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生死殊途（十四）
逸今朝笑得意味深长：“难道就因为这点小问题，你就不同意我待在你体内，躲过这一劫？”
“你说这是小问题？”顾听寒眯起眼说，“我想无论谁，要无故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另一个人手里，都要再三斟酌。”
“所以，你就狠心看我死去，我们好歹也是上个游戏出生入死的伙伴。”逸今朝说，视线落在他的屁股上，“更何况，我对你这具不正常的躯体，可没有丁点占据的欲-望。”
比起逸今朝和顾听寒打哑谜般地争论，克洛希夫妻，以及撒克里和西特间，已经默认配成一对。
至于其他的人与鬼…
夏怡恍然从这个信息中回神，看向神情呆滞的夏榆，咽了口唾沫说：“姐，姐姐，你会让我活下去的，对不对？”
夏榆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夏怡一改猖狂态度，乞求她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徐和看过那边配对的三对人鬼，再扫眼在场唯剩下的小沃尔，意识到他也是只鬼后，再顾不上这么多了，直接绕过夏怡，走到夏榆面前，捧起她的双手。
“夏榆…”徐和说，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温和，“是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是迫不得已，我其实一直爱的，都是你。”
此话一出，别说夏氏两姐妹了，逸今朝也耐不住关注这边的精彩戏，伸手捂住顾听寒的嘴，在他不解的目光下说：“等看完这出好戏，我们再继续也不迟。”
顾听寒鼻尖一皱，咬住他的掌心。逸今朝吃痛抽离手，回头瞪他一眼，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另一边战局上。
夏榆还在惊诧徐和的言论，夏怡已经开始责骂起他：“徐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年前那天晚上，分明是你偷偷遛进我的房内，说其实爱的一直是我，还想和我做-爱。”
“夏怡，别胡说八道，如果当初不是你嫉妒夏榆，在现实世界明目张胆贴近我，还威胁如果不和你相处，就把这件事告诉夏榆，不然我怎么可能会…”
徐和说到这撇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你…你就是个满口谎话的混蛋，是我看错你了！”
“夏怡，一切的错，都是因你而起。”
眼见争吵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逸今朝嫌热闹不够大，玩味儿地补充一句：“本来以为两位能搅和在一起，是因为此副本的特殊性，想不到两位在现实中早就有背叛的征兆了。你头顶这帽子，还真是绿得出奇。”
夏榆一整张脸彻底阴沉下来。她推开粘在身边的徐和，见他们持续口吐芬芳，冷笑一声说：“当初，是谁先起的歹念？”
“她。”
“是他！”
两只鬼毫不犹豫指认对方，眼底已然是一片仇视。所谓的感情，不过是件不堪一击的玻璃制品。
夏榆苦涩地笑，闭上眼良久，开口说：“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两人停止争吵，齐刷刷看来。
“小沃尔，你过来。”夏榆说。
在一旁默声的小沃尔，听到此话，抬起头不确定地指下自己，用眼神去询问逸今朝。
“过去吧。”逸今朝说。
小沃尔点头，走到夏榆身边，任由她抚摸他的发丝，眼底的惆怅逐渐淡去。
“我想，比起你们两个狗男女，让小沃尔活下去，才更有价值。”
“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话吗！”夏怡惊呼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他甚至不是个人，你宁愿让个外鬼附身，也不愿救你的亲妹妹吗！”
“我没有你这种情人！也没有你这样的妹妹…”夏榆说，紧紧牵住小沃尔的手，“在你们背叛我那刻起。”
“夏榆，你清醒点，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徐和劝说道。
“姐，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对不对，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夏怡诚恳说，一步步走近，“若爸妈知道你对我见死不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两只陷入绝境的鬼，不得不接近威胁她。夏榆退步至墙角，她已经彻底看透了他们：“我不会给你们身体。”
