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了。”
赵明珠喊了一声周玉树,周玉树这才醒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这般放松过,以至于这让周玉树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到了?”
“到了。”
“你来驻队绝对不会后悔。”
反正赵明珠和孟枝枝随军这几个月,就没有后悔过,这里好吃的太多了。这不五月了,桃子杏子梨子这些好水果都出来了。
再加上他们院子里面还种了西瓜和香瓜,不敢想这些成熟了,得多好吃啊。
周玉树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乖巧地跟在赵明珠身后,顺着人群一起下了车子。孟枝枝和周涉川是从卧铺车厢下来的,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
下车后在出站口集合。
周玉树能够明显感受到,这里好像比首都凉快一些?首都的五月已经要穿短袖了,而这里人人都还穿着外套,连带着微风都还带着几分清晨的凉意。
“跟上,这是大站人很多,别走丢了。”
赵明珠叮嘱了一句,周玉树亦步亦趋。
等出了站口后,周涉川已经叫了两个人力三轮车,他和孟枝枝一辆,赵明珠和周玉树一辆。
周玉树虽然是首都长大的娃,但是还从未坐过这种人力三轮车,他瞧着对方吃力蹬车轮的样子,有些不忍,“二嫂。”
“别不忍心,你不坐,他们一天都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要饿肚子。”
“周玉树,这个世界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发展规律,别去瞎心软。”
在赵明珠看来周玉树如果不是心软的话,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周母的性格就是那样,她对家里人刻薄,她对自己更刻薄。
可是不管是周涉川还是周野,都走出来了。更甚至,当初周母是打算让周野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的,但是周野有自己的心机,也会为自己谋算。
他在看明白周母的目的后,转头便私自给自己报了参军名额,等他验上当兵后,转头才通知了周母。
就这样周野避免成为了家里的第二个血包,他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很不幸,周玉树顶替了周野的位置,或者说他更直接的顶替了周涉川的位置。
在周涉川离开之前他是家里的那个老黄牛,而本来该顶替这个位置的人是周野,周野跑了,轮到周玉树上场。
周玉树算是半带大了周闯和周红英,周闯发现了不对很早就抽身离开了,他选择当个盲流,在外面提着脑袋当倒爷也不回家。
唯独周玉树这个傻子,一直在家当受气包。
至于周红英,那是周母的心尖尖。
“你是不是蠢?周家五个孩子,就属你最蠢。”赵明珠这人说话真是不留情面,“周涉川跑了,周玉树跑了,周闯跑了,就你一个傻乎乎的留下来当血包?”
“周玉树,有些事情傻一次就够了,不要再傻第二次了。”
周玉树抱着行李坐在车子上,他这才震惊的发现原来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一部分是周母的偏心,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
逆来顺受,优柔寡断。
这才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
周玉树在发抖,抱着行李发抖。
赵明珠全程看到尾,并没有说话,“周玉树,周闯救你一次,孟枝枝救你一次。”
“没有人是天生欠你的,如果你将来想要活得好,不要被动的等着别人来救你,没有人能够保证下一次还会有人来救你。”
“往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好,全靠你自己。”
周玉树低垂着白皙清俊的眉眼,好一会这才说道,“二嫂,我知道了。”
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任由别人欺负。
以
后不会了。
等到了家属院,这还是周玉树第一次来这里。孟枝枝挺着大肚子在前面领路,周涉川全程跟着她,生怕她出了点事。
不知道是不是周涉川错觉,他总觉得相较于上次回去之前,孟枝枝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啊。
这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涉川,都忍不住全身心的跟在孟枝枝旁边,生怕她有个不是。
到了家属院,孟枝枝便和周玉树介绍,“这便是你今后住的地方,我家有个空屋子,赵明珠家也有,你回头去看看喜欢哪个房间都可以。”
“不过吃饭主要还是在我家。”
周玉树盯着孟枝枝的大肚子看了下,“姐,我和你住一个屋。”
大哥白日里面去上班,他姐的肚子这么大了,周围没人不行。
孟枝枝笑眯眯道,“都行的。”
路上还遇到了许爱梅,许爱梅挑水回来,头发汗湿了一缕一缕的,瞧着孟枝枝回来,还有些意外,“你这几天怎么突然就回去了?”
孟枝枝笑了笑,“家里出了点事。”她顺势拉过周玉树介绍道,“这位是我弟弟,也是周涉川的弟弟。”
“性格内向,往后他要是出来了,嫂子你帮忙多照顾一些。”
这是刚来就已经在为周玉树铺路了,周玉树很是感动,他跟着轻声喊了一句,“嫂子。”
许爱梅仔细瞧了下周玉树的长相,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小弟弟真俊。”
“多大了,娶媳妇了吗?”
