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当年11月，淞沪会战结束，上海沦陷。

大批难民带着一家老小，逃难至湘黔边境的凤凰市，其中就有原居上海的候千勇一家。

候千勇有点家底，来的也算早，在凤凰市租了间二层的小铺供家中十几口人居住。

虽然住下，生计却成了问题，好在候千勇有手艺傍身，在附近的陶瓷厂里找了个活计。

陶瓷厂不大，只有十几号工人，候千勇是个勤快人，又有大城市里学来的手艺，很快得到老板的重用。

候千勇工作时经常看见，一群人身着特殊服饰，戴着各种夸张的面具，举行仪式，作为一个外地人他对这种东西虽然不了解，但也存了敬畏之心，通常都是绕着道走，直到某一天，他们的陶瓷厂里突然来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穿着大红色敞胸长衫，脸上戴着各种面具，和老板说着本地的方言，候千勇听不大懂，只能勉强从几个关键字眼里明白，这群人是来订货的，而且数量不少。

不然老板也不会那般喜笑颜开。

这群人走后，候千勇好奇地问了句他们是干什么的，怎么穿着那身衣服脸上还带着面具。

老板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点，没走远呢，是山里的巴子，倒是些生面孔没见过……”

主持这项活动的巫师，在当地的蛮语里被称为颛巴子，传说是颛顼的后代。

候千勇：“他们是来买什么的？”

老板：“买罐子的，说要买三百个罐子。”他比划了个三。

候千勇：“买这么多干什么？”

这会儿在打仗呢，虽然这边还没被战火牵连，可这种时候买三百个易碎的罐子是要干嘛？

老板有点不高兴：“关心那事儿做什么！”

候千勇：“也是，也是。”他讪讪的笑。

要是三百个普通罐子也就算了，他们要的还是定制的罐子，那罐子候千勇也没见过，一共分三层，最下层是走兽，中间一层是人，最上层是奔月的嫦娥，没要求有多精细，但要求必须要有这些东西。

这可是个大单子，做下来的话，小半年都不用开工了。

陶瓷厂里的人干劲十足，加班加点的干，候千勇也是如此，为了赶工，他时常晚回家，有时候干脆睡在了厂里。

就这么忙了几十天，眼见着货马上备齐，却有人突然不愿意干了。

“我不干了，我不干了。”闹事儿的是个年轻小伙子，“那几个人有问题！”

老板：“闹什么闹，出什么事了！”

小伙满脸惧色：“昨天，昨天我回家的晚，到家已经半夜了，当时太困，就在门口的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老板：“眯了一会儿怎么了？”

小伙：“眯着眯着，我突然有点冷，睁眼一看是窗户没关，就想着起来关窗户……结果，走到窗户边上刚准备拉上窗帘，我看见一个穿着红衣裳带着面具的人就站在窗户口看着我！”

老板：“？”

小伙：“我当时被吓得摔了一跤，等爬起来再看，那人已经不见了！”

老板：“你小子是不是太累了看花了眼！”

小伙：“没看花，没看花，我肯定没看花！”

他这话说出来，在场的人都讨论起来，有人说他是看错了，有人说他是撞了鬼，有人说那几个人的确有问题……

众说纷纭，老板听得心烦，一拍桌子，说要干干，不干就退工，没干完活儿工资肯定没有，别整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吓唬人。

众人都噤了声，这年岁赚点钱可不容易，况且马上要过年了，谁家不想过个好年。

候千勇虽然也有点不安，但还是没敢说自己不干了，况且万一是那小伙看错了呢……

老板也看出了大家的不安，决定干脆加班加点，快点把这单子干完送出去了事儿，和那几个人打交道，他也有点瘆得慌。

于是工厂里的人纷纷和家里人打了招呼，说这几天先不回去了，把工赶完了再说。

可谁也不知道，这是候千勇和家里人见的最后一面。

几天后，候千勇的老母亲突发恶疾，家里人赶紧去厂里叫他，结果厂里却不见他的人影，问工友，都说他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怎么回去了？没见着人呢？”

“三天前就回去了呀，快让让，别挡着我。”

这会儿厂里正在搬货，正是那做好的三百个罐子，一个个的搬到拖车上，候千勇的妻子带着孩子来找爸爸，却没想到人不见了，站在一旁苦恼起来，五六岁的孩子没人管，吃着手指头看着旁边的大人闹腾腾。

这边闹着，那边小孩却突然大哭起来，指着旁边的罐子说：“爸爸，爸爸——”

妻子忙问：“爸爸在哪儿呢？”

刚问完，就看见地上的罐子左右微微摇晃起来，妻子急忙上前，掀开盖子，发出一声惊骇的惨叫，只见那小小的罐子里生着一张人脸，正是那失踪的候千勇，他居然还没死，张开嘴发出凄惨的叫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