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涉川,“……”
周闯,“……”
旁边的人顿时有些笑不活了。
连带着被气走的周母,都忍不住夸了一句安安,“说的好。”
“你小叔可不就是傻子吗?”
安安扑到周闯的脸上,回头奶凶奶凶的,“奶奶不许这么说。”
“他是我小叔。”
皱着的小眉头,咧着的嘴角,一滴口水落下,又奶又凶。
简直是让人萌化了。
也把周闯瞬间给俘虏了,他抱着安安就是一阵稀罕。
周闯在家属院待了三天,就陪了安安三天,至于平平,他就是个小犟种,周闯也稀罕他,但没稀罕到安安那种程度。
周闯要走的那天是十月十九号,孟枝枝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她翻着日历反复地看,“你忘记了吗?”
“十月二十一号恢复高考。”
这下孟枝枝猛地反应过来了,“对对对,十月二十一号恢复高考。”
她反应过来之后才想起来,“玉树那边有留高中教材吗?”
这件事赵明珠还真不知道,她摇头,“当初来家里的时候是带的有,但是不知道他把高中教材带到羊城没有。”
孟枝枝掐了掐时间,“只剩下两天了,我去问问他。”
她的速度很快,当场就去了话务室一个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还真是周玉树接的电话,在周闯出远门以后,周玉树就成了刘建的搭子,而他每天的工作除了跟着司徒怀学习之外,就是守着电话机子了。
争取不放过任何一个订单。
“玉树,是我孟枝枝。”
电话一通,孟枝枝就单刀直入,周玉树还有些欣喜,“大嫂。”
“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当初去羊城的时候,你把你之前的书带上了吗?”
那么隐晦的话,周玉树却听懂了,他点头,“带了,大嫂你不是让我看吗?我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反复地盘。”
那几本教科书和教辅资料,基本上被他都快盘出包浆了。
孟枝枝轻咳一声,“你多看啊,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周玉树还没明白,孟枝枝就已经挂了电话,他拿着电话筒,听着耳朵那边传来的嘟嘟嘟声。
猛地反应过来。
“要恢复高考了?”
“什么?”
司徒怀没听清楚,周玉树说,“没事,老师,我大嫂就是问问我有没有把学习给漏掉。”
虽然他也很敬重司徒怀,但是涉及机密,还是他大嫂更为重要一点。
司徒怀嗯了一声,“枝枝说的是,你的基础要打牢,全凭这几个课本了,对了,我之前教你的微积分学了吗?”
周玉树点头,“学了。”
“高中课本和大一的课本,我在废品站找到了好几版,都有在慢慢学。”
司徒怀很满意周玉树这个弟子,怎么说呢。
教周闯的时候,让他怀疑自己是个蠢货。
教周玉树的时候,让他怀疑自己是个天才。
果然,老师天才不天才还是要看学生的程度,像是周闯那样的朽木,天才老师也没用。
十月二十一号,人民日报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当这一个消息一出,瞬间席卷了全国。
哪怕是周玉树也不例外,他手里本就捏着高中教材,当他听到广播里面的这个消息时。
周玉树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想到三天前的那个电话,大嫂问他教材带了吗?
三天后,恢复高考的消息正式对外公布,从现在开始高中教材将会一书难求。
想到这里,周玉树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他拿着电话就打到了驻队话务室,十五分钟后,电话接通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大嫂,恢复高考了。”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他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她轻声问,“玉树,你准备好了吗?”
周玉树眼眶含着热泪,他重重地点头,“好了。”
“大嫂,我准备好了。”
为了这一天,他准备了好多年好多年。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就去奔赴属于你的战场。”
周玉树在全家里面为什么会最不起眼?
因为他所擅长的东西,是这个时代最瞧不上的东西。
他的文化,他的学识是枷锁。
学习无用是这个时代最为现实的征兆。
而现在周玉树身上的枷锁没了,他可以奋力去拼一次了。
周玉树挂了电话,他从椅子上滑落下去,捧着脸在哭,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手指缝隙里面漏出来。
是那种嚎啕大哭。
刘建和司徒怀都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若是刘建细心,也能发现司徒怀的眼眶通红。
恢复高考啊。
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这是命运的转折点。
等周玉树哭够了,司徒怀这才给他倒了一杯水,“玉树,你是怎么想的?”
周玉树的声音还有些嘶哑,“老师,我肯定要参加高考。”
“肯定。”
他这么多年来,无数个挑灯夜战,无数个严寒酷暑,他都从来没有一天放弃过手里的书本。
哪怕是在首都以命抵命的那天,那天早上他还拿着一本书反复地看。
司徒怀拉着他从地上起来,“我知道你要参加高考,你想过从哪里参加吗?”
“什么?”
