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起的晚风把他的额发吹乱,遮不住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很急吗?”
“也没有。”周明珣笑着去看他,“那我下午过去。”
谢桢月点点头,他的眼角偏尖,弯起时的角度很像半开的扇柄:“好。”
今天晚上天上挂着的是一弯弦月,晕着碎银一样的光。
谢桢月抬头看了一眼,他想,明天也会是个晴天。
是个好天气。
等车里只剩两个人的时候,杜斯礼实在没忍住跟邹婉说:“宝贝,你能不能别笑了,我害怕。”
他觉得邹婉今天从下午开始到现在,一直都笑得有点奇怪。
“你害怕什么,我又没笑你。”邹婉捏了捏他的脸,“该害怕是另有其人。”
杜斯礼一脸疑惑:“谁?为什么啊?”
邹婉呵呵一笑:“坠入爱河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事情了,还不值得害怕吗?”
“更何况……”邹婉敛起笑意,“真是从没想象过的可能性啊,看来黄时雨这丫头的眼力恐怕在我之上。”
杜斯礼没明白:“什么意思?你们俩闺蜜又在研究什么我听不懂的东西了吗?”
“也可能单纯我们两个乱猜的。”邹婉只握住他放在中控台的手,感慨道:“但是,你们直男真的好可怕啊!”
月亮缺了又圆,谢桢月不太记得自己和周明珣在行政楼见过几次面,也忘了数一起参加过几次校园活动。
直到某一天,曾老师开玩笑说:“你和明珣现在很熟了哦,我看他每次来团委都是挑你在的时候。”
谢桢月才突然发现,周明珣已经变成了自己在这个学校里最熟悉的人。
那天晚上,那副冬灯拼图终于在断断续续的零碎时间中被拼凑完整。
谢桢月很认真地给它拍了照端端正正的“证件照”,下意识想发给周明珣,却突然想起曾老师下午说的话,迟疑地选择了取消。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有些讶然地发现,这些交替出现的白绿两色对话框,在最近的每一天,都在用不同的内容完成着更新。
书桌上,冬灯拼图上自带的金箔在台灯下闪着柔和温柔的光。
谢桢月放下手机,对着拼图发了会呆。
然后突然拿起手机,把那张照片发给了自己高中时代唯一的朋友。
初一:[图片]
初一:我拼的。
意料之中,班长回复得很快。
班长:我以前也有一个一样的!
班长:我还给你看过,你是不是又忘了!
初一:我记得。
班长:哈哈,最近怎么玩起拼图了?
仿佛就在等待着这个问题,谢桢月立即回复他——
初一:不是我买的。
初一:是朋友送我的。
班长:?
[“班长”请求语音通话]
“喂。”
谢桢月匆匆接起,果不其然话音未落就听到了班长响亮的嗓门:“你交新朋友啦?这么厉害!”
谢桢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应该算朋友?”
“应该?”
“我不太确定他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这人谁啊?”班长一听,有些不爽道,“怎么连是不是朋友都不确定?桢月你哪里认识的啊?听着不像好人”
“不是的,是我大学同学。”谢桢月立马反驳他,“他人很好。”
“对你挺好?”
“对所有人都很好。”
“真的假的?”
“真的。”
谢桢月举了个例子:“第一次见面他就帮了我。”
班长继续问他:“然后呢?”
“然后……”谢桢月突然不想说下去,模糊道,“其他没什么,总之他人很好很好。”
停顿了一下,谢桢月形容道:“见到他的话,会很开心。”
班长明显不太信:“听起来有点夸张”
但谢桢月继续保持自己的观点:“没有,是真的人很好。”
“不是,我是说你见到她就开心很夸张。”
也不管班长看不见,谢桢月直摇头:“这个也是真的。”
“……”电话那天的班长扶额,觉得自己终于听明白了,直接问道,“行吧行吧,我可算懂了。”
谢桢月高兴于他能理解自己:“你也觉得,我和他算朋友了吧?”
“还朋友呢。”班长哈哈大笑,揶揄道,“我现在好奇死了,那位你心里顶好顶好的女生什么样子啊?”
谢桢月一愣:“什么女生?”
班长也愣住了:“不是女生?”
谢桢月不解:“不是,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班长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地推翻了自己刚刚的猜想:“早说啊,你刚刚讲的我还以为你喜欢人家呢,听得我牙酸。”
谢桢月下意识去看那只摆在架子上,像变异枫叶一样的折纸金鱼。
这一刻,也不知道是这只呆呆的金鱼更笨,还是呆滞住的谢桢月更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