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陆存挑了挑眉,道：“为什么不能有？好多魔族之前也是人类，他们变成魔之后却还是喜欢人，自然就能和人族生下孩子。”
尔绯漪彻底陷入了沉默。陆存的一番话, 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只听陆存继续道：“所以你刚刚所问，魔灵是否可以共修。我觉得,应该是可以的。只是灵修界一向谈魔色变,绝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情况。所以从来只有灵修者堕魔的，却没有魔族能回归灵修界的。”
尔绯漪更失语了，半天才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魔族怎么可能痛改前非？怎么还能回归灵修界？”
陆存认真地道：“为什么不能呢？那些自己选择堕魔的就不说了,可还有一些天生的魔族,他们可能更想当一个人平平安安的生活呢。我倒觉得,魔还是非魔,更应该依据的是他的选择而不是出身。”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仔细思考着陆存的每一句话。他的有些说法，倒是和阿葵所说的一样。只是，他的说法更加激进,更加能替那些魔族开脱……
尔绯漪看向陆存：“所以, 告诉你他真身的那个人，是你的朋友？”
陆存却道：“不是。”
尔绯漪却有些疑惑了，道：“可我总觉得，你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带着一些感情。”
陆存微微皱眉，然后道：“当你认识的人，身首异处躺在你面前。大概你在述的时候也会这样吧。”
陆存的语气极其平静，倒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像有创伤的样子。
可尔绯漪还是有些愧疚地道：“对不起。那些灵修者或许很匆忙，他们还要赶着去前线,所以一感受到魔气就开了杀戒，根本来不及细细查问。”
陆存看着尔绯漪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这样人，难道你会细细查问？要知道，相信一个人本就很困难，更何况是要相信一个半魔半人的人。”
尔绯漪愣住了。此时的陆存十分陌生，他不再有再见时的激动，也不像后面那般彬彬有礼，倒是多了几分冷漠和疏离。他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陆存很快又道：“人族和魔族的战争，关乎着整个人族的存亡。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错杀一两个人也是可以接受的代价。我倒是能理解，人族为什么谈魔色变，并且把所有有可能堕魔的苗头在第一时间掐灭。”
尔绯漪更糊涂了。她彻底弄不清陆存的态度了。
陆存眯了眯眼睛，继续道：“如果你也直面过魔族，你也会希望它们能彻底消失的。当然……”
陆存冷笑，道：“这也是不可能的。”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道：“你刚开始说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同情这样半魔半人的……”
尔绯漪顿了顿，还是道：“这样的人的。”
陆存的神色变得茫然起来，不解地道：“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你还用人来称呼他们？”
尔绯漪叹道：“你不是说，他们选择当人，并且可以和其他人和平共处么？”
陆存垂下了眼眸，道：“是啊，一切关键在于自我选择。”
尔绯漪却道：“自我选择？有这么简单么？如果真的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灵修者也会堕魔？”
陆存笑了，道：“自我选择从来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首先，外部的环境和条件，得允许你拥有自我选择的权力；其次，你还得克服自己的执念和欲望，让自己不要跨过底线，然后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尔绯漪苦笑，道：“说到底，如果自身条件不好，最好还是把自己关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这样才最保险，对不对？”
陆存疑惑地看着尔绯漪，道：“小绯，你好像真的在为了魔灵共生而烦恼？”
尔绯漪立刻清醒了过来，不敢再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中：“我们……不是在论道么。”
陆存若有所思，但他并没有再追问，只是道：“我还认识一个很讨厌的人。他很狡猾，我并不喜欢他。他的父母甚至没有一个是人族，可他还是不愿意像魔族那样活着。于是他放了自己大半儿的血，他的父母以为他没救了，就把他扔了出来。后来他假装毁容戴着面罩，混在人族村子里生活，却又被灵修者认出。他再次装死，才活了下来。只是这回运气不太好，瘸了一条腿。”
尔绯漪听得目瞪口呆，可陆存却停了下来。她便眼巴巴地瞅着，急切地希望他能继续讲下去。
陆存迎着那目光，不自觉地笑了，然后指了指崖边的一块大石，道：“我们在这站了半天，实在是有些累了。不如到那边坐坐，我再继续接着跟你讲啊。”
尔绯漪顺着陆存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是一块不太大的石头，如果两个人都坐在上面，恐怕会有点儿挤。
可陆存根本不等她的答复，只见他足尖轻点，玄色的衣袂却已经抚在大石之上。
陆存坐下身来，用衣袖拂去大石上的尘土，然后转过身笑道：“好了，干净了。”
尔绯漪眨了眨眼睛，却还在犹豫着。
陆存却也不再催促，只是转过身去看着月亮：“你知道，那些脱魔者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么？”
一句话就勾起了尔绯漪的好奇心，她忍不住上前两步，问道：“是什么？”
陆存回道：“看月亮。因为他们总是想知道，自己有什么是和人族一样的。而太阳太过刺眼，长时间沐浴在阳光中对于某些纯血脱魔者来说，甚至是有害的。所以唯一相同的，便是这月亮了。”
