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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再见我的爱人(下)

◎我应该如何向你坦白我的顾虑◎

提问,多少的价码可以让你在短短一年之内彻底爱上一个人?

是出自于舍生忘死的相互救赎?平淡如水的相濡以沫?或者仅仅只一个恰到好处的厉害权衡?

如果以一种纯粹的利益来讲的话,婚姻又该是出自于什么。

“现在你面前是一群对你有偏见的家伙,他们歧视你的出身,欲除你而后快。

你很聪明,所以你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而针对你换而言之,你清楚地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只不过你没想到会那么早而已。”

现在的“你”羽翼尚未丰满,还没有独自对抗众人的实力,若你想要让现状出现一些转机的话,那么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

“你会娶我吗?”

那个女子期期艾艾地看着你,她长得不算出众,只能说得上一句普通,唯一能为其加分的是她的眼睛。

她没有兄弟姐妹那般遗传自父辈的白眉毛有的只是源自于其母亲的蓝色眼睛。

她有着那如婴儿一般的蓝色瞳孔,她失神地看着你,在问出那种不像是她这般性格的话后,她唯一能做到只有这样看着你了。

婚姻也好,爱情也好,其归根结底就是两个穿着衣服的人试图相互接触,相互沟通。

不穿衣服是赤裸的,赤裸地对着某人表示自己的需求是危险的,但这也是最为快捷的方式。

天平的一边主动跳了下去,胜利朝着对面那人盖头倾斜而下,她能做的,只能是站在原地等着你的回应。

你应该知道,她现在已经退无可退了。

姜黄走上前,他牵起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她陈澈的双眸中此刻正倒映着自己那紧皱的双眉,除此之外,“姜黄”什么都看不出来。

“所以,你会怎么做?”獒夏又一次开始催促了,他主动放下了已经倒完沙子的沙漏,从自己的座位边上走过来,他握住猫猫无意思紧握着的双手,替他对着周围三人做出了回答。

“他愿意。”

“我”姜黄看着獒夏,他似乎对于獒夏帮自己作出的决定有一些不一样看法,但看在獒夏的面子后,姜黄默默收齐了内心的芥蒂。

游戏继续开始。

“喂不饱的狼!!你,你这个家伙!!”那伙计指着你的鼻子臭骂,他身后的家人们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们对于这场于灵堂之下的宣誓不发表任何意见,也拒绝表达任何祝福。

为首的长者默默走了上来,打断了这次荒唐的闹剧。

“那么,分家吧。”

当铺的家当有很多,但分起来的话,也没有多少,在老掌柜下葬后的第三天,你便带着“爱人”离开了她的家,你已经租好了一处公寓,不大,但对于一个刚刚组建家庭的两人来说,其实也刚刚好。

新的生活开始了。

姜黄睁开眼,猫猫翻身下床,他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空,又看了看身后还在深睡的“爱人”,默默出门洗漱,准备出门跑业务了。

“工作,工作,工作!!”猫猫看着身份卡上开始爆增的资产,整个猫开始散发着一种獒夏十分熟悉的气质。

源自于自食其力的自豪与大展拳脚的自信。

“我的回合,抽卡!!”这边的倒霉蛋也没有闲着,在这会儿的功夫里,他那边的工作也没有闲下来,只不过没有姜黄那边的资产增长速度快而已。

时过境迁,又是一年多过去,猫猫又一次来到了决策点。

那是你日常的一天,你日常早起,为妻子准备好早餐过后,你准备出门的时候,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那个”穿着睡衣的妻子望着你,她的面容与一年前相比没有变化,甚至脸上还更有气色一些了,你把她照顾得很好,这是你们两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婚姻又不只是看体重的,偶尔也需要一些肯定与回答。

“那个,你对我怎么看?”她是这么问你的,问题很简单,藏在问题下面的问题也很简单。

“所以你会”

獒夏手里的台本没有念到一半,就被一边研究剧本背景的马尾与眼睛妹打断了。

马尾与眼睛妹在这次剧本杀当中扮演的角色只是一个第三视角的路人,她们没有什么过多的台词,唯一福利的就是她们俩能全程无差别看戏吃瓜了。

如果论起对于人物的了解的话,那怕是身为当事人的姜黄与倒霉蛋都没有她俩看得清楚。

所以,是什么让她们两人如此失态。

倒霉蛋率先发问:“你俩是看到什”

"该死的家伙!!"马尾红着眼,身为一个三流都算不上的嬷嬷文作者,一向看文入戏极深的她直接对着倒霉蛋骂了一句,然后用那种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倒霉蛋。

姜黄见到这一幕也好奇起来了:“你们这是”

"你别说话,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马尾也插了一句嘴,但这句话不是对着猫猫,而是对着獒夏,这位日常正经的前任班长难得一见地表现出与眼睛妹相同的属性。

她们直接出去了,像是预见了什么一样,选择了离开。

再不走,等会猫猫又被獒夏那家伙帮忙做出回答了,上火的就是她们吃瓜的了。

游戏被打断了,情绪也没了,剩下的三人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还是决定把游戏继续下去,顺便看看是什么让马尾与眼睛妹两人如此失态。

“你”在带着她到出租屋的第二天,你们就拿着迁出来的户口去民政局登记了,你不想要让别人对着她说闲话,更不想要她受委屈。

“我会对你好的。”这是你在她父亲的墓前对着她郑重做出的承诺。

从最开始到现在,你做到了自己承诺了,但有一件事,一直让她心存疑虑。

他从来都没有说过爱她,那怕在两人巫山共度,云雨弥漫之时,他都没有说过,他做的只是去帮她倒一杯水,让她先去洗澡而已。

她离开了自己生活了半辈子的家,与那些与自己相处了半辈子的亲戚朋友们告别,为的不只是有人帮她倒水而已。

很简单,一句话的,她只要你的一个回答,你给他不就完了吗?

