忙房子,所以菜地这边就还没顾上。
他想的也很简单,等住进来后抽着早晚的时间,估摸着一周就能把这里全部种起来。
不过这是之后的事情。
周涉川大步流星的进了院子,只一眼他便已经有了规划。进了屋子,屋里面已经不像是他上次来,那般粗糙了。当时连窗子都没装,如今却装了玻璃窗上去,起码冷风不会再灌进来了。
只是,屋内还有些寒酸,他从驻队后勤这边领了一张一米二的架子床,之前还瞧着挺顺眼的,如今总觉得太窄了一些。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拿出来写了下,“床要重新打,尽快。”
紧接着,他又扫了下床头,总觉得床头少一张柜子,他便又补充了一段,“少个床头柜子或者桌子。”
住宿舍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轮到住自己家,就觉得太过空荡荡了一些。
营长分的房子是两房一厅,虽然卧室少,但是架不住卧室的面积大,光他们的那一间卧室,足足有三十多平。
只放一张一米二的床,倒是显得有些寒酸了。
但周涉川其实不知道该如何来弥补,他这人在周家便是对付,后来来到驻队,住了六七年宿舍,更是对付。
周涉川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写,尤其是写到卧室这两个字的后面,他又打了个问号。
“要和孟同志商量。”
看看她喜欢什么样的。
卧室这边基本就是这样了,他又跑到堂屋看了看,堂屋也是宽敞。只放了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
甚至凑不齐两张椅子,因为后勤这边椅子不够了。这一次家属院增盖房子后,房子也够分了。原先压着没分房的军属,这次都向驻队申请了房子。
以至于后勤部那边现在什么都稀缺。
就这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还是周涉川和周野反应得快,到后勤部那边率先抢回来的。
其实是抢了两张桌子,两张椅子,但是架不住他们是弟兄两个,还都结了婚,为了公平起见,一人分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周涉川在桌子椅子上又打了一个问号,往笔记本上开始做记录,需要再打三把椅子。
贴着堂屋后墙边还需要一张条台,但是条台很贵,而且还要家具票,这玩意儿周涉川也给写了一个待定。
接着是厨房,厨房落在最后头的屋子,里面目前就砌了一个灶台,锅碗瓢盆还没有。
砧板案板也没有。
周涉川一一做了记录,最后敲定了几个要在买的东西。
至于厕所他就没看,自家房子是没有单独厕所的,驻队家属院是有一个大的公共厕所。
等周涉川统计完出来后,周野也差不多了,兄弟两人隔着院墙对视了一眼,那目光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不善。
“我要想办法弄几把椅子回来,你要吗?”
周涉川先开口打破沉默。
周野嗯了一声。
两人各自出门开始忙碌,开始建设新的小家。当然,是为了迎接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到来。
这一番动静自然是瞒不过家属院的其他人,这段时间家属院可热闹了。随军的家属来了一波又一波。
要说最引人瞩目的有两拨,第一是宋建国妹妹——宋绵。
她是人还没到,就已经在驻队红遍半边天了。
其次是周涉川和周野的爱人,谁都知道这俩人的婚事早早都被驻队给盯上了。
哪里料到年前他们回家一趟探亲,转头回来便结婚了。
以至于周涉川和周野的爱人,也在家属院成为了传说起来。
这不,眼瞅着周涉川和周野忙碌起来,嫂子们也都在嘀嘀咕咕,“看看这样子,大周营长和小周营长的爱人要来了。”
“是啊。”许爱梅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她也没瞒着,“说是三天后到。”
“哟,那不是和宋绵他们一前一后来了?”
许爱梅点头,“是,不过宋绵应该早来一步。”
她笑了笑,“这一次家属院要添不少新人进来,到时候怕是要热闹了起来。”
这些老嫂子们对视了一眼,笑的有些促狭,“那可有热闹看了。”
每年家属院进新人,都是乐子。
乐子人孟枝枝在火车上已经坐了两天一夜了,她有些受不住,怀孕了以后人也娇气了不少。
坐不了太久,站不了太久,也不能躺太久。
不然尾巴根疼,孟枝枝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她则是起身在卧铺车厢的侧面,慢慢的溜达。
只能说感谢这年头卧铺车厢,有着严格的管控,没有卧铺车票的人,是一律不能进来的。
这也就导致了,整个车程卧铺车厢都分外安静,这会是下午五点多,不少人都在睡觉。
孟枝枝睡了个白天睡了个黑夜,这会早都受不住了,便满车厢溜达,顺便熟悉熟悉环境。
按照她的掐算,现在已经快到黑省了,最多再过一天晚上,就能抵达到黑省驻队。
想到这里,孟枝枝心头也松快片刻,赵明珠打了饭菜过来。火车上是有餐车的,不过火车上餐车卖的饭菜贵。
一份饭菜要八毛钱,一荤一素外加一份白米饭。
赵明珠知道孟枝枝能吃,特意打了两份过来,还要了俩热气腾腾的白面包子。
在外面限购买不到的时候,铁路上却有自己的特殊供应。
所以坐车的这几天,孟枝枝只是亏了钱和票,但是却像从来没亏了自己的嘴。
赵明珠一过来,她便迎了过去,“今晚上吃什么?”
