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月娥觉得这也太奢侈了,“你知道我家老宋来找你家周营长做什么吗?”
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她摇摇头。
牛月娥冷笑,“他这次出任务,应该是做了不好的事情,这段时间我瞧着他是坐立难安的,连带着以前何政委偶尔还来找他聊天呢,现在也不来找了。”
“还有林春生也是,他俩关系多好啊,这次出了任务回来,就连过年的那几天林春生都没来我家。”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孟枝枝眼睛一转,她有了猜测但是却不好说,“这会宋营长来找我家老周,怕是晚了吧。”
牛月娥嗯了一声,“谁说不是呢?我不肯来,他非要我来。”
“最后用他私房钱拿出来买了八个鸡蛋,我才来的。”
那边。
周涉川在哄孩子,才个把月没见到的孩子,如今变化好大,会和人啊啊的说话了,还会生气了和人吵架。
特别有意思。
周涉川和他们玩的不亦乐乎,宋建国便是这个时候来的,“老周。”
他这些天有些不安,瞧着人颓废了不少,连带着鬓角也生了白发。
周涉川抱着安安,安安在吐泡泡,他也不嫌脏,由着她吐到自己身上,听到宋建国的声音,他连头都没回。
“嗯。”
很是敷衍。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可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能够把后背交给对方,可是这次出任务以后,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老周,上次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这些天宋建国寝食难安,他不断地回想,如果那天他听了周涉川的话,和他一起继续往前搜索。
是不是就能遇到那十一个人,有他们这四个人的帮助,周野他们不至于伤的那般严重,周涉川也不至于一个人孤身去找狼穴。
有些事情好像从当初做了选择以后,便已经有了既定的结果。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周涉川用着胡子扎了扎安安,平平被扎得咯咯咯笑,他这才回头,看着宋建国,“人各有志,人也各有选择。”
“这是我回来了,你才来说对不起,如果我没回来,或者说当初周野他们一行人没能回来。”
“宋建国,你我都相信,不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如果他们都没回来,宋建国只会庆幸,庆幸他活了下来,庆幸他没周涉川他们那么蠢。
宋建国咬着牙,“我从来不会这么想。”
“周涉川,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可以告诉你,我后悔过无数次,不该带着他们离开。”
周涉川扯了扯嘴角,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两个孩子。
他不接话,这让宋建国这一台戏没办法继续唱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晚上的元宵会其实是表彰会。”
“你能不能——”
他还没说完,就被周涉川给打断了,“不能。”
“周涉川,你知不知道我要说些什么?”
“知道。”
周涉川抱着孩子转身,平平和他生的有些像,脸型一样,眉眼也一样,这让宋建国有些恍惚,周涉川命可真好啊。
一生就是双胞胎,而且还得了儿子。
“正是因为知道我才要拒绝你。”周涉川眯着眼睛,眉眼冷峻,“你找我没用。”
宋建国,“老周,我们认识七年了。”
周涉川,“七年?你不是还说走就走?”
所谓的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其实也不过如此。
宋建国的脸一下子灰败了下去,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又打了两下,“我说了我后悔了,我也给你道歉了。”
“老周,这一次除了你能帮我,没有人能够帮我了。”
老周这一次成了大功臣,而他则是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仅仅是因为他当初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一步错步步错。
“滚。”
周涉川还没有冷言冷语,周野洗完碗过来了,双手冻的通红,语气阴沉沉道,“还不滚?”
“当初没让你滚的时候,你滚的可快了,现在让你滚你怎么不滚?”
这实在是太羞辱人了。
宋建国呼啦一声站了起来,“你们都在指责我,当初那种情况怪我吗?怪我吗?”
他大吼道,“那就是一条死路,我不带着他们走,让大家伙儿都跟着周涉川一起去送死吗?”
这一吼,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安安本来和爸爸玩的好好的,被宋建国这一大吼吓着了,她嘴巴一撇,委屈地哭了起来。
哭得好伤心。
周涉川顿时怒了,“宋建国,出去!”
带着几分凌厉。
宋建国到底是不想把周涉川得罪死了,他转头就走。
周野呸了一口,“缩头乌龟。”
周涉川没去管他们打的嘴仗,只是抱着安安就是一阵温柔的哄,“安安,爸爸帮你把坏人赶跑了,不怕不怕了。”
安安把小脸扎到周涉川的肩膀里面,委屈地一抽一抽的。
周涉川那颗心啊,都跟着融化了去,他夹着嗓音,“爸爸下次再也不让坏蛋进我家好了不好?”
