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刘建的这个回答, 大家是有些无语的。
明明是要喊口号,干大事,但是到了刘建这里却成了抱大腿。
周闯撞了下他的胳膊, “说点正经的。”
刘建委屈,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
“在你们来之前我就是一个臭皮球, 谁都能踢我一脚。骆成霞套麻袋打了我三顿, 我哪怕是知道是她打的, 但是我证据, 我就只能挨打忍着。”
“我那个时候想着, 最差的结果是骆成霞把三分厂扶起来, 我二分厂夹缝中求生存,能生存就生存, 生存不了我就把二分厂给关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到时候看我是被撸职, 还是被踢皮球。”
“不过都无所谓了。”
刘建都习惯了。
“只是我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你们竟然想吞并三分厂。”刘建用了一个比喻词,“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什么?”
“蚂蚁吞象。”
孟枝枝, “……”
“那真不至于, 我们是蚂蚁, 骆成霞和三分厂是大象。”
刘建说,“是的, 我就是那一只蚂蚁,被人踢来踢去的蚂蚁。”
“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背景,我本来是鹏城的, 我不是羊城本地人,而且我在鹏城也没背景,不然也不会在鹏城做了点事情, 转头被踢到这里了。”
“我是属于那只蚂蚁,在鹏城没有背景,在羊城也没有背景。”
“你们是外地人,可能还不清楚骆成霞在羊城的背景,骆氏宗族在羊城很是有名,他们弄我就跟弄蚂蚁一样简单。”
说到这里,刘建笑了起来,老实人此刻也带着几分隐秘的得意,“但是你们来了,骆成霞再想打我,那就要掂量下了。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
这话说的好心酸啊。
孟枝枝和周闯都听不下去了,“我以前以为我是最惨的。”
说这话的是周闯,他自己过了这种生活两个月,对于周闯来说,已经是人生至暗时刻了。
但是周闯的人生两个月至暗时刻,却是刘建生活的常态。
这下,连带着孟枝枝都好奇了,“你以前过的是啥日子?”
刘建嘿嘿笑了下,却不肯再解释了,因为苦难不值得歌颂,也不值得回忆。
好在孟枝枝这人也不多问,点到即止,“既然大家都达成一致了,那我们三方行动。”
“刘建你负责二分厂的人员调动,货物配置,要确保我们在出去拉到订单期间,一定要保证厂子里面要有货。”
“人不够就去三分厂挖,给他们按照计件工资来算,做的越多拿的越多,告诉他们,我们二分厂的工人最高工资是多少,你把胡萝卜抛出去,自然会有人闻着味来的。”
刘建点头,“这个包在我身上。”
孟枝枝点头,又去看周闯,“你的任务是要保证,三分厂接不到任何订单,你就是去搞破坏的。”
“但凡是羊城内部有三分厂签订单的人,你要提前得到消息,把谣言散播出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掐死了,三分厂的对外订单。”
三分厂没了对外订单,那么就等于没了收入。
没了收入怎么去养工人?
哦不,他们连工人都不会有了。
孟枝枝从一开始挖的是技术工,第二次挖的是普通工人,说到这里,她倒是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周闯你也要去办。”
周闯抬头看过来,“大嫂你说就是。”
“你给刘建打配合,把第一批从三分厂挖过来的技术工人洗脑,让他们回去宣传我们二分厂有多好,拉一个人头给两块钱。”
周闯立马算计起来,“三分厂有多少普通工人?”
“不到一百个吧。”
他们都是新成立的小规模的厂子,全厂上下一共才一百多人呢,其中还有管理,领导,财务,会计,采购,销售。
剩下的才是底层的工人。
周闯拿着纸笔算账,“拉一个人头过来两块钱,那把所有工人全部拉过来了,就是两百块。”
他大手一挥,“这个钱我们还是能出得起的。”
“老刘,你去那些技术工人那里多说几次。”说完,周闯似乎不放心刘建的口才,“算了,你搞个轮椅过来,推着我去二分厂我和他们谈。”
这真是拼了。
刘建点头,“这个没问题。”
“那孟同志?”