赵明珠把饭菜递过来,“一份土豆烧肉,还有一个酸辣大白菜。”
这都是顶顶下饭的菜,孟枝枝顿时咽口水起来,火车上的厨子厨艺不错,饭菜做的也好。
以至于这几天孟枝枝的五脏庙,实在是被滋润的舒服。
她们一开吃,隔壁床位的人就知道又到开饭的点了,这几天孟枝枝和赵明珠每天准时准点打饭,就跟哨子吹响一样。
绝对比任何人都准时。
吃过了饭,孟枝枝肚子里面多了几分饱腹感,她去洗了碗筷,这才舒服的躺在床上,和赵明珠说闲话,“明天一早就要到黑省驻队了。”
赵明珠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总来得说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她枝枝在一起就够了。
孟枝枝看到她这样,轻轻地叹口气,“明珠,明天早上就要见到周涉川和周野了。”
这才是重点。
赵明珠翻了个身,“见到就见到了呗,还不是和我们一样长了,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只嘴的。”
她还笑着调侃了一句,“总不能是三头六臂,和咱们不一样。”
孟枝枝有时候是真佩服,赵明珠这性格的,真是天塌下来她都不带怕的。
“你说的也是,反正和咱们长得一样。”
“而且,周涉川和周野又和咱们不熟悉,按理说应该不至于露馅。”
露什么馅?
只有她们俩人才知道。
赵明珠长臂一伸,拍了拍孟枝枝的肩膀,“睡吧睡吧,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更何况,你连翠花同志都不怕,你能去怕周涉川?”
要不怎么说是闺蜜来着。
赵明珠一眼就能看穿闺蜜的担心来。
孟枝枝嗯了一声,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火车到站,广播里面传来一阵播音。
孟枝枝这才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和赵明珠做了简单洗漱后,这才照了照镜子。
黑省的三月初还带着几分春寒料峭,甚至还有些比首都还冷一些。
孟枝枝把红围巾拉高了几分,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赵明珠不怕冷敞着怀,围巾也没系,只搭在脖子上,很是干脆利落,明艳动人。
两人循着站牌出了火车站,刚一出来就瞧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小战士,高高举着一个牌子,立在火车站出站口的位置。
这明显是从驻队过来接人的。
孟枝枝和赵明珠瞧着那穿着制服的人,就多了几分亲切迅速走了过去。
她们刚一到还没开口,那小战士先是打量了她们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这两位嫂子这般漂亮,根本不是家属院传的那样不堪天天打架啊。
小六压下思绪,这才招呼道,“是孟嫂子和赵嫂子吗?”
这话一落,孟枝枝和赵明珠还有几分意外。
小六瞧着她们两人脸上的情绪,就知道自己接对人了,他当即便解释道,“我是周营长派过来接两位嫂子的,今天一早驻队有紧急调令,大周营长和小周营长都被调走了,他们在临走之前便嘱咐我过来接两位嫂子。”
孟枝枝和赵明珠瞬间明白了,便朝着对方道谢。
小六摇头,很自然的接过他们二人手里的行李,“嫂子,你们不用和我客气,喊我小六就是了。”
孟枝枝想了想,喊了一声,“小六同志。”
温温柔柔,很是礼貌。
这让小六下意识地红了脸去,他小声嗯了一声,“车子在外面呢,嫂子,我先送你们回去,还要过来接人。”
这几天随军家属多,驻队那边特意安排了人就是为了在火车站来接人。
一路上孟枝枝从小六的口中听到了不少消息,等到了驻队门口,小六先领着他们去了驻队招待室。
“孟嫂子 ,赵嫂子,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我进去喊周营长看看他们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才好过来登记。”
谁的家属谁来签字,不然也进不去驻队这种机密的地方。
孟枝枝和赵明珠点头,小六走后,她们两人便在招待室打量起来。招待室不算大,但是胜在收的干净利落,桌子和椅子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不愧是驻队。
孟枝枝心说。
“一会他们就来了,你还紧张不?”
是赵明珠问的孟枝枝。
孟枝枝想了想,“有点。”
她喃喃道,“不知道咱们俩的对象丑不丑。”
到底是没见过面就直接结婚洞房的那种,如今真要见面了,孟枝枝甚至是在想,如果对方太丑的话。
她是不是可以逃啊?
赵明珠摇头,“按理说不会,你忘记了周家他们弟兄几个都生得不错。”
孟枝枝叹气,“希望如此。”
赵明珠嘀咕,“就是见面有些尴尬怎么办?”
她没和周野相处过,孟枝枝也没和周涉川相处过。
孟枝枝头疼,“走一步看一步,而且小六不是说了吗?他们今天出任务去了,我们也不一定能见到他们。”
说不得这就是个缓冲机会呢。
正当孟枝枝盼着,对方今天别来的时候。
招待所的那木门处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像是机器敲的一样,连节奏都一样。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都难得有些紧张,是他们吗?
她俩都忘记开口了。
门外似乎等着急了,便又敲了敲,很有节奏,光听敲门声是听不出急促的,反而还带着一丝平稳。
孟枝枝知道这是躲不掉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音,便冲着门口说,“进来。”
作者有话说:枝枝:有点紧张怎么破
明珠:要不我去把他们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