这一开口就让人了老熟悉了。
明显是要做媒啊。
孟枝枝立马打断,“嫂子,玉树还是个孩子呢,今年也才十八岁,读高二还没读完,我们还打算把他转过来再读半年就毕业了。”
“可不兴现在给他说媳妇啊。”
许爱梅往前走了两步,她还仔细打量了下周玉树,“这瞧着都是大小伙子了,玉树临风的,十八岁怎么还是小孩子了?我家老何十八岁娶了我,十九岁就生了老大呢。”
“我瞧着这小弟弟就不错,十八岁结婚,十九岁刚好当爹。”
“年轻精力旺盛还能带娃,多好啊。”
周玉树哪里遇到过这种场景啊,他的脸当场羞的通红,“嫂子。”
“纯情好,纯情了在驻队更吃香,尤其是这里到处都是兵痞子,臭爷们,你这种白面书生真是受欢迎。”
“等你想通了,嫂子保管给你说个好看的媳妇。”
许爱梅挑着水不方便说太久,留下这话便离开了。周玉树站在原地,脸红的滴血,被孟枝枝笑着看着,他只觉得脸皮发烫,“嫂子,你别再跟着打趣我了。”
孟枝枝笑,“我家玉树长得真好,玉树临风,将来还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女同志呢。”
周玉树的脑袋轰的一下子,他感觉自己都要热炸了。
好在孟枝枝点到即止,领着他进小院子。他们出去整整一周了,这一周也没下雨,所以菜瞧着有些蔫巴。
一看到这菜的样子,赵明珠就瞬间明白了,“我交代了周野,要记得给菜浇水。”
他一定是没浇。
不然菜不会蔫吧,想到这里,赵明珠就气势汹汹的打开了自家的门一看,好家伙,他们家菜园子里面的香瓜和西瓜,本来挂果挂的好好的。
这几天没人浇水,瞧着那刚长出来的鸡蛋大小的小西瓜,都跟着抽条了。
赵明珠瞬间气不打一出来,“周野,滚出来!”
这种人是真靠不住,她才出去一周就交代了这一件事,哪里料到对方都完不成。
那一声河东狮吼,隔壁就算是想不听见也难,孟枝枝缩了下脖子,周涉川早已经习惯。
而周玉树则是第一次瞧着,自家二嫂对二哥发怒的样子。
他抿着唇,“二嫂一直都是这样吗?”
“对。”
孟枝枝说,“不管他们了。”话刚落,从鸡舍里面跑出了一个小黑猪,过来就用着猪鼻子来拱她的小腿。
她出去一周,小黑猪瘦了一圈,在瞧着鸡舍里面被吃干净的食物。孟枝枝顿时有些心疼了,她揉了揉小黑猪的脑袋,“饿肚子了?我现在就去给你做,等一等啊。”
难怪赵明珠河东狮吼,换着是她,她也生气啊。
明明都交代好的,家里的人都在忙,也都离了家,把这一摊子都交给了周野,结果回来菜菜快干死了,小野猪也快饿死了。
周野被凶着实不冤枉。
“骂得好!”
孟枝枝感慨了一句,她一进屋便去了厨房,给小猪崽子做东西吃了。让周涉川领着周玉树先熟悉下家里。
周玉树对住的地方从来都不挑,只是在看到那冲水的厕所后,他好奇地摸了好一会。
接着便出去在菜园子里面,到处看了看。
辣椒秧结了不少辣椒,番茄秧上挂了西红柿,不过现在是绿色的,还没红,一个个足有拳头大小。
茄子秧也挂果了,但是瞧着长的还不大,也就指头长,如果想吃也能勉强炒一盘。在墙面院墙上爬满了丝瓜,开满了花,有些地方小丝瓜也跟着悄无声息的长了出来。
入目全部都是绿色的瓜果,这让周玉树有些恍惚,他抬手摸了摸番茄,摸了摸辣椒,回头冲着周涉川说,“大哥,这里真好。”
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城里娃来说,绝对是没见过这些菜的。
周涉川难得语气温和,他抬手摸摸头,“那就留在这里读书。”
“玉树,你的人生不光是家人,你还有朋友,同学,老师,在未来还有妻子和孩子。”
“玉树,等你在长大点你就会发现,你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一个有你,有妻子,有孩子的家。”
那个时候才是新生。
周玉树眉眼恍惚,“大哥,你现在就是这样吗?”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扬起嘴角,“就是我现在这样。”
“我有了自己的家和亲人。”他抬手揉了揉周玉树的头发,周玉树的头发和他们不一样,相反,他的头发很细软,也很服帖,一如他这个人一样。
“以后你也会有的,玉树。”
他们都会从过去的阴霾里面走出来。
周涉川是。
周玉树也会是。
周玉树重重地点点头。
孟枝枝在给小黑猪做吃的时候,隔壁赵明珠满屋子找人,没找到周野,她喃喃道,“周野,等你晚上回来就死定了。”
不过转念一想周野现在没回来也好,不然她那一箱黄金就没法藏了。赵明珠满屋子溜达,最后选了一个周野最不会去的位置,在厨房的灶膛底下暴力出奇迹。
揭开了三块地砖,就把箱子放了进去安置起来。上面又盖上了两层地砖,地砖上面还有一层层草木灰。
那是家里难得做饭留下来的痕迹,当然了,他们家很少做饭的。
安置好了这些黄金,赵明珠就开始等周野了,只是这一等等到十二点都没能把周野等回来。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赵明珠还有些恍惚,她摸了摸冰冰的床铺,只有第一个反应。
周野这狗日的,竟然敢夜不归宿?