孟枝枝说,“在周闯腿折好之前,我和赵明珠暂时接替他的工作,在外面跑业务,给二分厂拉订单。”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不一定会在羊城,我们每去一个地方谈到一笔业务,就会当场和对方签订合同,与此同时还会把这个消息传回来。”
“刘建,这个时候你的任务就来了,要保证我们谈的每一个订单,都能按时发货。”
刘建点头,“这个包在我身上。”
他喃喃道,“一旦若是按照计件工资来算,那些工人们都会疯的了。”
但若是按时拿工资,大部分人都是磨洋工的状态。
孟枝枝嗯了一声,“三方走。”
“打的三分厂落花流水。”
他们这边前脚谈完,周涉川和周野他们也到时间了,见孟枝枝出来,周涉川便说,“我已经和羊城驻队说好了,周闯在羊城期间还请他们多多照顾下。”
很多时候羊城驻队并不需要干事,他们只需要关键时刻站出来,那些想要对周闯和二分厂下手的人,都会掂量下他们背景。
说到底,这还是个人情社会。
孟枝枝点头。
周涉川顿了下,“你和我们走吗?”低头看着她,那一双眼睛里面满是温和。
周涉川实在是生得好,皮相生得好,骨相生得更好,棱角分明,俊美非凡。
这般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收起了身上的冷峻和凶悍,只余下独有的温柔 。
饶是孟枝枝都有片刻恍惚,她点头,“你们要是到时间了就先回去,我和赵明珠现在走不开。”
“最少也要等到周闯的腿好了,能够接替我和赵明珠的工作后,我们才能离开。”
周涉川虽然不舍,但是他是个成年人,而且还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他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很快就给出答案,“那你们保重,你要照顾好自己。”
“家里的孩子我会照看着的。”
他回去了,孩子们就有了爸爸。
孟枝枝点头,“要辛苦你了。”
漂亮话一箩筐的往外砸。
只是轮到周野的时候,赵明珠说什么他都不肯同意,“反正我不管,你就是要抛弃我。”
“来的时候一起来,走的时候你怎么不和我走了?”
周野不要和赵明珠分开。
他这辈子都舍不得和赵明珠分开。
赵明珠说了两句,周野撒泼打滚,完全就是不同意,最后赵明珠拿出杀手锏,一巴掌扇过去,“我不赚钱,不赚钱怎么给你看病?”
周野捂着脸,“看什么病?”
赵明珠视线下移,“如果黑省看不了,就想办法回首都去看。”
“你每个月的工资我们全部花光光,想要去好医院找好大夫看病,必须要多赚钱。”
周野脸上火辣辣的,他倒是不觉得痛,反而还有些感动,“明珠,你对我真好。”
赚钱给他看不行。
他家明珠真是爱惨了他啊。
赵明珠,“……”
算了,他想怎么理解就是怎么理解吧。
周涉川和周野是当天下午就离开的车票,趁着中间的空挡时间,孟枝枝把一切时间都给利用了起来。
她要一路从南方北上。
浙江,江苏,沪市,首都,还有天津。
这是孟枝枝规划出来的最佳路线,这五个城市几乎是目前国内最有钱的地方。
如果能把这几个城市的百货大楼拿下来,那么二分厂不止能够吞并三分厂,他们甚至还敢挑战下一分厂的地位。
孟枝枝拿着笔,在地图上一路画上去。
赵明珠问,“我们去浙江的哪里?”
“你确定我们去浙江了以后,不会把底裤都给脱完吗?”
孟枝枝啊了一声,赵明珠解释,“你忘记了?全国浙商很出名的,我敢保证我们去一趟之后,我们这些货物立马会出来仿品,一旦仿品出来了,我们很难再杀出去了。”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那不能去浙江,浙商太厉害了,他们的人能够把我们给生吞活剥了去。”
她跳过浙江,“那江苏呢?”
“也不去了。”
赵明珠说,“这两个地方离的太近了,一不小心就被留下了。”
“我们直接去沪市,去完沪市了在北上,首都和天津。”她在地图上开始画,“你也可以把河北加进来,如果有条件的话还可以去下新疆,我们的这些南方的货,到越北的地方就越值钱。”
赵明珠还真给了孟枝枝一个新思路,“你说的是。”
“南方的货在南方不值钱,去了北方才值钱,前提是我们能把这几个地方给打通。”
“是的。”赵明珠沿着那一条线往上画,“而且我怀疑我们可能不用跑太多的地方,只需要沪市,首都,天津,哈市,四个地方全部拿下来,那二分厂的供货能力就已经达到天花板了。”
再多下去,二分厂就这点人,哪怕是吞并了三分厂,他们也没那么多人的。
所以,一开始也不能把步子拉大了。
孟枝枝把河北花掉,天津待定。
“那就先沪市,接着首都,再接着哈市,天津我们根据情况来,如果订单够了,就暂时不跑天津,如果不够我们再把天津添加进来,当备用选项。”
周野其实不太懂这些做生意的,他只是在旁边安静的听着,越听他眼睛就越亮,他的明珠好厉害啊。
他的明珠真的好厉害,懂的也太多了。
周涉川虽然没说话,但是他眼里也是赞赏。
自家媳妇太厉害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商量完地方,这才决定了怎么走,“我们下午和你们一起走,第一站去沪市,第二站是首都,第三站则是回哈市和绥市。”
绥市是他们目前的大本营,首都和哈市则是已经开发来的市场,她们只需要在这个基本盘上扩大就好了。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一次,最主要的目的是拿下沪市这个空白市场。
周涉川,“我让陈猛跟着你们??”
