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医院大楼外。
天色仍然昏沉沉的, 就像是陆存此时的心境。
这一个月来，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他是在这花坛前的长椅上过夜了。
其实无论在哪里过夜,对于陆存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反正他都是睡不着的。
在这医院外面，至少还能离小绯近一些。
他现在很喜欢黑夜。因为在白天, 他必须是可靠的陆队, 贴心的儿子，还有对宋笑笑关怀备至的男朋友。
只有借着夜色，他才能够释放一些自己真实的情绪。
其实前几天, 陆存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幸好, 有个嫌疑犯受了伤, 被送进了小绯的科室里。有了这个借口, 他终于可以见小绯一面了。
虽然每次只是短暂的看上一眼, 但也足以慰藉他的心了。
可是今晚，陆存却看到了更令他心痛的情景。
一想到小绯手腕处的伤口，他便觉得一阵儿心绞痛。
小绯不应该这样的。她是那么优秀,那么明朗独立,就像是一颗小太阳似的，照亮了身边所有的人。她怎么能因为他，就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儿呢？
陆存宁愿相信，那伤口是因为意外所致。
可是一想到小绯的神情, 他就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陆存痛苦地把头埋进了手掌内……
其实某种程度上，他很能体会小绯此时的心情。
因为这一个月以来，也有过很多次，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小绯，一想到再也不能拥她入怀了, 他也很想了结了自己。
可是他不能。因为他还有许多责任要负，欠了许多债要去还……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地问自己，他到底干了些什么？他怎么可以伤害小绯至此！真正该死的人是他啊！
陆存揪住自己的头发，发出痛苦的低鸣。
如果可以，就让他承受更多的痛苦吧。让小绯忘了他，重新变成那个明艳自信的女孩儿！
远处。
身着白裙的宋笑笑，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痛苦的背影……
昨晚十点多的时候，宋笑笑接到陆存的信息，说临时有任务，晚上就不回去了，还嘱咐她要早点休息。
其实宋笑笑知道，这一切都是陆存不想回家的借口。
但是宋笑笑并不在意，毕竟一个男人还在费尽心思地骗你，就说明他还是在乎你的。
可是到了凌晨三点多，宋笑笑怎么都睡不着了，索性来到了这里。
是的，她一直都知道，在哪儿能找到陆存。
这一个多月，他们虽然住在了一起，但是陆存却有一半时间夜不归宿，另一半时间则是等着宋笑笑入睡了，他才会回去。
而在陆存那些彻夜不回家的日子里，又有一半时间，只要宋笑笑来到医院附近，总能如愿找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曾经爱过、或许现在还在爱着的男人，总是深情地看着昏暗中的医院大楼……
只是今天，陆存似乎有些不一样。他好像显得格外痛苦。
这一个月以来，陆存一直表现得非常镇定。没有人能够看出，他是个刚刚失恋的男人。甚至他的同事都开玩笑，他是不是早就不喜欢尔绯漪了，只是借着宋笑笑的事情就坡下驴了。
可是和陆存住在一起的宋笑笑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处在痛苦之中。但她觉得，这种程度的痛苦，陆存是能够忍受的。
事实也是如此。
这一个月以来，陆存只要面对宋笑笑的时候，都是温柔周到的。除了不肯跟她有比较亲密的接触外，陆存绝对比宋笑笑以前交过的任何一个男朋友，都要体贴入微得多。
可是今天陆存的样子，让宋笑笑有些不安……
有关失恋的痛苦，没有谁会比她更加了解了。因为从十七岁起，她就一直在品尝这种滋味。
五岁的时候，宋笑笑的父亲因为意外去世了。宋笑笑的母亲拿着一大笔赔偿金，带着宋笑笑搬到了陆存家的隔壁。
陆存比宋笑笑大两岁，从小时候开始，他就是那种标准的“别人家的小孩”。他不但长得俊美矜贵，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各种运动没有不擅长的，就连为人处事都比同龄人更加稳重有担当。
从小学到中学，宋笑笑和陆存都在同一所学校。有多少女孩为陆存痴狂，宋笑笑是再清楚不过了。
而近水楼台先得月。因为两家家长相处的比较好，所以宋笑笑和陆存的关系也很好。当别的女孩都只能远远看着陆存的时候，她却可以和陆存一起上下学，并且享受着陆存独一份的细心照拂。
也是因为这样的照拂，在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宋笑笑都以为，自己对于陆存是特殊的。
直到十六岁那年，因为陆存就要去外地上大学，宋笑笑终于忍不住和陆存表白了。
宋笑笑还清楚地记得，陆存听完她的话之后，那脸上错愕的神色。
没有任何犹豫地，陆存便拒绝了她，说只是拿她当作妹妹看待。
宋笑笑伤心极了，回到家里哭了三天三夜，差点儿让她的先心病犯了。
因为胎里不足，宋笑笑生下来就有严重的心脏病。不到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做过好几回手术了。幸运的是，手术都比较成功，所以这么多年来，她的先心病都没有再犯过了。
可是这回，她的母亲看到她难过的样子，有些害怕了。她找到了陆存的父母……
陆存来到宋笑笑的家里，看到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也觉得很是心疼。而陆存的父母也告诉他，这样的心情就叫做爱情，让他要把握机会，不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
陆存那年十八岁，除了宋笑笑，没有接触过任何异性。他懵懵懂懂的，听从了父母的建议，答应和宋笑笑相处看看。
那一段时光，是宋笑笑最开心的时候了。
因为就连她自己都认为，陆存是那种在情感上比较迟钝的男生。
他嘴上说着不喜欢自己，但行动上却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好，并且愿意为了自己而妥协。这一切的一切，就是深深爱着自己的证明。
他只是不懂得什么是心动，所以一开始才会拒绝自己。
只是甜蜜的时光并没有过多久，陆存就要去上大学了。
他们相恋的短暂时光里，除了牵手外都没有更亲密的行为了。每次宋笑笑想要和陆存更进一步的时候，都被陆存有意无意地躲了过去。
当陆存要离开的时候，宋笑笑想要把自己的初吻送出去，从而进一步确定两人的关系。
所以在飞机场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宋笑笑出其不意地吻上了陆存的唇……
当时的陆存吓坏了，宋笑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几乎是逃似的跑进了安检的大门。
宋笑笑看着那慌张的背影，心里莫名的不安起来。
可陆存的父母却安慰她，说他们的儿子只是害羞了而已。宋笑笑很快便采纳了这个说法。毕竟她不能相信，陆存是在厌恶甚至恶心自己的吻。
可是自那以后，陆存便很少和宋笑笑联系了。只有在她说不舒服的时候，他才会回复宋笑笑的信息。
宋笑笑继续安慰自己，陆存上的是警校，不但管理严格，课业又非常繁忙，所以没空谈恋爱也是正常的。
可是天不随人愿，陆存最终没有让宋笑笑自欺欺人下去。
那年暑假，陆存一回到家，便和宋笑笑提了分手。
陆存说，他以前真的不懂什么叫做爱情。听了他父母的劝说，以为对宋笑笑的关心就是爱情，所以才会答应和她在一起。可是当宋笑笑吻他的那一瞬间，他却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就像是在吻自己的亲妹妹一样。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他对宋笑笑的感情只是对妹妹的感情，并不是所谓的爱情。
宋笑笑崩溃了，再次哭得天崩地裂。后来，她甚至指责陆存，说他一定是在大学里有了第三者，所以才会跟她分手的。
陆存否认了她的指控，但是也没有再妥协。
宋笑笑不甘心，她决心要让陆存明白，他对自己的关切就是爱情。所以，她成夜成夜地站在自己家院子里，看着陆存的房间，就算是下雨也绝不放弃。
终于，宋笑笑病倒了。 40度的高烧，也影响到了她本就脆弱的心脏。
医院里，陆存虽然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可却依然不愿意妥协。
他只告诉宋笑笑，让她珍惜自己的身体，让她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让亲人们痛苦。
宋笑笑知道，陆存是想再次强调，他只把自己当作亲人……
宋笑笑有些绝望了。
可这时，陆存的父母再次鼓励她，让她不要放弃。毕竟，他们的儿子虽然不愿意当宋笑笑的男朋友，但却对她无比关心。从小到大，除了宋笑笑，陆存再没有关心过任何一个异性了。
宋笑笑回想过往，发现事实确实如此。别说是关心了，对于其他的女孩子，陆存甚至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而此时她也确认了，大学里确实没有她臆想出来的第三者出现。
宋笑笑重新燃起了希望，之前关于陆存不懂爱情的理论，再次变得有理有据起来。
宋笑笑耐下性子，按照陆存的心意，以亲人的身份出现在他的身边。虽然，他们联系并不多，但是偶尔的相处也重新变得愉快起来。
后来陆存顺利毕业，又被分配回来。他们又可以朝夕相处了。
陆存依旧不愿意和宋笑笑确定关系，但目光也从来没为别的女孩停留过。他只是一心扑在事业上，屡屡破获大案奇案，短短两年时间就升为高级督察。
宋笑笑很骄傲，为陆存的优秀，也为自己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都说男生心智比较晚熟，所以宋笑笑相信，假以时日，陆存总能意识到自己对他的特殊。
她更加笃信了，陆存只是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直到，陆存遇见了尔绯漪。
那次陆存在执行任务中受了重伤，尔绯漪是陆存的主刀医生。
大家都夸赞，尔绯漪的医术极为高超。如果没有尔绯漪，别说继续当警察了，陆存很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可宋笑笑却觉得，陆存这次受伤，只是为了让他们俩相遇。而尔绯漪能够治好陆存，让陆存对她刮目相看，也都是上天的安排，根本不是因为她的优秀！
宋笑笑清楚地记得，自己走进病房时，陆存看向尔绯漪的眼神……
那个时候她才明白，爱与不爱的区别，原来这么大！
接下来的日子，宋笑笑仿佛进入了一个永远也不会醒来的噩梦。