姜黄站在玄关处,他能看到她的双腿在纱织的睡衣裙摆下若隐若现,她把半个身体藏在睡觉的卧室,以一种试探未知的保护姿态表达着自己的不安。

“你是怎么看我的。”

姜黄没有急着回答,他把头看向一旁一直旁观的獒夏,这次獒夏朝着他摇摇头,表示这次得让姜黄自己来。

主持人是不能过度干预游戏的。

姜黄点点头,他脱下自己的皮鞋,把公文包放在地板上,没有穿拖鞋,朝着她走了过去。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这是姜黄的回答,干脆而残忍。

“我会照顾好你的。”这是他的回答,二十多年前的回答,原封不动。

游戏结束。獒夏举起手,一脸复杂地宣布了这次游戏的结局。

又是一个坏结局,她离开了,在一个你不知道的日子里,她默默收拾好了东西,回到了那座即将要被你打压到破产的当铺当中生活,她的亲戚接纳了她。

等你反应过来,要去接她的时候,你看到了只有她的棺椁。

她的亲戚们看不上你,但对于她还是上心,只是他们以为她能照顾好自己的。

“獒夏,你这个家伙,说了不要干扰猫猫做选择了,你这家伙怎么听不懂呢。”

听到屋内动静的马尾与眼睛妹两人拉开包厢的门,她俩一直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外面等着,听到游戏结束了两人立刻就进来对着獒夏开始炮轰。

“你这个无情的家伙,你怎么能对她说那种话,哪怕你骗骗她也好啊,你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吗!!”

眼睛妹还在入戏当中,她不光喷獒夏,还要喷倒霉蛋:

“哪怕是犬类希人在生产之后,也是需要人照顾的啊,你这个一心只有当铺生意的傻逼亲戚!!”

“我,我哪里知道啊,我都被机长弄破产了,欠了一屁股的债,她回来后,我都把里屋让给她住了,还要我怎么样嘛。我又不是她的丈夫。”倒霉蛋被眼睛妹说得直缩脖子,一股子的委屈没地方宣泄。

不是说好了扮演反派是一直扮演一直爽的事情吗,我怎么感觉自己是一直被人爽啊。

“不是我害死他的,也不是獒夏干的,是机长自己做出的选择啊,是他自己选择直接对着她说‘我不爱你’的!!”

倒霉蛋诉苦的话一说,马尾与眼睛妹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置信,她俩是在得到獒夏的点头默认之后才相信的现实。

姜黄,看到身边人说谎都会心软相信的一个绝世好猫猫,他怎么会忍心对着她说出那么残忍的话。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骗她呢?”面对众人的疑惑,姜黄十分不解,他也一样代入了角色,向来会替他人思考的猫猫在理解角色方面上,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好。

姜黄比獒夏这个作儿子的,都要了解他的生父。

“只不过是迟早的问题,他一开始来到海城,为的只是出人头地而已,从来都没有想着与谁结婚,不爱就是不爱,瞒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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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 父与子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骗人是很可耻的,这种事情就像是在卖纸箱的时候往里面掺水一样,是会被骂的。”

姜黄朝着獒夏说着自己的理由,猫猫在某些方面固执得吓人。

“但是在那个时候告诉她真相的话,你真的不怕她出事嘛!

马尾与眼睛妹站在旁观的第三者角度上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獒夏没有说话,他只是拿着眼睛妹与马尾之前看的台本看,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依着獒夏对姜黄的了解来看,他已经知道了姜黄的理由了。

“那也得跟她说,骗人就是不对的,不对就是不对,我不管正确的通关流程是什么样的,要是我的话,我绝对不会骗她的。

况且……”

猫猫指出了剧本的不对:

“当时我就没有答应她。”

是哦,眼睛妹与马尾反应过来了,以姜黄的性格来说,这个耿直猫估计当时都不会答应她。

先前是獒夏帮他做出了选择,然后才拖到了现在。

“那怪獒夏。”眼睛妹与马尾把枪头转向了獒夏。

獒夏还在看台本,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他说:

“别看我,当时的情况你俩不也知道吗?难不成还真都被那群家伙扫地出门?空把之前自己的努力全都送给那群歧视自己的家伙?”

凭什么?

哎呦~

发现了自己没人可怪的马尾与眼睛妹两人悲鸣两声。

“那怕什么。”猫猫走到獒夏旁边,挨着他坐了下去,拿着獒夏根本没动过的小蛋糕吃了起来。

“大不了去码头抗大包呗,或者干脆回老家。”

“唉?”说到这里的姜黄突然反应了过来:

“对啊,‘我’是为了什么才来到海城的?”

一个的选择取决于他的目的,姜黄的目的就是吃好喝好,顺带和大家玩玩游戏就很好了。

所以,当姜黄面对选择的时候,他第一考虑是是否违背自己的原则。

但不是所有人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只会考虑原则。

对于狼来说,利益才是行动的最终导向。

“所以‘我’来到海城倒是是为了干什么?”

“……”马尾与眼睛被姜黄问住了,她俩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跟姜黄解释,倒霉蛋则是一脸懵逼,他跟姜黄一样也什么都不知道。

獒夏放下台本,他头顶的狼耳又冒了出来,狼耳少年面无表情地对着姜黄解释道:

“他……就是为了出人头地才来海城的。”

敖枭都快要忘记了上次去獒夏的公寓是什么时候。

是他十八岁的时候?还是他背着自己带着他母亲跑出来,自己来找的时候?

