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宁听见手机听筒里传来嘤嘤呜咽的声音,若她是爸爸,肯定受不住妈妈这样的。
沅宁倒是不担忧妈妈的生计问题,她在国内,有住处,有亲戚朋友,再不济随便打份工也能养活自己。
可问题在于,她的妈妈跟她一样,沅宁不是靠1.99美元的高热量热狗就能养活的,乔宜雅也不是靠粗茶淡饭、纯棉衣裤就能养活的女人。
她脸上做着的保养不能断,每日吃着的燕窝也不能断,珠宝和包包没了,可以再买,保养断了,阶级就彻底掉了。
女人身上每一寸皮肤,每一丝皱纹,都在诉说她过往的经历,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
乔宜雅不能有这样一段拮据的经历,沅宁也不想让她有。
换句话说,沅宁不能让自己的母亲真正穷酸过。
“好在,爸爸之前给妈妈在美容院充了几万块,这些是律师索不回的。”
乔宜雅一边抽噎,一边说着。
沅宁打断她:“妈妈,我不会回来,我要留在这里。”
“妈妈不想看到你拮据度日,乖女儿。”
“我自己会挣,妈妈,我不光要过回从前的生活水平,我还要比从前过得更好。妈妈,你别再指望爸爸了,他对我们已经没有用处。”
妈妈想让她回去,无非就是叫她再去见见爸爸,好再讨得一些资源或是财产。
说真的,从小只有爸爸捧着漂亮裙子和包包送给她,沅宁从不会祈求着去要。
“对于爸爸,我们都不应该再抱有幻想,妈妈,有时间我想把姓改了,我也不稀罕他们孟家给的每月五百美金的生活费。”
“妮妮,如果你改了姓,就与他们彻底没有关系了。妮妮,我们母女两人在这个世界上,一无所有。”
沅宁不得不原谅妈妈长久以来做着违背道德的事情,因为乔宜雅是那样柔弱的一个女人,她虽柔弱,但同时,她又必须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
就算一无所有,她也一定要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
“没关系,妈妈,我会给你,还有你自己,也能给你自己。妈妈,请务必保养好自己的手和脸蛋,机会早晚会来。”
周末,沅宁从威廉斯堡的廉价超市购买了接下来一周的食物。有燕麦、鸡蛋、意大利面、水果和一些打折蔬菜。
她不要再饿肚子,但要保证自己摄入的是健康食物。
事实上,“贫民区”贩卖着很多价廉量大的盒饭餐食,而沅宁绝不会碰那些食物,就算饿到极致,她也不会学着街边那些贫穷且肥胖的人,大口大口地把混着酱汁的热狗和炸鸡吞下去。
周天晚上,埃莉诺打电话邀请沅宁参加她在苏豪区举办的小派对。
埃莉诺是她们在帕森斯的同学,从前也是小团体的一员,但自从埃莉诺交到一个新贵男友后,艾米丽她们就不怎么叫她玩了。
毕竟,小女孩儿们的生活方式,与“贵妇”还是有差别的。
“wynne,亲爱的,别跟我说周天晚上你要学习。今天晚上的派对在品牌方提供的一间别墅里,还有我男友身边的一些名流要来,我能想到的我身边能给我撑场面的好姐妹就只有你了,拜托拜托。”
埃莉诺语气甜腻,沅宁都能想象到她是用什么样的语气让男友给她在香奈儿的店里存了二十万美金。
“听起来很棒,埃莉诺。”沅宁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恰到好处地兴奋,“把地址发我,我准备一下就来。”
没有哪个上流阶级的女孩儿能逃得过派对的诱惑,埃莉诺的这个派对,沅宁敢肯定,艾米丽她们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如果沅宁不想去,那才见鬼了!
“太好了!wynne,记得要穿迪奥,或者香奈儿!不会出错!”
“知道啦。”
挂掉电话,沅宁深吸一口气。她看着自己简陋的隔间,忽然沉默了,脑海里飞速计算着此行的成本。
一套绝对体面的行头,往返苏豪区的交通费,以及在派对上可能产生的、无法推脱的最低消费……
沅宁还剩有一套出自加利亚诺手笔的迪奥套装,面料是米白色的初剪羊毛混纺丝绸,在灯光下会泛出珍珠般柔和的光泽,但在日常光线下又显得异常低调矜贵。
上衣外套的腰线收得极紧,下面是及膝铅笔裙,行走时,裙摆会形成优雅而约束的弧度。
外套的衬里用了加利亚诺标志性的印花丝绸,图案是暗红色的、扭曲的玫瑰,只有在脱下外套的惊鸿一瞥间,才显露出内在的狂野。
这套衣服穿在身上,要求穿着者时刻挺直背脊,保持一种矜持而傲慢的姿态,而沅宁在里面穿了一件贴身的丝绸吊带裙,边缘处露出聚拢型胸衣的黑色蕾丝边。
踩上高跟,描上红唇,涂上纤长的睫毛,沅宁将自己裹在一件厚大的灰色外套的,埋头踏上了地铁。
当她独自出现在苏豪区那间联排别墅的门口时,两名容貌英俊的侍者为她拉开玻璃门,埃莉诺像只快乐的小鸟般向她小跑过来,抓住她的手:“太棒了,wynne!你终于来了!”
沅宁从容地摘下手套,由侍者脱下外套,埃莉诺朝门外看了看:“亲爱的,我叫人给你留了车位,你车停哪儿了?在这条街不太好找到车位。”
“埃莉诺,那辆宝马简直就是一个美丽的小废物!总是出各种各样的毛病,我已经把它送去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