安安这才止住了哭泣。
那边,牛月娥本来在和孟枝枝说话的,瞧着宋建国被赶跑了,她也就不说了,还有些意犹未尽,“我下次再来和你说啊。”
“我回去奚落下宋建国。”
这真是一个妙人。
孟枝枝点头,目送着牛月娥离开后,她这才去找到了周涉川,把平平接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
她问周涉川。
周涉川举着安安在自己的头上骑大马,他神色不变,“宋建国怕挨处分,所以想让我帮忙求情。”
孟枝枝顿了下,她没忍住骂道,“那他可真不要脸。”
她这人温柔脾气也好,很少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候,周涉川忍不住回头看她,他看,安安也回头看,一大一小,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有些许重合。
孟枝枝,“看我做什么?”
“我家枝枝会骂人了,骂的可真好听。”
孟枝枝吃惊,“周涉川,你什么时候和周野一样油嘴滑舌了?”
这话说的周野可不认啊。
“我可从来没有油嘴滑舌。”
“我对赵明珠有实话实说。”
孟枝枝呵呵,下午周野去上班了,周涉川还在休病假,索性在家带孩子,他也有意和孩子再弥补下缺失的感情。
不得不说血缘亲情真奇妙啊,只是大半天时间两个孩子就和周涉川再次熟悉了起来。
下午五点,周涉川被陈师长身边的警卫员提前喊走了,他一走俩孩子便没人带了。
孟枝枝和他们玩了一会,到了五点四十,许爱梅便过来喊人,“联谊会六点半开始,我们提前去占位置。”
孟枝枝嗳了一声,去的时候没带俩孩子,那边人太多,俩孩子太小,孟枝枝现在还不想让他们去人太多的地方。
周玉树是不想去,他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陈红梅是不喜凑热闹。
周母倒是想去,但是和凑热闹之间,她选择了自己白白胖胖的大孙女和大孙子。
孟枝枝他们一走,周母就抱着孩子一阵亲香,“哎哟,我的大孙女,奶奶来抱一抱。”
这话刚落,穿着开裆裤暂时没带尿布的平平,就滋了一泡尿出来,扬得老高,也是巧,一泡尿全部都滋在了周母的脸上。
所有人都跟着震惊极了,陈红梅生怕她生气。
周母一抹脸,还是热乎的带着点咸味,她一张老脸笑成菊花,“哎哟,我大孙子真有本事,能滋尿到奶奶的脸上了。”
“好厉害。”
陈红梅,“……”
周玉树,“……”
他有时候觉得他这个以前的妈,就是个神经病。
*
元宵会很是热闹,开的也是大礼堂,孟枝枝和赵明珠他们来的还是晚的,这会礼堂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桌子椅子也全都摆上了。
许爱梅早就让李俏去抢位置了,立马在前面带路,领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往这边走。
赵明珠看着四周的人,她压低了嗓音,朝着孟枝枝说,“感觉上一次来礼堂,还是迎新活动,这一晃眼都快一年了。”
可不就是一年了。
按照阳历来说,她们是去年三月份来的,如今阳历三月二号,可不就是刚好一年了。
孟枝枝点头,她四处看了一眼,瞧着宋绵在看她们,她没理转头拉着赵明珠,去了李俏和许爱梅的这一桌子。
和一年前刚来还不一样,如今家属院阵营非常明确,孟枝枝从一开始就站到了许爱梅这个队伍。
而宋绵因为牛月娥的关系,得罪了大部分原配嫂子,她既进不来农村嫂子的队伍,也进不去城市嫂子的队伍。
属于两边都不站。
一到这种时候,宋绵的地位就很尴尬,只是上一次还有宋建国帮她化解,带她去男人那边的桌子,这一次宋建国自顾不暇。
所以宋绵一下子就成了小可怜。
她站在那看看这边看看那边,竟然没有她能去的地方。她没办法,只能挨着牛月娥坐,牛月娥冷嗤了一声。
她没说话。
这让让宋绵十分自卑,明明去年刚来的时候,她还是很受欢迎的,她的这个乡下嫂子被所有人嘲笑。
可是才一年过去,她们的地位好像调转了一个方向。
“瞧瞧那位,又要哭了。”
许爱梅眼尖,她嗑着瓜子,啧了一声。
孟枝枝蹙眉,她收回目光,语气冷静道,“不关我们的事就行。”
赵明珠四处看着,她在盘算着家里的存货不多了,元宵节的肉食一吃,就没啥好东西了。
她想着是去春日采集的地方,还是就去附近的河泡子,再打点野鸭子回来打打牙祭。
她转头瞧着孟枝枝,突然问了一句,“你是爱吃鸭还是爱吃鸡?”