敖枭记不太清了,按照年纪来说,他正当壮年,事业也好,身体也好正处于人生最巅峰的时候。

敖枭只是记不住那些对他而言不重要的事情。

“我回来了。”

敖枭对着紧闭的房门喊着,他知道獒夏没在哪里。

虽然就算獒夏在里面,他也不会给自己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开门就是了。

敖枭笑了笑,他十分熟练地绕到公寓门外的花圃旁,搬开倒数第三排的花盆 ,将自己多年前就放在哪里的钥匙拿了出来。

姜还是老的辣,獒夏只想着保持老屋在自己母亲生前的样子,但他没想到……

“我放钥匙的时候,那个小子还没出生呢。”

敖枭笑了起来,自从担任敖氏银行总裁后,这位老流氓很少笑得那么坏了。

他想起来当年自己在这座公寓生活的日子。

“那时候啊,只要是我半夜回来,你就会念叨我身上的酒味,故意拿着一碗放了很多姜的醒酒汤给我。”

敖枭走进屋中,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被他挂在玄关处已经落灰了的架子上。

敖枭的身材很不错,黑色西装裤上的酒色衬衫被肌肉撑开了,里外透着一股子老男人的慵懒与色气。

“怎么样?我并不觉得我现在比你儿子难看。”

敖枭对着供台上的照片挑眉。

那是一张合照,左边是敖枭的爱人,那个死了都不让敖枭安逸,有着婴儿般蓝色眼眸的女子。

她依偎在年轻时刻的敖枭怀里,那时候的敖枭还很瘦,面容与气质远没有现在的敖枭好。

人的气质与面容会随着生活质量的提升而改变,但是有一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什么也改不了的。

“喂不饱的狼。”敖枭对着那个已经被人扣掉脑袋的自己笑骂了一句。

这句话是当年獒家那帮子亲戚骂他的原话,敖枭没有反驳。

“现在看来,也许他们说得对。”敖枭拿起照片与她对视,又顺手拿起獒夏昨天刚摆上去的供果吃了起来。

敖枭审视着这座老公寓的周围,最后他跟着自己记忆找到了当年的卧室。

他推开门,怀里抱着她的遗照,一直走到獒夏睡觉的地方。

那原本是她的位子,那块地板比较平,又不容易吹风,对于买不起床,只能打铺盖的当时,她睡的地方算是最好了的。

敖枭作为她的丈夫,就睡在她旁边,也就是现在獒夏放垃圾桶的地方。

“这个小混蛋。”敖枭骂了一句,一脚将垃圾桶踢远,他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位子,顺手也把照片放在旁边。

“看你生的好儿子,老子还没有死呢,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老子放在供台上去了。”

敖枭抱怨着,他面上的表情难堪而略带着埋怨,这种表情在一般家庭当中的中年男子脸上十分常见。

一天天只知道工作,闲暇功夫就去钓鱼应酬,偶尔想要和孩子亲近了,却发现孩子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你也不好好教教他,现在这小子攒着一股子劲想要扳倒我,他恨不得我明天就出车祸死了。”

敖枭继续抱怨着,也只有在这里,在一个已经过世了的人面前,他才能说那么多无能的话了。

“你说谁家孩子不跟着父亲姓,反而跟着妈妈姓的,之前还好,他硬和我僵着不愿意去公司里上班,我也管不着他,现在他都在公司里开始走业务了,都还不愿意跟着我姓。”

敖枭越说越气,他一下子躺在地板上,像是以前跑业务遇到了刻意难为他的客人后,回家抱怨一样大声道:

“我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獒夏跟姜黄说着话,这个时候,马尾,眼睛妹,倒霉蛋三人已经离开了,三人十分懂事地把空间留给了需要的人。

眼睛妹训斥倒霉蛋:还不走干什么,没看到獒夏狼耳朵都变成飞机耳了啊,你这个安慰人只会让其多喝水的笨蛋留在哪里能干什么?

“要喝咖啡吗?”姜黄安慰道,显然易见的是,笨蛋猫猫安慰人的技术与倒霉蛋差不了多少。

但安慰人这种事情,往往只看人,不看嘴巴。

“我还好,这是实话。”獒夏摇摇头,不想让姜黄担心。

“可是你的耳朵都趴在你头顶了唉,这种事情连猫都能看出来你的心情不好。”姜黄继续说着话。

“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跟我说说的话,你绝对会感觉好一些的,我以前就是,不开心了找一张纸壳挠两下就会觉得整个人都顺畅不少的。”

獒夏转头,他看着紧挨着自己坐着,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的猫猫。

姜黄属于是那种有什么心情都会写在脸上的小猫,担心就是担心,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只见这个猫儿一样的少年用他漂亮的金色眸子看着你,他的身体暖暖的,紧挨着你,他想要用、这种方式让你感觉好一些。

獒夏头顶的狼耳慢慢地精神了起来,“嗯。”他思索了片刻,伸出了手。

“给你。”猫猫二话不说就抓起自己的尾巴塞给了獒夏。

本来只想要喝一口咖啡的獒夏:“谢谢你。”

情绪是需要酝酿的,在与猫猫挨着坐不长时间后,獒夏才组织好言辞:

“我总觉得……他并不爱我妈,其实也算不上感觉,这算得上是一种传承,冷血的传承。”

獒夏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他开始回忆以前的生活:

“我的母亲在我还在襁褓的时候就过世了,我是一直跟着他生活的,从我懂事开始他就一直在忙,我们从不吵架,但也从不交谈。家里总是很安静,静得让人发慌。”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怀疑,他从一开始娶她,就只是因为……因为他不想要自己的努力被别人拿去。带着我母亲离开也许,仅仅是责任。”

或者更为冷血一点来说,他只是为了能分到一点当铺的股份而已……

“那他从来没有关心过你吗?”姜黄继续问。

“关心我?根本没有这种事情,呵,他眼里只有他的生意,他的合同,他的应酬!”

獒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家就像他另一个谈判桌,而我,大概就是他最失败、最不想投资的那个项目。

一个成功的商人应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所以他养着我,养着我这个没有了母亲的家伙

我生病住院,他会让秘书送来一个果篮,打一笔钱过来。他在另一个城市谈生意,也会给我带东西拿特产。

但是我们之间还是没有什么能说的话,他沉默,像是山一样对着我什么也不说,只是养着我而已,所以”

“所以?”

“所以在我上高中之后,我就带着我母亲的骨灰偷跑出去了,我本打算与他再也不联系,但是”

“但是他现在改变主意了。”獒夏对着相片里的妻子说着,这位饱经风霜的领导者脸上露出了很复杂的情绪。

像是欣慰,又像是恐惧

“那个小子现在越来越像当年我了”

“喂不饱的狼回家了,为的只是叼一块肉吗?”

83 ? 弑父?

◎关于我把猫介绍给我爸的那些事◎

有人会承认自己是喂不饱的狼吗?

