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地刮擦过她敏感的颚和舌侧。
红酒的复杂层次在唇齿交融间被彻底打散、重组。
她先是清晰地尝到属于他的那份。更浓郁的黑加仑果酱味,混合着一丝雪茄烟叶的苦香。
随后,她自己的那份。带着女性唇膏的微甜和酒液最初的果香,也融了进来。两种滋味缠绕、渗透,最后分不清彼此,只剩下一种全新的、令人上瘾的、微醺的复合甜涩。
他偶尔会稍稍退开毫厘,让她得以吸入一口带着他气息的微凉空气。
他们彼此对视,沅宁轻轻红了脸颊。
这里十分安静。世界被过滤得只剩最私密的声音。
引擎的低沉嗡鸣成了恒定的背景音,反而衬得近在咫尺的声响无比清晰。
这是一个无比甜美的、带着酒香的温热的吻。
她的鼻腔被他身上的气息完全占据。高级面料的洁净感,皮肤散发出的、被体温烘暖的干燥木质调,像他书房里的雪松木书柜。
这些气息随着他每一次呼吸,更浓烈地笼罩着她。
而她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一天的羊绒衫散发出的、被体温浸润过的柔软暖香,以及颈间皮肤透出的、极淡的皂感与体热混合的隐秘气息,似乎也让他沉迷。
他的鼻尖不时蹭过她的脸颊和颈侧,做出深深吸气的动作。
两人在狭小的机舱内,无人打扰地彼此嗅闻。
他喉间偶尔溢出压抑的、满足的轻哼,低沉沙哑,像大提琴最低弦的震颤。
她自己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鼻息和吞咽声,唇舌交缠时发出的、湿润滑腻的细微水声,在极致的安静中被无限放大,羞耻又煽情。
然而最令她头皮发麻的,是他短暂地,用牙齿极轻地叼住她的下唇瓣,磨蹭了一下,那几乎听不见的、唇齿间布料般的微妙摩擦声。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盛满欲,色,昏暗光线里,他浓密的金色睫毛低垂,显得他格外专注。
喉结在她眼前缓慢而克制地上下滚动。她能看到自己被他握在掌中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她微微侧头,在舷窗模糊的倒影里,是他们紧密交叠的身影,她的头微微后仰,露出脆弱的脖颈曲线,他的身影则完全覆盖了她,形成一个充满庇护与占有意味的轮廓。
这个观察令她感到十分满足,他依旧贴得很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他的手掌在她脸颊上极重地摩挲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蓝眸,深深地看着她,瞳孔里映着两个小小的、迷离的她。
当这个吻看似结束的时候,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他放开她,然后她缓缓后退。
一直退到安全距离为止。
然而,更汹涌的渴望处在无声尖叫的悬停状态。
通过偶然触及的对视,体温和呼吸一阵汹涌过后,又急速挪开视线。
二十年来,沅宁品尝过无数顶级的美食、美酒、华服珠宝带来的愉悦,但那些感官刺激与刚才发生的一切相比,瞬间褪色成苍白。
身体深处有种陌生的、滚烫的潮汐在不安地涌动。
她甚至不敢再看他,生怕自己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湿漉漉的渴望会将她彻底出卖。
她只能微微侧过脸,垂下眼帘,假装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襟,指尖却在不自觉地轻颤。
伊莱亚斯简直性感到令人窒息。
他的世界,他整个人,天生就对沅宁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性感从不在于肌肉或情话,而在于权力本身。
只要他对她说上一句:“ Wynne ,我为你铺路,我会一直看着你往上走。”
沅宁就会尖叫。
这种“我想成为你,又想拥有你,更想证明我足以与你并肩甚至超越你”的复杂欲望,混合成了最高浓度的吸引力。
沅宁觉得伊莱亚斯像一台运行着宇宙最优雅代码的超级计算机,却偏偏拥有古希腊神祇的雕塑身材和让你腿软的低沉嗓音。
你想跪下来研究他的算法,同时又想把他按在墙上吻到他那些完美的代码全部乱码。他让你觉得,智慧和权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最令人上瘾的春, .药。
沅宁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出于理性、还是感性,她对他欲罢不能。
他们刚刚甜蜜的亲吻彼此,一种巨大的晕眩包裹着她。
可她好像,恰好品尝到了比世上任何奢侈品都更令人上瘾的东西,而且,她想要更多。
他看着她侧过去的、泛着动人红晕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他的手指在身侧无声地收紧,他需要重新控制,控制场面,控制自己……你尝过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而你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诚实地记住了那滋味,并且……贪得无厌。
于是,在这万米高空的静谧里,两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僵持。
理智在耳边敲着警钟,而本能在血液里纵火。
他们没有再看对方,甚至刻意拉开了一点身体距离。
直到空乘提醒飞机开始下降,沅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所有人都逐渐苏醒过来。
八小时的飞行过得很快,落地时间,纽城晚上八点。
飞机平稳降落在泰特波罗机场。舱门打开,纽城冬夜凛冽而干燥的空气瞬间涌入。
将机舱内密闭的、狭小的温热气泡“啪”地一声戳破。
现实回归。
沅宁重新裹紧MaxMara大衣,将那一身被亲吻过的肌肤和仍在微微发烫的嘴唇严严实实地藏好。
她提起登机箱,跟在队伍末尾,走下舷梯。冷风刮过脸颊,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身体深处那股被唤醒的、陌生的潮汐,更加汹涌。
伊莱亚斯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他已经完全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柏修斯资本掌控者的模样,侧脸线条在机场灯光下显得冷峻而遥远。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是简洁地向理查德交代着什么。
两辆黑色的宾利轿车已经等候在旁。团队成员自然地分成两组,走向各自的车门。
而伊莱亚斯跟理查德分开,独自走向自己的阿斯顿马丁。
他转身,朝正不知往何处去的沅宁招手。
“Wynne,过来。”
沅宁的心跳,只因为这一句话,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伊莱亚斯不打算安排人送她回去,他让她上他的车,只有他们两人。
她抬眼,拖着行李朝他走去。
伊莱亚斯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他侧身看着她走近,脸上没什么表情,单手将她的行李箱提起,装进后备箱。
沅宁系好安全带,手指在金属扣上停留了片刻,指尖冰凉。她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引擎低鸣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坐回驾驶位,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轰鸣,随即被刻意压抑成平稳的怠速声,像一头被缰绳勒住的野兽在喉咙里滚动着闷雷。
车内空间比宾利更加狭小、私密,顶级皮革和伊莱亚斯身上那清冽木质香调的气息几乎瞬间就充斥了每一寸空气。
他挂挡,轻踩油门,阿斯顿马丁平滑地滑出停车位,融入机场路的车流。加速的推背感温和却持续,彰显着这台机械猛兽压抑着的澎湃动力。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纽城的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车内却异常安静。
沅宁心想,终于还是回来了呢。
伊莱亚斯开车的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下方,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中央扶手箱上。
沉默在持续。
沅宁看到他正在开往她家的方向。
沉默里充满未尽的言语。
不知开了多久,当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安静、通往曼哈顿的隧道时,伊莱亚斯忽然开口,声线温柔:
“Wynne,今晚还有别的事吗?”