她眼睁睁地看着，陆存为了和尔绯漪多说几句话，故意装作不舒服的样子；她眼睁睁地看着，只是因为尔绯漪多看了他两眼，陆存就欣喜雀跃的样子；她眼睁睁地看着，为了多和尔绯漪相处，陆存甚至忘记了工作，宁愿在医院里多待几天的样子……
原来，陆存不是不懂爱情，只是没遇到那个让他懂的人。
宋笑笑彻底明白了，原来陆存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不爱自己，只是把自己当作妹妹看待。
其实，宋笑笑早就该明白的。只是之前尔绯漪没有出现，她还可以自欺欺人而已。
而现在，连自欺欺人的条件都没有了。
宋笑笑只觉得心都在滴血，但还是保持笑容祝福着陆存和尔绯漪。
慢慢的，她开始遗忘了。至少，她以为自己开始遗忘了。
宋笑笑交了男朋友，学会了抽烟喝酒，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那段时间里，她感受到了世界的广阔和放纵的快乐。她发现，在陆存之外，还有许多其他优秀的男生。对于这些男生，她可以毫不费力地拿下他们。
宋笑笑享受到了众星捧月般的待遇。一度，她都有些后悔，之前为什么非要吊死在一颗树上。
偶尔，她能看到陆存满脸幸福的模样。她的心情，也从一开始会被那幸福刺痛，到后来的变得无所谓了。
那几年的时间，宋笑笑换了很多个男朋友。从外在条件上来说，那些男人并不比陆存差太多。这些男朋友中，有的只图一时的鱼水之欢，有的却也会对宋笑笑倾心相待。
但宋笑笑却一直是喜新厌旧的。她也曾像之前喜欢陆存那样，喜欢上过一两个男友。可是每当他们的关系稳定下来，宋笑笑就开始觉得无聊，开始寻找新的刺激……
宋笑笑慢慢明白了自己的本性。她开始觉得，自己之前对陆存那么执着，或许就是因为从未真正得到过他。因为一旦得到，她很快就会失去兴趣，然后寻找下一个目标。
宋笑笑游戏着人间。直到有一天，她听到了陆存要结婚的消息。
她本来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像往常一样，又喝的酩酊大醉，然后和新交的男友狂欢到了天亮。
太阳出来的那一刻，她晕死在了床上。
醒来后，医生告诉她，必须尽快换心，否则她只有半年可以活了。而偏偏，她是熊猫血型，能得到一颗合适心脏的机会微乎其微。
所以，她真的只有半年可活了。
她的母亲哭得天昏地暗，到处求神拜佛，甚至找来了一颗莫名其妙的能量石做成手链给她戴上。
宋笑笑一开始是惊慌恐惧的。毕竟，她还很年轻，还有很多快乐没有享受，不想就这么香消玉殒。
得知噩耗的第一个夜晚，宋笑笑忍不住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想着想着，她想到了那唯一一个自己没有得到过的人。
渐渐地，一个奇妙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如果她真的快死了，那么她的人生是否应该不留遗憾呢？
本来，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甚至因为产生它，宋笑笑还一度觉得愧疚过。
可是在见到陆存的瞬间，一切的愧疚和良心全都消失了。她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能留有遗憾。这个世界上，不应该还存在没被她征服过的男人。
于是，她编造了一个谎言。
她告诉陆存，自己的病根是因为十七岁那年，被他无情抛弃后淋雨所致。
她巧妙地指责陆存，说他当时不喜欢自己，就不应该给自己希望。就因为他的优柔寡断，才导致自己怀揣着希望，然后被深深伤害。而本来已经治好的先心病，也因此变得严重起来。
当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母亲也是在场的。本来，母亲知道宋笑笑病情的全部真相，宋笑笑还担心母亲会说出什么穿帮的话。
毕竟，宋笑笑是因为抽烟喝酒太过，从而引发了心脏病的。甚至在这次晕倒之前，宋笑笑就曾看过医生。医生那时候就警告她，让她要收敛一些，不要再放纵下去，否则心脏会受不了的。
可是，宋笑笑舍不得那些快乐。所以今天的后果，其实是宋笑笑自己作出来的。
这一切，宋笑笑的母亲当然知道。但她听了宋笑笑的话，马上就反应过来，做出了天衣无缝的配合。
她哭着喊着指责陆存，说他害了自己的女儿。如果不是当初的狠心抛弃，她女儿也不会去淋雨，也不会发烧然后引发心脏病。
她甚至顺势说道，这么多年，她的女儿为了不让陆存愧疚，一直逼迫自己隐瞒病情，不说出真实情况。甚至她们每次外出看病的时候，她们都要找足了理由，来搪塞陆存父母关心的询问。
宋笑笑很惊讶自己母亲的反应，但同时也很庆幸母亲能快速地编出这些话来。她的母亲简直是她的神助攻，准确的表达了她想表达的一切意思。
宋笑笑太了解陆存了，他不会因为怜悯而和自己在一起，但他却是一个正值有担当的人。
如果陆存觉得，自己的病情真的是他造成的，那么他就会负责到底。所以陆存一定会因为良心的谴责，答应自己接下来的要求！
果然，在宋笑笑哭着再次和陆存表白，并且请求陆存陪自己半年的时候，陆存答应了下来，并且承诺会尽快和自己的未婚妻尔绯漪分手。
尽管宋笑笑以退为进，假装说自己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毕竟，她是心脏有问题的濒死之人，就算在一起也不可能真的做什么的。她的唯一期望，只是在临死的这半年里，和陆存待在一起而已。只要尔绯漪能够谅解，陆存其实可以不分手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宋笑笑笃定，就算尔绯漪真的能够谅解，可以忍受在这半年内两女侍一夫，陆存也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以陆存的心性，做不到委屈尔绯漪，更不忍心让她等待半年，所以他只会选择直截了当地和尔绯漪分手。
果然，陆存和尔绯漪断得很干净。甚至尔绯漪找上门来，陆存也会搂着自己让对方死心。
在宋笑笑的认知里，陆存是一个一诺千金，并且很有自控力的人。但凡是他答应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做不到的。
只是出乎于宋笑笑的意料，陆存竟然对尔绯漪用情那么深，深到了不能自控的地步。
白日里，陆存在所有人面前都装作没事的样子，但是一到深夜，他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跑到医院附近徘徊。
最近几天因为有个嫌疑犯在医院里，陆存更是得了正当理由，几乎天天都往医院跑。
只是幸好，他们只不过打个照面，从来没有深聊过。甚至陆存夜里的行为，尔绯漪也从来都不知道。
看着陆存痛苦的背影，宋笑笑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她还爱着陆存，又或者是报复曾经的求而不得？
宋笑笑不知道答案，她的心中又浮现出一丝愧疚。
但很快，宋笑笑把愧疚压了回去。她拼命地告诉自己，他们只不过痛苦这半年而已，自己却要去死了。怎么比，都是自己更惨一些。
这么想着，宋笑笑转过身准备离开。
她不管陆存心里是什么想法，只要他表面上能过得去就行了。
长久地在花丛中流连，让她明白了论迹不论心的道理。
所以，宋笑笑并不准备捅破那层窗户纸。
可宋笑笑刚转身，却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朝陆存所在的花坛走了过去……
尔绯漪！宋笑笑如临大敌。
医院处于两个地铁站的中间。尔绯漪下了班，一向都是从前面那个地铁站坐车的。今天怎么变了？
如果她再往前走，很有可能看到坐在那里的陆存！那她岂不是就会知道，陆存一直在深夜里徘徊在她的附近么？
宋笑笑不敢想那可怕的后果。她也快步向陆存走去……
尔绯漪疲惫地走在石板路上。
不知道是因为韩兆的鼓励，还是因为他送的那能量石真的起了作用，尔绯漪只觉得自己的状态似乎好转了一些。
至少，她能感觉到饥饿了。
分手这一个月以来，尔绯漪只会到饿极了的时候，才想起往嘴里塞两口吃的。但今天，她竟然想吃豆腐脑了。
穿过街心花园，有一条小巷子，那里会有很多早餐可以选择。
现在已经六点多了，那些早餐摊应该都出来了吧。这么想着，尔绯漪加快了脚步。
拐了个弯儿，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然出现在尔绯漪眼前。她只觉得心里的黑洞又运行起来，刚才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了。失恋的沉重感，再次压上了她的心头。
听到了脚步声，陆存也抬起头来。
尔绯漪停在了原地。陆存站起身来，却一步都不敢向前。
“你在这儿干什么？”尔绯漪把眼泪逼了回去，闷声问道。
陆存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他的目光移向尔绯漪手腕的位置。
“不要……伤害自己。”陆存身体晃了晃，一字一顿地道。
“呵呵。”尔绯漪冷笑，“我们已经分手了。是你亲口说的，以后我的事情，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陆存的身子又晃了晃，挤出一丝笑容：“那你就更不应该为了我这样的人，伤害自己。”
尔绯漪咬着牙，道：“如你所愿，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便向前走去。
陆存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冲过来，挡在了尔绯漪的身前。
“小绯，如果你觉得难过，你可以打我骂我什至杀了我！只是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么？”陆存近乎祈求地道。
尔绯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杀了你，我还要坐牢。你是觉得，你毁我毁得还不够么？”
陆存愣了愣，苦笑着道：“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我可以教你，教你怎么杀了我不留痕迹。你不会坐牢的。”
尔绯漪咬住了嘴唇，喃喃道：“所以，你也很想死么？”
陆存有些失神，没有回答。
“那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和我分手？”尔绯漪还是忍不住再次问道。
陆存抬起眸子，怔怔地看着尔绯漪。他张了张嘴，始终说不出话来。
尔绯漪苦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变成这么悲惨的女人。”尔绯漪喃喃道。
“小绯……”陆存不自觉地抬起手，想要安抚面前的女孩儿。
“如果一个月前，你告诉我，说我尔绯漪会愿意和别人分享男朋友，那我一定会说你疯了。可是现在……”
说着，尔绯漪看向陆存的眼睛，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那样你会更痛苦的。”陆存低下了头，把手收了回来。
