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 / 2)

孟枝枝不意外是这个结果,她嗯了一声,抿着唇,“嫂子,你这边如果有了消息后,第一时间记得通知我。”

“你做梦了?”

许爱梅敏锐地问了一句。

孟枝枝点头。

许爱梅给她倒了一杯热开水,“没事,梦都是反的。”

“你是新嫂子很正常,我当年随军的头两年也是这样,我家老何一出去出任务,我就做噩梦,整宿整宿的做噩梦,可是你看我家老何,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这一次也会的。”

孟枝枝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她便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她转头回家,周闯还没回来,自从那天和秋林公司签订合同后,周闯便直接去了南方进货去了。

家里只有周玉树和赵明珠,他们两人在陪摇摇椅里面的孩子玩。

陈红梅在厨房内做饭,听到动静都出来看她。

“枝枝,怎么样?问到了吗?”

孟枝枝摇头,“爱梅嫂子说,出任务以后就联系不上了。”

赵明珠听到这话,她有些失望,不过到底是压了下去,“没事的,周涉川和周野肯定没事。”

“你想啊,我身手那么好,但是在周涉川那边却过了几个回合,你就知道周涉川多厉害了。”

“想要周涉川命的人,怕是还没出生。”

*

边境线临时驻扎地,帐篷被吹的摇摇晃晃,里面却是大发雷霆。

“你们先回来?让周涉川他们去找?”

何政委几乎是脸色铁青,他一拍桌子,“宋建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宋建国擦了擦脸上的吐沫,“老何,我们也是没办法,在风雪里面走了十几个小时都没找到人,我们也只能回来。”

——不回来那就要等着全军覆没。

何政委冷笑,“这要是在战场上,老子当场把你拖出去毙了。”

别看他是拿笔杆子的,要是真没点脾气和能力,也不会坐到政委这个位置。

“立马派人出去找。”

“现在立刻马上,再耽误一分钟,老子现在毙了你们!”

这话一落,宋建国带回来的几个人顿时一哆嗦,喝完一搪瓷缸热水,转头便跑了出去。

只是他们刚出去不到一个小时,便再次回来了。

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周野,周野胳膊上已经没了知觉,鲜血好像被冻住了一样,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唯独身上还扛着一个洋鬼子,这是他们的战利品。

他前脚进来,何政委回头一看,看到周野那浑身冰雪,满身血迹的样子,他心脏都跟着漏了一拍。

上次看到周野这般狼狈,还是在战场上,他差点就没命了。

“周野,周野。”何政委快步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了周野的脸上,周野的精神其实已经有些恍惚涣散了。

但是看到何政委,他立马又多了几分清醒,“救人。”他一把抓住了何政委的手腕子,“快救人。”

“我们追上了十一个洋鬼子,还剩下一个带着信件逃了。”

“我大哥去追了。”

“他们有接头人。”说到这里,周野激动的大声咳嗽起来,带着血泪,“不止一个人。”

“我大哥受伤了,你们快去救他。”

去晚了,他就没有大哥了——

何政委立马把火炉子拿了过来,转头让警卫员端了一盆子的雪进来,给周野全身搓着。

林春生和李成他们也差不多,都在做同样的动作。

与此同时,何政委朝着邱团长说,“老邱,你去救人。”

邱团长二话不说,领兵便出去了,都走到了门口,他又折返回来,一把拽着宋建国的衣领子,“你不带人回来,老周能活。”

周野他们也不至于这么惨。

他们这次得到的消息,洋鬼子偷走了驻队机密,还包括武器机密,而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他们有十一个人,但凡是宋建国不带人提前回来。

周野他们就不会这么惨。

周涉川也不用一个人孤身入狼群。

宋建国的脸色有些惨白,他喃喃道,“我没想过会这样的。”

“当时走了十一个小时,都没有找到人,我怕大家会死在暴风雪里面,这才带他们回来的。”

他没想到这么巧,他们前脚走,后脚周涉川他们就找到了这群特务分子。

邱团长猛地松开他的衣领子,冷笑一声,“宋建国,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

他一脚踹上去,“这次老周要是出了事,老子这个团长就是不做了,也要扒了你这一身皮。”

宋建国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

另外一边,周野被雪浑身搓了一遍,他瞬间清醒了过来,“把我带上,我去带路。”

“大雪封山我不去,你们找不到路。”

可是他的胳膊还在流血,进了帐篷后温度比室外高一点,以至于他胳膊上的血痂冰块慢慢脱落了,像是小溪一样潺潺的流血。

不一会便打湿了整个袖子。

“你还去什么去?”

