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辛琪树知道他的真面目,徐其曜这个人不讲理的护短。他抿起嘴,他没想到今天徐其曜也在这条街。
徐其曜跨进门槛,在他们俩之间扫视。
他的瞳色幽幽发亮。
他幽幽道:“谛听一族打算和血容宫决战吗。”
这是把徐絮的话重复了一遍。辛琪树咬住唇,以前他都是被徐其曜护短的一方……是他对不起徐其曜。虽说一码归一码,但徐其曜在这里,他也不好拿徐絮怎样了。
徐絮动作麻利地蹿到徐其曜背后,生怕辛琪树还要打他:“就是!血容宫要和谛听一族开战吗?你还不快给我道歉!”
明明是他不对在先,却要自己道歉。
“我怎么不知道?”
徐其曜突兀地说。
辛琪树美目微瞪。
徐其曜他微微低头凝视着徐絮,意味深长地说:“你消息竟然比我还灵通啊。”
徐絮意识到不对劲,他两股战战,几乎要跪下:“没、没有。是我一时口快……”徐其曜盯着他,他连忙改口,“不是,是是我意淫、污污蔑辛少宫主,但我没有想挑拨两派关系!”
“论迹不论心。自己去噩梦崖呆满一月。”
噩梦崖下困满了几乎成型的怨魂,那些怨魂几百年无食物可吃。一旦有活物下去,他们的灵魂就会立刻被怨魂撕碎吞噬。
期间活物全程意识清醒。即使最后□□侥幸活了下来,也丢了神智。
“少主——我错了!我,少宫主,我错了!”徐絮痛哭流涕下跪,想要去抱辛琪树的大腿。
辛琪树微微一动躲开他,他没想到徐其曜还愿意站在他这边,轻声对徐其曜道:“谢谢。”
徐其曜微笑看着他:“怎么和我这么见外。”
辛琪树低落道:“当初婚期将近,我却突然退婚,我对不起你。”
徐其曜把手搭上辛琪树的肩膀,贺率情看见他的手轻轻捻着辛琪树柔顺的长发。
“我早不在意了。抛去婚约,我们还是朋友啊。你刚才那么惊讶,我都伤心了。”
“不管什么情况,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啊。”徐其曜八风不动,缓缓道:“你今天来这儿是要买什么书吗?”
“不是……”辛琪树犹豫一会儿,选择相信他,说:“我想找个人教我识字,你认识这种老师吗?”
“哦,当然了。”徐其曜拉着他走出书肆,“你一早就该来找我。”
辛琪树随着他的步伐往前走,眼角突然察觉到一束目光。他回头望去,贺率情和叶猗气定神闲地坐在对面茶馆的二楼,高高在上的看着他。
阳光刺眼,辛琪树就这么睁大眼睛看着那两张熟悉的脸,身体一阵发抖。他们就一直这么看着吗?看着别人折辱我?
辛琪树脸色苍白,眼泪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他装作没看到,回过头跟着徐其曜往前走,只是腿是抖的,脚是软的。
徐其耀还在说话,“不过识字这事也不着急。别人新送给我些灵果,吃起来很是脆甜可口,不如先去我那儿……”
对面茶馆二层的雅间里,贺率情收回手,遮光竹帘缓缓垂下。
“无可救药。”
贺率情声音如珠玉相撞,清脆悦耳。
“他之前竟然还与谛听一族有过婚约?”叶猗坐在他对面,吃着果子。
刚才书肆里的一幕幕他们都看得、听得一清二楚。
“我还以为你是他初恋呢。”
贺率情敛眸不语,端杯品茶。
他也不知道辛琪树还有这样的过往。
魔族内战时血容宫与谛听一族结成联盟共同抗敌。内战结束后,两派却逐渐疏远,外人对其原因多加揣测。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辛琪树的事么……
贺率情一直以为辛琪树是毫不懂事的小孩,父亲宠溺,所以他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拿到他想要的,永远不用权衡利弊。鱼和掌可兼得。
对他所谓的爱也是如此,反正对他来讲没有惩罚,突然的开始、然后不管不顾的求爱。
现在贺率情划掉了自己之前的想法,辛琪树并非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他对自己的情,或许比他想象的要更深、更真诚。
但是不是真的一直保持纯真的爱意,也不太好说。听起来他和谛听族那个男人关系很不错,能为不过短短三月的相处就抛弃爱人,不是什么钟情的人。
不管辛琪树是什么样的人,对他来讲都没有任何意义,他没有回馈情感的义务。辛琪树如何哭,如何闹,有多么伤心都不是他造成的,是辛琪树自己当初的恶行种下的果。
叶猗今天穿了件翠色的衣衫,他生的白,绿色的绸缎显得更俊俏。翘着二郎腿,嘴角蕴着笑意,眼睛深处却有丝审视:“你真的不打算回法雨廷?”
贺率情颔首,“我现在这种情况回去对法雨廷也不好。”
“那也没必要留在魔渊吧。”叶猗手指曲起轻叩,“舍不得辛琪树?真有感情了?”
“你想太多了。”
一门之隔,辛琪树叩门的手垂下,白花花的信封轻飘飘落到地上。他难以抑制地低垂下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半柱香后,他才怅然若失地回头。
徐其曜在几步远的楼梯转角处,眼睛水光闪动,薄唇抿起。像在为他不值。
辛琪树却承受不住他眼神的分量,狼狈地侧过头拉着他胳膊离开。
谛听一族住处与血容宫相邻较细。从前辛琪树是经常来的,这里的仆从均对他们恭敬的低头。比在血容宫还要受尊敬。
徐其曜将他带到了书房。书架上整齐摆放着书籍。
辛琪树没有乱看,坐在椅子上拭着眼泪。
“你再这样哭下去,别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徐其曜揣袖倒一盏热茶,清脆一声,杯盏搁在辛琪树手侧的小桌上。
“你为什么会想和贺率情结成道侣?”这个问题徐其曜始终不明白,“我从来没听你谈过他。”
徐其曜在辛琪树口中听过繁华的闹市、愚蠢好心的凡人、欺负他的叶猗、在法雨廷完不成的课业,但唯独没听过贺率情这三个字。
他一直将贺率情视为终生强敌,认为自己已经有了撕碎他的实力,只待时机一到就扑上去!但辛琪树突然悔婚,打乱了徐其曜的计划。
他说谎了,他非常在意。
原本该是自己的人睡在敌人的怀中。徐其曜狠得牙痒痒。
每次他听说辛琪树又受了气,他就想杀死贺率情。但他要装,把自己的妒意藏起来,他知道辛琪树喜欢温柔的人。
只是贺率情一点不温柔。
“他之前在法雨廷他给我授过课。”辛琪树声音低微。徐其曜不语,看着他脸上的绒毛。
贺率情今年三百岁成名,五百岁名震天下。此后在法雨廷潜心修炼。
辛琪树说在法雨廷见过他,这未必是谎话。
辛琪树低着头啜泣。徐其曜无声站到他身侧,高大的身影罩住少年,轻轻地捏住了他娇嫩的手,诱哄道:“我叫了丁擎来,我们一会儿去骑马。跑一会儿你就不会这么悲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