孟枝枝摇头,“让陈猛留在周闯这边作用更大。”
她看向陈猛,“这段时间你有两个任务,第一是保证周闯人身不会受到伤害,第二是调度二分厂内部保卫科的人,想办法把二分厂内部打造成铁桶一块,争取给三分厂任何搞破坏的机会。”
其实这个任务的难度很大的。
因为二分厂内部的人心不齐,尤其是又从三分厂挖了人过来,这种情况就会更复杂一些。
哪里料到陈猛不止没有害怕,反而还有几分跃跃欲试,“嫂子,你放心这边的安保问题交给我。”
让周闯出事一次,已经是他的无能了,他不可能再让周闯出第二次事。
“关键时刻,我会朝着羊城驻队这边求助。”
孟枝枝嗯了一声,“基本盘就是这样了,那我们兵分四路,各司其职。”
“快的话一个月以后见,慢的话三个月以后见。”
她看向周闯,“吃饭问题能解决吗?解决不了去租个房子,想办法找个人来照顾你。”
周闯点头,“这个我晓得,我这段时间搬到老刘家住。”
反正老刘老婆也跑了,他和老刘住一起倒是刚好,让陈猛也住进来,陈猛还能保护他们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刘建,“欢迎欢迎,也欢迎陈猛来。”
陈猛这个大腿他也喜欢,毕竟他能打啊。
和陈猛在一起,起码他也能少被人套麻袋了。
*
孟枝枝和赵明珠在去二分厂开好了出行证明后,直接拿了样品转头便跟着周涉川和周野一起上了火车。
也是巧,都是北上的那一辆货车,只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到沪市了以后就要下车,而周涉川他们则是直接一路北上,去首都以后再换车去绥市。
当火车抵达到沪市后,孟枝枝和赵明珠从车身下来,看着周涉川冲着她们挥挥手,她和赵明珠一起迅速出沪市火车站。
她还朝着赵明珠感慨,“没想到我们两个竟然成了业务员。”
而且还是成了全国到处跑的业务员。
这就有些神奇了,这个职业和她们之前学的专业,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赵明珠摸着下巴,美艳的脸上都是跃跃欲试,“有点好玩。”
“天天待在家属院也挺烦的,这种出来转转的机会是真不多。”
孟枝枝点头,“确实,可以提前看看周围的情况。”
“明珠,如果这一次我们能够成功,那我们就有了第一桶金。”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改革开放后她们能够做生意。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按照孟枝枝的计划最少也要到七八年了,七九年了。
却没想到她们在七六年的八月份,便已经就加入了这一趟奔驰的火车。
沪市火车站很大,人潮涌动,孟枝枝和赵明珠出了火车站后,在周围问了一圈,便直奔沪市百货大楼。
她们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供货对象,选成了当地最大的售货单位。
只是,孟枝枝和赵明珠的运气不好,她们一连着在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三天,也没能见到沪市百货的门市部经理。
真是在外做生意了,才知道做生意的难啊。
孟枝枝还和赵明珠感慨,“也不知道周闯之前,一个人单枪匹马,是怎么拿下那几个市场的。”
周闯还不像是她和赵明珠,双方还能互相商量下,而
且她们也有后世的记忆。而周闯则是实打实的本土人啊,他没有未来的观念,也没有伙伴,有的只是他一个人,反复思考自己去该怎么做。
赵明珠嗯了一声,“周闯的个人能力很强,他是那种天生就适合在社会上闯荡的人。”
孟枝枝,“那周玉树呢?”
“周玉树适合学习。”
这人是天选的学习机器,简直就是学神好吗?
自己也只拿了一个高中毕业证,转头就去教高中,教下来了不说,而且还成为了学生里面最受欢迎的老师。
因为周玉树讲的东西他们能听懂。
“反正周家挺人才辈出的。”
赵明珠感慨了一句。孟枝枝嗯了一声,和赵明珠站在街头,盯着沪市百货的朱经理,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她们摸清楚了,这里面谁是负责人。
正当孟枝枝盯的昏昏欲睡的时候,面前突然被人扔了个钢镚,“你是没有家吗?”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突然站到了她们面前,朝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蹲的地方,一人放了一个硬币。
是一分钱的硬币。
“你们别要饭了,去买个馒头吃吧。”
一分钱可以买一个杂粮面馒头。
孟枝枝哭笑不得,“小朋友,我们不是来要饭的。”
对方歪着头吃惊,“你们不是来要饭的,那你们是来干嘛的?”她仰头看着她中年男人,“爸爸,这两个姐姐说她们不是要饭的,那她们为什么每天都蹲在这里?”
小月已经连着三天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站在这里了。
朱经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想,“可能是她们想看风景吧。”
这一开口,瞬间把孟枝枝和赵明珠的注意力转移了,“朱经理?”
孟枝枝最先反应过来,她喊了一声,朱经理还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不然闺女给他们施舍钱的时候,他就会阻止了。
“对对对。”
孟枝枝站了起来,蹲久了有些头晕,还是赵明珠眼疾手快的扶着她,“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却认识你。”
“我听秋林公司的熊经理跟我提过你,说朱经理你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
甭管认识不认识,先把关系攀扯上再说。
朱经理是听过秋林公司的,他也知道熊经理,因为全国大的百货商场就只有那几个。
所以他们也都算是听过对方的名声,属于互相不服气的那种。
所以孟枝枝这话一落,朱经理就问了,“熊经理真是这么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