何政委呵斥了一声,“不是有痕迹吗?他们会根据痕迹去的。”

周野不肯,立马就要穿衣服,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何政委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送他去休息,立马给他把胳膊上做手术。”

何政委站在原地,“另外,路上有记号,你们跟着记号走。”

林春生慢慢有了力气,“我带你们去。”

他身上的伤比周野好点,周野那会为了保护周涉川,完全是泼了命去的。

何政委在评估他的身体,林春生,“那个洋鬼子去了狼穴,是一座废旧的猎人小屋。”说到这里,他神色郑重了几分,“我怀疑对方的接头人不止一个。”

如果这次不是信息太过机密,根本不会让他们这些人过来的。

何政委的脸色立马变了,“周涉川一个人去的?”

“他身体如何?”

林春生苦笑一声,“他比我们好点,但是好不到哪里去,一样都在冰雪天里面走了二十几个小时,而且还经历了一场恶战。”

这话一落何政委立马坐不住了,“我也去。”

“我和你们一起走。”

*

冰坡之上,周涉川一路翻越过来,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和热量。伤口在剧烈的攀爬中再次崩裂,鲜血渗透棉衣,又在严寒中迅速冻结,带来刺骨的疼痛和僵硬。

他撕开了布料,三下五除二把伤口包扎了起来。

周涉川躺在冰雪上,他环顾着四周,终于在风雪暂停的瞬间,他发现了一串新鲜的、略显拖沓的足迹,直指山谷深处一片背风的石崖下面。

那里果然有一间几乎被积雪掩埋的低矮木屋,烟囱里正冒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吹散的白烟。

那猎人小屋实在是太过隐蔽了,藏在大树底下,被冰雪覆盖。

若不是这一阵白色烟雾,周涉川或许根本不会发现。

他匍匐在雪地里面,目光深远,“狼穴。”

这就是狼穴。

一个藏在边境线多年的狼穴,在今天终于被人发现了。

谁能想到呢,要不是那个洋鬼子临死之前说的话,他们这些人这辈子都不敢想,在边境线会藏着这么一个狼穴。

不知道输送了多少消息出去,又偷了多少东西出去。

新。中。国太穷了啊。

他们的武器也太落后了啊。

他们打了一次又一次仗,流了那么多血。

这才换来了今天的新日子。

换来了新武器。

没有人能够偷走属于他们这群人的血汗,也没有人能够偷走他们的武器。

因为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石。

周涉川的目光一点点的坚毅起来,若说来之前他还抱着私人的心思。

他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但是在看到狼穴之后,他的想法就变了。

这是他们的国土,这是他们的武器。

这是他应该要以命来捍卫的东西。

周涉川匍匐在雪地里面,在这一刻,他好像和雪地一起融化了。

他就那样在雪地里面一点点前进,这冰雪顺着衣领和扣子,慢慢跑到了他的衣服里面。

冰凉,刺骨到让人麻木的地步。

周涉川却没有丝毫停止。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距离狼穴还有五米的距离,他突然藏在了那一刻大树底下。

此刻,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白,耳朵却支棱的格外高,他在偷听里面的说话。

是篝火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起,混着一阵叽里呱啦的声音。

周涉川听不懂对方的话,但是他却能够根据对方的音调,来判断里面有几个人。

四个人。

如果是健康的周涉川肯定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是现在的周涉川本身就是强弩之末。

不能硬扛,只能智取。

周涉川目光开始环视着周围,木屋的门没拴死,只是虚掩着,大概是里面的人觉得这鬼天气没人能找上门。

周涉川借着风雪的呼啸声,一点点的挪到墙角,指尖刚碰到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中文,带着生硬的腔调,“图纸收好,雄鹰快来了,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第十二个人!

周涉川心头一紧,攥着步枪的手更用力了。

他抬头看了眼屋顶的积雪,又瞥了眼木屋旁堆着的空油桶,脑子里瞬间有了主意。

他抓起一块冻硬的雪团,猛地砸向远处的油桶。哐当一声脆响,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桌椅挪动的声音,一个高个子洋鬼子举着枪拉开了门,脑袋探出来四处张望。

就是现在!