沅宁轻轻摇头:“没有了。”
伊莱亚斯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在前方岔路精确地转向她公寓的方向。
又一段沉默。
直到车子驶出隧道,重新沐浴在曼哈顿璀璨的夜景下,伊莱亚斯放在扶手箱上的那只手,忽然动了。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专注在前方路况上,手指却极其自然地向旁边移动了几寸,然后,停下。
两人的手背,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要碰到一起。
沅宁的身体微微僵住。
她垂眼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
她轻轻往旁挪动了几分,手背相碰,伊莱亚斯翻开掌心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都没有其他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握着。
阿斯顿马丁在车流中平稳穿行,朝着她公寓的方向。
在最终抵达她的公寓楼下时,伊莱亚斯松开了手。
阿斯顿马丁滑入临时停车位,引擎在一声极低的叹息后归于沉寂。
他的手重新放回方向盘,显得冷静而克制。
沅宁感到喉咙发干。
她微微侧头,看向他。
最后应该说些什么呢?
一个礼貌的“晚安”?关于明天工作的交代?还是……
“到了,Wynne。”
“嗯。”沅宁应了一声。
她解开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束缚解除。
她最后侧身,面向他,想再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谢谢”或者“路上小心”。
可以一到他那张冷静的侧脸,那紧抿的唇线,她心里像有只猫在抓挠,痒得难受,空落落的。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摸到门把手,准备推门下车。
他的右臂猛地伸出,环过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从副驾驶座上凌空端了起来!
沅宁回过神时,人已被他稳稳地、牢牢地放置在了腿上,后背抵着方向盘。
第34章
他的动作似乎称不上温柔。
沅宁尚未反应过来, 人已稳稳落下。
过程中只有腰部受到钳制,但一瞬即逝。
她本以为他只会冷静地看着她从他的车上下去,然后回到自己的家去。
毕竟他从来都是那样一个冷静到极致的人。
沅宁觉得自己浑身像火在烧, 她的不甘心和欲望,似乎只属于她自己, 并不属于伊莱亚斯。
可是当她再次抬头,察觉到他的钳制与温柔,他眼里的一切都变质了。
伊莱亚斯松开她的腰,转而将手放上她的头,他的目光变得温柔,同时带有攻击性。
沅宁一愣,听到他富有磁性的嗓音:“乖Wynne, 是不是不想回家,嗯?”
他搂住她的肩和腰,往怀里再兜了兜,就像抱着一个小Baby 。
一瞬间,沅宁那些抓心挠肝的不甘心和空落落, 都无处可藏,在被他洞悉一切后, 又被他稳稳地托住。
他的手掌很大,一只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则放在她脑后,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她披散的黑发,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耐心,像是在安抚,但更像是一种……撩拨。
沅宁被迫完全倚靠在他胸前, 鼻尖碰到他衬衫的第一粒纽扣。这个姿势让她显得格外娇小,被他完全笼罩。
他的动作好像以为,就这样便能安抚她,他抚摸她一会儿,她便能舒坦地回家去。
伊莱亚斯太擅长勾住沅宁了。
他不疾不徐,充满耐心。
这比之前更磨人。
沅宁只好承认,反正她的心思也无处可藏。
“嗯,不想回家。”她说,脑袋更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他的手来到她的后颈,沅宁感到他有灼热气息喷洒在她头顶。
她伸手搂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向他明说,她想要接吻。
她就那样望着他,伊莱亚斯似乎极有耐心。
他好像知道自己拥有全部的时间和掌控权。
沅宁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小虫,周围全是温暖而致命的松脂,而掌控松脂流动速度和温度的那个“造物主”,正用一双洞悉一切、并乐于欣赏她挣扎的蓝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她颤抖着亲吻上去,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伊莱亚斯被她强吻,他们牙齿相撞,随后沅宁撬开他的唇齿,故意在他口腔内肆意横行。
这个动作做得轻而易举,令沅宁感到兴奋。
她想不到自己接吻是这样的风格,这样激烈,闯入、占有、侵吞、享乐。
而不是静静地等待绅士温柔降临。
伊莱亚斯的脖子被她搂得很紧,导致他的头颅弯曲、垂落成一种僵硬姿态。
任何一个第三者看见这个情形,都会以为是这位男士正被强吻。
但这位男士并没有做什么推开对方的尝试,他任由对方争夺领地,在柔软的触感中咬他。
Wynne是个很野蛮的小女孩儿,一直都是。
野蛮人是要吃肉的。
伊莱亚斯被她紧紧箍着脖子,头颅被迫低垂,形成一个近乎献祭的脆弱角度。
他闭合的眼睫安静低垂,温热的舌被她缠斗,甚至后撤,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
沅宁十分放肆,但又隐隐感觉自己在一根即将崩断的钢丝上疯狂跳舞。
在她喘不过气的边缘,她与他微微分开。
两人的唇间拉出一条靡丽的银丝。
她轻轻咂了咂嘴,气喘吁吁,嘴唇红肿发烫。
而他,薄唇被她蹂躏得泛着水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依旧清明、深邃,甚至带上了一丝餍足后的、更深的幽暗。
沅宁的唇有些麻木,口角溢出津液。
他抬手,拇指重重碾过她红肿刺痛的唇瓣,抹去湿痕。动作带着一种事后的、清理所有物的从容。
沅宁盯着他那双更加沉静幽深的眼睛:“伊莱亚斯, youre so hard.”
