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2)

周涉川语气冷静,“周野,你不光是我弟弟,你还是赵明珠的丈夫,如果你撑不起来这个家,那你趁早别耽误人家赵明珠。”

周野瞬间僵住了,他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许久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一直等周涉川清点完了所有的货,跟着上车后,他才僵硬的机械的跟了过去,他小声问,“哥,我要怎么做?”

其实,周野这人不适合结婚,当然这是他的自我认知。

他这人的性格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周家孩子多,他这人心眼也多,不然,他早都跟老三一样在家当老黄牛了。

他给自己当兵谋了一条出路,在周涉川每个月把工资全部都寄回去的时候,他没有。

他每个月给自己留了十多块的空间,对外就说他工资少十块。

这是周野的心眼,他这个人在周家能够生存下来,生存的很好,学会的唯一东西,那就是对自己好。

在周家这种地方如果自己都不对自己好,那就是烂命一条。

所以,真要让周野撑起来当家里的顶梁柱,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周涉川坐在副驾驶上,周野也跟着爬上来,他会开车,主动接替了司机的位置,让司机躲到了后面的车斗里面。

“哥,我是真不会。”

周野这话问的真心实意。

周涉川侧头凝视着他,这个他自小一手带大的弟弟,在周家他照顾着他,来到驻队还是他照顾着他。

周涉川沉着嗓音道,“怎么做?你就把我曾经做的那些事,全部都做了,这是第一阶段。”

周野苦着脸没说话,真要是按照他哥的这种说法,那他得干多少活啊。

周涉川看出了他的真实想法,他语气沉静,“周野,这是你当丈夫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你做不到,那么苦的就是你妻子和爱人。”

“如果你想不明白,你可以参考爸妈,爸这些年在外面忙工作,家里什么都不管,全靠妈一个人做,妈又要上班又要带我们,她也没时间,所以我们这些孩子都是散养着长大。”

说到这里,周涉川的目光晦涩了几分,“周野,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你想不想让你的孩子,将来过你年幼时期过过的日子?”

这话一落,周野浑身一震,他脸色瞬间就跟着苍白了下去。

他想吗?

他肯定不想的。

“既然不想,那你就要立起来。”周涉川的语气很冷静,“那你就要去做,去做你当丈夫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躲在你妻子的后面。”

“周野。”

他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目光只有他们自己才懂,“不要让你的悲剧,成为你孩子的悲剧。”

周野童年过的并不好,他长大以后也过的不好,真正过好日子还是他逃离周家以后,出来当兵的日子。

虽然每个月把钱寄回去,但是在驻队管饭,有住的地方,有衣服穿,冬天不用挨冻。

这就是和周家的区别。

周野浑身战栗,他长长的睫毛覆着,遮住了他的真实情绪,“如果我不呢?”

周涉川,“那你的孩子就是以前的你。”

说到这里,周涉川侧身,第一次和自家弟弟说如此重的话,“周野,如果你做不到,那还不如趁早放赵明珠离开。”

“别耽误了人家改嫁去过好日子。”

这话一落,周野白皙的脸庞瞬间阴郁了下来,“休想!”

赵明珠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他是绝对不会同意,赵明珠改嫁别的野男人的!

*

周家要建厕所了,大周营长和小周营长家里都要建,一下子成了家属院的谈资。

当砖窑厂的东风皮小卡车装满了砖头和地板,开进了家属院的时候,那些漫天飞舞的谈资,变成了真实的目光。

不少嫂子都领着孩子追着小皮卡,一路跟到周家来看热闹。

一千五百块好砖头,外加送了一批碎砖头,这些货不好卸,车子一停到周家门口,周涉川和周野就开始忙碌起来。

一摞子一摞子的砖头从车上卸到了周家的院子里面。这活不轻松,孟枝枝给他们煮了山楂水,这山楂还是之前周涉川从老乡那里买来的山楂干。

她这边刚煮上,许爱梅她们就成群结队过来看热闹了,“小孟啊,你家还真要花这大功夫来修厕所啊?”

问这话的是许爱梅。

她穿着一件劳动布外套,配着一条黑色棉布裤,头发工整地梳在耳后,很有这个时代的特色感。

孟枝枝点头,语气温柔,“要建的。”

许爱梅咂舌,“那多不划算,公家有免费的大厕所你不用,非要花大价钱在家修小厕所,这不是平白浪费钱吗?”