这个问题獒夏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当初他第一次试图联系自己的父亲,自己还没有跟他说几句话,他就十分急迫地派人过来把自己接走了。

在獒夏的生母走了之后,敖枭一直都没有续弦了,哪怕是暗处也没有,可谓是相当的洁身自好,有人传言是说他这样是一直忘不了自己的妻子,是为情所困住。

“我可不这样认为,那个老家伙只是觉得女人很麻烦,会耽误他的生意而已。”獒夏帮着猫猫拉下咖啡屋的帘子,一边干活,一边跟姜黄解释道。

“他的眼里只有钱,就像是当年,他眼里只有出人头地而已。”

姜黄跟在獒夏身后,此刻两人决定一起回獒夏的公寓看看。

说是决定,其实是姜黄单方面对着獒夏说出的通知,说实话,姜黄现在有些担心獒夏的精神状态。

每个人在提到自己的父亲时,其语气当中要么是带着憧憬,要么是带着厌恶,他们都臣服或者反抗于父的权威当中。

但獒夏与上述两者度不太一样,他提到敖枭时,提起他对于自己的教导与这些年的成就时,他是冷漠的,尊敬的。

獒夏十分尊敬自己的父亲,这种尊敬与厌恶并不相互矛盾,就像是青年狼崽在面对自己的王时,祂即尊敬于其咄咄权威,又跃跃欲试地企图将其扳倒。

“他只有我一个儿子,他如果想要把自己为之奋斗的一切继承下去的话,他只有我一个选择,我想,这也是他偷偷写了这个剧本杀的原因。”

獒夏看着手里的剧本杀盒子,上面的盒子上还印着敖氏银行的商标,据倒霉蛋所说,这还是他上次在苏媛家酒店应对司岚的粉丝风波时,一位敖氏银行的工作人员递给他的伴手礼。

“我知道总有一天他回想着跟我解释当年发生的事情,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会以如此年轻化的形式表现出来。”

姜黄接过獒夏手里的剧本杀,猫猫看着剧本杀盒子上的精致包装,莫名地看出了一位老父亲想要与自家孩子搞好关系的决心与奇怪的动机。

“你觉得他只是光想要与我和解吗?”獒夏问姜黄。

“你问我?”

“嗯。”

“那我不知道啊,我是个孤儿,我生下来就没见过我爸,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那个家伙就算站在我目前我估计都人不出他来。”

姜黄两只手一摊,用十分无辜的语气说出了十分劲爆的话。

姜黄的话成功把獒夏打出沉默了,说了自己身世半天,都开始可怜自己的狼耳少年被猫猫那么一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可怜了。

最起码他自己还知道自己那个死鬼父亲长什么样,以及干什么才能报复他。

“所以,你决定把你母亲的骨灰盒还给你父亲了?”

“不可能,他不配,我是不会还给他的。”獒夏拒绝地很果断,这个主意他好几年前就打定了的。

既然他不爱她,那就不要再假惺惺地装了深情,比起待在一个只有草坪与干花的墓园里。还不如让她回到自己公寓里呢。

“最起码我还能看看她。”獒夏的声音细不可闻,连站在他旁边的姜黄都没有听到。

所以獒夏口中的报复,只是不把自己母亲的骨灰盒给他父亲?还是他还有其他的打算?

姜黄不知道,猫猫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

“身为老大,我有义务看住你,当然了,顺便去你家看看也没什么不行的。”

“是是是,你是老大,我听你的。”獒夏笑着点着头,在回公寓的路上,他顺手在隔壁的便利店里买了一些食材,准备给猫猫做晚饭。

“晚饭就在我家吃吧,虽然我有些日子没在这里住了,但燃气费我一直有交的。”

“好啊,好啊,我要吃鱼!”

獒夏抬起头,他已经听到了门外两人的动静了,他缓缓起身,走到玄关处,直接拉开了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獒夏僵在半空里拿着钥匙准备开门的手,以及他那错愕的眼神,他身后的姜黄到没有前者那般失态,猫猫只是疑惑而已。

“再次见面了。”敖枭率先朝着姜黄打了一个招呼,脱下外套的居家型总裁亲和力很好,姜黄见他朝着自己伸手了,下意思地伸手和他握手。

被忽视的獒夏:“”

"打住!!!"

獒夏一个闪身到敖枭跟前,他伸出手臂将猫猫挡了个严严实实,他朝着敖枭质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敖枭收回了手,他站在玄关处低眼看着自己儿子,这家伙见到了自己就跟炸毛了一样,完全失去了礼数和理智,张牙舞爪的样子与龇牙的狼崽没什么两样。

简直就是在胡闹,就算是心生不满,也不应该在客人面前表示出来。

看来这些天自己对他的指导,这家伙还没有完全放在心上。

敖枭眯起了眼睛,他现在对着獒夏的表现十分不满,长时间处于高位的权威者在不满时无意散发的气势就够闯祸的下属喝一壶的了。

“先进来,带着朋友站在玄关处很好玩吗?”

敖枭伸手一拍,将獒夏那护鸡崽一样的手打了下去,像是训斥自己不成器孩子的家长一样训斥了他两句,随后他接过獒夏手里的购物袋,为了给他在朋友面前留下面子转身离去。

“你们先去客厅,我去泡茶。”

深谙处世之道的老狐狸走了,玄关处只剩下一个懵逼的狼和一只呆呆的猫。

“那个,我们还进去吗?”姜黄指了指敖枭离开前给两人摆好了的拖鞋。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要是现在走了,獒夏估计自己在敖枭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狼群中的规矩,一旦你退缩了,那么以后就记住要夹起尾巴了。

獒夏不愿意在敖枭面前夹起尾巴。

“等会进去后,我们就坐一会儿,我拿了东西就走。”

“好哦。”姜黄点点头。

随后两人便来到了客厅当中。

说是客厅,其实也不大,一张柜子,一张桌子就占据客厅空间的一大半,姜黄盘腿坐在坐垫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姜黄第一次来别人家里做客,猫猫觉得十分新鲜。