她一直与他紧紧贴着,她可以察觉他身体的所有反应。
尽管他一动不动。
伊莱亚斯呼吸压得更低,保持沉默。
方才她那样热切地亲吻他,坐在他的腿上,他有所反应是正常的。
只是作为绅士,伊莱亚斯可以将那些生理反应排除在大脑以外,他仍保持清醒。
女孩儿既然点破了,那么他只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他可以再哄一哄她,但今晚的事情,必须要到此为止了。
但接下来的事情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沅宁的手从他脖颈后挪移到前面来,沿着他的胸膛往下。
伊莱亚斯是一位十分慷慨的绅士,他有着精心雕琢而成的肌肉线条,但身材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他捉住她的手,阻止她的动作。
“这个不行,Wynne。”
伊莱亚斯的所有衣裤皆为高级定制,每一件都完美贴合他的身形,不需要靠皮带一类的工具收束腰身。
她身上是一件象牙白类似刺绣连衣裙。
从托斯卡纳归来时,仿佛连灵魂都沾染了一丝南欧的阳光与浪漫。
上衣部分是精致繁复的钩花蕾丝,微微透出底下肌肤柔腻的光泽,带着少女般的纯真感;下半身是层叠的、质地上乘的薄纱裙摆,蓬松如云朵,又像初绽的栀子花瓣。裙长及膝,露出她纤细笔直的小腿。
或许是考虑到今天要乘坐长时间的飞机,沅宁没有选择继续保持光腿,而是套了一双淡粉色的天鹅绒丝袜。
脚上是一双缎面穆勒鞋,纤细的脚踝处系着蝴蝶结。
她甚至在发间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母贝的发卡。
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位慵懒少女,纯真,柔软,毫无攻击性。
她显然明白什么场合该做什么穿搭,今天的沅宁,便与昨天的沅宁大不相同。然而她此刻手指的动作,却与这身装扮完全不符。
她的面容仍然天真而憨厚,他挣脱最后一层高档面料束缚,毫无阻隔地打在她层叠的象牙白纱裙摆上。
而后她天真的黑眸注视他,温热的手覆上去。他的情绪再也无所遁形。
她整个人笼罩在象牙白与淡粉的光晕里,繁复的蕾丝勾勒出少女的轮廓,蓬松的纱裙如同云朵筑起的圣坛。就连她指尖那枚小小的珍珠,都闪着温润虔诚的光。
伊莱亚斯陷入了一阵恍惚,他几乎觉得这双手应该捧着圣经或者百合花,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径直捧住人性之最原始、最炽热、最不洁。
Wynne身上没有妩媚,没有技巧,甚至没有任何风韵。
无知,因而无畏;天真,因而残忍。
伊莱亚斯·凡·德·伯格代表秩序、规则,然而其身体却成了混乱、本能、僭越最诚实的载体。
这一刻,车厢不再是车厢,而是一座颠倒的圣殿。她坐在圣坛上,而他最隐秘的欲望,成了圣坛上唯一燃烧的、真实不虚的火焰。她正用最天真无辜的神情,亲手触摸这火焰,并好奇它为何如此灼热,为何……只为她而如此炽烈地燃烧。
“伊莱亚斯,这是怎么了?”
她自然是知道的,但她还不能将之与伊莱亚斯那张冷静而神圣的脸联系起来。
“伊莱亚斯,为何会这样?”