眼泪再次从尔绯漪的眼中滑落下来。她知道，陆存是对的。
即使，他们俩都知道，陆存只是想要安慰一个濒死的病人而已。但尔绯漪也不可能忍受，自己的感情中有这样一段瑕疵存在。
但这一个月以来，尔绯漪实在是太痛苦了。痛苦到了想要饮鸩止渴的地步！
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陆存自私一点儿该多好。他可以一边照顾宋笑笑，一边还拖着自己。
可偏偏，陆存没有这么做。就算是现在，她暗示陆存，陆存还是不打算这么做。
“那你呢？现在过得很开心么？”尔绯漪反问道。
陆存低着头，没有回答。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尔绯漪又问道。
陆存仍旧保持着沉默。
“或许……”尔绯漪艰难地道，“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或许爱情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具有排他性，或许我们可以相处的很好。或许……”
陆存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尔绯漪。
尔绯漪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或许就算相处的不好，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小绯……”陆存又上前一步，几乎想要把尔绯漪搂进怀里。
“你……”尔绯漪哭得鼻涕也喷了出来，“你真的还能再忍下去么？你难道不是痛的，时时刻刻都想去死么？”
陆存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拼命地想要把眼泪逼回去，可它们还是不听话地夺眶而出。
他捂住心口，只觉得那里的绞痛随时都会让他失去理智。
可就像是那些眼泪一样，他的理智也没有听从他的指令，很快便离他而去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小绯紧紧地拥在了怀中……
那一瞬间的踏实，让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
“陆存哥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像是一道闪电般劈进了陆存的脑袋里。
陆存放开尔绯漪，转过了身。
“笑笑？”陆存喃喃着。
宋笑笑脸色苍白。
她怯生生地看了看尔绯漪，然后道：“陆存哥哥，我说过的，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你们根本不需要分手的。”
说完，她用手捂着胸口，一副随时都要摔倒的模样。
陆存一个箭步，来到宋笑笑身边，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陆存哥哥，都是我不好。”宋笑笑仰着小脸，凄惨地道，“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的。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我真的没有其他想法，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时光里，能够天天见到你罢了。”
说着，她又看向尔绯漪：“绯漪姐姐，你原谅陆存哥哥好不好。我不会占用你们太多的时间的，我活不过半年的。”
看着宋笑笑那我见犹怜的模样，尔绯漪就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只听宋笑笑又道：“绯漪姐姐，这样好不好。如果以后你想陆存哥哥了，你可以到我家来看他。我家有很多房间的，你甚至可以住下来。”
“够了！”陆存喝止了她。
宋笑笑小声啜泣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的心好痛，就像十七岁那年一样。可我不知道，这痛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揪着陆存的衣襟：“陆存哥哥，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有这半年了，求求你不要再抛弃我。”
说完，她便趴在陆存胸口呜呜地哭了起来。
陆存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尔绯漪。
“哈哈哈！”尔绯漪忽然大笑起来，笑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笑了许久，她才道：“陆存，还是你了解我啊。”
陆存神色愈发地悲伤起来。
尔绯漪冷冷地道：“陆存，我们曾经以为，我们的感情是这世上最特殊的存在。我们自信地觉得，没有任何人或者事儿，能够让我们分开。可是，一切不过如此……”
陆存慢慢咬紧了牙关。
“这件事儿，和谁死不死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尔绯漪的心实在太痛了，痛的已经顾不得任何礼貌了，“只关系到你到底有多爱我。是不是把我们的感情，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陆存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当他感受到手里的重量，便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只听尔绯漪继续道：“我承认，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为了你，我可以放弃生命。但是，这不意味着我能够放弃尊严，放弃对爱情的定义。”
尔绯漪顿了顿，继续道：“你看，对我们来说，我们的爱情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陆存失神地缓缓抬起了头……
“我们之间，也算得上公平了吧。”尔绯漪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所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尔绯漪看向那金色的眸子：“选择你那所谓的责任，或者是我们的爱情。”
陆存眨了眨眼睛，明显有些慌乱。他下意识想要放开双手……
只听宋笑笑戚戚然地道：“陆存哥哥，我没事儿的。反正我也活不多久了，或许现在死去，才是最好得结局。你不应该像当初的我一样，痛失所爱留下遗憾。”
在宋笑笑说完话的一瞬间，陆存停止了挣扎。
终于，他张了张嘴，艰难地道：“小绯，对不起。”
尔绯漪没有再流泪。她怔怔地看着陆存，半晌才道：“陆存，记得那时候我逗你，说我被渣男伤害过感情，所以不想再谈恋爱了。你那时候气得咬牙切齿，说要帮我教训他。那时候，我口中的渣男是个不存在的人。可是现在，他却存在了。”
陆存紧紧皱着眉头，身体不受控的颤抖起来。
尔绯漪惨淡地笑着：“很好，我明白了。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相干！”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陆存彻底慌了。他松开双手，想要追上来。
可宋笑笑却“噗通”一下，摔倒在了地上。只见她捂着心口，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尔绯漪转过身，看到了离自己一步之遥的陆存。
陆存再不敢看她一眼，转过身把地上的宋笑笑抱在了怀中……
尔绯漪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园，来到了马路上。
此时，她已经记不得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了。她只是麻木地向前走着。
陆存再一次选择了宋笑笑。这个现实让尔绯漪难以接受。
所以，真的是她快要死了，陆存才不得不选择她么？尔绯漪忍不住地猜测着。
她再次忍不住想道，如果自己快死了，那么陆存就会愿意放弃那些原则和责任，从而选择自己么？
尔绯漪不由地看向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这里是主干路，车的行驶速度都很快，如果现在跳出去……
尔绯漪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
一个闪念，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傻！
她为什么要死？还是为了一个优柔寡断的男人？
尔绯漪又把脚收了回来，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可是心中的绞痛让她又停下了脚步。
一时间，尔绯漪再次觉得，只有自己死了，才能让陆存幡然醒悟。
终于，她走下了人行道，来到了马路上。
忽然，巨大的“滴滴”声响起，尔绯漪下意识地跳回了人行道上。
下一秒钟，一辆小汽车呼啸而过。
尔绯漪心有余悸，她差一点儿就被撞飞了！
可是一瞬间，她又意识到，被汽车撞飞不就是她此时所求的结果么！
这么想着，尔绯漪再次把脚迈向人行道外……
可刚刚在马路上站定，她又马上退了回来。
她不想自杀！为了一个男人，根本就不值得！
即使心里的痛楚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人拿着锤头，一锤锤的往她的心里钉钉子，可尔绯漪还是真的不想死！
内心最深处，她真的觉得这样的行为太傻了，绝对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下定了决心，尔绯漪继续向前走去。
可没走几步，马路上的一辆汽车忽然失去了控制，直直地朝人行道上冲了过来。而尔绯漪就在它的正前方！
尔绯漪大惊，下意识地朝旁边一扑，那辆汽车擦着她脚尖冲进了旁边的花坛里！
尔绯漪失了重心，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
身体上的疼痛，头一次压制了心里的痛。尔绯漪疼地呲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也就是这份疼痛，让她的脑中渐渐清明起来，那些被压制的记忆，一点点地全都浮现出来。
还不等尔绯漪反应过来，只见两个男人便冲到了她的身旁。
“主任，你没事吧！”先说话的是韩兆。
“小绯！”被吓得脸色铁青的是陆存。
尔绯漪慢慢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两人。
