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女孩,原本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黑眸里,像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眼眶微微发红,眼神也有些涣散。
思绪变得不是很清晰,裴舒羽模模糊糊地想:应该回家。
裴舒羽走出洗手间,找到了正在和朋友玩牌的陆程瑞。
“学长,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她小声说,声音因为酒精而带上了一点软糯的鼻音。
陆程瑞好不容易把裴舒羽骗到家里,还让人请她喝了酒,怎么会让她回去?
他闻言,目光在她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和泛红的脸颊上不动声色地掠过,体贴地放下手里的扑克牌,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滚烫的脸颊,问:
“怎么了?喝多了?我让阿姨给你煮碗醒酒汤,或者楼上有客房,你去睡一会儿?”
“不用了,”裴舒羽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摇摇头,坚定地说,“我要回家了。”
“回家?”陆程瑞皱了皱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他再次伸出手,想要去揽她的肩膀,语气放得更柔,带着诱哄:“才几点就回去?派对才刚开始呢。你看大家玩得多开心,你不多待一会儿吗?”
裴舒羽却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酒精让她的大脑变得迟钝,也让她的原则变得格外清晰。
“不行。”裴舒羽固执地重复,鼓起脸颊,像一只执拗的小动物,“我要回家,我小叔说......不能在外面待太晚。”
听见“小叔”两个字,陆程瑞的眼神闪了闪,随即又笑起来:“裴叔叔就是管得严了点。放心吧,这么多人呢,能出什么事?再说了,他那么忙,怎么会知道你今晚出来玩了?”
“不行。”裴舒羽说,“他说要是太晚了,就让人来接我。”
陆程瑞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派人来接?裴凛会做到这种地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颊酡红、眼神却异常倔强的女孩,第一次感觉事情有点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原本以为,几杯酒下肚,今晚就能顺理成章地......
毕竟,裴凛似乎对这个侄女很重视,他拿住对方,家里也能更方便地和auroras谈上合作。
陆程瑞还想再劝几句,试图用更温柔的语气将她稳住:“舒羽,你是不是喝多了?听话,先去楼上休息一下,嗯?”
裴舒羽执着地摇头,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之前不愿意联系的对话框。
手指因为酒精而有些笨拙,屏幕上的字母都好像在跳舞。
裴舒羽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咬着下唇,极其专注地盯着屏幕,努力聚焦眼神,删删改改,最终发出去了一条尽可能简洁的信息:
[陈秘书您好,裴舒羽。我现在在外面,喝了点酒,很不舒服,想立刻回家。小叔说太晚可以联系您。能麻烦来接我一下吗?谢谢!]
[定位信息]
陆程瑞看着裴舒羽的动作,心情变得很差。
喝了酒怎么这么倔?
但他不敢赌。
“行。”他最后说。
“既然你不舒服,那我也不留你了。”陆程瑞抬手,替裴舒羽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尽可能保持着体贴,说,“走吧,我送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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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返回雪松湾的沿海公路上。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幽暗的光。
后座上,裴凛刚刚结束了一个冗长的跨洋视频会议,正闭目靠在椅背上,眉宇间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疲惫。
夜晚十一点半。
对于他而言,这还远未到休息的时间。
驾驶座上的陈秘书,正目不斜视地操控着方向盘。
就在这时,他放在中控台储物格里的手机亮了亮,发出了一声震动。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之后,陈秘书减慢了车速。
“裴总。”
后座的裴凛缓缓睁开了眼。
“裴舒羽小姐发来信息。”陈秘书言简意赅地汇报道,“她说她现在在外面参加派对,喝了点酒,感觉不舒服,想立刻回家。”
“她提到了您之前的吩咐,询问是否可以派车去接她。”
“地址。”裴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秘书报出了一个位于半山富人区的别墅地址。
裴凛蹙了蹙眉,手指在膝上敲了敲。
派对,富人区,酒精,这个时间点。
组合在一起,不需要任何推演,就能预见可能发生的糟糕局面。
“调头,现在去接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