然而他就在她的手里,切切实实的,烫着她的掌心,可惜她实在不能将之与他联系,他是那样冷静,甚至连呼吸也未曾错乱几分。
他失控了,但失控的部分十分有限。
她关注着他的神情,自以为掌控着从他身上分裂而出的动物性,而对自己的掌控程度一无所知。
他的呼吸依旧维持着艰难的平稳,胸膛的起伏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
脖颈上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纯然无辜的黑色湖泊,湖底却倒映着他此刻最不堪、也最真实的欲的形态。
他没有回答她天真的问题。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而其中隐含着足够摧毁一切的力量,抚上了她的脸颊。
指腹有些用力地擦过她细嫩的脸颊肌肤,然后停留在她柔软的耳垂,重重捻动。
他的触碰,与她的动作,形成了两个极端。
她无知者无畏,而他最终自持地触碰。
他的拇指压上她饱满的下唇,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开嘴。他的目光锁住她微微开启的、泛着水光的唇瓣。
“你问我什么? Wynne 。”
沅宁的目光向下瞟了一眼,毫无疑问她看到了什么,然后她抬头,看着他,问他她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他的拇指揉搓她的下嘴唇,直到她吃痛脱手。
“够了,Wynne。”
车窗上,渐渐蒙起了一层温热的、潮湿的雾气,将车内这片颠倒混乱、却又无比真实的圣殿,与外面冰冷规整的纽城夜晚,彻底隔绝。
他看清她的情态,头发凌乱,嘴唇殷红地肿起,眼睛里似乎也泛起水汽,逐渐沉迷。
他决定收手,适可而止。
Wynne的胆子没有那么大,在他再次指出:“ Wynne ,你该下车了。”的时候,翻身回到副驾驶的座位上,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下了车。
原谅伊莱亚斯的一动不动,他沉默着往下看了一眼,他还需要处理直立的家伙。
车门被轻轻关上,冷空气涌入了一瞬,冲散了车厢内浓郁的、混合着情, .欲与昂贵香气的闷热。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最终他抬起手,缓慢而费力地,将西裤的纽扣重新系好。顶级面料将之重新包裹住,引擎低沉地启动,阿斯顿马丁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驶离那栋公寓楼。
沅宁刚刚回到家,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埃莉诺发来的消息,问她意大利之行如何,并兴奋地提到了贾斯汀下周有个私人派对。
现实世界带着它琐碎的社交、未完成的工作、和亟待推进的计划,粗暴地挤了进来。
沅宁看着手机屏幕的光,眼神逐渐聚焦。
【一切顺利,埃莉诺,先不跟你多说了,明天见。 】
她发送完,将手机丢在沙发上,赤脚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面。沅宁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身体。
伊莱亚斯的手掌贴在她后腰的触感,他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的温热,他最后那句话低沉沙哑的声线——所有这些细节在水流声中反而愈发清晰。
从浴室出来时,手机又亮了几下。
她以为是埃莉诺回复她了,打开手机,却收到一条意想不到的来信。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刺眼,沅宁盯着那条新信息看了足足十秒钟,才辨认出发信人。
屏幕上简短几行字,像冰冷的针一样刺进她的瞳孔。
【妮妮,爸爸给你转了点钱,不多,你先用着。对了,听说清园来了以后,你跟她相处得不太好。妹妹年纪比你小,爸爸已经教训过她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们两姐妹还是坐下来好好谈谈,都是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 】
后面跟着的是一条银行转账短信: 5000美元,备注“生活费”。
沅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沅宁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复,也没有点开细看。她只是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她赤脚走进浴室,关上门。
热水重新从头顶浇下,这次她调得有些烫。皮肤微微发红,疼痛感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一些。她闭上眼睛,水珠顺着睫毛滴落。
她心里在思考ova的项目。
ova项目虽然拿到了合伙权,但她的30%股份并非无偿,合同里明确写着她需要在一定期限内完成特定业绩指标,否则股份会被稀释。
水渐渐变凉。沅宁关掉花洒,用浴巾裹住身体。镜面被雾气覆盖,她伸手抹开一片清晰,看着里面的自己: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凶狠的冷静。
她走出浴室,没有去看手机,而是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对着公寓的绝佳夜景通宵工作。
周一,在结束一整个上午的课堂后,沅宁敲响了米勒教授的办公室门。
“请进。”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和各种文档进入,身穿一件简单的白色羊绒衫。
米勒教授已经从马尔科那里提前得知了ova项目的最终走向。
沅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向对方重新汇报项目进展,并提交了一份作为期末作业的项目计划书,她还指望靠这个拿到本学期的奖学金。
“Wynne,你的概念很有意思。不过传承和手工是每个品牌都会讲的故事,在你集结那十二名会员之前,你如何证明ova的传承是最顶级的?你去他们意大利的手工坊看了看,你就能证明?你说他们的手工顶级,但你只是一个学生,我担心上流社会并不会买你的账。”
沅宁点点头:“是的,教授,这正是我目前面临的问题。”
米勒教授建议她可以翻阅《罗博报告》以及《Town&try》,这两本刊物堪称上流社会圣经,而它们的读者恰恰就是她要寻找的那“十二个人”的画像。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沅宁都在图书馆翻阅《罗博报告》和《 Town&try 》,她想搜寻谁能定义顶级品味,让这个人成为ova的第一位会员,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发现了一个反复被顶尖阶层提及、却从未出现在大众视野的名字——玛尔塔·冯·赖特。
她从不与商业品牌合作,她的拒绝本身就是一种信誉保证。
而沅宁如果能让对方跟自己合作,效果不言而喻。
晚上,大概七点的样子,沅宁来到凡·德·伯格宅邸。
她今天稍稍来迟了一会儿,多洛塔为她开了门,请她进去,并告诉她:“今天凡·德·伯格家的人都在。”
包括西奥多拉夫人和亚瑟子爵。伊莱亚斯陪同他们待在客厅。
多洛塔引着沅宁往衣帽间走的时候,路过客厅,多洛塔垂下头。
两人站在拱门下,宽阔的拱门内,暖黄色的灯光如水般铺开,落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与深色丝绒沙发上。
壁炉里的火焰正安静地燃烧。
西奥多拉侧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皮质封皮书,亚瑟·凡·德·伯格子爵则站在她旁边。
伊莱亚斯坐在另一侧的长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微微侧首,倾听母亲低声的言语。
这是一个完整的、自成一体的世界,壁垒森严,气息交融,不容轻易打破。
多洛塔的脚步在拱门外几尺处便极其自然地放轻、缓下。
她没有停步,却在这一小段路途中,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浸润到骨子里的恭顺姿态,微微垂下了头。
沅宁跟在多洛塔身后半步,在对方的指示下,将脚步放得轻缓下来,以免打扰到主人家的私密家庭时刻。
她目光平静地掠过那片暖光融融的景象,她能感受到那空间中无形的重量,也能感受到多洛塔那份沉默举止下所隐含的、深植于这座宅邸每一块砖石中的森严秩序。
她们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穿过拱门投下的光影边界,步入通往衣帽间的昏暗走廊,无人注意。
沅宁的目光最后落在伊莱亚斯身上的一瞬,伊莱亚斯眸子淡漠地抬起,极其短暂地落在沅宁的身上。
沅宁回头,已经走向阴影处。
只是一眼,沅宁心潮澎湃,她难以想象,那个男人双腿之间圈着的东西,不久前还被她握在手上,蓬勃跳动。
多洛塔引着她,就如同两尾沉入深水的鱼,仿佛她们从未经过。
又过了二十分钟,西奥多拉似乎看累了,她揉了揉额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说要回房休息。
亚瑟子爵微微颔首,只简短地应了一声。
西奥多拉将书合上,递给侍立在角落的另一名女佣,又朝伊莱亚斯的方向看了一眼。
“别看得太晚,伊莱亚斯。”
“好的,母亲。”伊莱亚斯抬起头,回以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
随后亚瑟子爵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听说你为某个皮具工坊改了事先商定好的投资方案?”