林慧芳也过来凑热闹了,她今儿的休息,供销社这边是上一天休一天,所以她有大把的时间聊闲话。

她就替孟枝枝回答了,“那能一样吗?公家的厕所滂臭的不说,还离的又远,真要是着急的时候,跑过去都怕拉裤兜里面。”

林慧芳这也是和家属院的嫂子们待久了,所以说话也比之前放开了不少。

许爱梅翻了个白眼,“不都是拉屎用的厕所,免费的厕所不用,非要用花钱建的,那不就是小布尔乔亚风吗?”

林慧芳当场就恼了,“爱干净怎么就是小布尔乔亚风了?你在家天天放个尿桶,滋一地的尿满屋子骚味,你这就是勤俭节约了?”

这还不中听,但却是事实,但凡是卧室里面**桶的,要说自己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不淋在外面一点那似乎不可能。

只是大家都习以为常并且默认的事情,被林慧芳当场提了起来,许爱梅的脸色瞬间滚烫了起来,她当即炸了反驳道,“谁满屋子的尿骚味,林慧芳,你趁早给我说清楚。”

林慧芳挑眉,细细长长的弯月眉,带着几分凌厉,“谁屋子骚,谁知道。”

想她当初第一次去许爱梅家做客,不小心进了屋子,那叫一个骚啊。

怕是都没尿尿桶里面,直接尿地上了。

这其实还真不怪许爱梅,许爱梅有俩孩子,养过孩子的人都知道,孩子半夜起来找尿桶,本就是睡的迷迷糊糊,能不把衣服打湿都不错了。

至于尿在哪里,那还真是随缘。

林慧芳这一呛,许爱梅那脸啊,瞬间就跟火烧一样,是丢脸是窘迫还有尴尬。

她嗷的一嗓子,要顾不得自己政委爱人身份了,上去就要和林慧芳打架,却被林慧芳给躲开了。

周围的人一看不是事,顿时过来拉架,“好了好了,过来看热闹的,怎么还打起来了?”

许爱梅吃不下这个气,她指着林慧芳鼻子骂,“你们听她说的,这像话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说我屋子骚,我还说她屋子骚呢?”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专门挑那种结了婚有了孩子的老男人来嫁,林慧芳,你不要脸,还说我家骚,我家骚那是孩子不小心尿地上了呢?你家骚呢?我看你家不是尿骚,是你骚!”

“你不骚,你能年纪轻轻嫁给已婚男人?你不骚,你能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在军营里面勾引男人?”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林慧芳年纪轻轻嫁给邱团长这事,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还要看在邱团长的面子上,但是此时此刻许爱梅,把大家一直以来藏在水底下说的事情翻了出来。

也把林慧芳的面子放在了地上踩。

果然——

林慧芳的脸瞬间刷白了下去,她都快气哭了,“许爱梅,你再说一遍?我当初嫁给老邱的时候,他离婚,我未嫁,我们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我怎么就不能嫁给他了?”

“怎么就成我骚了?”

许爱梅这话说出口以后,她也跟着后悔了,有些话私底下可以说,但是明面上一说,这就是破坏和谐,但是这会话赶话,她能认输吗?

真要是认输了,对方还不说她怂?

许爱梅这会属于不争馒头争口气,她当即冷笑,“你还不骚?看看你身上穿的衣服,资本家小姐就是厉害,都委身老男人了,还在这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怎么人家邱团长满足不了你?你还想去勾引谁?”

她说到一半,孟枝枝就去扯她,许爱梅,“你别扯我,我今天还就要说了。”

“她林慧芳难道不是嫁给老男人吗?我们这些原配哪一个不是和自己爱人年龄相当的?就她,当了小三不说,还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老男人!”

“她不是骚货,谁是骚货?”

邱团长和何政委,宋建国他们也是来周家看热闹的。毕竟,周涉川今儿的特意调休,就是为了在家里忙着修厕所呢。

邱团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过来周家热闹没看成,倒是看到自己家热闹了。

听着许爱梅一口一个老男人,一口一个骚货。

邱团长脸色也挂不住啊,几乎是铁青,“老何,你还是政委,平日里面就由着你爱人,这般诋毁别人的?”

何政委也没想到啊,自家这个婆娘平时嘴碎在家里说就算了,她竟然敢在这种公开场合去嘲笑林慧芳和邱团长。

这简直是不知死活!

“许爱梅!”

何政委一嗓子喊出来,原先还有理有据,噼里啪啦的许爱梅,瞬间鹌鹑了下来,她僵硬的回头,余光扫到了孟枝枝无奈的面庞。

孟枝枝已经拉许爱梅好几次了,但是架不住许爱梅根本看不到,她还自顾地说话,这下好了。

被撞到枪口上了。

许爱梅瞧着自家爱人怒气冲冲的样子,她喉咙发苦,“老何。”抬手去拽他,却被何政委一把给甩掉了,“别喊我!”