听陆存这么说，尔绯漪也不自觉地抬起头来。可巨大的树冠却把月亮遮挡了个七七八八。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把心一横也飞到了那大石之上。
陆存的笑意从上翘的嘴角溢了出来。
尔绯漪小心翼翼地坐下，尽量不让自己碰触到陆存的身体。
然后，她抬起头来。
终于，她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月亮了。
尔绯漪问道：“那人瘸了一条腿，再之后呢？”
只听陆存继续道：“后来，他纠集了一帮和他差不多的人，在人族边境线外又还不算是魔族地界的地方，建立了属于他们的村落。因为没有城墙，所以他们的村落时常会有魔族来捣乱。魔族是天生的毁灭者，每次来都把他们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毁于一旦。但他们从来不气馁，就算每次都要从头开始，他们也在一直坚持着。后来……”
陆存犹豫着，不再讲述下去。
尔绯漪急了，催促道：“后来怎么样了？”
陆存想了想，道：“总之，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自己抵御魔族的方法。至少，他们能守住自己村落的大部分地区，不受魔族的侵袭了。”
尔绯漪惊讶，赶忙问道：“他们怎么抵御魔族的？”
陆存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毕竟，我真的不太喜欢那个人，所以他们的村落我也很少去。”
尔绯漪仍旧处于震惊中，感叹道：“这人能战胜那么多困难，建立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真真算的上卓尔不群非同凡响了。”
听到尔绯漪这样说，陆存只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一时间，他竟有些后悔，刚刚把那人说的那么厉害。
他皱着眉头，忍不住道：“只能说他的韧性很强，但也用不上卓尔不群非同凡响这样的词语吧。”
尔绯漪笑了，调侃道：“我现在倒是很好奇，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在佩服他的同时，又这么不待见他？”
陆存撇了撇嘴，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他只道：“所以小绯，你的心情现在好点儿了么？”
尔绯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听陆存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去操心魔灵共生的事儿。但我觉得，你要是担心会因此入魔的话，那倒是十分没有必要的。”
被人一下子就猜中了心事，尔绯漪变得慌乱起来。
她立刻便想要站起身来离开大石，谁知竟然一脚踩空朝悬崖的方向倒了过去。
陆存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腾空的身体拉了回来。可尔绯漪已经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都扑在了陆存的肩膀上！
尔绯漪的脸颊几乎要贴在陆存的脖颈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
刹那间，时间似乎静止了。
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尔绯漪又忽地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她竟然觉得很心安，似乎这具身体拥有如此健康有力的心跳声，是她最深切的心愿。
尔绯漪有些茫然，抬头看向那似曾相识的侧颜……
可陆存坚定的声音，让她立刻又清醒了过来：“小绯道友，你应该多相信自己一些。虽然我们只见了两面，但我觉得你是一个善良乐观，又十分有能力的修行者。无论你听到什么样的传言，都不应该去怀疑自己。”
尔绯漪直起身子，把双手从陆存的手中抽了出来，然后尽可能地向后坐了坐，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因为一直低着头，她没有看到陆存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尔绯漪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道：“既然知道我怀疑自己会入魔，你难道不害怕么？”
陆存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然后笑着道：“你怀疑自己会入魔，那你就肯定不会入魔的。”
尔绯漪怔了怔，也笑了，然后道：“看来我刚刚说的很对，你真的很会论道呢。”
陆存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不知小绯道友能否告知，你为何有这样的苦恼呢？”
尔绯漪看向陆存，一时间有些犹豫。
陆存认真地道：“如果你有什么顾虑，可以当我没问过。但我真的只是不想让你再烦恼了。毕竟我在边境待过，还是比较了解魔族的。或许，你所有的烦恼根本都是没必要的呢？”
一时间，尔绯漪有些动摇了。她真的很想去信任，这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只听陆存继续道：“我保证，今晚你告诉我的任何一句话，我绝不会向其他人泄露一字。若有违此誓言……”
陆存想了想，竟然又抓住尔绯漪的手腕，然后把她的手往自己的心口贴去。
尔绯漪先是吓了一跳，但很快便明白了陆存的用意。
只见陆存开始捻诀，然后一道蓝光闪过，一旁足有手臂粗细的树枝竟然咔嚓一声断裂，然后摔到了山崖下面！
陆存斩钉截铁的道：“若有违此誓，我自会断手断脚，然后全身骨头粉碎而死。”
话音刚落，骤起的蓝光罩住了两人，然后慢慢收束到了尔绯漪贴着陆存心口的掌心中。
尔绯漪心中震动，脱口而出道：“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竟然要用誓心诀么！”
誓心诀是一种通用的法术，只要修为达到炼丹期的修行者都能使用。可通常只有在战时，各门各派才会用这个来约束盟友共同进退的。
陆存笑了笑，道：“我不会违誓，自然没什么关系。”