“是的,父亲。”伊莱亚斯收起文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经过计算,新的方案会给柏修斯带来更高的回报。”
亚瑟子爵冷哼了一声:“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工坊而已,伊莱亚斯,用不着你这么花费心思。”
伊莱亚斯淡淡回道:“父亲,柏修斯是我一手创立,与您无关,您还是少过问较好。”
亚瑟显然没有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强硬地一句话来。
“与我无关?”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缓,“伊莱亚斯,在你穿着格罗顿的校服,学习第一个经济模型之前,凡·德·伯格的姓氏,就已经为你在任何一张谈判桌上预留了席位。柏修斯资本能畅通无阻的每一个门槛,你以为靠的是你那些精妙的算法,还是靠这个姓氏背后三百年的信用?”
“你可以拥有你引以为傲的柏修斯,可以操作你的数字,玩弄你的市场。” 亚瑟的目光锐利,刮过伊莱亚斯平静的脸,“但你血管里流着的血,你此刻站立的这座宅邸,甚至你用来思考、用来计算更高回报的大脑所接受的精英教育,这一切都来自于我,以及我继承给你的姓氏。”
伊莱亚斯依旧坐着,姿态未变,微笑了一下:“父亲,我没有否认这些。”
亚瑟的神情和缓了一些:“好孩子,你知道你该做什么。”
伊莱亚斯始终保持微笑,直到看着父亲离开这里。
客厅里仅剩下他一人,他重新靠回沙发,闭上眼睛。
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柔软纱裙下,属于年轻生命的、蓬勃而隐秘的跃动。
壁炉的火光在他闭合的眼睑上投下颤动的光影,如同他体内某种正在苏醒的、不受控的脉动。
父亲的话语,那些关于姓氏、传承的重压,并未如往常般沉入他理智的深潭。
亚瑟是对的,每一寸他拥有的优势,都烙着凡·德·伯格的印记。
但这认知此刻带来的,并非惯常的、冷静的责任感,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反叛。
他的指尖在真皮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蜷缩,又缓缓舒展开。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另一种触感。
又过去半个小时,他给自己冷静地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他推开衣帽间厚重的木门,无声步入。
恒温恒湿的空间里,是他熟悉且掌控自如的气息。
沅宁背对门口,正踮着脚尖,试图将一件刚刚熨烫好的白色府绸衬衫挂回高处衣架。
她似乎有些吃力,手臂伸得笔直,绷紧的黑色丝绒吊带裙勒出肩胛骨清晰的蝴蝶骨形状,腰线深陷,裙摆下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
伊莱亚斯站在门口,并没有上前帮忙。
他没想到她还在这里,按照常规,她半个小时内就能够完成搭配和熨烫,然后离开。
此刻的她,浑身都透露着精心设计的狡黠。
他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阴影处。
沅宁似乎终于挂好了衬衫,轻轻松了口气,放下脚跟。她转身,打算去拿另一件配饰。
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站在门口阴影里的伊莱亚斯。
“啊!”
伊莱亚斯没有给她转身的机会,他抵上去,从背后掐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控制她的脖颈,衔咬住她的唇。
第35章
沅宁有些小心思,但她仍没想到,伊莱亚斯这么容易上钩。
但他力气有点大,他几乎将她压在橡木柜上,她的腰部传来清晰压迫感,而他另一只手掌覆上她的前颈,五指张开,拇指抵在她跳动的颈动脉旁。
那是一种绝对的掌控意味,致使她将咽喉完全暴露。
然后是他的唇。
带着雪茄余韵和威士忌醇香的滚烫气息骤然笼罩下来,狠狠衔咬住她微张的、尚未来得及合拢的唇瓣。
他方才与家人一起品尝了威士忌,她尝出冰凉、苦涩的味道。
伊莱亚斯吻技逐渐变得娴熟,沅宁一开始想占据主导,但渐渐的,被他淹没了所有感官。
她不禁在想,是他察觉她的心机了吗?