夏怡见劝说无果，表情逐渐扭曲。她几步上去，拽住夏榆的领口说：“姐，赶紧让我附身，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夏榆一下子喘不上气来，想挣脱束缚，却发现她力气大到惊人：“这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徐和见此，也要不甘示弱加入战局时，门口传来沉重的敲门声，有数十道脚步声，陆续在外停下。
“军方检查，马上开门。”
“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各位马上进行附身。”逸今朝率先反应过来说，看向顾听寒，“你考虑得怎么样，我的生死，可都掌握在你的手里。”
顾听寒蹙起眉，犹豫几秒说：“不会再有下一次。”
逸今朝耸肩，伸手穿过顾听寒，进入其身体，占据身体主动权。
等他适应身体睁开眼，克洛希太太和西特也完成老人附身，现在也仅剩下…
“里面的人，赶紧开门！”
“马上就来！”逸今朝回应说，“夏榆，快点做出决定。”
“姐！”
“夏榆！”
夏榆还是不肯松口，也无法挣脱这两只鬼的束缚，转头对那边的小沃尔喊道：“小沃尔，赶紧过来。”
“好，好。”小沃尔说，走到近处，对上夏怡与徐和近乎疯癫的眼神，缩了下脖子，不敢再动弹分毫。
“快点，过来！”夏榆再次喊道。
小沃尔咽了口唾沫，瞄向男版的克洛希太太，正点头给予他鼓励，也是咬住牙，一口气冲去，挤开那两只鬼，指尖触碰到夏榆，成功汇-入其身体。
“完了。”夏怡说，手上属于夏榆的体温在迅速下降，“一切都完了。”
与此同时，逸今朝打开门，注视站在外面的男人，觉得有几分眼熟，很快就想起了，此人就是将他们带离住所的那个领头军人。
“你们怎么来这里，外面是出什么事了吗？”逸今朝明知故问。
“接到上方指令，救援住所内部，有不少鬼混入其中，现需对所有人进行身份检查。”领头军人注视顾听寒，因为容貌与淡然的性格，他隐约记得这个人，不过如今看上去，似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所以你怀疑，我们当中有鬼？”逸今朝蹙起眉说，回头看眼吵闹平息的屋内，挪开身位，“你们进来吧，不过，我想应该多虑了。”
领头军人走进房间，一扫在场六人，再捕捉不符人数的床位数后，挥手示意军人们上前检查。
鬼和人间，最显著的差异就是体温，其次就是有无脉搏跳动。至少目前为止，没有鬼能够逃出这两条定律。
逸今朝在内成功附身的人，除体温略低外，其他状况一切正常。
轮到惶恐的夏怡。检查军人伸手触碰其皮肤，身体猛地一颤，撩起她胳膊上的袖口，上面果然有不少浅淡尸斑。
“队长。”
“带走。”领头军人摆手说，很快就有两个军人走上来。
夏怡惶恐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你作为鬼，恶意混入人群中，我们现在必须对你进行隔离。”领头军人一本正经说。
“隔离？”夏怡喃语，然后更剧烈地挣扎，“什么隔离，这根本就是借口，你们就是想把鬼集中起来全部击-毙！”
领头军人抿下嘴说：“将她带走！”
“放开我，你们这群伪君子！”夏怡大喊，拼命挣扎，想摆脱他们的束缚，结果腰部处蓦然一痛，遂有一股酥麻感蓦然腾起，身体的力气，在顷刻间抽离。
是电击棒…
徐和目睹此幕，猛地一哆嗦，一个军人走到他跟前，对他也进行检测时，徐和转身跑向窗边，直接翻窗跳下。不多时，就有几道枪声，从下方传来。
“自寻死路。”领头军人说，朝逸今朝点头，“打扰了。”
“嗯我们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会是鬼。”逸今朝一脸后怕地说，“感谢你们过来帮我们铲除危机。”
“不必道谢，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领头军人说，紧盯住他的外貌，心底那股异样感愈发强烈，又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身边那个小孩呢？”领头军人想起那个爱哭小黄毛，忽然问道。
“我们在这遇到了他幸存的父母。”逸今朝说移步到“夏瑜”身边，制止她条件反射性地回应说，“他已经跟他们待在一起了。”
“那就好”领头军人说，准备前往下一个房间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呜咽声。紧接着，夏怡扒拉着门框，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她一双仇恨的眼眸，直视向夏瑜。
“那个小孩，就在那里。”夏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吼道，“这些鬼，都附身在了人类身上！”
第32章 生死殊途（十五）
“那些鬼，都附身在，人类身上！”夏怡撑起身体，仇恨的视线射-来，“他们…鬼…都在…这！”
此话一出，原本离去的军人，全部折返回房间。