她直接翻了院墙跑到了隔壁,此刻,隔壁周家的院子里面简直是大变样啊。整个院子的绳子上,全部都挂上了尿布,大大小小的有上百片。
这让赵明珠跳过来都还有些恍惚,这是去了哪里啊?
她来的时候,孟枝枝还没起来,只有周玉树一个人蹲在菜园子里面,一边浇水,一边锄草。
他做的很小心,也很仔细。嘴里还咬着一个馒头,只剩下最后两口了,他这是分秒必争,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只是在瞧着赵明珠,就这样华丽丽的从墙头翻下来时,他呆了下,嘴巴张的大大的,“二二二二嫂?”
哪里有一大早就翻院墙的啊。
赵明珠看了他一眼,“不错。”
很勤快,刚好闺蜜家和他家都需要周玉树这样的人。
“孟枝枝呢?”
她问周玉树,周玉树瞬间缓过来,他把掉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吹了吹灰,这才说道,“我姐还在睡觉。”
听听这顺嘴的语气,从大嫂变成我姐,是如此的丝滑。
赵明珠喔了一声,转头又从墙头上跳了下去,她也要去挑水浇菜了,不然他们家的菜怕是要干死了。
赵明珠一连着挑了四趟,日上三竿了。她这才想起来再来一趟闺蜜家,孟枝枝刚起来,周玉树在家,许爱梅半上午也过来凑热闹了。
当然,她最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周玉树身上,她昨儿的回去后越想越觉得好花朵要趁早掐。
这句话对于男人和女人都适用。
她刚要来和孟枝枝打听消息的,哪里料到孟枝枝比她还先打听,“嫂子,我们驻队这边的高中办理入学,要什么手续?”
许爱梅这才傻眼了,“他还真是一个高中生啊。”
孟枝枝点头,“如假包换,在老家上到高二,家里不供了,我和周涉川就把他带到驻队来了,最后半学期我们两个来供。”
许爱梅,“那倒是不好对高中生下手了,我妹妹比他还大三岁呢,今年刚好二十一。”
孟枝枝看了一眼周玉树,周玉树也反应过来了,脸色通红,她这才笑着打趣,“嫂子,你就是真要给他介绍对象,也要等他高中毕业了再啊。”
“现在还是一个学生娃娃呢。”
许爱梅一想也是,“那我就让我妹妹再等两年?”
周玉树,“……”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受欢迎过。
瞧他不好意思,许爱梅越发觉得好玩,“驻队这边上学很简单,只要有家属证就行,让你家老周去找我家老何开一个证明,转头你带着证明和人一起去一趟学校找下刘主任,基本上就能弄成了。”
孟枝枝道谢,她还打算等周涉川晌午回来了和他说一声的。结果下一秒,就瞧着赵明珠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周野一晚上没回来!”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就跟怨妇一样。
孟枝枝愣了下,“他昨晚上也没回来吗?”
赵明珠摇头,“没呢。”她冷笑一声,“这是我出去一周,后院就失火了。”
原先周野说的那些话,感情都是骗人的啊。
得亏她没信任他。
许爱梅也在,她听到这话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不知道吗?”
“什么?”
“你们走后的第三天,驻队这边又出任务了,周野也跟着一块走了。”她掐着指头算,“严格算起来,这是他们出任务的第四天。”
“按理说,今天就能回来了。”
“啊?”
这下轮到赵明珠傻眼了,“他去出任务了?”
许爱梅笑着打趣她,“不然赵同志,你以为呢?”
“我瞧着你家小周啊,对你可忠诚的很,好几次那个宋绵来找他帮忙说话,他都不理的。”
赵明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许爱梅意有所指,“那人家小周回来了,你可要记得和人家赔不是啊。”
“不然他就是白白得了一顿冤枉。”
赵明珠没说话,她有些心不在焉,以前天天和周野在一块,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冷不丁的两人分开了,她竟然有些想他。
当这个念头一出现后,赵明珠转头就拍了拍自己的脸,喃喃道,“赵明珠,你没疯吧?”
周野是晚上十点回来的,他拖着一身的疲惫走到家门口。只是在瞧着窗户里面传来的灯光时。
周野的一身疲惫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懒得拿钥匙开门,索性便翻墙跳了进去,少年身姿轻盈,眉眼精致,许是见到那窗内的一束光,以至于他周身阴沉的气质都跟着消散了几分。
周野砰的一声落地,传出一道很是响亮的声音。
赵明珠下意识地拿着擀面杖冲了出来,下一瞬,四目相对。
周野就像是小狗见到了亲人了一样,撒欢地跑了过来,那颗脑袋也忍不住地往赵明珠身上拱,语气欢快,“赵明珠,赵明珠,你快扇我一耳刮子。”
作者有话说:周野:老婆走了,日思夜想,老婆扇我,快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