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司卓穿着西装,没系领带,落落托托地站在那里,很有贵公子的派头。
“面子不是靠别人给的,而是靠自己挣的。如果你一直表现很好,我说什么别人都不会信。”慕时卿点到即止。
这算是他给聂司卓上的第一课,也是规训。
他自己出身豪门世家,知道越是在这种家庭里,越是身不由己,外面传的关于聂司卓的恶言,他不会全信,但如果聂司卓想要在商界站稳脚跟,就必须扭转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留聂司卓在后面琢磨。
晚餐被安排在了正厅,菜品丰盛却家常,即体现了对客人的重视,又不缺人情味儿,将两家已经疏远的关系,一下子又拉了回来。
在交际礼仪方面,慕时卿自认不如母亲。
席间,聂司卓不怎么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反思。
万谨怀几次提到两家之前的交情,意在让慕时卿多多提点聂司卓,慕时卿没有明确答应,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用餐结束,唐慧说准备了一些礼物,让慕时卿跟自己去储物间取。
这种事交给佣人去做就好,唐慧没有这么做,显然是有话要说,慕时卿从善如流地跟去了。
“你是怎么回事呀?人家长辈都那么拜托你了。”唐慧一边从冰箱拿出自己做的果酱装进保温袋,一边劝,“我听说他妈妈很早就不在了,爸爸又不愿管他,小小年纪被丢到国外,孤零零一个人,远在异乡,不知道受了多少苦,能长得这么开朗上进,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看他不是个坏孩子,不如给他一个机会。”
慕时卿本来计划是借聂司卓的事,跟母亲谈条件,不再插手他的感情问题,可唐慧说得这么情真意切、语重心长,让他的谋划一下子没了施展的底气。
要不怎么说真诚才是必杀技呢?
他也索性真诚一把:“那在我把人教好之前,能不能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了?我现在真没这么心思,也应付不过来。”
唐慧继续装果酱,没说话。
“够多了,该提不动了。”慕时卿提醒。
就在唐慧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聂司卓从外面探个脑袋进来,“要提什么?我能提得动。”
“果酱,我自己做的。”唐慧笑着说,“果子也是自己种的,带回去尝尝。”
聂司卓五官线条明朗,笑起来又有酒窝,刚染的黑发蓬松地遮住额头,模样很讨人喜欢:“谢谢阿姨,阿姨手艺这么好,做的果酱一定很好吃。”
慕时卿眉心微动。
他叫万谨怀伯伯,聂司卓叫唐慧阿姨,那他跟聂司卓到底是什么关系?
唐慧明显被聂司卓乖巧的表现迷惑,笑得眼尾纹都出来了,“喜欢的话家里还有,要吃就来家里拿。”
慕时卿眉心又往下压了些。
好家伙,两句话就成家里人了。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即便是伪装出来的。
“那我先出去了。”聂司卓提着两袋果酱走了。
唐慧看着聂司卓的背影,满眼慈爱,转头对亲儿子说:“行吧,不管就不管吧,反正我也不指望你了。”
慕时卿额角直抽抽,不指望我指望谁?聂司卓吗?
虽然目的达成,但不是很爽。
屋外送行,慕时卿跟万谨怀说:“司卓在我这里,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带他。”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瞥到又在跟唐慧卖乖的聂司卓。
“那太感谢了。”万谨怀说,“我们万家虽不从商,但在学术界有些成就,我的学生不少,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时卿你尽管开口。”
“一定。”慕时卿点头,转头叫过聂司卓,两人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
“刚才听到了?”慕时卿问。
聂司卓笑道:“我可不是特意去偷听的,外公让我去帮忙,还有,不用谢。”
慕时卿不解:“我为什么要谢你?”
“我帮慕总解决了一件烦心事,慕总应该谢我。”聂司卓说。
慕时卿就知道,聂司卓选择在唐慧犹豫的那个时间点出现,除了凑巧还带了些心机。
唐慧心软,见到“身世可怜”、“乖巧懂事”的聂司卓,左右摇摆的心很容易被带偏,确实是间接帮了他一把,但这何尝不是在帮自己。
明明是双赢,却说得好像他是唯一的既得利者。
“在我母亲面前,收起你那些小心机。”慕时卿说。
这些小心机,他看得明白,唐慧却不一定分得清。
“不是你说的吗?让我表现好点,我很听话的。”聂司卓歪头,勾起的那边嘴角旁露出一个酒窝,眼神却有些落寞,“而且我是真的觉得阿姨很亲切,不是装的,我很羡慕你。”
慕时卿想起唐慧说,聂司卓的母亲早就不在了。
心忽然软了一秒。
见鬼,他居然也着了聂司卓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