“你在找什么?”姜黄朝着獒夏问,獒夏在一进客厅后,便直奔供台,在看到相册和供果不见了之后,狼耳少年气得连耳朵都竖直了。

“请用。”恰好,敖枭端着茶盘走了过来,他注意到了獒夏站在供台前的情况。

上钩了,老狐狸的嘴角扬起一点点弧度,他把情绪压制得很好,他像是什么都不知情一样为猫猫上了茶,点心,才朝着獒夏招呼道:

“小夏,过来喝茶了。”

獒夏转过头,他没有多说什么,竟然只是点点头:

“是,董事长。”

豁,先前还算是半个爸,现在成董事长了,是一个有脾气的小子。

敖枭笑了笑,三人围着桌子吃起了东西,没有再说话,獒夏与敖枭两父子置着气,私底下相互斗着,猫猫则是一如往常一样的心大,根本没在意到两父子之间的火星子。

最后,还是獒夏憋不住气了,他将剧本杀的盒子摆在桌上,朝着敖枭那边推了推:

“我把这个还给您,之前银行里的工作人员可能拿错了,上面就只有一个logo,连个生产厂家都没有,估计是个三无产品,我们连看都没看,第一时间就想着拿回来,找个时间给您送过去了。”

敖·三无产品写手·枭:“呵呵。”

敖枭没有去接獒夏的话,依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只要接了他话,无论自己怎么说,八成都会落到他套里面去。

有时候破招,不一定要在正面。

敖枭点点头,他转头看向正在思考茶叶吃下去的话,会不会在肚子长出一颗茶树的姜黄:

“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姜黄是个单纯的猫猫,他压根看不出敖枭在玩什么花样,猫猫点点头,实话实说道:

“还行吧,就是剧情太短了,大家没玩多久就走了。”

“嗯。”敖枭表示了解了:“没事,下回有空的话,我和你们一起玩。”

“那还要带着獒夏。”姜黄提出要求。

“那是当然。”敖枭欣然接受了姜黄的提议,他看向自己已经捂住眉头的儿子:

“我一向都是实话实说的,你说得对吧,小夏?”

“不不要用那种亲昵的话来称呼我。”獒夏还是忍不住了,他猛然抬头看向自己的生父,咬着牙齿,脸上带着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狰狞。

好戏要开始了。敖枭见情绪到位了,他起身对着姜黄亲切地说一句:

“看来我和他之间还存在一些误会,你可以给我一些空间吗?”

“你们不会打架吧。”

“不会的。”#2

姜黄走了,獒夏让猫猫去附近的一家奶茶店等他,送姜黄到门口后,獒夏才折返回来。

“我们谈谈吧。”

敖枭放下茶杯,他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自己,眼里全然没有一个身为儿子对于父亲的仰慕。

这正是敖枭想要的。

敖枭起身让他入座,这件公寓在多年前曾见证一对半路夫妻的相聚相散,在多年以后,祂即将又一次迎来一对父与子的对决。

“你想要和我聊些什么?”

“要不我们说说俄狄浦斯之王?”

【📢作者有话说】

俄狄浦斯之王,弑父者[可怜]

84 ? 老狼老狼

◎是谁给你的爪牙?◎

敖枭不是一个只知道生意与谈判的家伙,事实往往会与外表相反,敖枭的外表有多桀骜冷漠,其心思就有多深虑沉稳。

谁知道在其在他那全天十八小时在线,但只对外开放四个小时的办公室里,除了研究公司里的财报之外,还会看些什么。

俄狄浦斯之王,古希腊剧作家索福克雷斯创作的悲剧之作,其狗血的程度比起当今之多不少,但考虑到其出现的年代之久远,流传时间之长,就足以看出其作品之优秀,创作人物之经典。

“俄狄浦斯”敖枭缓缓念叨着起身,用他那对狼一样的血色眸子看着自己儿子,这是他一贯喜欢的施压方式。

“你说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弑父者,弑父娶母的那个?”敖枭朝着獒夏一步步走了过去,直到自己的儿子的面前,他问:

“娶母这个部分,我可以理解成你带走了你母亲的骨灰,那么弑父这个部分,你觉得我该怎么理解,你说给我听听。”

敖枭的话慢条斯理,但每字每句都在朝着獒夏施压,这种情况要是放在公司了,没有人能受得了这种压力,但獒夏是一个例外。

他已经免疫,或者受够他了,这位年轻,而且日渐强壮的青年也瞪起他那对略带着血色的眸子看向他。

明明是血浓于水的父子,但现在他们彼此却互不相容,争锋相对。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獒夏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像是悬崖之下的风声,他知道这声音是谁放出来的,但此刻他绝对不愿意对他妥协。

敖枭的年纪大了,身体锻炼得再好终归也没有年轻人那般强健刚硬了,他率先在对阵之中退了一步,他朝着桌子走过去。

“说实话,我希望你先前跟我说的谈论,指的只是谈论文学而已,不然的话”

敖枭顿了顿,他转身又一次看向獒夏,看向他的挑战者:

“那真是一场灾难啊。”他的语气很沉重,但听不出任何悲伤之意,他没有在看向獒夏,只是默默将怀里的相片拿了出来,默默看着照片上的妻子。

敖枭的这一动作又一次点燃了獒夏的怒火,他冲到自己的父亲面前,嗓子因为极端的情绪而变得嘶哑了不少。

“你没资格这么看着她,你”凭什么还能如此风轻云淡地看着她。

“哦?”敖枭光是用看的,就知道自己儿子此刻在想些什么,他还是一副平淡的样子:

“她是我的妻子,我的发妻,为我孕育过孩子的女人,我凭什么不能看着她?难道非要我在你面前,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恨不得穿越回去杀掉自己的蠢货样子,才能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好父亲,一个妻子的好丈夫?

难道你想要我像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孩一样把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你要我给谁看?”

敖枭的一通连问把獒夏问住,就在这小子快被气得爆炸的时候,敖枭继续出招了。

敖枭摆摆手,他示意獒夏坐下,他再一次拿出了那个剧本杀的盒子:

“过来,和我坐好,我仔细跟你说清楚。”

也不知道是敖枭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獒夏已经气糊涂了,总之,他还是选择先坐了下去,准备听敖枭的解释:

“你想要先从那些开始听?那群看不起我的伙计?”