这还是头一次，她看到了表情如此丰富的陆存。
“绯漪姐姐，你没事儿吧！“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进了尔绯漪的耳内。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一张精致的小脸，正是刚刚完美演绎绿茶初恋的玩家——宋笑笑！
尔绯漪全都想起来了。他们现在是在一个叫做《梦想成真摄影棚》的副本里。
十个玩家被分配了十个不同的角色，然后出演一出狗血虐心虐身的八点档电视剧。而她和陆存，正是这部剧的男女主，也是将要被虐得最惨的两个角色！
第62章
一切豁然开朗, 尔绯漪长长舒出一口气。
陆存想要把她扶起来。因着他的触碰，尔绯漪的心里又没来由的一阵儿绞痛。
尔绯漪有些无奈。所以，哪怕是她已经觉醒了, 还是会体会到她所扮演的角色的感受？
下意识地，尔绯漪启用了自己的异能。
可是那份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人而产生的心理性疼痛，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减轻。
尔绯漪皱了皱眉, 又想要感受周围几个人的情绪……
可她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尔绯漪有些慌乱,她立刻又试着启用其他天赋能力……
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尔绯漪意识到，这个剧本所属的世界，是个没有异能的世界！
“小绯！小绯！伤到哪儿了？能听见我说话么？”
“主任,你怎么了？吓傻了么？”
两个男人的声音把尔绯漪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没事儿。”她简短地答道。
说着,尔绯漪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地站起身来。
“真的没事儿么？”陆存关切地问着,一支手还扶着尔绯漪的胳膊。
尔绯漪实在不喜欢他的触碰, 因为这会加强角色的感受。
她挣脱开来，然后朝后退了两步。
“真的没事儿。”尔绯漪不耐烦地道。
陆存愣在了那里，他从来没见过小绯如此不耐烦自己的样子。
这时, 宋笑笑走了上来, 娇滴滴地道：“绯漪姐姐，你没事儿就好。生命太可贵了，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啊。不要像我似的，想珍惜都没机会了。”
尔绯漪看了对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之前，在诡异的摄影棚里的时候，她是见过宋笑笑的。作为主角玩家，她远比现在大方可爱的多。
尔绯漪还记得，大诡异让他们抽角色的时候,宋笑笑还开玩笑的说，千万别让她抽到一个绿茶女配就行了。谁知一语成谶，她还真的就抽到这么个角色。
只听韩兆不服气地呛声道：“既然知道自己没机会，就不要再拖累别人了。主任她救死扶伤无数，这样高尚的情操，自然不是你这种拖油瓶能懂的！”
宋笑笑不吭声了，委屈地撅着嘴……
尔绯漪看向韩兆，只见他的眉目之间隐隐显出厉色，也远远不是那个开朗善良的大男孩了。
尔绯漪立刻意识道，韩兆是哪个角色了！
她的心里愈发沉重起来……
如今，他们三个都还没有觉醒，自己说什么都是白搭。她现在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理理思绪，想想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兆，我们走吧。”尔绯漪下意识地吩咐道。
韩兆有些受宠若惊，回道：“我的车就停在前面。”
尔绯漪点了点头，不再看另外两人，径直朝前走去。
“小绯……”尔绯漪听到了陆存那有气无力的叫声。
紧接着，便是韩兆嘲讽地斥责：“陆队，你还是好好照顾那个病秧子吧。她现在要是死了，你又要愧疚，然后牺牲别人了呢。”
尔绯漪停下脚步，向后看去。只见陆存满脸悲伤，似乎想要追上自己，但是却被韩兆拦了下来。
尔绯漪皱了皱眉，只觉得心中又莫名的酸痛起来。
还好，她一向是个自控能力比较强的人。即使没有异能，她也能轻易压制一些负面情绪。
定了定神儿，尔绯漪冷道：“陆存，你既然选择了你认为对的事儿，就不要再来骚扰我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能不见面最好就不要见面。”
尔绯漪看过自己的剧本，知道如果她和陆存再纠缠下去，那么他们会被彼此折磨得很惨。所以，防止这种结局最好的方式，就是立刻和陆存一刀两断。
尔绯漪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那个嫌疑犯已经可以出院了。明天你们来人，把他接走吧。”
也许是尔绯漪的神色太过淡定，语气太过冷淡。一时间，其他三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尔绯漪却懒得再理他们，只道：“韩兆，我们走吧。”
“小绯！”陆存仍不甘心，再次叫住了尔绯漪。
他能感觉到，小绯好像真的不在意他了！
这回是宋笑笑拦在了他的面前：“陆存哥哥，绯漪姐姐已经有人照顾她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可陆存仿佛没看见她似的，绕了过去，径直走到了尔绯漪面前。
“小绯，你……真的不愿再见我了么？”陆存失神地喃喃道。
尔绯漪心中暗暗叹气。一向没有感觉的陆存，竟然抽到了这么个黏黏乎乎的角色，也许根本就是那些诡异特地安排的。
她狠下心，直截了当地道：“不是不愿见你，是不想再见到你了！你不觉得，自己很伪善可笑么？”
陆存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尔绯漪……
只听尔绯漪继续道：“我喜欢你的时候，你非要和宋笑笑在一起。现在我决定放弃你，你又开始害怕了么？陆存，甘蔗没有两头甜。你不能即想做圣父，又想让我等你。最可笑的是，你从来都不明说。你不会觉得，你这样的行为真的很伟大吧？”
陆存愣住了。随即，一抹苦涩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嘴角……
韩兆却喝彩道：“说得好！主任，你终于认清这个渣男的本质！”
宋笑笑却不乐意了，道：“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吧。陆存哥哥现在虽然和我在一起了，但毕竟和你曾是情侣，关心你也是很正常的。我都不在意，绯漪姐姐你又何必说的那么难听呢？”
尔绯漪挑了挑眉，真心实意地道：“笑笑，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那我也就作为姐姐嘱咐你几句。你知道你的心脏很虚弱么？你这样熬夜，简直是不要命了啊！”
说完，她又看向陆存，道：“陆存，你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要再纠结于我们的过去了。你现在的任务是要好好照顾笑笑的身体，让她尽可能活得久一点儿。这样，说不定还能够得到换心的机会。”
陆存看着尔绯漪的神情，知道她的话全都是出自于肺腑。
小绯不是一个会迁怒于别人的人，但也绝对做不到关心自己厌恶的人。当初刚得知宋笑笑确诊的时候，他便找过小绯，想让她帮着笑笑治疗。但那时，小绯立刻拒绝了他。
可现在，小绯却真的在关心笑笑。所以，她是真的不在意了么？
陆存只觉得心如刀绞……
只听尔绯漪继续道：“所以，陆存你必须让宋笑笑安下心来。你要多关心她，让她少操心少熬夜，毕竟人的情绪是会影响到身体机能的。你已经对不起我了，至少要让这份对不起有价值一点儿吧。”
陆存说不出话来，宋笑笑却不乐意了：“我和陆存哥哥相处的很好。他对我很好，很体贴。用不着你的指导。”
尔绯漪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认真地道：“你能想得开是最好的。只要你能自洽，对你的身体没影响就行。”
“尔绯漪，你的意思是我在自欺欺人？！”宋笑笑恼羞成怒地道。
尔绯漪赶紧摆了摆手：“我没这么说。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
毕竟，玩家在副本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可不分因为生病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宋笑笑却不领情：“如果你是真心想让我活得久一点，就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尔绯漪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正在劝说你的男朋友么？毕竟，这里可是我工作单位的附近啊。”
“你！”宋笑笑气得捂住了胸口。
尔绯依不敢再逗她，赶紧对陆存道：“陆存，我是认真的。咱俩以后不要再见了，我真的对你没什么兴趣了，马上就会忘了你。你就踏踏实实地照顾笑笑，不要再徘徊在医院附近，不要再有其他想法了好么？”
陆存怔了怔，脸上悲伤的情绪更加浓烈了。他喃喃道：“原来，你都知道。”
尔绯漪不明所已：“知道什么？”
陆存有气无力地道：“知道我夜里常来这里。”
尔绯漪恍然大悟，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穿帮了。
在剧本里，陆存徘徊在医院附近的行为，是尔绯漪后期才应该知道的事情。并且在知道这件事以后，她还很感动来着。之后，他们就又来了一番极限拉扯，要爱不能爱的互相折磨了许久。
想到这里，尔绯漪索性胡说道：“是的，前几天我就看见你了。因为你，我连早餐都没好好吃，又绕到另一个地铁站去坐了车。所以拜托你，以后不要做这样自我感动的行为了，好么？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真的很虚伪！”
陆存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小绯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精准。他就是一个两头都想要的龌龊之人！
尔绯漪看着陆存那痛苦得近乎扭曲的神色，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一方面，她受制于角色的感受，此时确实还对陆存有感觉。她就算是自控力再强，也不能完全抹去这种感觉。
而且，就算抛开角色的感受，陆存也是她真正的战友。如今这么刺激他，虽然是没办法的事儿，但是尔绯漪心里还是有点儿愧疚。
她不敢再看陆存，招呼韩兆道：“韩兆，你的车到底在哪儿啊？我们赶紧走吧。”
韩兆的神情也有些惊讶。但是听到尔绯漪的话，他立刻指了指不远处，一辆红色的小汽车。