这是做给邱团长和林慧芳看。

林慧芳瞧着邱团长来了,顿时跟有了靠山一样,她一头扑了过去,嘤嘤嘤地哭了起来,“老何,我真是不活了啊。”

“我嫁给你那是清白的身子,你也是离婚单身,咱俩是法律都认可的,结果

许爱梅嫂子却不认可!”

“老邱,她骂我是骚货。”林慧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在家属院没脸见人了啊。”

邱团长拍了拍她的背,“好了,没人能说得了你。”

“就是政委爱人也不行,我让她给你道歉?”

这话一落,许爱梅瞬间炸了,“我凭啥道歉?我哪里说错了?她林慧芳不是年纪轻轻的嫁给你啊,还是你前头没有妻子没有孩子?”

这人性格是真虎啊。

旁边的孟枝枝都无奈了,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许爱梅竟然是这么一个性格。

赵明珠吃瓜吃的上头,还递给了孟枝枝一把瓜子,孟枝枝很想吃,但是不行。

她是主人家,她要是也嗑瓜子起来,今儿的这件事没法善了了。

孟枝枝打了下赵明珠,让赵明珠收敛点,因为不管是邱团长还是何政委,目前都不是她们能得罪得起的人。

赵明珠意犹未尽,这才把瓜子给收了起来。

不过那一双八卦的眼却还在继续吃瓜。

何政委也没想到自家这个婆娘性格这么烈,那是事实,但是这事实能说吗?

他打了下许爱梅,朝着邱团长道歉,“老邱,我家这婆娘乡下来的,又不识字,不像是你爱人城里来的,你多体谅下。”

虽然他也看不上邱团长半路换婆娘的事情,但是这事他不能说啊。

邱团长难受的要命,“他是你媳妇,你不管?”

何政委叹气,“我怎么管?我在家还要被她骂呢。”

邱团长忍着一口气,一甩袖子,“那我就去告状,不带这么污蔑人的。”

不止是小林名声被污蔑了,他的名声也遭了。

许爱梅也不是傻子,眼看着僵持了下来,她立马说道,“林慧芳给我道歉,我就给她道歉!”

“是她先骂我家屋子骚的,她骂我,就是骂我家老何,我家老何这么多年来,行得端坐得直,他就我一个婆娘,他哪里骚了?你林慧芳骂我可以,但是不能骂我男人。”

邱团长去看林慧芳,见林慧芳低着头,他就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林,是你先骂的吗?”

林慧芳年轻气盛啊,她哪里是许爱梅的对手,在男人面前撒娇她是可以的,但是真要是论这种政治手段,她是真不如许爱梅。

林慧芳不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邱团长有气,“小林,你先骂就是你不对,先去和许爱梅道歉。”接着,他话锋一转,“许爱梅你也是,你骂我家小林也不对,你也要给小林道歉。”

许爱梅没脸没皮的,或者说她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时候没脸没皮,她当即很干脆道,“林慧芳,对不住了,我不该骂你骚货。”

这算什么道歉。

在旁边吃瓜的赵明珠差点没笑出来,还是被孟枝枝打了下,她这才把笑声给收了回去。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孟枝枝提醒的,像是牛月娥就没人提醒,她就笑场了。

身为原配的谁不共情原配?

眼看着大家都看自己,牛月娥瞬间不敢笑了,后面姗姗来迟宋建国狠狠地瞪了一眼牛月娥。

自家这个乡下婆娘别的本事没有,闹笑话的本事倒是挺多。

牛月娥被瞪的挂不住脸,她低垂着头,瞬间不说话了。

被众人一笑,林慧芳觉得更委屈了,她抹着眼泪,“你这哪里是道歉,你这明明就是拐弯来骂我!”

她年轻嫁给老男人怎么就不行了?

“你也可以和我这样道歉。”许爱梅没脸没皮的,“我不介意。”

林慧芳一口气差点没噎死,她气的转头就走,周家这新建的厕所,她也不看了。

她一走,邱团长也跟着走了,他甩了下袖子,朝着何政委说,“你是政委,你不能光管战士们的思想道德,家属院嫂子这边你就不管了。”

“嫂子们也是战士们的一部分,别让嫂子们的思想观念歪了,从而影响到了战士们。”

这话冠冕堂皇的,何政委甭管心里怎么想,反正面上却是应了下来,“我回去会管束下我家婆娘,但是——”他话锋一转,“老邱啊,你这老牛啃嫩草这件事,我是没办法制止的。毕竟,这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邱团长气了个倒仰,转头离开。

他们一走,现场瞬间安分了许多。大家都挤到周家去看新厕所怎么建的了,显然很是好奇。

只留下许爱梅站在原地,何政委瞪了她一眼,“下次在外面说话动动脑子,别什么都往外胡咧咧!”