“随便伙计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们赶走你什么的。”

“呵。”敖枭冷笑,他从怀里拿出烟盒,点燃一颗放入嘴中后,他才缓缓说出当年的事情:

“他们就是一群蛀虫,以前在店里,除了喊两声虫蛀蛇咬,破袄烂袄以外什么都不知道,生意全靠着老掌柜撑着,那时候海城百废待兴,什么行业都在冒头,一家除了典当什么都不干的铺子终有一”

"日,就会倒闭,老掌柜,你信我,还是信他们。"

昏黄的煤油灯前,老掌柜吸着烟斗,他的眉毛很长,已经全部挂上白霜了,他已经在自己的年代待了不少日子,见惯了不少行当的兴起与衰败,也见过不少年轻人跟他建议改革换代,但也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敖枭的业务能力很不错,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了,店里的项目都能被他干得很好,干活很踏实,又愿意钻营,长得也很不错,怎么看都是一个当上门女婿的好苗子,但是

老掌柜抬眼,对面的年轻人身体健壮,眉眼如剃刀一样锋利,灰色的眸子看上去朴实,但老掌柜能看得出,其眼底藏着的野心。

野心太重了,自家这个小铺子,怕是喂不饱一头从山里跑出来饿绿了眼的狼啊。

子系山中狼啊不适合,不适合。

老掌柜摇摇头,他嗑了嗑烟袋子,正准备拒绝他时,一直躲在门外的女子忍不住了走了进来。

“父亲。”她喊着老掌柜,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见她走了进来,年轻时候的敖枭急忙起身与其点头打招呼,随后便找了一个理由匆匆离开了。

这是他与她第一次见面,甚至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所以,在那个时候,她就对你有意思了?”

獒夏的问话打断了敖枭的回忆,他看向自己的儿子,见他的眉头紧锁,一副郁闷不解的样子。

獒夏不明白自己的母亲是为了什么看上敖枭的,凭什么?

敖枭笑了起来,他自己至今都弄不懂的问题,自己儿子怎么可能弄得懂。

“总之,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们俩顺理成章地搬到了这里。”敖枭指了指周围:

“虽然不大,但安置两个人足够了,我还记得她这里的时候总是很高兴,哪怕这里比起她原来的家要小上不知道多少,她平日里在家里摆弄盆栽什么的,我在外面跑业务,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那后来为什么,你”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

獒夏瞥向那个台本,上面的话语是:“我会照顾好你。”

是照顾,而不是爱。

哼~敖枭从鼻子里发出的气音:

“爱是需要负责的,也是需要支付筹码的,我当时除了这租来的一件公寓以外,账户里只有不到两千块钱,我什么都没有,有怎么资格说爱?”

“爱爱爱,那是你们年轻人喜欢说的话,你们拿着每个月按时到账的钱,去约会,看电影,吃雪糕,嘴巴里全是营养,脑子里全是爱情之后,你们就喜欢说爱。”

“我那时候连一辆四个轮子跑的车都没有,我有什么资格对着她说爱?”

“我爱你,然后呢?生活怎么办?房租水电的账单怎么办?我不能不生活吧。”

敖枭说着话,这是他头一次以一种几乎鲜活的语气在獒夏面前说话,他手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得只剩下了白色的烟蒂,余烬的火光照亮他手腕上的名贵手表,那蓝钢指针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在现今昂贵的奢侈品反射光中,獒夏似乎看到另一个狼狈的,与自己年级相仿的敖枭。

这个时候的獒夏看到敖枭的另一面,在他那桀骜,狂妄而难以驯服的灵魂之下的底色。

一个现实到无可附加的成年人。

敖枭的道理,獒夏已经明白了,但有一些事情,不只是道理就能解释,就能甩干净的。

獒夏起身,他走到里屋,将不知道藏在何处,连敖枭都没有找到的骨灰盒拿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敖枭面前的桌子上。

“那个这个,那她?”这位从未见过母亲的儿子望着他的父亲,他面容倔强,只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你母亲的去世只是一个意外,她收拾好了东西,回到那边的第一个晚上,她的肚子就出现早产的迹象了,在我赶到后,她已经过世了。”

“”獒夏默默收回了目光,他看向窗外,陷入深思不再说话。

“我记得,那时候她怀里抱着你,那群愚蠢之极的亲戚围在她周围,他们都用仇恨地眼光看着我,就像是现在你看着我一样。”

敖枭幽幽地说道,他将手伸向那用骨灰盒,似想要通过这死物去触碰她一般。

事情说到这里,敖枭觉得自己已经想着獒夏解释清楚了。

“下午别在这儿待着了,跟我一起回家,记得带上你的朋友。”

敖枭拍拍手,起身就要带着骨灰盒回去。

“慢着。”

一直手出现在敖枭面前,带着不可质疑的按住敖枭肖想之物。

“怎么了?”那老狼疑惑地看着自己儿子,他不懂自己这番“合理”的动作会被他阻止。

“我不是已经说清……”

“你根本没有说清楚。”獒夏看向敖枭,他的眼睛冷得吓人。

獒夏的眸子颜色是灰色的,不像他母亲那般良善,也不像他父亲那样充满淡漠,而是如他祖父一般

敏锐。

“你说因为物质条件的不足,所以你不能答应她,那为什么当年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她会毅然决然地跟着你离开?”

“还有为什么我回这里来会碰到你?你能预料到我会看到这个剧本杀,还能预料到我什么时候回来不成?”

獒夏将剧本杀盒子扔在地上,一如他与敖枭现在的关系一样。

“你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偷回我母亲的东西而已,至于其他的,你的过去,你的苦衷,只不过是你现编的幌子而已。”

“现在告诉我,我说得对不对。”

“……好孩子。”

85 ? 如果是你

◎应该怎么做?◎

敖枭是一个富有城府与心机的商人,他的智商足以让其应对生活之中突发的各类情况。

“谎言是现场编的吗?”