周玉树还有些茫然。
司徒怀,“你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是在羊城考试,第二是回你的户籍所在地,第三就是去黑省。”
这还真是涉及到周玉树的知识盲区。
他有些茫然,“老师,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
“地方不同参加的考试难度不一样,同样的,越小的地方越是容易被人高考顶替。”
司徒怀就遇到过一起高考被顶替的事情,等到对方发现的时候,一切都于事无补了。
“玉树。”
司徒怀已经替他考虑清楚了,“回首都。”
“玉树,你要回首都去高考。”
天子脚下,有些人就算是敢作乱,也不敢把手脚动到天子脚下。而那些高考被顶替的人,大多数都是偏远地方,越偏的地方越容易出这些黑暗的事情。
周玉树喃喃道,“老师,我回去的话,你怎么办?”
司徒怀站了起来,他病弱的脸上带着一抹朝气,“我要回去和你那个废物师兄斗一斗。”
高考都恢复了。
他被平反回复大只是时间问题。
周玉树听到这话,他下意识道,“老师,等我去复大找你。”
他们两个,不管是周玉树还是司徒怀,都把周玉树考复大当做板上钉钉的事情。
谁都没有怀疑过。
在周玉树准备买车票回首都的时候,司徒怀也接到了平反的通知,那些平反的人去了小渔村,结果看到了司徒怀的抢救证明,病危证明。
看到这两个证明的时候,随行的人差点没被吓死。
还是南山村村长告诉他们,“怪人被送到羊城抢救了,不知道现在是死还是活,我可以帮你们问一问。”
村长立刻给刘建打了个电话,刘建得到消息后,立马和司徒怀说了。
司徒怀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你送我回南山村。”
“长红制造厂这边暂时还不能暴露。”
一旦暴露他在这边,他那个扭曲的学生,还不知道会怎么报复长红制造厂。
刘建嗳了一声,他有些替司徒怀高兴,“司徒老师,你回去后往后都是好日子了啊。”
司徒怀扯了扯嘴角,“不尽然。”
他回去要和对方斗,至于结果司徒怀也不知道。
十月二十一日下午五点半,司徒怀抵达了鹏城南山村的石头屋,在屋子里面招待了这些为他平反的人。
当这些人看到司徒怀的居住环境时,都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司徒怀对此无动于衷。
鳄鱼的眼泪看看就好,至于这里面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他已经不在乎了。
当然也没兴趣探究了。
“司徒教授,我们是复大政治部的人,这次接到通知带您回家。”
司徒怀看了他们几秒钟,这才起身,“走吧。”
他就这样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和他们离开了。
这让大家原本打的腹稿,也跟着无从说起了。
“司徒教授,可有要带走的东西?”
司徒怀摇头,“走之前我打一个电话。”
他甚至都没让周玉树出现。
对方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一行人去了电话机子旁边,司徒怀当场打到了黑省绥市驻队,电话接通后,司徒怀当着他们的面说,“帮我接周团长的爱人。”
这话一落,跟着司徒怀一起的这些人,顿时有些惊疑不定。
周团长?
这可是只有部队才会有的称呼啊。
那边说了一声好,过了十来分钟,孟枝枝接起来了电话,“喂,我是孟枝枝。”
“枝枝是我,司徒怀。”
孟枝枝拿着电话筒的手一顿,她看了一眼话筒,这才问,“司徒老师怎么了?”
“我被平反了。”
这是司徒怀说的第一句话。
孟枝枝听到后,她下意识地皱眉,“有人保护你吗?”
她第一反应不是司徒怀前途无量,也不是司徒怀以后会过的很好,而是担心司徒怀回去后无人保护。
这让司徒怀的那一颗冰冷的心,瞬间跟着热乎起来,“我和通知我离开的人一起走。”
孟枝枝,“他们会不会害你?”
电话筒不隔音,大家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啊。
还是其中的一位主事者,在旁边低声说道,“这位同志,司徒教授是我们这次的任务对象,也是我们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
他们怎么可能让司徒怀受伤啊。
孟枝枝没说信还是不信。
她想了想,“我记得陈猛还在单位吧?你走的时候把陈猛带上。”
自从羊城这边没了障碍后,周闯便没让陈猛贴身保护他了,所以陈猛便留在了厂子里面帮忙干活。
司徒怀还有几分犹豫。
孟枝枝道:“你把陈猛带走,就说我说的。”
“他会听的。”
司徒怀没说话。
孟枝枝轻声说,“司徒老师,您很重要,请您珍重。”
这一句话司徒怀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他咳嗽了起来,咳的有些撕心裂肺的,让人听着就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说,“枝枝,谢谢你。”
谢谢你多次救我于水火之中。
没有孟枝枝,就不会有现在的司徒怀。
孟枝枝摇摇头,她没有去问玉树,也没有去问长虹制造厂。
因为她相信,司徒怀会在临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等那边司徒怀挂了电话后,旁边的主事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司徒教授,您这边还认识驻队的人?”