许爱梅讪讪地说道,“我知道。”

她也不是傻的,知道自家男人在外面还维护着自己的面子,她小声嘟囔,“苍蝇不叮无缝蛋的,邱团长这个蛋要是好的,林慧芳也不去叮啊,他们做了,还不让大家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何政委不想理她,转头去和周涉川说话了,周涉川请了司务长过来帮忙把关现场。

眼瞧着男人们也去看周家新修的厕所去了,孟枝枝知道之前那事几乎告一段落了。

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邱团长做的那事先不地道,所以家属院后面才会有讨论。

说白了,要想自己名声好,起码自己作风要好。

经过这一闹,孟枝枝大概对家属院的这些分布的势力,也都清楚了。林慧芳说是三分天下,但是实际上她是资本家小姐,再加上政治目光不如许爱梅,所以几乎是被压着打。

同样的,许爱梅这边看着泼辣,但实际上她大方向却是能把握得住的,更甚至可以说是政治嗅觉还有些敏锐。

从何政委能从头到尾护着她就知道了,起码她是和何政委是一条心的。

但——

邱团长和林慧芳却不是,两人是半路夫妻,各有顾忌。

想清楚这些,水壶里面的熬的山楂水也好了,孟枝枝倒了一杯山楂水给许爱梅,“好了嫂子,别生气了,喝一口山楂水败败火!”

许爱梅总算是遇到一个知心人了,她接过山楂水刚一入口,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便直冲天灵盖。

这让许爱梅很是喜欢,“你这是什么啊?还怪好喝的。”

孟枝枝笑了笑,又倒了几碗,他们才搬进来,家里是没有那么多杯子的,所以后面都是用碗倒。

一连着倒了五碗,她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用了山楂加了点红糖,算是红糖山楂水,消食解腻,活血化瘀,很适合咱们女人。”

当然,她是不能喝的。

许爱梅听着那文绉绉的话,她忍不住感慨道,“弟妹,你还真是个文化人,人识字不说,连带着做出的东西都这么雅致。”

听听这措辞都不一样了,之前可是一口一个小孟的,到了后面就成弟妹了。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这东西很简单,嫂子想学我教你就是。”

许爱梅越发喜欢她几分,她喝了两口,便把杯子递给了自家孩子。

她生了俩孩子,老大是闺女叫文君,老二是儿子叫文武,都是何政委起的名字,俩孩子名字都很好听。

文君七岁,她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又抿了一小口,很是克制的递给了自家弟弟文武,文武没忍住喝了三口,这才还给了许爱梅。

从孩子这里就能看出来,何政委和许爱梅两口子很不错,把孩子教的很好。

孟枝枝看出来了,俩孩子都很喜欢,她提着水壶又给他们的杯子添满了,“阿姨煮了一水壶,敞开肚皮喝。”

几块山楂不值钱,值钱的是那小块红糖,但是对于这种笼络人的事情,孟枝枝从来都不吝啬。

文君眼睛一亮,转头去看许爱梅,许爱梅点头,她这才小声说道,“谢谢孟阿姨。”

文武才五岁,他鹦鹉学舌,“谢谢孟阿姨。”

孟枝枝摇头低笑道,“你们喝吧,我进去看看。”

她提着水壶,让赵明珠拿了一摞子的碗到了厨房里屋去,周涉川和周野他们这几个大男人,都在屋里面忙活砌墙。

甚至,连带着司务长和何政委都过来帮忙了。

赵明珠平时对待周野散漫惯了,她很自然道,“周野渴了会自己来喝的。”让她给周野送水,她做不到。

孟枝枝蹙眉,抬手敲了下她脑袋,“走了,去了。”

这不光是送水这么简单的,他们是女主人,这些男人不光是来帮忙的,他们还是周涉川和周野的上级和战友。

就冲着这点,这一段关系就值得维护。

赵明珠不耐烦处理这些关系,不过她有个好处那就是听孟枝枝的话,她叹口气,“算了,你去我也去!”

闺蜜让她做什么。

她就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明珠:听闺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