“是。”

“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你很不错。”有资格当我的继承人。

在她曾经居住过的公寓之中,此刻其生命之中关系最深的两个男人正坐在她的客厅之内,他们各自占据了小桌的一边。

他们针锋相对,他们互不相让,屋顶的白炽灯照在屋中,朦胧的影子盖住了敖枭的脸,獒夏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他那冷笑着的眼睛。

狼一样的眼睛。

在先前两人的讲述之中,在敖枭循循善诱的谎言之中,獒夏都已经快要理解敖枭的苦衷,几乎快要与其感同身受了。

但人不能自己骗自己,不是天下所有的父与子都能冰释前嫌,也不是所有人够能安逸地接受一个谎言。

獒夏的手指不断击打着桌面,他面露不解,朝着敖枭发问:

“如果我没有选择揭穿你,你会怎么样对我?”

敖枭面带微笑,獒夏一点都没有发现其脸上因为说谎而出现的羞愧之色。

他什么都无所谓,谎言也好,真话也好,只要好用就行。

“不会怎么样,你是我的儿子,这是事实,并且永远不会变,我会由衷地为我们之间关系的改善感到高兴。”

“哪怕只是因为你的一番谎言?”

“对,我只在乎结果。”敖枭大方地承认了,在他世界之中,獒夏所认为的绝大多数东西对他而言都可有可无。

“我想要培养你,但我不确定自己的路对你而言到底适不适用,所以我选择写一个玩具给你,想要看看如果当年是你面对那些困境,那些条件的话,你会怎么选。”

敖夏把剧本杀的台本放在桌子上,这是他身为父亲第一次送给獒夏的礼物,也是他第一次准备对自己的孩子进行教育。

“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很丑陋的,但现实就是如此,当你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你必须抛弃一些东西,才能捡起来一些东西,你是我的儿子,所以你在有资格坐在我的对面,所以我才会和你说这些话。”

“你让我觉得有些恶心。”獒夏说出了实话,他沉默地看着桌上的骨灰盒。

“你来这里只是想要带我母亲走?”

你带我母亲走,这算是出自于占有,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可能的话,獒夏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要与自己的母亲说说话,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选择敖枭这种家伙。

“我也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选我。”

敖枭大方地承认了这一点,他对于獒夏还是那一番说辞:

“她是我的妻子,你是她的儿子,以前我可以让她陪着你,心理医生跟我建议要多多陪陪你,给青春期的孩子合适的关注与教育,我有自知之明,我给不了你这些东西,所以这些年我默认了你离开到外面找你要的。

一个父亲再怎么努力也代替不了母亲在孩子心中的地位与价值,更何况我对于父亲这个角色的了解知之甚。”

敖枭侃侃而谈,他像是在谈判桌上跟生意伙伴讲述自己项目的优劣势一样跟獒夏说着真心话,他的诚意十足,表情诚恳而又认真。

“原本我是打算等你毕业之后,在和你谈这件事情,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现在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带她回家了,你现在有同学陪着你,也该让她回来陪着我了。”

他是真的很想要对獒夏尽到自己的责任,但因为某些原因,他无法向其他正常的父亲一样对着自己的孩子进行教育。

从始至终,敖枭仰仗,只有他那病态,富有现实利弊观念的扭曲理念。

敖枭正是靠着这种理念成功的,所以他对该套理念的合理性从来都没有质疑过。

獒夏感到一种寒意,冥冥之中,敖枭的世界观正朝着他的世界俯冲而来,不断碾压改造着他,试图让自己的思维屈服于此。

父对于子,有着天然的优势与权威,父构筑起来的世界往往会对子的世界观造成巨大的影响,甚至让其从心理上直接变成小一号的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父权,他们即希望孩子变得比自己更好,又喜欢这个更好是基于自己的特点之上,这种心思并非是出自于本心,那怕父只是想要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孩子,其造成的影响依然带着冲击与压制。

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青年的狼哪怕妄图挑战权威,其成为新的狼王之后,其一言一行也都将不自觉地模仿上一任王的样子,甚至气势与性格有之过盛,无之不及。

同类人之间往往又是惺惺相惜,父与子更是如此,这也就是为什么敖枭在看到獒夏不止一次拆穿自己,甚至忤逆自己时,他会做出一副欣赏的样子了。

他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而生气,只会因为獒夏越来越像自己,越来越了解自己而感到高兴。

“现在你告诉我,当时你在看到‘她’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獒夏抬起头,他往日敏锐的灰色眸子又一次默默染上了血色,面对敖枭那充满期待的问话,他先是一阵迷茫

他并不爱她,娶她只是为了责任与保护自己财产,但在他看来,他除了不爱以外,其他的他都愿意给他,他不愿意对着她说谎,因为他已经把忠诚给了交给了她,所以面对她那带着期待的眼睛时,他只能黯然地回道:

“我”

"继续,大胆一些。"敖枭继续鼓励着自己的继承者,他眼睛里甚至有些得意,这位教育界的雕塑家十分得意地看着对面这个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我和你不一样。”

“什么?”

“我说,我和你不一样!!!”

獒夏抬起头,他眼眸之中的血色淡淡地化开了,剩下的只有那与生俱来的灰色,倔强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神情宛如他的生母。

“我不是你,我绝对不会娶一个我不爱的人,永远不会。”

獒夏站了起来,他的背影遮住了天花板上吊着的灯泡,阴影将敖枭完全盖住了,这位父亲点点头,獒夏的剧烈反应没有打破他的淡定。

他已经得到了獒夏的答卷,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给自己的儿子下最后一个命题。

“我不要你想,也不要你在这里跟我说大话,漂亮话谁都可以说,但并不是谁都可以说到做到。”

敖枭同样站起来,他与自己的儿子,自己的挑战者对视,他说:

“当年只要我不答应娶你母亲,转身离开的话,那么我来海城受的所有苦,在当铺做的所有努力都会付之一炬。我不相信你能与我感同身受,做出与我不一样的选择。

但所以身为父亲,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我会用行动,对你的决心进行验证,现在,我要你证明给我看。”

“你什么意思?”