尔绯漪的心里愈发五味杂陈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和陆存相处的每一刻，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们分明才见过两次，却总是有着莫名的默契和信任。
难道，尔绯漪梦中的那个人，真的就是……
陆存却误会了尔绯漪的沉默，只道：“小绯，我用誓心诀，只是想让你能相信我，并不是要强迫你说什么。如果有些事情是你不想说的，你不用勉强。”
尔绯漪回过神来，苦笑道：“你说你了解魔族，其实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个了解魔族的人替我解惑。”
陆存立刻精神起来，道：“请讲。”
尔绯漪想了想，然后道：“其实，我也去过边境，而且还被魔族掳走过。”
陆存怔了怔，道：“掳走是什么意思？是掳到魔界去了？”
尔绯漪点了点头。
陆存却道：“不可能。除非你是半魔，不然绝不可能在魔气充裕的地方活下来。但如果你是半魔身，又是怎么隐藏自身魔气，成为云罗宗的弟子呢？”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道：“是很奇怪吧。我倒是也想知道呢。”
陆存更疑惑了，惊道：“所以，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更没有做任何措施掩盖自己身上的魔气？”
尔绯漪又听到了一个新的信息，奇道：“魔气还能被掩盖么？”
陆存的神色有些不自然，道：“脱魔者们发现了一种草药，可以暂时压制自身的魔气，从而不被灵修者发现。”
尔绯漪感叹道：“他们真的很厉害。”
陆存却顾不得许多，只道：“小绯，你真的能确定自己的体质有问题？”
尔绯漪尴尬地笑了笑，道：“大概吧……”
陆存严肃起来，再次牵住了尔绯漪的手腕：“跟我走吧。”
“额？”尔绯漪愣住了。
陆存严肃地道：“他们只是暂时没发现你的身份，但这种状况肯定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你现在的情况太危险了，不要再眷恋这里的灵气，你必须立刻和我离开。”
尔绯漪有些哭笑不得，道：“我……我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我的情况，可能比半魔好那么一点点。我是被魔族掳走以后，身体才出问题的。但我却不记得，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我出生就在云罗宗的，所以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陆存十分诧异：“被掳走后才出问题？这实在有些本末倒置。毕竟据我所知，非魔的生灵在魔界根本是生存不了的。”
尔绯漪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丧气地道：“所以，我一出生就有问题了？”
见尔绯漪这般神色，一种陌生的，陆存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在他内心慢慢滋长。
此时他愿意付出一切，让面前的女孩不再有这样的神情。
他用极轻柔的声音道：“小绯，这些都不重要。魔族折磨人的方式层出不穷，谁知道他们有什么更残忍的招数。既然一切已经成为事实，那我们要关注的是现在，还有以后要怎么办。”
“所以有很大可能，那些魔族对我做了什么，改变了我的体质。”尔绯漪苦笑，“如果真是这样，还能怎么办呢？只能一辈子谨慎行事，就像这几年一样。”
“这几年一样？”陆存疑惑道。
尔绯漪解释道：“其实，我已经七年没离开过云罗宗了。那日去捉兔丝子，是我偷偷溜出去的。为了这事，我师兄还有爹娘都发了很大的脾气。而我现在也知道为什么了，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陆存眉头越皱越紧，神色却愈发温柔起来。他的双唇轻抿成一道柔和的弧线，连眨眼都变得迟缓，生怕过多的颤动会再给眼前的人儿带来苦难。
他轻叹道：“你作为云罗宗师祖的孩子，到今天却还只是外围弟子。想来，你小时候也一定受了很多苦。”
“呃？”尔绯漪愣住了。她知道，陆存误会了。
她刚刚说，她出生在云罗宗。而只有师祖们的家人，即使不够资格当云罗宗的弟子，也是被允许进入云罗宗的。所以，陆存误以为她是师祖的孩子。
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现在是明白了，什么叫做说一个谎，却要用一百个谎言去掩盖了。
尔绯漪只能道：“你说的对，那些原因都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只想知道，如果我遇到魔族会怎样呢？毕竟，都说魔族之间会互相吸引。我应该比别人，更容易遇到魔族吧。”
陆存的眼神有些闪烁，道：“遇到魔族，一般只会有性命之忧。但以你的修为，大部分魔族都奈何你不得。”
尔绯漪松了口气。这和阿葵说的也差不多。
但她又想起什么，于是再次紧张了起来:“那有没有可能，因为这样的体质，我的道心更不坚定呢？就比如兔丝子的骨头，别人用了不过是被幻象迷惑，而我却更容易堕魔呢？”
陆存不自觉地轻轻摇头，心疼的情绪几乎溢出眼底。他忍不住扶住了尔绯漪的肩膀，一字一顿的道：“小绯，你要相信自己！”
尔绯漪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灼热又坚定的目光一起，让她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
陆存轻叹：“纯血的脱魔者都不会入魔，更何况是你呢？我不知道你之前听到过什么样的言论，但请不要理会它们。没有人可以定义你，你也不应该允许他们那样做。”
“可是，如果……”尔绯漪喃喃道，“他们是你的亲人呢？”
陆存眯了眯眼睛，脱口而出：“那就……杀……”
话说一半儿，他又咽了回去，好在眼前的女孩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失言。
他改口道：“那就远离他们。所以小绯，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们现在就离开。”
今天晚上，尔绯漪受到了太多的震撼。她晕晕乎乎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陆存。