她正在垫脚取柜子上的一条领带, 此时那条领带被她拿在手里。
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耳朵里只剩下湿腻声响,莹白的小腿在空中徒劳地向后蹬了一下。
他放开她的脖颈, 使她得以喘气,但身体被他更紧密地嵌入怀中。
她一边喘息, 一边说道:“伊莱亚斯,你太粗鲁了。”
冰蓝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她,沅宁装作无辜,避开他的视线。
“ Wynne, 小女孩总要学会承担后果。”
伊莱亚斯的声音低哑得厉害。
他没有松开钳制,反而就着她避开的姿态,俯身将滚烫的呼吸烙在她耳廓。
沅宁敏感地一颤,下意识想缩脖子, 却被他的手掌稳稳固住后颈。
他一边用齿尖轻轻碾磨她柔软的耳垂,另一只手顺着她紧绷的腰线缓缓下滑,最终停在那条刚被她取出来的酒红色真丝领带上。
他没有去抽走领带,而是就着她的手,连同领带一起,用力握紧。
沅宁预感到他要做什么,正要反抗。
冰凉的酒红色真丝,如同有了生命的蛇,灵活而迅疾地缠绕上她两只纤细的手腕。
一圈,两圈……丝绸滑过肌肤的触感细腻却冰冷,与他指尖和呼吸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他缠绕的手法十分温柔,却让人无法反抗。
确保领带结紧实而牢固地束缚住她的双腕,在她背后形成一个无法轻易挣脱的结。
双手被反剪束缚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感和暴露感席卷了沅宁。
她失去了一部分平衡,更失去了一项重要的防御,或者说,进攻手段。
“伊莱亚斯……你!”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慌乱,但她只能将身体更多的重量倚向他。
看起来就像小女孩儿依偎绅士,毫无矛盾感。
“嘘。”他的唇从她耳畔移开,他更想安静欣赏Wynne的漂亮。
“Wynne,乖一点。在成年人的游戏里,挑衅需要付出代价。”
他空出的那只手,方才顺着她腰线滑下的那只,之间沿着她被丝绒裙束缚的曲线,缓慢地向上游移,直到触及最上方的拉链开端。
沅宁浑身一僵,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那只手上。
“ Wynne ,”伊莱亚斯凝视着她骤然睁大的、映着他身影的黑眸,拇指指腹按在拉链金属头上,“ baby.”
“不,别这样……伊莱亚斯。”沅宁终于感到了害怕,不是害怕他这个人,而是害怕这种在绝对力量悬殊下被剥开审视的境地。
衣帽间是他的圣殿,在这里,一切规则由他定义。
细微而清晰的拉链滑动声开始响起,丝绒布料向两侧分开,灼热气息瞬间贴上她骤然暴露的大片背脊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沅宁既无法反抗,又隐含期待。
双手被束缚,她无法站稳,便只能全然依靠伊莱亚斯的身体。
但伊莱亚斯恰好,令她十分信任。
与他相处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伊莱亚斯都让她知道,他永远会托住她。
他的一切行为都有内在逻辑和边界,伊莱亚斯即便施压或惩罚,也始终维持着一种绅士的残忍。
父亲的宠爱建立在谎言之上,一触即溃。
母亲反而是需要被照顾的一方。
从小到大的朋友关系全都建立在金钱和地位之上,脆弱不堪。
在残酷的丛林法则中,依附强者是最优生存策略。
伊莱亚斯展现出掌控力、资源和社会权力,恰恰是沅宁最迫切需要的。
在这个地方,她知道他是主宰者,规则由他定。这种明确的权力结构,反而比外界虚伪的平等更让她感到安定,至少她知道游戏规则是什么。
如果她这个人本身必定要寻求一个能够全然托付的人,除了伊莱亚斯,这世间再无人能满足沅宁。
而她原本的原本,就一无所有,从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然而,预想中的彻底暴露并未立刻到来。
拉链只下滑到刚好露出她整个背部、却堪堪卡在腰臀交界处的微妙位置。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她暴露在空气中的、光洁的脊背,贯通她整个背部的弯曲脊骨,蝴蝶骨因紧张而微微凸起,腰窝深陷,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脆弱的光泽。
她感受到他的手指沿着她敞开的边缘,带着带着薄茧的指腹,缓慢地刮过她敏感的脊椎骨节。
每一节脊椎,都随着他的指腹刮过而凸起。
沅宁咬住下唇,抑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嘤咛。
羞辱、刺激、无法掌控的颤栗,混合成一种复杂而汹涌的情绪,冲击着她的理智。
“ Wynne baby ,把头抬起来。”
沅宁闻言抬头,面前正是一张全身镜,可以清晰映出两人重叠的身影。
镜面冰冷而清晰地映出一切。
沅宁的视线被迫聚焦在镜中。她看到自己被伊莱亚斯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像是被钉在琥珀里的蝶。
黑色的丝绒吊带裙从肩头滑落大半,仅靠手臂和腰际残存的束缚勉强悬挂,暴露出从颈后到腰窝的大片肌肤,在暖黄灯光下白得晃眼,与深色丝绒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年轻女孩儿第一次接收到这样具有冲击力的画面。
比起在车厢里所看到的直白突兀,是另一种画面。
此时此刻的画面具有美感,美到极致。
但在车厢内的画面,是一种割裂、突兀,它是那样莽撞地闯入女孩儿的视线。
伊莱亚斯站在她身后,衣着依旧严整。
炭灰色的西装马甲勾勒出宽阔肩线,白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精致的黑玛瑙袖扣。
镜中的画面充满了扭曲的张力:一方是几乎被剥开、无力反抗的柔白,一方是衣冠楚楚、掌控一切的深灰。
极致的脆弱与绝对的权力,在这一方镜框内被凝固、放大。
沅宁看到自己脸颊绯红,眼眸湿润,嘴唇被咬得嫣红微肿,散乱的黑发贴在汗湿的颈侧。
她看到伊莱亚斯缓缓低下头,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动作,俯身落在她后颈处。
镜中的沅宁,瞳孔微微放大。
她看到他张开牙齿,也看到自己眼中翻滚的兴奋、羞耻。
伊莱亚斯被西装包裹的躯体堪称一具猛兽,可惜她还未曾见过全貌,只是管中窥豹。
他以滚烫的唇,衔咬在她后颈。带着惩戒与标记的意味。
齿尖陷入柔嫩皮肉,疼痛尖锐而清晰,混合着一种陌生的、摧毁理智的酥麻,顺着脊柱一路炸开,直冲头顶。
她被迫仰起头,她看见镜中那位衣冠楚楚的绅士,蹙起的眉,失焦的瞳孔,唇间溢出的湿热气息。
伊莱亚斯缓缓松开了牙齿,转为用舌尖舔舐那圈清晰的齿痕。湿热的触感带来截然不同的刺激,让她又是一阵战栗。
“害怕吗?”他问,唇依旧贴着她的肌肤,气息灼人。
沅宁恍然抬头,他的声音就贴在她的耳后响起。
她看清楚了,看得清清楚楚是谁在掌控她。
她缓缓摇头:“不害怕,伊莱亚斯,因为是你,所以不害怕。”
“很好。”他哑声说,终于放开了对她后颈的钳制。
他没有立刻退开,手掌依然覆在她裸露的、微微起伏的背脊上,温柔地、流连地抚过。
她说,因为是他,所以不怕。
这种信任,比任何顺从或恐惧都更具冲击力。
他从她毫不设防的交付里,汲取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养分。
他被她主动赋予了某种特权,甚至承载了她部分脆弱与依赖。
这种认知与他体内原本奔涌的、更具侵略性的欲望暗流交织在一起,连他自己也尚未完全厘清的满足感,悄然滋长。
沅宁几乎站立不稳,方才被压制时的紧绷与此刻骤然松开的空茫感交织,让她双腿发软,只能更加倚靠身后坚实的橡木柜和身前滚烫的躯体。
伊莱亚斯的手臂适时地环住了她的腰,没有让她滑落。
西奥多拉派多洛塔过来询问:“已经快十一点了,Wynne小姐,您的工作是否结束了?”