他瞧着那电话号码,也是军区的号码。
司徒怀看了他一眼,“我这条命便是驻队救的。”
其实不是,是孟枝枝救的。
但是到了这一步,他要回去,就要给自己扯一个虚无的靠山。
而陈猛的到来,更是为他那些虚无的话再次提供了一个证据。
一个铁证如山的证据。
陈猛成了司徒怀的保镖,和他一起去了羊城火车站。与此同时,周玉树也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他和司徒怀还是一辆车,但是双方却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周玉树选择了司徒怀隔壁的卧铺,两人能见到,但是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周玉树会习惯了照顾司徒怀。
在他半夜咳到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递过去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
而这些是他们这一年多的时间内,所培养起来的默契。
一个递,一个喝。
等到那随行人员反应过来的时候,周玉树已经再次躺到了床上。
而司徒怀也睡着了。
两天后,火车抵达沪市,司徒怀下车,陈猛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在他要出车厢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周玉树。
四目相对。
双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下次见。
下次,复大见。
当司徒怀离开了车厢,周玉树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希望老师能够顺利。
他也希望自己能够顺利。
三天后,周玉树抵达了首都,他下了火车,犹豫了片刻。他在火车站借了电话,打给了远在驻队家属院的孟枝枝。
“大嫂。”
电话一通,他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最后憋出几个字,“我回首都了。”
他甚至还没说完,孟枝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这是回首都参加高考?”
“是,老师让我回首都考。”
孟枝枝,“你回孟家。”她声音很果断,“你的户口现在转到了孟家,你要是参加高考的话,大概率是从胡同那片考的,现在就回去。”
她好像一下子就能知道,周玉树拧巴犹豫的地方在哪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孟家,他怕自己回去给陈红梅和孟得水添麻烦。
又怕自己擅自做了决定,到时候大嫂会不开心。
可是孟枝枝三两句话,就把周玉树所担心的一切都给解决了。
那边长时间没说话,孟枝枝轻声说,“玉树,回家去。”
天知道这几个字对于周玉树来说,是什么概念,就好像是沙漠里面的人得到了水一样。
周玉树低声说好。
他挂了电话背靠着墙,眼眶红了好一会,这才付了五毛钱的电话费。
提着一身的行李,转头去了孟家所在的胡同。
近乡心切,可真走到这里,周玉树反而有些不敢进去了。他在门口徘徊了好久,陈红梅倒煤渣回来时才发现他。
瞧着周玉树站在门口,因为是背对着,她也没看清楚对方是谁,便问了一句,“同志,你找谁啊?”
周玉树僵硬地回头,他冲着陈红梅喊,“妈,是我,玉树。”
这一声妈他在喊之前,本来是万分纠结的,但是真到了嘴边的时候,反而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喊了出来。
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
陈红梅愣了好一会,“玉树,玉树,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不和我提前说一声啊?”
“妈去买点好菜做给你吃啊。”
这是周玉树一辈子都没得到过的待遇,周玉树不管任何时候回周家,都不会有人说去买点好菜做给他吃。
除了大嫂。
除了他的新妈妈。
第一个妈妈没法选择,那是命里面给的。
第二个妈妈,是他自己亲手选的。
周玉树立在原地,他没说话。
还是陈红梅冲着屋内喊,“老孟,老孟,你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孟得水自从断腿复原后,他便调岗了,去了轻松的岗位每个月只有以前一半的工资,但是好在每天只上半天班。
工作也比之前轻松不少。
这会,听到爱人喊他,他立马跟着从屋内出来,“谁啊?”
只是,在看到门口的周玉树时,他也意外了下,“玉树,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不提前交代一声?我和你妈给你弄点好吃的。”
说到这里,他还看向他身后,“你一个人回来了?你姐回来了吗?”
周玉树摇头,“就我一个人回来的。”
他原以为对方会失望,却没想到孟得水二话不说,就拉他进去,“走走走,进屋咱们爷俩喝一个。”
“你姐没回来也好,免得我喝酒,她还要骂我。”
说到这里,孟得水就冲陈红梅说,“红梅,你去供销社买点花生米,再买点猪头肉。”
“对了,枝枝喜欢喝麦乳精,你再买一罐麦乳精,让玉树走的时候给枝枝带过去。”
句句不说想枝枝,但是句句都是枝枝。
陈红梅哎了一声,转头就出去忙活。
她一走,孟得水就拉着周玉树的手,仔细地打量着他片刻,瞧着他眼睛有些红,便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作者有话说:玉树爆哭
流浪小狗,见不得别人对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