只听陆存又道：“我觉得，你确实应该跟我离开。你的那些亲人，今天能让你守后山，那如果有一天你的身份不慎泄露，他们就很有可能会除……”
陆存又把下半截话咽了回去。他只是再次抓住尔绯漪的手腕，然后带着她一起站了起来：“小绯，没有什么人是可靠的。我们只有自己，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这话犹如一记响雷，忽地在尔绯漪脑中炸响。
刹那间，止不住的鲜血、溃烂的皮肤和令人欲呕的恶臭，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尔绯漪的脑海中闪现。
这话有人跟她说过！而且是在她濒临死亡的时刻！
此时，陆存已经一手捻诀，一手扶住尔绯漪的肩膀，带着她朝悬崖下飞去。
强烈的震惊中，尔绯漪看向那清俊的轮廓。
只见那鸦羽般的眼睫微微翘起，在这皎洁的月光下，上面也悬着一抹纯净的银辉。
一时间，梦境与现实，前世还是今生，让尔绯漪彻底糊涂了……
第167章
“师姐！”阿葵轻灵的声音, 再次把尔绯漪从虚幻中拉了回来。
她这才看见，星词和阿葵正在地面上等着他们。
两人一落地，尔绯漪立刻从陆存的手臂中挣脱了出来。
阿葵也冲了上来, 把尔绯漪拉到自己的身后，怒道：“你们两个家伙，闯进我云罗宗, 到底想要干嘛！”
星词翻了个白眼,道：“我都解释了，我们是怎么进来的。而且你自己也知道，你们那位宗主承诺过什么。所以就不要一副把我们当贼的样子了,好吗！”
阿葵却不示弱地道：“你们吸灵气就吸灵气。可你刚刚没看见,你家少主那手手手……到底在干嘛！你们是想把我师姐掳走么！”
尔绯漪有些尴尬,赶紧道：“我们只是无意中碰见的。”
阿葵的气势弱了下去,她转过身看向尔绯漪,道：“吓死我了。现在可是半夜！明明说好的等我消息，可我一回屋你就没影了。我还以为……”
说着，说着,阿葵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花：“你不知道,那些你失踪之后的夜晚，我都是怎么过的。我真的好害怕啊！”
尔绯漪歉疚地道：“我就是觉得气闷，所以出来转转。对不起，我应该给你留个信息的。”
一听到尔绯漪道歉, 阿葵竟然趴在尔绯漪的肩头上哭了起来。
一时间，陆存和星词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陆存的眉头皱在一起，薄唇几欲张开，但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星词却一脸嫌弃地道：“喂，你俩也太黏糊了吧！不知道的, 还以为你俩是……”
“星词，你闭嘴。”陆存喝止道。
星词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陆存上前一步，道：“小绯，天已经快亮了。如果要离开，我们要尽快了。”
还不等尔绯漪说什么，阿葵先跳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真的想把我师姐掳走么！”
陆存没有理会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尔绯漪。
尔绯漪知道，自己再不说话就要出大事儿了，所以赶紧道：“我不会离开的。而且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也不会有事的。”
陆存皱眉，劝道：“小绯，你要明白，对于你来说，这里没什么人是可靠的。”
听到这话，阿葵急了：“哎，你这话啥意思。难不成就你可靠啊。”
可陆存根本不理会她。
尔绯漪见状，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于是道：“其实，我并不是看守后山……”
可阿葵一把拉住尔绯漪，然后打断了她的话：“我说，你们只是我云罗宗的客人，想要管的也太多了吧。我和我师姐自然会照顾好自己，不用你们过多担心。”
说着，阿葵拉上尔绯漪就要走。
陆存刚想要追上来，却见阿葵转过头嚷道：“别动！你们再跟着我们，我就要叫人了！宗主只是说让你们进来吸灵气，可没给你们权力骚扰我们！”
陆存的眼神移向阿葵，带着几分冰冷与威胁。阿葵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尔绯漪也看出了端倪，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了阿葵前面：“陆存，你今天告诉我的信息，真的帮了我很多。我十分感谢你。但云罗宗是我的家，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家人。我很珍惜他们，更不会离开他们。”
陆存重新看向尔绯漪，神色也渐渐恢复成往常的模样。
他想了想，从布袋中掏出一本书递给尔绯漪：“这是控灵诀，你有空可以看看，对你会有帮助的。”
这回轮到星词跳起来了：“少主，你疯啦！控灵诀是我星泱宗唯一的宝贝。我才能练第一阶，你竟然要把它给别人！”
陆存像是想起了什么，只道：“小绯，以你的修为，应该能很快达到我现在的阶段。”
星词欲哭无泪。他家少主不但要把心诀给别人，竟然还暗示他的修为差……
阿葵看着陆存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疑惑不解。
尔绯漪却彻底慌了。她不太明白，陆存为什么要把自家的核心机密给她。但这天大的好意，不单单是她承受不起，而是想都不应该去想的！
慌乱中，她只想立刻让陆存明白，他不应该对自己这样好。
“陆存，你我萍水相逢，两次相遇都是无意为之。我想，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所以，你的好意我受之有愧，还请你收回去吧。”
说罢，尔绯漪不敢再去看那一点点暗淡下去的眼眸，拉着阿葵便想要离开……
可忽然间，阿葵竟然飞到了半空中，然后被一股股白色的雾气裹住了！
“阿葵！”尔绯漪大惊，立刻捻诀召出长剑。
她打了个旋儿转过身去，剑锋直指陆存的咽喉！
可更令她吃惊的事情发生了。星词竟然也被包的跟个粽子似的，悬浮在半空中。
尔绯漪收住了攻势，而陆存压根没有躲避的意思。
“这些都是你做的？”尔绯漪质问着，剑尖距陆存的咽喉只有一寸的距离。
陆存轻轻点头，他的下巴几乎就要碰到剑身。
尔绯漪皱眉，把长剑往回收了一些。
“为什么？”她问道，“还有这到底是什么？他们有危险么？”