尔绯漪立刻朝那个方向走去，可没走两步，她只觉得背后一阵酥麻，仿佛有一条虫子在她的脊柱上爬动。
紧接着，她听到两声巨喝——
“主任！”
“小绯！”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推倒，再次朝水泥路面扑了下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巨响，尔绯漪躺倒在地面上。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似乎摔在了一个软软的垫子上。
尔绯漪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被陆存抱在怀里。
她立刻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看到了他们身后，一个被摔得粉碎的花盆落在了她刚刚所站的位置上！
尔绯漪想起了刚刚后背那酥麻的感觉。
她回想起，自己刚刚想跑到马路上自杀，然后又跑回来的时候，也体会过相同的感觉。只是那时候的她还没有觉醒，一心一意扑在失恋的痛苦上，所以忽略了那酥麻感。
“谁这么缺德！”韩兆抬头骂道，“这么大的花盆也往楼下扔么？不怕砸到人么！”
尔绯漪也抬起了头。只见人行道旁边是个三层的商业建筑。此时不过早上七点多，里面根本不可能有人，更别说会有人扔花盆了。
尔绯漪意识到，刚刚冲上人行道的汽车，还有这莫名其妙的花盆，根本就不是巧合。
而那后背的酥麻感，也分明是一种信号，预示着将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难道，这是一种惩罚措施？
尔绯漪压下心中的惊惧，努力地分析着……
这个副本世界没有异能，也没有吃人的诡异，但是却会用一些意外来做惩罚措施？
可是，她到底犯了什么样的错误，会让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遭受到两次惩罚呢？
尔绯漪不由地看向陆存……
陆存满眼担心地看着她，却不敢再靠近一步。他正因为尔绯漪的迅速离开有些失神。只见他的两只胳膊还停留在半空中，做着刚刚搂着尔绯漪的动作。
“小绯……”陆存喃喃道，“看来，你真的不需要我了。”
刚刚尔绯漪果决的话语，和迅速离开他的动作，让陆存意识到，她是真的想和自己划清界限了……
尔绯漪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韩兆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他呛道：“陆队，这话是你应该说的么？你再说下去，你身后的病秧子可又受不了了哦。”
陆存把胳膊收了回去，颓废地站在原地。
尔绯漪依旧保持着沉默。因为陆存的表情提醒了她，让她猜测到了问题的所在。
她不由地想起，自己在诡异的摄影棚里，看到的剧本上的内容。
刚刚被汽车撞，是剧本里的原有情节。
原剧情里，她跑到马路中间自杀，然后被汽车幢伤了腿。她因此进了医院，休养了三个多月。也因为这样，她失去了去国外进修的机会。
可是，陆存依旧不愿意和她和好，还是坚持选择“快要”死掉的宋笑笑。
尔绯漪悲痛欲绝，被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甚至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判断力。
而这期间，一直照顾尔绯漪的，则是韩兆。
也因为如此，尔绯漪发现了韩兆的秘密，又被如魔鬼般残忍的韩兆pua成功，然后卷入到了骇人听闻的刑事案中。
一想到自己最后的结局，尔绯漪就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幸好，她当时虽然没有彻底觉醒，却因为本性而拒绝做那种蠢事。
只是刚刚汽车冲上人行道，是否就是因为她没有走原剧情呢？如果真是这样，那后来的花盆掉落，又是因为什么呢？
尔绯漪又不由地想到，那剧本上有关角色人设的小传——
女主深深爱着男主，无论遭遇什么经历什么，都不愿也不能放下对男主的爱。
尔绯漪似乎有点儿明白了……
她刚刚所说的话太过于冷静，她是真心想要和陆存一刀两断，然后专心解决副本的事情。可是这样的尔绯漪，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深爱着男主的女主。
她脱离了原本的人设，所以她又受到了惩罚！
尔绯漪皱起了眉头，仔细思考着……
那么也就是说，如果剧情线走歪了，她就要按照人设继续演下去？
这是否意味着，她可以不遵循原剧情线呢？
如果说恋爱脑的人设，尔绯漪还勉强能够接受。但如果非要按照原剧情走的话，那她真的会很惨的。毕竟原剧情的狗血程度，真的不是正常人能够受得了的！
尔绯漪想了想，觉得眼前就有个不错的实验机会，或许可以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是否真的必须按照原剧情走下去。
毕竟，尔绯漪已经躲过了受伤的剧情，总不能让她现在再跑到马路上去吧？
那么接下来，她是不是维持原本的人设，就可以过了这一关呢？
尔绯漪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她现在要推翻自己刚才无所谓的态度，装出深爱陆存的样子？
她很怀疑，自己会不会被当作人格分裂。
叹气归叹气，她还是挤出两滴眼泪，对着陆存道：“陆存，我刚刚说过，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是不需要你了！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都请你不要再管我了！”
一边说着，尔绯漪还一边安慰着自己。如果她只要表现出很爱陆存，就不用走那断腿的原剧情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儿。
毕竟，情绪上吃点儿亏，总好过身体上受伤。
这么想着，尔绯漪开始歇斯底里地吼着：“陆存，你知道不知道，我刚刚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你为什么非要管我！我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相干！”
陆存怔住了。他的表情变得五味杂陈起来。他喃喃道：“怎么可能不管……”
尔绯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冷笑着道：“你管的过来么？”
说完，她哀怨地看了一眼宋笑笑。
见到尔绯漪这样，宋笑笑又恢复了镇定。
她走上前来，抓住了陆存的胳膊：“绯漪姐姐，我能理解陆存哥哥的。我不在意他还关心着你。”
尔绯漪吸了吸鼻子，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陆存，你就要这么管我么？把我从原配，变成小三或者备胎？”
“我……”陆存痛苦的低下头去，再说不出话来。
“陆存，我说过，我很爱很爱你，甚至可以为了你丢掉性命。但这不意味着，我可以为你丢掉尊严！”尔绯漪又说了一遍台词，然后找补道，“所以，我会选择忘记你。就算现在忘不掉，只要你不来招惹我，总有一天我能忘掉！”
说完，她痛不欲生地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表面上她哭得梨花带雨，但实际上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以防再出现那装作意外的惩罚。
只是走出去十多米，她的后背都再没出现那种奇怪的酥麻感。
尔绯漪松了口气，或许真的只要维持住人设就可以了。
这时，韩兆追了上来：“主任，刚刚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的么？”
尔绯漪愣了愣。她刚刚以为，自己和韩兆还和之前一样，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副本里。所以，她才顺嘴说让韩兆跟自己一起走。
可是现在她已经认识到，他们都处在特定的剧情中，她不能做出损害人设的事情。她的人设就是深爱着陆存，又怎么主动和别的男人一起离开呢？
可想到这儿，尔绯漪灵机一动，又有了新的想法。
就这么和别的男人离开，那当然不行。但如果是为了让陆存吃醋，才和别的男人离开呢？
尔绯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存，然后大声对着韩兆道：“韩兆，这一晚上我经历太多了。我都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你还敢跟这样的我待在一起么？”
韩兆立刻回道：“主任，你只是太累了，应该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家？”尔绯漪喃喃着。
她现在所住的地方，还是之前和陆存同居的房子。
所以，她借题发挥道：“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不想回去。”
韩兆想了想，立刻道：“主任，我家就在附近。不然你先到我那儿休息休息？”
尔绯漪心中微动。在摄影棚里的时候，他们只能看自己的剧本。所以，有关韩兆的角色，她并不是完全了解的。而去他家，无疑是了解这个角色的最好机会。
尔绯漪又故意看向陆存的方向，然后才道：“真的方便么？你家里没有别人么？”
尔绯漪看到，陆存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韩兆却很开心，道：“我单身狗一只，家里怎么可能有别人？”
尔绯漪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道：“我现在也是单身，自然也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说罢，她又深深地看了眼陆存，然后跟着韩兆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边走，她边警惕着，随时准备救自己和韩兆。
可是直到坐进了车子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尔绯漪松了口气。
所以，她只要遵从人设就可以。就比如第一次她准备和韩兆离开，因为太过于果决冷静，所以看起来并不是故意气陆存的样子。
这一次，通过她一系列的动作，别人很容易看出，她和韩兆离开只是为了刺激陆存让他吃醋。所以，惩罚并没有出现。
这也就意味着，她并不需要遵照原剧本的剧情行事！
这么想着，尔绯漪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她不自觉地打量起车内的环境。