多洛塔站在门口,并未进来。
沅宁靠在伊莱亚斯的胸膛上,伊莱亚斯替她回答:“还没有。”
多洛塔便道:“夫人说,Wynne小姐如果十一点还没有结束工作,就不要再走了,留下来住一晚,我这就去收拾客房。”
多洛塔的脚步声在厚重地毯上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没有人询问沅宁今日的工作为何结束得这么晚。
沅宁依旧靠在伊莱亚斯胸前,脸颊紧贴着他一丝不苟的衬衫面料,能清晰感受他心脏的跳动。
他的手臂稳稳箍在她腰间,力道适中,但仍然不容挣脱。
激烈的潮水退去,留下满滩湿漉漉的痕迹。
她后背敞露的微凉,颈后齿痕的刺痛,唇瓣的肿胀,以及四肢百骸残留的、令人心悸的酥麻。
她不敢看他,但她忽然想起了正事。
“伊莱亚斯,你认识玛尔塔·冯·赖特吗?”
伊莱亚斯沉默了几秒,托她站稳。
那条酒红色真丝领带已经被他取下来,挂在一旁。
瞧瞧这个女孩儿。
无论她与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思考能够从他这里换取什么价值。
伊莱亚斯绝不是对此感到不满,更不会自嘲,他对Wynne很满意。
这正是他看重Wynne的特质。
“玛尔塔·冯·赖特。”他重复这个名字,似乎在脑海中搜寻,“苏黎世艺术基金会主席,赖特家族在当代艺术圈的代言人,以激进的赞助策略和挑剔的眼光闻名。东海岸的那些古老家族很信任她,她三十岁就在纽城为富人服务。”
沅宁眼睛一亮:“伊莱亚斯,你是说,她现在就在纽城?”
“是。”他应道,同时转向衣帽间另一侧的配饰柜,“Wynne,你问起她来,是否与ova有关?”
他从柜中取出一个天鹅绒托盘,上面整齐排列着数对袖扣。铂金的、黄金的、镶嵌着宝石或珐琅的。
沅宁上前一步:“是,所以伊莱亚斯,这件事情你应该帮我。”
伊莱亚斯指尖在一对对袖扣上缓慢滑过,最终停在一对设计极其简约铂金袖扣上。
他将其拿起,与领带搭配。
“Wynne,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所能做的只是为你提供资金。”
他转过身看向她,“你得知道,我手上的项目不只ova一个。”
换句话说,就算ova在Wynne手里完全变成了一项负资产,他也只需要,亏上一点钱罢了。
只是可惜对Wynne宝贝来说,就需要承担倾家荡产且背负债务的后果了。
他将袖扣轻轻放回托盘中央,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
沅宁绕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扯住他脖子上的领带:“伊莱亚斯,出于某些私人交情,我认为你应该给我提供更多信息。”
伊莱亚斯被迫靠近,也并不生气,可惜他的语气并不宠溺:“Wynne,可是我不能帮你的人生作弊。”
这算是一种好听的说法,换句话说,他动动手指,Wynne所有的努力都不再被需要了。
那么她真的想要那样的人生吗?
这时西奥多拉站在门口敲门:“我想你们二位今晚在衣帽间耽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伊莱亚斯,我相信你并不是一个苛刻的雇主,对吗?是时候放Wynne小姐出来了。”
伊莱亚斯站直身体,瞥了沅宁一眼,伸手向她指向门口的方向,意思是:“女士,你可以结束工作了。”
沅宁对上伊莱亚斯似笑非笑的神情,“你说得对,伊莱亚斯,我不是在你给我开设的游乐场里玩一场游戏,我是要取代你,我的游乐场主。”
她往前走,西奥多拉看见她,对她微笑:“说来也巧,Wynne小姐上次留宿的时候,我们一起品尝了一瓶酒,今天酒窖里正好又开了一瓶,何不一起尝尝?”