敖枭抬起手表,看向窗外,他的举动顿时让獒夏感到了不安。

“你现在还有六分钟,从这里走到街角的奶茶店,步行一共需要十五分钟,但跑步的话五分钟就够了,他在十分钟前已经出发,你现在冲出去还来得及,我建议你最好快一点。”

一声惊雷突然在远边的天外响了起来,先前还算明亮的窗外顿时蒙上了一层黑,敖枭说完话后,屋里只剩下了身后獒夏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敖枭被突然巨力拉住转过身去正面面对獒夏。

“混蛋!!!”

敖枭听到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斥骂,一如当年那个排挤自己的伙计面对自己的恶意收购时的无能狂怒。

“你不是一个疯子,对吧?”獒夏带着一丝祈求地看着敖枭。

自己都提醒他事情已经渐渐不受控制了,自己面前这个不成器的孩子居然还在试图把头埋在被子里。

敖枭失望地摇摇头,他伸手握住獒夏的手,将其从自己的领带引导至自己的咽喉处。

“孩子你为什么还在天真地想要梦想成真呢?”

老狼的语气罕见地温柔了起来,但窗外已经开始下雨了。

獒夏五指收紧,少年扼住了自己生父的喉咙,那个老而不死的疯子没有反抗,他只是浑身一颤,像是日本传统的“下克上”中被子架刀在脖子上的父一样。

“你现在只有四分钟了。”

雷声在窗外炸开,白光照亮整个公寓,在白光消逝的下一秒,这座公寓里只有一个跌坐在地的家伙。

“咳咳咳。”敖枭咳嗽两声,他很狼狈,但眼里的精光却越来越亮。

“希望能赶得上……”

在下雨的霓虹街道之上,行人们纷纷打起了伞,孩子依着母亲的腿,恋人们肩膀挨着肩膀,他们缓缓地走着,享受着这一份下班后的静谧。

“还请尽情享用,您的点心已经上齐了。”

獒夏匆匆跑来,他已经被雨淋得湿透了,他成功地赶到了奶茶店,他透过奶茶店透明的玻璃成功看到了姜黄。

猫猫这个时候正在吃点心,他独自一个人坐在卡座上,桌上全是各类小蛋糕与水果班戟。

“谢谢你哦。”

猫猫朝着送餐的人道谢后,并没有大快朵颐,而是抱着一杯奶昔慢慢喝了起来,刷着手机。

姜黄喜欢与人分享,他还在等人。

“这里!”

獒夏还没有说什么,姜黄倒是先发现了他,猫猫朝着窗外的獒夏挥着手,他跳下桌子朝着屋外的獒夏跑来。

砰,枪声响起了。

獒夏看到一朵血花亮了起来。

所以他现在该怎么选呢?

86 ? 做出选择

◎你会抛弃猫吗?◎

敖枭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野心很大,他走出山里前往城市的原因正是他无法忍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他抛弃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只身前往海城选择翻身的契机,这是他第一次做出选择,他抛下了一些东西,从而让自己有力气去找一些更好的东西。

从海城的小铺子到现在的企业,甚至银行,敖枭都是那么一路选过来的,他很精明,精明到他无法理解其他人,无法与之共情那些无法用利弊关系来权衡的事情。

他不理解为什么獒夏的生母会对自己一见如故,仅仅因为想要帮帮自己从而与她的亲戚们一同闹掰,义无反顾地跟着自己离开她家。

或许这是出自于爱情,爱情让人盲目,让精明人疑惑。

敖枭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爱情会光临到自己的头上,他没有那种理想的期待感,但他并不准备辜负这一份期待。

在敖枭的计划当中,他娶了她,他们会坐在一起,生几个孩子,等到自己的生意做大了,他们一家就搬到大房子里去住,过上体面的生活。

在体面的生活即将到来的前一刻,她朝着自己提出了辞呈,她离开了自己的家,回到了原来的家中,敖枭知道这是她的亲戚干的好事,他们生意已经快被自己吞并干净了,思来想去,他们还是把电话打给了她。

敖枭起初是不在意的,因为他觉得她已经与那群亲戚撇干净了,她是绝对不会离开自己的丈夫,去为一群曾经分割她父亲家产的家伙说话的。

但是事实已经向证明敖枭证明了,他是错的。

他离开了自己的家,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她一无反顾地回去了,就想是她当年一无反顾地跟着自己离开了一样。

敖枭不懂,他不明白,在之后多少个梦中咋醒的夜晚里,他都会思考这么一个问题,但可惜的是,他始终没有得到过一个答案。

原来,敖枭以为自己会被这个问题纠缠到死,但后来,事情迎来了转机。

自己的那个儿子跟他打电话了,在他笨拙的谎言当中,敖枭看到了当年妻子的影子,后来在苏家的宴会之上,敖枭见到了那个引起自己儿子改变的真凶。

一只猫,一只有着漂亮脸蛋,纯洁的金色眸子的猫,他穿着一身白色礼服出现在了祂们的宴会之中,就像是无意间闯入屠宰场办公室的猫一样

万众瞩目。

随着敖枭对着姜黄了解的深入,他对于自己儿子的理解也就越深,獒夏不光是他敖枭的孩子,也是她的。

敖枭不理解为什么她会对自己一见钟情,所以他也不理解

为什么姜黄只是帮獒夏出了个头,这个小子就会立刻发生那么大的改变。

真是有意思,自己那个小时候被人欺负,只会缩在角落祈祷母亲“回来”的不成器儿子,居然有一天会因为某个人诞生出勇气,甚至野心了。

是雏鸟情结,还是一见如故?

“所以,这就是我今天准备问你的事情。”

下着雨的街道上,敖枭打着黑伞从阴影之中,缓缓走了出来,他没有穿着外套,还是那一件酒色的衬衣,他一只手打伞,一只手抱着她的骨灰盒。

街道上堆积的雨水顺着砖块的缝隙蜿蜒而下,裹挟着某人的血液一直冲到敖枭的脚边,猩红的血迹染上了敖枭的皮鞋,也映入他红色的狼眸之中。

受枪击者跌到在滑腻的街道上,他的同伴扶着他,仓皇失措地按着他的伤口,想要帮其止血,但可惜由于他缺乏急救经验的关系,他的一切措施起到的效果几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