虽然，尔绯漪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汽车品牌，但光看这车内的装饰，就能看出这车的价格不菲。
这倒是符合韩兆富二代的人设。尔绯漪心里忖度着。
“主任，你从医院出来以后，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韩兆启动了车子，随口说道。
尔绯漪心中一惊，只觉得脊背又是一阵儿酥麻。
她立刻道：“是么？原来我表现得这么好。那希望他们也是这么觉得的。”
韩兆叹了口气，道：“主任，你还是在乎他的看法。”
后背的酥麻感消失了，尔绯漪松了口气。
她确定了，走不走剧情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恋爱脑的核心人设。所以，她必须要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觉得，她对陆存痴心不改！
尔绯漪扭过头看着窗外，不想再说话……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如何保住小命。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搞清楚，她是如何觉醒的。如果弄清楚这一点，她就可以把其他玩家也叫醒，他们就可以一起看看，如果才能通过这个副本了。
这么盘算着，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到了。”韩兆咧嘴笑着，露出白花花的牙齿，“主任，是很近吧。我没骗你吧？”
尔绯漪点了点头，然后下了车。
一下车，她便看到了一幢隐没在黑暗中的别墅。别墅的前方，是一个硕大的庭院。庭院里的杂草生得格外茂盛，仿佛有特别的肥料在滋养着它们。
微风吹过，草丛中发出“莎莎”的响声，仿佛是有人在低声的呻|吟和哭泣。
看过剧本的尔绯漪知道，这并不是她的臆想。因为这座庭院下，埋藏着数十具森森的白骨……
“主任，这就是我家了。”韩兆走到院门前，打开了大门。
尔绯漪没有动弹。她发现，角色的设定对她的影响真的很大。
她从剧本中得知了未来，可是那样恐怖的未来，却又让她现在所扮演的这个角色感到害怕。而她则被角色的恐惧所影响，导致她都不敢进入那扇大门！
这真的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即使她的认知是正常的，可是她的性格、感受等，似乎都和这个角色合二为一了。
尔绯漪默默祈祷，希望这种影响只局限于副本之内。
韩兆看出了她的犹疑，只道：“主任，你也知道我们平时有多么忙。所以我才没时间打理这个院子。”
尔绯漪笑了笑，调侃道：“刚才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这是闯空门了呢。”
韩兆眨了眨眼，道：“主任，你那么遵纪守法。我就算是干犯法的事儿，也不能叫上你啊。”
听了这话，尔绯漪不免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她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她不敢再耽搁，走进了大门里。
进了房间，尔绯漪发现，这里和剧本里的描写简直一模一样！
房间的窗帘全都被拉的严严实实，灰色调的装饰风格，让整间屋子都给人格外的压抑感。
“想吃点儿什么么？”韩兆笑着问道。
在惨白的灯光下，韩兆的白色牙齿发出森森的白光。
“不用了。”尔绯漪装作疲惫的样子，“我太累了，只想先休息一下。”
韩兆却有些兴奋，道：“楼上有间屋子，装修的挺温馨的。主任，要不你就睡那吧。”
尔绯漪心中一沉，她当然知道那间屋子是做什么用的。按照原剧情，三个月后，她将在那间屋子里，发现韩兆的秘密！
可是现在剧情被改变了，尔绯漪也不会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但是，她觉得现在就和韩兆摊牌，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于是，她道：“不用了，我就在这沙发上睡一睡就行了。”
韩兆似乎有些失望：“我这没什么人气，大厅里恐怕有些冷。”
尔绯漪却坚持道：“这里已经很好了。反正就睡几个小时，晚上还有我的排班呢。”
顿了顿，她又道：“要不，你帮我热杯牛奶，喝了我们一起休息啊？
韩兆怔了怔，很快便妥协了。
尔绯漪明白，他一定是误会了自己的话。她也知道，按照剧本里的设定，自己对于韩兆是非常特殊的。
尔绯漪肯定不想和弟弟似的韩兆搞什么暧昧。但是，现在是在副本里，最好也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先利用这个角色对自己的好感。
尔绯漪再次祈祷，希望一切的情绪影响，都只局限于副本之内。
韩兆很快便热好了牛奶，然后把它递给了尔绯漪。
尔绯漪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道：“能陪我聊聊天么？”
韩兆一脸惊喜，赶忙坐了下来。
“现在的我，是不是真的很傻？”尔绯漪先强调了自己的人设。
韩兆没有回话，保持着沉默。
尔绯漪继续道：“你知道么？我以前很看不起那些恋爱脑的女孩子。我觉得她们都是在浪费生命。却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变成那样。”
韩兆不以为意：“主任，你只是一时被蒙蔽了而已。”
“是么？”尔绯漪喃喃道，“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难受呢？”
说着，尔绯漪把脸埋在了手掌之中。
“那是因为，你和陆存是在最美好的时候，被迫分开的。”韩兆的声音低沉下来，“所有的事物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总是让人难以忘怀的。”
尔绯漪心中微动，她听出了韩兆的弦外之音。
只听韩兆继续道：“可是，如果你们继续相处下去，你们总有一天会相看两厌，然后你们的感情也将不复存在。”
尔绯漪苦笑，道：“是么？可是我却没机会验证你的理论了。”
“那是因为，你们中间多了个拖油瓶。”韩兆的声音愈发冰冷。
尔绯漪不自觉地抬起头来，只见韩兆的脸隐在了黑暗之中，她完全看不清他的神色。
“别这么说。”尔绯漪接着道，“都是陆存的选择，和笑笑其实没关系的。”
“怎么没关系？”韩兆似乎有些愤怒，“宋笑笑她简直太傻了。她不明白，只有现在死了，她才能永远留在陆存的心中。而她不死，就只是在白白消耗陆存对她的怜悯和愧疚罢了。总有一天，陆存会彻底受不了她，然后抛弃她的！”
尔绯漪皱了皱眉，道：“韩兆，我知道你为我抱打不平，但是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力。”
“不，他们没有！”韩兆愈发地激动起来，“那些得了绝症的人，上天已经宣布了他们的死刑，他们就没有活着的权力。他们只有快快死去，才能不惹人厌烦，才能永远活在别人的心中！”
尔绯漪皱了皱眉，只道：“韩兆，你我都是医生，几乎天天都要和死神抢人。所以这么悲观的理论，是谁告诉你的？”
韩兆没有回答，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良久，他才幽幽地道：“主任，你知道么，我曾经有一个姐姐。她很优秀，比我优秀多了。曾经，我们全家都以她为傲。可是，她却患了甲状腺癌，被上天判了死刑。”
尔绯漪怔了怔，忍不住道：“甲状腺癌症是可以治疗的，不一定会死啊。”
“不！”韩兆又激动了起来，“我姐姐说，这就是上天对她所判的死刑！她不愿意违逆上天的意思，她不愿意被小刀割开身体，她不愿意忍受那些化疗的痛苦。她说，那样会让她变得面目全非，最终会让所有爱她的人离她而去！”
尔绯漪心中一凛。她觉得自己已经触及了，韩兆这个角色的心理动机……
“所以呢？”尔绯漪轻声问道，“你就觉得，所有得绝症的人，都应该尽快死去？”
这回，韩兆不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甚至听不到心跳的声音。
良久，尔绯漪忍不住道：“韩兆，你睡着了？”
韩兆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来：“主任，你早点儿休息吧。”
说罢，他便朝楼梯处走去。
可到了楼梯口，他又停下了脚步。
韩兆没有转过身来，只是再次确认道：“主任，你真的不想去楼上的房间睡么？”
尔绯漪强压下心中的紧张，回道：“不用了，我就在这儿眯一会儿就行了。”
韩兆没再说什么，走上了二楼。
直到他关上自己的房门，尔绯漪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不由地懊恼，现在的自己实在是太弱鸡了，竟然连韩兆都害怕！
可再想想，韩兆所扮演的角色所干的事情，她又觉得自己害怕对方，也是应该的。
尔绯漪长长舒出一口气，关了灯然后躺倒在沙发上。
折腾了大半夜，她确实是有点儿累了。
可是躺在那里半天，她只觉得周围的空气愈发的阴冷起来。而她的脑子里，也在一遍遍过着剧情。这一切都让她怎么也睡不着了。
索性，她重新打开了台灯，然后坐起身来。
她拿起茶几上的笔，想要在自己的手上列出自己已经得到的信息。
可一抬胳膊，尔绯漪发现手腕上的能量石似乎起了变化！
本来，那石头的正反面都有些断断续续的虚线，可此时，贴在她手腕方向的石头上，似乎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图案！
尔绯漪急忙把石头取了下来，然后翻过来仔细观察。
蓦然间，一只眼睛出现在尔绯漪的面前！
只见那眼睛仿佛活物，还时不时地眨上一眨。
起初，尔绯漪吓了一跳，但她耐着性子仔细观察，原来形成眼睛的线条里，似乎有流动的液体。所以猛地看上去，好像是眼睛在眨一样。
尔绯漪把石头翻过来，只见那液体被截断了。朝外那一侧的石面上，仍然是一些断断续续，看不出形状的虚线。
尔绯漪想起来了。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似乎所有玩家都戴着这样的能量石手链！
所以，这能量石和副本有什么关系？上面图案的变化，又是否和她的觉醒有关系呢？
尔绯漪摩挲着能量石，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着。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尝试调出游戏面板。
刚刚她试过几次，不但她的天赋能力都不能用了，就连游戏面板都调不出来。
可这次，蓝色的游戏面板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尔绯漪大喜，急忙坐直身体，想要仔细观察游戏面板。
可是手一松开能量石，游戏面板立刻消失了。
尔绯漪明白过来，这能量石果然和游戏有关！
她立刻用手摸着能量石，再次调出了游戏面板。
只见她天赋能力的那一行，每一个天赋能力都是灰色的，预示着它们的不可使用。
可值得庆幸的是，她的道具栏还是正常的样子。