陆存抿了抿唇瓣，道：“我只是把周围的灵气聚集在一起，然后包裹住他们。他们不会有危险的。我这么做，是因为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而他们不能知道。”
尔绯漪稍稍松了口气，收回了长剑。
但她心中仍旧十分忐忑。她觉得，自己必须和陆存说清楚了。
不管她和陆存曾经是谁，不管他们之间那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到底是因为什么。可那些都是虚幻的，人总不应该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影响到现实。
下定了决心，尔绯漪道:“陆存，其实我……”
“我就是那个半魔半人的脱魔者。”陆存打断了尔绯漪的话，说道。
尔绯漪愣住了，仿佛没有听懂陆存的话。
陆存见她半天没有反应，只好继续道：“我母亲本来是灵修者，无意中救了是半魔的男人。他们俩相处了一段时间，可那个男人却想要回到魔界去。再之后，那个男人堕魔，诱骗我母亲并和她生下了我，并且把我们都带回了魔界。”
尔绯漪的大脑还处于有点懵的状态，她只能就着刚刚听到的信息，问道：“灵修者？带回魔界？你不是说，灵修者不能在魔界生存么？”
陆存咬了咬牙，道：“她死了。”
尔绯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存……
陆存垂了垂眼眸，道：“你看，就像我刚刚说的，我完全能理解灵修界为什么谈魔色变。所以，如果你因此……”
陆存顿了顿，才艰难地道：“因此厌恶我，我完全能够理解。我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只是想要让你收下这控灵诀。”
说着，陆存又把控灵诀递给了尔绯漪。
他继续道：“小绯，你也知道，稍有修为的灵修者都能敏锐地察觉到魔气。也因为这样，所以很多隐藏在村子里的脱魔者，都会被灵修者杀死。而我之前说的那种草药，也只是能起到一时的作用。可是……”
陆存又把控灵诀往前递了递，继续道：“可这套控灵诀却可以用灵气，彻底包裹住体内的魔气。只要修为不失，哪怕是元婴灵修者都不可能觉察出分毫。所以如果你决议留在云罗宗，我觉得你还是修炼这套控灵诀为好。”
尔绯漪彻底失语了。她的喉头蓦地发紧，依靠紧紧咬住唇瓣，才能抑制心头沸腾的热意不会汹涌而出。
陆存却以为她仍旧不信自己，所以道：“我保证，这控灵诀绝不是引你入魔的陷阱。”
说着，他竟然又想去把拉尔绯漪的手……
尔绯漪却退后了两步，躲开了他。
陆存的面色变得惨白，拿着控灵诀的手也缓缓落了下去。
尔绯漪心乱如麻，只能道：“放开阿葵，我们要回去了。”
陆存咬了咬后槽牙，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不愿意再相信我了么？即使有誓心诀，也不愿意相信么？”
尔绯漪始终低着头，不再说一个字。
只听“啪嗒”一声，似有什么碎裂了。
阿葵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哇塞，太舒服了。”
阿葵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缓缓落在地面上，这才发现自家少主的神色有些不对。
“发生什么事了？”阿葵看了看自家少主，又看了看一直盯着自家少主的陆存，“我刚刚好像一下就睡着了，现在觉得浑身都是力气呢！”
陆存只道：“被灵气包裹，自然是有利无害的。这就是控灵诀的好处。”
阿葵指了指还在半空的星词，惊奇地道：“我刚刚是不是也像他那样？这么说来，控灵诀也太厉害了。不管灵气多或者寡，它都可以聚集灵气以助修炼。”
陆存赶紧道：“正是如此。它和别的正规门派的心法并无二致，只要修炼方式得当，绝不会有害处的。”
阿葵疑惑地道：“你这说法，好像有种控灵诀推销不出去的感觉。”
陆存没有再说话，依旧殷切地看着尔绯漪。
尔绯漪却埋着头，轻声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了。我不能白白承受你的好意。”
说罢，她捻诀御剑，逃似的拉着阿葵离开了。
陆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再次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只是他的心中不似刚才那般绝望。至少，她并不是不相信自己？
***
迎着风，尔绯漪眼中的泪珠，终于被吹散了个七七八八。
阿葵明显能感觉到自家少主有些不对劲儿，道：“少主，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陆存有些不对劲儿。他干嘛非要把控灵诀给你呢？”
尔绯漪回道：“因为我告诉他，我体内有魔血。他说那个控灵诀，可以用灵气包裹住魔气。”
“什么！”阿葵尖叫着，险些从剑上掉下去。
她赶紧抱住尔绯漪的腰肢，才继续道：“少主，你糊涂啊！你们才见了两面，怎么可以交浅言深，把这么核心的秘密告诉他！”
“交浅言深？”尔绯漪苦笑。
可不是么，才见第二面，他们就知道了对方最致命的秘密。
阿葵继续道：“还好我机智。他并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不然这麻烦可就大了。”
听阿葵这么说，尔绯漪的心里再次被愧疚填满。陆存待她以诚，她却连告诉他的名字都是假的。
可是，她要怎么才开得了这个口呢？而且他一旦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结局不都是一样的么……
“少主……”阿葵摸了摸刚刚打在自己脸上的湿意，喃喃道，“你……是在哭么？”
尔绯漪吸了吸鼻子，道：“没有。可能快要下雨了吧。”
阿葵看了看西边那明亮的月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很快，她们便到了青云峰。峰顶的木屋里，竟然有着光亮。
尔绯漪皱了皱，赶紧道：“阿葵，以后无论谁问你我体内魔血的事情，你都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啊”还不等阿葵反应过来，她们便已经降落在了院子里。
听到动静，一男一女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阿葵立刻站好，然后行礼道：“宗主，夫人！”