西奥多拉的笑容温和有礼,沅宁颔首:“荣幸之至,西奥多拉。”
西奥多拉朝她身后看去:“伊莱亚斯,你也来。”
脚下的波斯地毯吞噬了脚步声。
这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空气里弥漫着阴凉湿润的土壤气息,混合着陈年木桶和酒液缓慢氧化的醇厚芬芳。凡·德·伯格家族的私人酒窖。
伊莱亚斯故意放缓了脚步,低声告诉沅宁:“我母亲就是玛尔塔的客户之一,Wynne。”
西奥多拉在一排酒架前停下,亲自从架上取下一瓶酒。
“这一瓶,来自家族在勃艮第最古老的一块独占园, 1945年。那一年,战争结束,葡萄格外甜美,但产量……少得可怜。”
听她这样介绍,沅宁感到惶恐:“真是不敢当,这样珍贵的酒……”
她的确疑惑西奥多拉为什么会拿出这样的酒来招待她,或许是因为西奥多拉的傲慢。
西奥多拉拿起开瓶器,动作熟练而优雅,螺旋钻精准地旋入软木塞。
“砰”的一声轻响,木塞被拔出,一股复杂到难以言喻的香气瞬间逸散开来。
并非单纯果香,而是潮湿的森林地表、凋谢的玫瑰、陈年皮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和野性动物的气息。
她将深石榴红的酒液注入三只水晶杯,自己拿起一杯,示意两人自取。
“珍贵与否,在于品鉴者的眼光。”西奥多拉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在沅宁脸上停留片刻,“难道你会觉得自己不配?”
“不,当然不会。”沅宁睁大了眼。
她只是对酒的珍贵性保持尊重。
“请。”西奥多拉微微抬手示意。
沅宁小心地啜饮了一小口。
首先感受到的,是恢弘而坚实的结构。
经过近六十年的时光打磨,已变得如天鹅绒般细密柔滑。
紧接着,是层层叠叠的复杂风味,支撑起这庞大的风味骨架。
吞咽下去,余味极其悠长。
它不像是在被品尝,更像是在被阅读。
它仿佛在诉说着1945年那个特殊年份的风土、战争后的希冀,以及漫长岁月赋予的耐心与沉淀。
战后伤害对于全世界的人来说都是永恒的共识。
沅宁缓缓睁开眼睛:“它不是在取悦味蕾,西奥多拉。它更像……一道命令,或者一场洗礼。”
“它要求品鉴者必须全神贯注,必须付出尊重,必须有足够的勇气,才能直面它的力量。”
西奥多拉脸上浮现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她紧接着问道:“如果这瓶酒代表某种命令或洗礼,你从中听到了什么?或者说,它要求你付出怎样的勇气?”
问题抛了回来,尖锐而直接。
沅宁现在恰好有求于西奥多拉,她务必要将对方搞定。
余光里,伊莱亚斯已经端着酒杯坐到了一旁的绿丝绒沙发上去,他从口袋掏出雪茄盒,但似乎又考虑到酒窖内部并不通风的环境,他只是将雪茄夹在手指间,并没有点燃。
沅宁目光落回杯中那深沉的宝石红。
“ 1945年。”沅宁重复这个年份,语气变得沉静而专注,“战争结束,但葡萄园里还留着弹坑的痕迹。酿酒的人,或许刚刚埋葬了邻居,或许失去了亲人。可他们还是回到园子里,把葡萄藤扶起来,用沾着泥和血的手,去摘那些格外甜美的葡萄。”
“这瓶酒要求我的勇气,不是去征服什么,西奥多拉。它要求我有勇气相信,相信在废墟上重建的甜美同样是真实的。”
“我以前不懂,以为穿着香奈儿坐进Balthazar就是世界给我的应得。直到律师敲开我的门,我才看见价签。”
她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
“它要我付出的勇气……是承认自己从出生起就站在废墟上。它要我承认自己不纯粹,不正统,甚至带着原罪。但正因如此,我才更懂得甜美有多贵,而我要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像它一样沉淀六十年,来抵达最终的甜美。”
沅宁不知道这番话是否触动西奥多拉,但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酒窖内恒温系统的嗡鸣变得格外清晰。
西奥多拉最终笑起来:“小女孩儿,你不用沉淀六十年,它只是一瓶酒而已,而你,你是个聪明漂亮的女孩儿。”
沅宁没有因为西奥多拉这句轻描淡写的“只是一瓶酒”而动摇,她反而更清晰地看见了那条缝隙。
“您说得对,西奥多拉。”她跟着笑,随后轻轻放下酒杯,“我不需要六十年,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而已。”
女孩儿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西奥多拉很难不察觉对方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西奥多拉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她放下酒杯:“你需要什么机会?”
“玛尔塔·冯·赖特女士。”她终于说出这个名字。
伊莱亚斯依然坐在绿丝绒沙发上,那支未点燃的雪茄不知何时已被他收回了口袋。
他交叠着双腿,姿态看似放松。
*
周三下午,沅宁驾驶法拉利来到柳树街,根据西奥多拉提供给她的住址,玛尔塔·冯·赖特就住在这条街区。
西奥多拉事先帮她发送过拜访邮件,出于西奥多拉的关系,对方答应见面。
同样是一座褐砂石豪宅,外墙爬满了常青藤,即使在冬日也保持着茂盛的绿意,黄铜门环被擦拭得锃亮,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
门在她按响门铃后几乎立刻打开。
玛尔塔是位独居女士,屋内异常安静。
空气里弥漫着蜂蜡、旧书和极淡的白花香。墙上挂着几幅抽象表现主义的画作,沅宁认出其中一幅是德·库宁早期的作品。
她的豪宅里堆满了布料、时装杂志和……猫毛。
她养了三只高傲的波斯猫,它们可以在她最昂贵的面料上睡觉。
沅宁一踏入这里,对方一眼看透她华丽伪装下的恐慌与饥饿。
“pirl,我只为一个阶层服务,你不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一切努力被人一句话钉穿的感受[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