尔绯漪试着召出钛金斧。于是，一把银光闪闪的斧头立刻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尔绯漪激动起来。这意味着，她的那些道具还是可以用的！
这么想着，她又把自己的重要道具全都召了出来。
看着那一张张红色的卡牌，尔绯漪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儿。
她把卡牌又放了回去，然后重新躺了下来。
她抚摸着能量石，让游戏面板始终出现在自己眼前。这样，她觉得很踏实。
一边看着面板，尔绯漪一边总结道：所以，她只要表面上保持恋爱脑的人设，就不会触发惩罚。而摸着能量石，就能使用道具……
那么，能量石上的那只眼睛又是作什么用的呢？
正想着，她的眼前出现了一行蓝字——
【石之眼为游戏进度标志。 】
尔绯漪大喜，急忙又摸着能量石想到：“如何能让玩家觉醒？”
蓝字却显示——
【剧透会严重影响游戏体验。 】
尔绯漪拉下了脸。她就知道，这个副本系统不会那么好心！
但她还是不死心，破罐子破摔地问道：“怎样才能通过这个副本？”
这回，蓝字干脆不回复她了！
尔绯漪翻了个白眼，她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重新躺下，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可以用道具，尔绯漪已经很是满意了。她现在有伪装脸谱等比较实用的道具，说不定可以派上大用场！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自己好好休息。
到了这个副本里，似乎他们这些玩家又回归了凡人之身，是需要吃喝拉撒外加好好休息的。
所以，尔绯漪现在必须睡了。养好了精神，明天才能继续战斗！
这么想着，尔绯漪开始清空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还好，她的自控力还在。
渐渐地，她进入了梦乡……
第63章
“绯姐……”
尔绯漪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
她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了一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
“韩兆？”尔绯漪有些惊喜，急忙坐起身来。
“喜欢我这么叫你么？”韩兆狡黠地笑着，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齿。
尔绯漪冷静下来。眼前的韩兆, 明显还是剧本里的那个角色。
“不喜欢么？”韩兆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但我觉得这个称呼很亲切唉。”
尔绯漪心中微动。或许，这样有助于韩兆觉醒。
于是她道：“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韩兆咧嘴笑了起来：“绯姐,绯姐……感觉我们的关系一下子被拉近了许多呢。”
尔绯漪暗暗叹了口气，挤出了一丝笑容。
“绯姐，你去楼上洗漱一下吧。洗漱完了好下来吃饭。”韩兆微笑着道, “我叫了外卖,估计一会儿就到了。”
“楼上？”尔绯漪立刻警惕起来。
“对啊。就是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韩兆笑着解释道, “我昨天提到过的,装修得很温馨的那间。”
尔绯漪皱了皱眉。她发现, 韩兆真的很想让自己去那间屋子。
她立刻道：“不必了。我在医院宿舍里留了一套洗漱用品。我这会儿漱漱口，一会回医院再好好洗漱就可以了。”
“哦。”韩兆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
尔绯漪不敢再看他，径直朝一楼的卫生间走去……
等她出来的时候, 韩兆已经把外卖取了回来, 并且摆好了碗筷。
“可以吃了。”一看到尔绯漪，韩兆立刻说道。
尔绯漪坐了下来，开始吃饭。
韩兆并没有动筷子，只是一直看着尔绯漪。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绯姐，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尔绯漪不明所已地反问道。
韩兆眨了眨眼睛，认真地道：“陆存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宋笑笑一天不死，他就不会回到你的身边。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改变心意的。”
尔绯漪的脸色沉了沉，道：“这是我的事儿。”
韩兆不以为意：“确实是这样。但是，当人陷入困境的时候，靠自己是解决不了这个困境的。她需要别人的帮助。”
尔绯漪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只听韩兆继续道：“绯姐，其实你和我姐姐真的很像。你们都是很优秀的人，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你们帮助别人。但当你们自己陷入困境的时候，也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得到解脱。”
“解脱？”尔绯漪不自觉地重复着，这个奇怪的用词。
“是的，解脱。”韩兆的神色格外认真起来，“是姐姐告诉我的。她那时候陷入了极端的痛苦中，却没有能力让自己解脱，所以她需要我的帮助。”
尔绯漪怔了怔，隐隐猜到了故事的走向……
她不敢再聊下去，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碗里的东西，然后道：“我要赶紧去医院了，还有个手术要做准备。”
说完，她站起身就向外走去……
可刚走了两步，她的肩膀便被一只苍白的手掌抓住了：“绯姐，急什么，我们一起啊。”
尔绯漪转过身去，看到了正露出白牙笑对自己的韩兆。
他歪了歪脑袋，看着桌子上的碗筷：“绯姐，你帮我收拾一下吧。我上楼换身衣服，下来我们就出发。”
看着韩兆的神情，尔绯漪隐隐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但她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韩兆见状，立刻跑上了楼。
尔绯漪叹了口气，收拾起碗筷来……
可当她把一切都收拾妥当，韩兆仍然没有下来。
尔绯漪皱了皱眉，慢慢向楼梯口走去。
就在这时，只听到“吱呀”一声，房间的大门被打了开来。
尔绯漪转过头去，一片刺眼的阳光涌进了客厅里。
好不容易适应了光亮，她看到一个黑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绯姐，我好了，你也出来吧。”这是韩兆的声音。
尔绯漪快步走上前去，看到了还穿着原来衣服的韩兆。而他的裤脚上，还挂着一些杂草……
“你怎么从外面进来了？”尔绯漪皱眉问道，“而且，你不是要换衣服么？”
韩兆咧嘴笑道：“我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儿，又害怕绯姐你等急了，所以就没换衣服。”
尔绯漪看着他，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权衡再三，她还是决定继续装傻。
“碗筷我已经收拾完了，我们可以走了。”说着，尔绯漪便向门外走去。
这次，韩兆没有再拦她。
来到门廊上，尔绯漪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庭院。只见这里荒草丛生，远远看上去，到处都是一片绿意盎然，倒显得有些生机勃勃的样子。
只是靠近大门的位置，似乎有一堆白花花的东西……
还不等尔绯漪看清楚那是什么，韩兆便走到了她的身边。
“走吧。”韩兆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兴奋地催促道。
尔绯漪忽然有了股不好的预感。她看了眼那堆白花花的东西，似乎猜到那到底是什么了！
尔绯漪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此时正是初秋时节，秋老虎还发挥着威力。秋阳高照，尔绯漪本该觉得热的。可现在的她，却觉得一股股阴森的气息，正从草丛里渐渐的渗透出来。
离大门口越来越近了，尔绯漪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出，那白花花的东西，正是一堆零散的人骨！
尔绯漪不由地放缓了脚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本来，不管是现实里的尔绯漪，还是角色尔绯漪，都不应该惧怕人类的骸骨的。
可偏偏，她从剧本里读到过那些可怕的细节！
在剧本中，因为失恋而太过痛苦的尔绯漪，失去了对善恶对错的判断能力，成了一个连环杀人恶魔的帮凶！
剧本清晰的描绘了，她是怎么帮助韩兆，把那些受害人诱骗到这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杀死；剧本也清晰地描绘了，她是如何处理那些尸体，让它们快速地变成白骨，然后再把它们埋进了庭院里……
而那些受害人，无一不是刚刚从绝症中恢复过来的病人。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终于战胜了病魔。他们本来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却在她的帮助下被残忍的杀害，然后变成了森森的白骨。
到了后期，韩兆被抓的时候，警方一共从院子里挖出了50多具骸骨。而其中一大半儿，都是尔绯漪帮着处理并且埋进去的！
其实，尔绯漪经历过好几个世界，也不是没杀过人类。但是，杀死那些对自己心怀鬼胎的人类，和杀死那些无辜并且对生活充满希望的人，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再加上，尔绯漪现在和角色的感觉完全合二为一了。即使理智上，她还能分辨出情绪应该是谁产生的，但是感情上，她其实并不能分得那么清楚。
而她从剧本里看到的信息，明显影响到了角色的感受。
角色尔绯漪本来是怀揣着信念，想要做一个救死扶伤的好医生的。
可是，结局却恰恰相反！
所以，尔绯漪现在是真的害怕了。她总觉得，那些枉死的冤魂也知道她即将成为恶魔的帮凶，它们似乎也想要找她报仇！
巨大的愧疚感带来的恐惧，让尔绯漪几乎寸步难行。
“绯姐，怎么了？”韩兆走到尔绯漪身边，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这一刻，尔绯漪终于明白了，韩兆是故意的！
她之前所看的剧本，完全是以她的视角叙述的。