尔绯漪也行了一礼，道：“爹爹，娘亲。”
云维解面色铁青地走到她们跟前，怒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尔绯漪和阿葵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云维解向阿葵吼道：“阿葵，我在问你话！”
阿葵咽了口吐沫，战战兢兢地道：“回宗主的话，现在大致是寅时吧。”
“呵呵！”云维解怒极反笑：“原来你知道啊！大半夜的，不在房里休息，一会儿去寄信，一会儿又带着少主跑出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葵怔了怔，看向自家少主，然后露出了若有所悟的神情。
尔绯漪却立刻道：“信是我让她寄的。我觉得想要彻底战胜魔族，就要多多了解魔族。而灵龟一族寿命悠长，通晓天下奇闻，所以我才让阿葵帮我飞信的。”
阿葵反应很快，连连点头，道：“我……还跟少主说了，要不明天再去飞信，可是少主都不答应，一定要我今晚就去。我也纳闷呢，想要了解魔族干嘛那么着急啊。”
云维解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他仍道：“阿葵，你岁数也不小了。而且你们灵龟一族大多沉稳，所以我当初才会破例收你这样的妖族进我云罗宗。可看看你现在都在做些什么？”
阿葵埋着脑袋，一声都不敢吭。
只听云维解继续道：“前些日子，你怂恿少主擅自出宗派，本以为罚了你，你就应该有所收敛。可现在，你竟然带着少主彻夜不归。你实在是有些泯顽不灵……”
“爹爹！”尔绯漪打断了云维解的话，道，“我有一件事情非常疑惑，想请您帮我解答。”
云维解被打断很不爽，于是没好气地道：“什么事儿！”
“爹爹，我是做错了什么事儿，然后被关禁闭了吗？”尔绯漪问道。
云维解愣了愣，有些心虚地瞟了阿葵一眼，然后道：“自然不是。只是你还在闭关……”
“我出关了。”尔绯漪再次打断了云维解的话，“我跟娘亲还有楼师兄都说过了，我已经出关了。所以，无论我是出宗派也好，还是去后山转转也好，都没有人需要为此负责。”
“小绯，你……”云维解气得满面通红，道，“你说出关，就出关么！”
尔绯漪认真地解释道：“当初闭关，确实是我自愿。而静心潜修多年，我的修为也有了显著的提高。如今时移事异，我的修为已到瓶颈期，我更需要一些机缘，才能进一步提高修为。天天被关在不见人的地方，又怎会有机缘出现？”
可云维解却脱口便驳斥道：“什么机缘不机缘，修为不提高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绝不能有意外发生！”
见讲理没用，尔绯漪也只能道：“爹爹，如果我不是因为犯错而被关禁闭，我自然是想出关就出关。除非，爹爹你觉得我有必须被关起来的理由？”
“小绯，你！”云维解又看了阿葵一眼，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云溪走了过来，道：“好了，这都快天亮了，也该让人阿葵去休息了。”
阿葵却没有动，只是看了尔绯漪一眼。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阿葵，你今天先回你屋子去睡吧。”
阿葵也叹了口气，但还是对着三人行了礼，然后退了下去。
等阿葵走远了，云维解才重重叹了口气，道：“小绯，我听你娘说，你都知道了。”
尔绯漪点了点头。
云维解又叹了口气，道：“知道了也好。照我的意思，这些事情早就应该告诉你。这样你才能更加的勤谨努力。”
尔绯漪苦笑，道：“还要怎样勤谨努力呢？”
云维解严肃地道：“小绯，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打击很大。但你不能因此自暴自弃啊。我们已经控制住你体内那股魔血，只要你好好待着，别人是不会发现的。你更不会有事情。”
“好好待着？”尔绯漪喃喃道。
只听云维解继续道：“是啊，像之前那样好好待着。其他的事情，我和你娘还有少卿，都会替你安排好的。你不用太过于担心。”
尔绯漪低着头，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可云维解却继续不依不挠：“小绯，不要再任性了。少卿是严厉了一些，但他都是为你和宗派好啊。你知道不知道，当初……”
“维解！”云溪打断了丈夫的话，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何必再去提它。小绯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这些事情罢了。”
云维解又叹了口气，道：“小绯，是爹爹无能，找不到办法帮你去除那魔血，所以才不得不委屈你。可这么多年以来，不论是我和你娘，还是少卿的楼梦宗，都没有放弃过寻找帮你彻底去除魔血的方法。可在我们找到那方法之前，你还是得……”
云维解不忍说下去，只能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尔绯漪明白父母的苦心，但她仍旧想要挣扎一下：“我问过阿葵，她说堕魔与否，只和自己的选择有关。而且我听说……”
尔绯漪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道：“在边境有些村落里，会有一些半魔的脱魔者……”
可还不等她说完，云维解和云溪的神色都变得紧张起来。
尤其是云维解，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什么脱魔者，那根本就是诡计多端，想要渗透进人族的魔！”
尔绯漪却道：“所以，边境村落里真有这样的人……”
运维解怒气上涌，又红了脸：“它们不是人！它们假扮成人的样子，只是为了引诱更多人堕魔！还有……”
云维解气急败坏地道：“小绯，你不要再去打听有关魔族的事情了。你会引起阿葵他们的怀疑的！”
“或许，阿葵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呢！”尔绯漪脱口而出道。
云维解脸色铁青，道：“什么意思！难道他们知道些什么？”
尔绯漪稳住心神，道：“他们不知道有关于我的事情。但他们知道很多脱魔者的事情。他们认为，堕魔只关乎于个人选择，而不是血统。”
“一派胡言！”云维解怒道，“妖族就是妖族，竟然帮着魔族散播谣言，其心可诛！看来，这个阿葵是万万不可留了！”
尔绯漪大惊，心头的怒意再也遏制不住：“爹爹，阿葵是我的至亲。谁要是敢伤害她，就休要怪我……”