周涉川腰身一挺,像离弦的箭一样扑过去,手里的步枪枪托狠狠砸在洋鬼子的后脑勺上。

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屋里的人反应过来,枪声瞬间炸响,子弹擦着周涉川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碎冰渣子溅了他一脸。

周涉川顺势滚进屋里,躲过第二波扫射,同时扯掉身上的棉衣,朝着篝火扔了过去。

棉衣瞬间被点燃,火星子溅得四处都是,屋里顿时一片混乱。三个洋鬼子被火光逼得连连后退,周涉川趁机起身,步枪一扫,精准地砸中一个人的膝盖。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手里的枪也飞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场面便瞬间扭转。

还剩下两个洋鬼子惊恐地看着周涉川,“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用着蹩脚的中文问了出来。

这是他们的狼穴,是他们这么多年来交易躲藏的地方,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回答他的是周涉川的一梭子弹,砰的一声,对方死不瞑目。

还剩下最后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拿着图纸逃跑的第十二个人。

他不是金发碧眼,而是黑头发黄皮肤。

周涉川前进,他后退,一步步被逼到了绝路,他拖着残废的双腿,找着支撑点,企图和周涉川谈判,“同志,我和你都是卖命的。”

“你给谁卖命不是卖命?”

他指了指天上,“你看你吃的用的多差,不如你跟了我,那边的人发的是美金,吃的是面包,喝的是牛奶。”

“这张图纸送出去,我们都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他循循善诱,“同志,你就是不想想自己,也想想你的家人。”

周涉川眯了眯眼睛,声音冷沉,“这就是你背叛的原因?”

对方顿时一僵,“别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背叛?我这叫弃暗投明,我为了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我就算是背负骂名也是应该的。”

他自顾的说道,一脸的英勇。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周涉川已经逼近了他。在对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周涉川一脚踹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卸掉了他的下巴,双臂,以及双腿。

只听见咔嚓咔嚓,一声又一声的脆响。

对方用着极为惊恐的目光看着他,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骨头和皮肉正在分离。

就好像是属于他的身体肢节在消失一样,但是他却无能为力。

“唔唔——”

想发出声音,但是下巴被卸掉了。

周涉川刚想动,但是耳朵突然动了动,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声音,不知是敌是友。

他立马拽着十二转头就离开,还不忘把十二怀里放着的图纸拿了出来。

检查了下另外三个人,全部都没有活口。

十二还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他没有反抗的机会,他就像是一个被割掉四肢的人彘,完全没有任何力量。

周涉川带着他出去后,迅速搜寻着周围开始找可以掩身的地方。

还好灌木林多,大雪也厚,暴风雪很快就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不是周野,也不是战友。

而是十二这边的人,十二被放置在大雪里面,整个人都被埋了进去,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唔唔的想要求救。

却被周涉川一把打晕了去。

周涉川躲在暗处,他目视远方,那里只有两个人,瞧着体格十分精壮,应该是十二的接头人。

但是在看到狼穴里面的真实情况后,对方立马警觉起来,开始在周围盘查。

可是没有盘查到一会,不远处又传来了动静。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在狼穴内飞快的翻找些什么,但是没有找到,两人骂了一句便转头离开了。

不能让他们走。

但是他的支援来了。

不过是片刻,周涉川便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立马跟了上去。至于十二则是被他埋在了雪地里面,故意只露出了一张脸在外面。

让他不至于被窒息而死。

二十分钟后。

林春生带着邱团长,还有何政委出现在了这一个木屋外面,屋子内外都有打斗的痕迹。

还有一个刚死没多久,身体还是热乎着的洋鬼子。

林春生已经乏力了,他整个人大喘着气,邱团长则是蹲下来查看,“死了。”

他摸了摸洋鬼子的伤口,“一枪毙命。”

“这是周涉川的手法。”

阎王爷要人命的手法。

“老周呢?”

何政委立马推开木屋的门,迎面而来便是一阵血腥味,但是却没能在里面找到周涉川。

“这两个人也死了。”

“没有十二。”林春生喝了一口热水,这才觉得自己慢慢的活了过来,“那个人临死之前说,十二带走了图纸,他是个残废。”

而木屋内死的三个人都是四肢健全的人。

“老周把人给带走了?”

“可是不应该啊?”何政委说,“我们来的路上都有查看了,没有看到老周。”

“而且带着一个残废,他应该也跑不远。”

邱团长低着头,他在观察地面的脚印,“有第二波人来过。”

“周涉川应该是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那他带的人呢?”

这话一落,何政委就猛地反应了过来,“那个叫十二的人,应该被老周安置在周围。”

“快去找!”

五分钟后,他们果然在雪地里面找到了半死不活的十二,而且还是活口。

何政委看到十二这个活口后,他忍不住道,“老周这次是立大功啊。”

“这是个特务活口,最少也是个二等功。”

宋建国看着那活口,心里不是滋味,他在想如果自己当时没走就好了,是不是这个二等功就是他的了?

但是人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回头路。

那一条路看不见终点,他们所有人都快要放弃了,只有周涉川一个人坚持了下来。

“老周呢?”

何政委喃喃道,“活口都被抓到了,老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