孟枝枝愣了下,“都可以。”
“不过家里那个烤炉好久没用了,要是做点烤鸭应该蛮香的。”
赵明珠瞬间有了决定,“那等我去打点鸭子回来。”
这话一落,许爱梅和李俏她们都看了过来,目光艳羡,“还是小赵好,会一门手艺什么时候都不愁肉吃。”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刚好台上那边主持人开口了,大家的目光也都被转移了,跟着看到了台上,先是主持人说了一段祝福的元宵话,紧接着就是重头戏了。
“去年腊月二十三号,我们驻队出了一个代号叫暴雪的任务,这一次任务圆满完成,其中有些同志表现得十分突出,现在由我们陈师长来为大家公布表彰结果。”
下面响起来了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陈师长在一阵掌声中上了台子,与此同时,周涉川,周野,林春生等人,都跟着上去了
台下的何政委和邱团长他们都在鼓掌,而西北基地的来人贺同志,偏头问何政委,“这里面哪个是周涉川同志?”
显然贺同志他们便是西北基地派来的代表。
何政委指着台上的人群,他声音调侃,“就是那个长得最帅的。”
一群人里面周涉川站在中间,实在是太过鹤立鸡群了一些。
贺同志点头,“你们驻队挑选人,还按照长相不成?”
何政委笑了笑没接话。贺同志则是一边看一边发愁,“周同志带回来资料我们都看了,纯外文版本的,你们这边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适的翻译?”
何政委,“还在找,但是没那么快。”话落,他便转移了目光。
因为台上的陈师长发表了感言后,他便直入了主题,“这一次暴雪任务周野同志,林春生同志,李舟同志三人,荣获三等功。”
说完,他便给他们颁奖。
周野手握着奖项,他站在高台之上,下意识地就去看向人群里面,台子下面坐的人特别多。
但是他一眼却看到了赵明珠,周野握着奖项,朝着赵明珠招招手。
周野这动作太明显了,桌子上的其他嫂子就算是想看不到也难。
大家都抱着善意地笑。
赵明珠被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抬头看着台上的周野,冲着他轻轻的比划了下,扇了一耳刮子。
周野看的清清楚楚,他轻轻地偏偏头,做出自己被扇的摆头动作,紧接着他自己跟着笑了起来,不自觉的捂着自己的心脏,他觉得他完了。
他家赵明珠就是隔空扇他,他都觉得他家明珠好好看啊。
连带着扇他的动作都如此帅气迷人。
迷死他了!
陈师长轻咳一声,周野瞬间站定,不敢再作妖。
“接下来是我们的一等功——周涉川。”
陈师长脸上也挂着淡淡的骄傲,“这次暴雪行动能够顺利完成,和周涉川同志有着巨大关系。”
“他的坚持不懈,给组织挽回了巨大的损失。为此,经过组织商量决定,给予周涉川同志升职为副团长。”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涉川二十七岁,如今就已经成了副团长,他将会是整个驻队最为年轻的团长。
台下瞬间炸了。
“老天爷啊,这怕是最还年轻的副团长了。”
“是啊,他才入伍几年现在都能和入伍快二十年的邱团长平级了。”
“最命好的还是孟枝枝吧。”
有人的语气酸溜溜的,“她才随军一年,这都要成了团长嫂子了。”
“在看看林慧芳,那可是嫁给了比她大好多岁的邱团长,她才当上团长嫂子。”
林慧芳为啥能在家属院那般嚣张,敢和许爱梅叫板?
还不是因为她男人在驻队厉害啊。
想到这里,大家不自觉的把目光放在林慧芳和孟枝枝身上。
林慧芳酸死了,她伺候老邱多不容易啊,吃的是真差啊。
在看孟枝枝年纪轻轻,周涉川也年纪轻轻就成了团长。
想到这里,林慧芳心说,死丫头,吃的真好。
被众人恭维的孟枝枝,微笑了下,“这是我家老周用命换来的。”
这是实话。
这一路走来有多艰辛,或许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而台上的周涉川似乎在此之前就知道了,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任由陈师长给他授予勋章。
他语气冷静,不骄不躁,“谢谢组织的栽培和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所望。”
他手握着奖项,肩膀上挂上了新的肩章,他只是站在那就成了最为亮眼的存在。
而他的目光,却紧紧地落在台下孟枝枝的身上。
那一刻穿越人群,四目相对。
周涉川满目温柔,他动了动唇,无声地喊,“枝枝。”
孟枝枝冲着周涉川笑了笑,她眼里还有着热泪,“恭喜你啊——周涉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