“小绯！”云溪喝止了尔绯漪，道，“他是你爹爹！”
尔绯漪咬了咬牙，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云维解却不依不挠地道：“看看，看看！我们平日里也是太惯着你了，竟然养的你如此娇纵任性！我真是……”
“维解！”云溪再次喝止了丈夫，“阿葵跟着小绯十几年了，小绯又是个重感情的人，早就把她当作亲姐妹一般。无论如何，你也不应该拿阿葵说事儿。”
母亲的理解，让尔绯漪一时红了眼眶。
可她却背过身去，不愿意让爹娘看到自己的眼泪。
第168章
云维解见状,终究还是心有不忍：“小绯，爹爹只是一时着急，没注意说话的语气。只是我们与魔族不共戴天,是绝无可能和平共生的。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那我呢！”尔绯漪泪流满面的转过身来，“我体内有魔血,你们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云维解却道：“那怎么一样！小绯你是被魔族所害。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清除魔血的办法的！”
尔绯漪擦了擦眼泪，故意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一出生就有问题了？毕竟, 你们说我被魔族掳走了好些时日, 而灵修者是不可能在魔界生存的。”
一时间,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云维解和云溪面面相觑,脸上都显出担忧的神色。
良久, 云溪才道：“小绯，我们十分确定，在经历那一劫难之前, 你除了远超同龄人的优秀以外, 再没有任何怪异和不同的地方。所以，也不知那些残忍的魔族到底……”
云溪说不下去了。
云维解走到她身边，搂住了她的肩膀，然后继续道：“我们和师祖们讨论过。应该是魔族对你施了什么邪法,你才能在魔界存活下来。而那股魔血就是邪法残留下来的后遗症。这么多年我们这么小心，也是怕那邪法还有别的影响。”
“邪法……”尔绯漪喃喃着。
云溪挣脱开丈夫，走上前一把搂住了女儿：“小绯，娘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快乐平安的生活啊！”
尔绯漪抬起头,看着父母焦急殷切的神色，只能把所有疑问再次深埋起来。
她挤出一丝笑容，道：“爹，娘，我明白了。我已经平安度过了七年，我想我还会继续平安度过以后的日子的。”
云溪和云维解明白了女儿的意思，都明显松了口气。
尔绯漪却觉得自己失了所有的力气，转过身向里屋走去。她道：“爹娘，我想要休息了，你们也回去吧。”
尔绯漪重新躺回了白玉床上，窗外的天空却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天所有的场景，此起彼伏的在她脑海里不停地浮现，让她没有一点点睡意。
所以，到底是阿葵和陆存对半魔的评断是真，还是爹娘对魔族的深恶痛绝才是正确的呢？
尔绯漪很清楚，自己心中的天平倾向于哪一种答案。
可是，她分明答应了爹娘，要好好待着的……
可是，让她就这么认命，从此只能做一朵被关在温室里的花朵，这让尔绯漪又如何甘心呢！
尔绯漪再次坐起身来，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头埋进被子里……
“少主？”阿葵又悄悄溜了回来。
尔绯漪抬头，冲她挤出一丝笑容。
阿葵心疼地道：“少主，你这笑的比哭还难看。”
尔绯漪轻轻叹了口气，又把头埋了起来。
阿葵又道：“宗主竟然偷看我飞出的信。他们真的把我们当犯人呢。”
尔绯漪身体抖动着，被子里传来“嗤嗤”的闷笑声。
阿葵丧气地道：“少主，难道我们真的要被关在这里一辈子啊！”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阿葵，你来我云罗宗很久了，也是该回你灵龟一族的时候了。”
阿葵跳了起来，道：“少主，你说什么呢！我阿葵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管的！”
良久，尔绯漪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眼眶仍旧红红的，道：“阿葵，你还不明白么。因为身负魔血，所以我必须继续关禁闭，继续按照他们的安排做每一件事情。唯有这样，才能保我自己也保云罗宗平安。”
阿葵咬了咬唇瓣道：“少主，我说过多少遍了，魔血不会影响一个人是否入魔的！”
尔绯漪苦笑，道：“那又怎样？爹爹他们不会相信的。”
阿葵挑了挑眉，道：“那我们就证明给他们看！”
尔绯漪怔了怔，道：“怎么证明？”
阿葵眼睛亮了亮，道：“不都说，兔丝子的骨头能惑人心智么？如果少主你成功地用那骨头炼剑，岂不是就能证明魔血对你根本没有影响么！”
尔绯漪坐直了身体，渐渐激动起来：“可是，那骨头……我们要怎么……”
阿葵却道：“据说，快要自然死亡的兔丝子，都会到一处地方等死。那里也就是传说中的兔冢。我们现在去找那大兔丝子说说情，它一定知道兔冢在哪里。说不定，它愿意带我们去呢。”
尔绯漪一扫之前的阴霾，即刻兴奋了起来：“这倒是个好方法！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尔绯漪立刻跳下床来，拉着阿葵向一阵儿风似的朝门外跑去。
可刚推开房门，她便停下了脚步。
因为院子里，一个形如松柏的挺拔身影正站在那里。
听到开门的声音，那身影转过身来。只见平日里傲然俊朗的容颜，此时眼下却满是憔悴的乌青。
“小绯……”楼少卿轻轻念着，“我们能好好聊一聊么。”
***
从灵气泡泡里出来，星词觉得十分失落。
同时，他也惊讶于自家少主的修为。据他所知，能聚集灵气以助修炼，至少也得练到控灵诀的第七阶了！
而能练到第七阶，必然是快要修出了元婴之体。可为什么，少主之前却说他还差得远呢？
星词觉得，少主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啊。
星词想不通，决定找少主问个究竟。
可他瞅了一圈儿，却根本没看到少主的身影。
他抬头向悬崖上看去，果然看到少主竟然还坐在那块大石之上！
只见少主的面庞黯然无神，正仰头看着西边那渐渐变成浅白的月影。
星词叹了口气，心里暗暗感叹，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这么想着，星词也飞到了悬崖上。