所以里面所描写的，原本三个月后，她似乎是在无意中发现了韩兆的秘密。
可现在看来，那应该也是韩兆故意的。他就是单纯的想把自己拖下水！
尔绯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走到了那堆白骨旁，道：“韩兆，你胆子也太大了，不怕我举报你么？”
韩兆既紧张又兴奋：“绯姐，不要着急嘛。先听听我的话。”
尔绯漪扯起一侧嘴角，笑道：“听什么？你把医院标本室的标本弄到自己家里来，难道还有理了不成？”
韩兆收敛了笑容，愣在了原地。
尔绯漪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放过你这一次。偷偷告诉你，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一边说着，尔绯漪一边打开了大门，走了出去。
直到走到车子旁，她才转过身来。
尔绯漪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韩兆，继续调侃道：“还愣着干嘛？我们要迟到了。”
韩兆这才反应过来，也走出了大门。
尔绯漪看得出来，他有点儿失望，但紧绷的身体也明显放松了一点儿。
尔绯漪松了口气。看来杀人魔韩兆也不是无所畏惧的。他估计还是会担心自己的反应，所以只敢暗戳戳地试探，而不敢彻底撕破脸。
想通了这一点，尔绯漪放松了些。
她还没想出，这个副本到底怎样才能通关。但有一点她很确定，那就是她绝对不能成为恶魔韩兆的帮凶。因为在原剧本里，所有人的悲剧结局，似乎都来源于这一设定。
所以，先装傻充愣地稳住韩兆，是尔绯漪现在最好的选择。
***
到了医院，尔绯漪的耳朵终于可以清净一会儿了。
一路上，韩兆一直在讲述他姐姐的事情。从健康时候的意气风发，到得病后的槁木死灰，韩兆一直强调着，他姐姐后来的死亡其实是一种解脱。
尔绯漪越听越心惊。韩兆的每一句话都印正着她的猜测，这位患甲状腺癌的姐姐，恐怕就是他杀死的第一个人！
韩兆不停地强调着“解脱”二字，与其说他是在试图给尔绯漪洗脑，倒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对于这样的韩兆，尔绯漪是即心疼又惧怕，她实在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应对他。
好在，他们终于到了医院，韩兆不敢再说什么，尔绯漪也可以清净一会儿了。
尔绯漪带着几个住院医去查房。
路过特殊病房，竟然还有一个警察守在那里。
尔绯漪走上前去，道：“警官先生，我跟你们陆队说过了，里面的嫌疑犯可以出院了。”
那位警察叹了口气，道：“陆队家里有事儿，他现在在六楼手术室呢，今天恐怕是没时间下来了。等再晚一会儿，荣队会过来办手续的。”
尔绯漪皱了皱眉，脱口问道：“他为什么在手术室？”
那位小警察回道：“好像是陆队的女朋友……”
“小顾！”一个响亮的男声打断了小警察的话。
尔绯漪回过头去，看到了一张眉清目秀的脸。
记忆自动涌入脑海。她立刻记起，来人叫做荣海洋，是陆存的生死搭档。
另一方面，尔绯漪也马上认了出来，自己曾在诡异的摄影棚中见过这个人。他是十个玩家中的一位。
“绯漪，好久不见啊。”荣海洋自来熟地打着招呼，“今早，笑笑的病情忽然加重。当时他们离你们医院很近，所以就送进来抢救了。”
尔绯漪恍然大悟。她一边点着头，一边看向那人的手腕。果然，他也戴着能量石手链。
荣海洋敏锐地注意到尔绯漪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现在好像很流行戴这个？我这条手链，是雪宸硬塞给我的。我不想戴，她就哭哭啼啼地跟我闹腾呢。”
荣海洋一提到“雪宸”两个字，尔绯漪的脑海中又自动浮现出，荣海洋那个娇软可爱的小女朋友。
尔绯漪心中一惊。所以，姜雪宸一代侠女，拿到的竟然是娇软粘人女友的人设？
尔绯漪有些哭笑不得……
更别说，她知道这个荣海洋，在原剧情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重要的引子，引导着男主陆存走向那悲惨的结局。
尔绯漪心中暗暗叹气，交代了嫌疑犯的事儿，就借口自己要继续查房，然后走开了。
走了没多远，就听荣海洋训那个小警察道：“什么女朋友不女朋友的，你们要是再瞎议论，小心陆队缓过神儿来收拾你们！”
听了这话，尔绯漪无奈地笑着。
原剧情中，他们四个总是一起出去玩儿。所以私下里，荣海洋肯定是向着自己的……
终于查完了房，尔绯漪准备回办公室。
可韩兆又凑了上来：“主任，不去六楼看看么？”
尔绯漪皱了皱眉，没有答话。
韩兆又道：“主任，一会儿你也有手术呢。现在上去准备也不算太早。有些事情，除非得到解脱，不然怎么都不可能躲得掉的。”
“谁告诉你我要躲？”尔绯漪反驳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处理完自然就上楼了！”
说完，尔绯漪不再理会他，直接回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尔绯漪磨叽了许久，才不情愿地向六楼走去。
她是打心眼里，不想再见到陆存了。更何况，宋笑笑这回发病，也不知道和凌晨的那些事儿有没有关系。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她觉得两个人还是不见最好。
可天不随人愿，尔绯漪到了手术室门口，正看到陆存和一个身材娇小的中年女人坐在等待区的凳子上。
她目不斜视地路过他们，想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那个女人一见到她，立刻大嚷着冲了上来：“贱人，都是你害的！”
说着，她竟然扬起巴掌，朝尔绯漪的脸打了过去。
尔绯漪退后一步，她扑了个空。
陆存见状，也立刻冲了上来，拖住了那个女人：“阿姨！你冷静一点儿！”
那女人见打不到尔绯漪，立刻和陆存斯巴了起来：“陆存，你是眼瞎么！我女儿那么好，你却非要来找这个骚货。你看看她那副样子，哪一点儿能比得上……”
“够了！”陆存面色铁青地喝道。
那女人被唬了一跳，声音立刻小了许多，但还是不依不挠地道：“我苦命的女儿啊！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呀！”
“所以，这又是怎么了？”尔绯漪一边随口问着，一边仔细观察着那个女人。
陆存叹了口气，道：“你们走以后，我和笑笑又说了两句。她有些激动，然后就犯病了。幸好是在医院附近。不然……”
不等尔绯漪回答，只听那女人又叫道：“所以，你们在医院附近干嘛！你对的起我笑笑么！”
陆存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对尔绯漪道：“对不起。你应该是有手术吧，赶紧进去吧。”
尔绯漪倒也不是想看热闹。因为她刚刚认出，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很可能是十个玩家中的一个！
当时在摄影棚里的时候，尔绯漪只和那个玩家打了个照面。再加上，眼前的女人长相上变老了许多。所以她此时也不确定，这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到底是不是玩家。
见尔绯漪没动，陆存立刻解释道：“程阿姨她也是关心则乱，你别怪她。”
尔绯漪收回了目光。她已经看到了，那女人手腕上的能量石手链。
“这位就是笑笑的母亲？”尔绯漪想要确认这个玩家所抽到的角色。
陆存点了点头。
“你没资格叫我笑笑的名字！”那女人像疯狗似地乱吠道，“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医生。都说医生是白衣天使，可是你怎么净干些害人的事儿！”
“阿姨。这里是医院，不要再吵了好么！”陆存忍耐地道。
女人却不以为意，继续道：“你也知道这里是医院！可你和这个骚货幽会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医院了！”
陆存满眼通红，咬着牙道：“我说过，不关她的事儿！请你不要再侮辱别人！”
“哟！我说你怎么这么凶呢。不就是叫了声骚货么！”女人继续大声嚷道，“她做出勾引别人男朋友的下贱事儿，我还不能叫她骚货了！她就是……”
不等她说出下面的话，陆存便像拎小鸡仔子似的，把她拎了起来。
陆存不敢再看尔绯漪一眼，拎着女人便朝楼下走去。
那女人拼命挣扎着，鬼哭狼嚎起来，却不敢再提尔绯漪一个字。
没了另外两个人，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尔绯漪的身上。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推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一开门，尔绯漪便对上了韩兆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咧嘴笑着道：“我正准备通知他们，宋笑笑的手术已经结束了，现在应该被送进icu了。”
尔绯漪面无表情地道：“那你去吧。”
说完，她不再看韩兆，径直向里面走去。
韩兆却抓住了一个小护士，让她去通知宋笑笑的家属，然后自己追上了尔绯漪。
“主任，我的话没错吧。你是躲不过的。”韩兆好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尔绯漪没有理他，继续向前走着。
这次，韩兆没有追上来，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尔绯漪的背影……
***
从手术室出来，又是深夜了。
尔绯漪是没想到，这个剧本副本能这么真实。她刚刚竟然真的站在手术台上给别人开胸。幸好，一切相关的知识和技艺，都能自动涌入脑海。
尔绯漪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觉得做手术比打丧尸还累！
现在，她只要再去icu确认一下病人的情况，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强撑着精神，尔绯漪来到了icu里。
听完护士上报各种数值，她总算是放了心。
护士离开了病床区，去忙别的了。尔绯漪也打算离开。
可她一转身，就看到韩兆正笑着站在一张病床前。
他指了指病床上，插着各种仪器的病人，用嘴型说道：“宋笑笑。”
尔绯漪心里一沉，一个大跨步来到韩兆身边。
只见宋笑笑全身插满了管子，正陷入深度昏迷中。
“你在这干什么！”尔绯漪质问道。
韩兆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声说道：“我去问了主刀医生，今晚是比较关键的。如果能撑过去，她就还有几个月可活。可如果撑不过去……”
尔绯漪皱了皱眉，一把抓住韩兆的胳膊，道：“跟我出去。”
可是韩兆的力气很大，如果不用全力，尔绯漪根本拽不动他。可是一旦用全力，势必会引起别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