他小心翼翼地道：“少主，你没事吧？”
陆存喃喃自语：“我知道，我本不应该说的。”
星词愣了愣，道：“说什么？”
陆存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道：“我知道，她一定会讨厌我的。可是……她身处危险中，又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我又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星词彻底懵了，道：“少主，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那个她……是小绯道友么？”
陆存依旧不理会他，只道：“她不应该因为别人的话，就限制了自己。她应该对自己有信心一些的……”
蓦地，陆存站了起来。
他的神色不再惘然，语气也坚定了起来：“兔丝子的骨头。我要去再捉一只兔丝子！”
然后，他转身看向星词，道：“我们该走了。”
说罢，他也不等星词回话，只一手抓住星词的手臂，一手捻起诀来……
又是一阵儿天旋地转，等星词回过神来，发现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客栈外面！
“布袋。”星词还晕晕乎乎的，就见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什么？”星词不明所以。
陆存令道：“把你的布袋给我。”
星词仍旧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把布袋取了下来，递给了少主。
陆存一把抓住布袋，就快步走进了客栈里。
星词一头雾水，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进去。
只见少主直接上了二楼，进了老宗主的房间。
星词仍旧有些眩晕，只是站在一楼傻傻地望着楼上。
可没一会功夫，少主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只见老宗主跟在后面，满面通红地嚷道：“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衍儿，你是准备败光我们全部的家底嘛！”
可少主仿若没有听见老宗主的叫喊，只是径直又走出了客栈。
老宗主追到楼下，一把抓住星词的胳膊：“你……你快跟去看看。衍儿要用我们全部的家产，去买什么炼剑炉子！”
星词立刻清醒了过来。他把少主刚才的话和现在的行为联系了起来。少主这是想要给那个小绯道友，提供从兔骨到炼剑炉的全套服务啊。他们少主也太周到了吧。
可是……
也不能用他们星泱宗的全部家产干这一件事啊！
星词立刻着急忙慌地跟了出去。
老宗主撇了撇嘴，准备回屋去等消息。却没想到，一转头便见到戴着面纱的女子正走下楼来。
“琪儿，你怎么出来了？”老宗主有些警惕地道。
瑶芭琪却没有回答他，只是问道：“少主回来了？”
老宗主却道：“恐怕，你的愿望要落空了。我想衍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拿了我们全部的财产，想要去给心上人买礼物呢。”
瑶芭琪凤眼微抬，犀利的眸光射向老宗主。
老宗主继续道：“琪儿，万事莫要太执着。像我们现在这样，花点儿钱住住店，安安稳稳地享受人生，难道不好么？”
瑶芭琪却只瞪了老宗主一眼，便飞快地跑出了客栈。
老宗主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少有的严肃了起来……
***
灵器店内。
陆存把一把灵药灵石堆在了掌柜的面前，道：“我要买炼剑炉。”
掌柜的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墙角边几座巨大的铁质炉子，道：“就那些了。”
陆存走了过去，挨个摸了摸那些炉子，却道：“这些材质都太普通了。”
掌柜的冷笑：“就你这灵药灵石，我能卖你那些炉子，已经算是给你天大的优惠了！”
陆存皱了皱眉，若有所思起来。
这时，星词也赶到了灵器店。他看见桌上堆着的正是他攒了许久的灵石灵药，便立刻冲上去想要把它们夺回来。
“哎哎，你干嘛！”掌柜的立刻护住了那堆东西，嚷道。
星词看了看自家少主和他前面的那些铁炉，道：“就那几个破铁炉，能值我们这么多灵物？！”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然后道：“你想怎样！”
星词见状，把原本属于自己布袋里的东西都扒拉了过来，然后道：“剩下的灵石灵药，足够那一堆铁炉了。”
掌柜的撇了一眼陆存，又看了看星词，并没有急于说话。
可陆存却道：“给我拿更好的炼器炉来。”
“少主……”星词哭丧着脸道，“这些可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陆存却道：“刚才，你在灵泡内待了两个时辰。足以抵这些灵物了。”
星词愣了愣，完全没话反驳。被灵气完全包裹，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确实要比他这些灵石灵药的效用高多了。
星词吸了吸鼻子，也只能哭丧着脸站在一旁干看着。
掌柜的倒是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见后来的那人没有意见，于是转了转眼珠，道：“我这倒是有一架极好的炉子，是由天上的玄铁锻造九九八十一天而成。可我要把那东西拿出来，无论你们买不买，都要付一半儿的费用。”
星词瞪大了眼睛，怒道：“你怎么不去抢啊！”
陆存却道：“拿出来吧。”
掌柜的嘿嘿笑着，然后朝后面嚷道：“你们几个，把那架陨铁炉给我抬出来！”
过了一会儿，后院里竟然传来了“嘿哟嘿哟”的喊号子的声音。
掌柜的看了陆存和星词一眼，得意地道：“我先说好了。你们这些灵物，仅仅只够买灵器的钱，可是不够送货的钱哦。”
话音刚落，就见后门大敞了开来，六个壮实的汉子抬着一座玄黑色的炉子走了进来。
掌柜的从柜台里绕了出来，指挥伙计们把炉子放在了店铺正中央。
掌柜的拍了拍炉子，得意地道：“过来看看吧。这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我敢说，这镇子上绝不会有第二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