领头军人抓起动弹不得的夏怡，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四人：“你来说，这四个人，到底谁身上附有鬼。”
“多，多”夏怡拼命蠕动嘴角，却未能再说出一个清晰字类来，电击棒带来的强力麻痹效果，在她的体内持续作用。
“如果此人身上附有鬼，你就快速眨两下眼睛示意。”领头军人说，抬起手划过四人，夏怡眨眼表示全部有。
领头军人蓦然严肃，他看向他们：“你们的同伴已经招供了，劝你们马上从人类体内出来。”
几人互相对视几眼，无鬼吭声。领头军人直接下令道：“把他们全都带走。”
“等等。”逸今朝走上前一步说，“因为一只鬼的口头谎言，就将我们全部都认定为鬼，你不觉得这么做，未免太草率了点吗？”
“那你要如何证明，你是人类？”领头军人说。
“证明？”逸今朝疑惑说，“我们是否是人类，你们刚才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且这个观点是你提出的，现在不该是你，还有你手中的鬼，来证明我们身上有鬼吗？”
夏怡听此诡论，不由瞪大眼睛，口中的唾液流淌不停，却仍只能发出些无意义的单音节字。
“我知道你很着急，毕竟这是你的一厢谎话。”逸今朝哼笑说，“好了，这位领头人，你现在，该出示我们是鬼的证据了。”
领头军人抿下嘴。他虽潜意识里觉得此人在说谎，但确实无法给出所谓的证据。再瞥眼周围的军人，他们似乎对这个男人的话，都给予某种程度上的认同
“带这只撒谎的鬼离开。”无奈下，领头军人只能选择不再继续追究。在离开前，他回头询问逸今朝：“你叫什么名字？”
“顾听寒。”逸今朝说。
领头军人点头，没再多说话，转身消失在视线中。
等脚步声在隔壁响起，房间内的人鬼，才全部加以分离。不过人的灵魂接触鬼，难免遭到寒意侵蚀。
“呼——总算逃过一劫，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西特扶住冷得直哆嗦的撒克里问。
“鬼能附身人这个秘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曝光，你们四只鬼，还是想办法离开这里为好，只是…”顾听寒拢起身体，摩擦着双臂，走到窗口看向外面。
果然不出意外，军队已包围整个救援处。加上刚才徐和的死亡验证，今晚再想要逃出去，近乎是不实现的事。
“难道，我们一定要走吗？我想待在这里。”小沃尔含泪说，他的父母也在这里。
“很抱歉，小沃尔，现在人类对鬼的敌意很深，无论是普通的鬼，还是恶鬼，他们都会一并铲除。”逸今朝说，抚摸小沃尔的发丝安抚他。
“可，可是…外面也到处都是恶鬼啊，我们离开这里，不也还是会…”
“至少，我们手中有能遏制恶鬼行为的喷雾，但这些喷雾用来对付人类，没有半点作用。”逸今朝苦涩地说，身为鬼，却惧怕人类，副本世界，果然都是世事无常。
“我，我想先去休息了。”夏榆脸色发白，神色黯淡，妹妹背叛以及前爱人的死亡，让她难以站立。
“他也是。”
旁边年迈的克洛希丈夫，其附身后带来的副作用效果，就更为显著。
“各位先回各自房间休息，如若想到相关对策，再召集所有人也不迟。”顾听寒说。
众人鬼都同意这个提议，待隔壁也没了军队的动静，便陆续离屋返回。
小沃尔见逸今朝没有丝毫要入睡的意思，支吾问：“逸今朝，你不睡吗？”
“我还有点事要去做。”逸今朝说，见顾听寒嘴中仍不断呼出冷气，靠近一步，害怕加重其状况又退了回来，“你没事吧？”
“不，只是感觉有些冷。”顾听寒缓着气，“体温在回升，很快就会好点的。”
“你先好好休息。”逸今朝说，让小沃尔帮忙看着点，开门至走廊上，周围房间内透出的灯光已熄灭大半。
“请安然无恙地回来。”顾听寒说，触及对方回望的诧异视线，“你是很好的搭档。”
能从顾听寒嘴里听到这种话，说是受宠若惊也不为过。
“你也一样。”
逸今朝扬唇摆手，关上门疾步离去。
深夜，整个救援所陷入寂静，围绕建筑的空地上，不断有军人持-枪巡逻，门口完全封闭，加上围墙之上电网开启。现在再想要逃出，简直是异想天开。
如此只进不出的救援处，逸今朝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里面和外面，人类和恶鬼，到底谁才是受禁锢的那一方。
躲过巡逻，在周围探查逃跑路线多时无果，逸今朝预备先回房间，和顾听寒另外商讨方案时，一阵风忽然从后方直吹来。
仰头拨开眼前纷飞的头发，逸今朝发现建筑的顶部，竟有一间房间敞亮，里面还隐约有奇怪的声音传出。
逸今朝起了好奇，前往一探究竟，结果那层楼的廊道上，有数名军人看守阻拦。房间内的声音变得清晰纷乱，像是有很多人在对话。
莫非里面，在进行军方的重要会议？
逸今朝心一动，知道这大道是走不通了，看一眼旁边的窗户，微微勾起嘴角。
变成鬼的身体，轻而易举地穿过窗户。数米的高空上，逸今朝踩着建筑紧挨着的一个又一个窗台，从外绕行，接近目标窗口。
该说幸亏他现在是鬼，身体能力得到大幅度提高，就连这种要命的行为，现在做起来，也变得易如反掌，还是他伤了一条手臂的情况下。
逸今朝又跨至下一个窗台立脚点，扫眼下方巡逻中的军人，深呼吸几口气，继续前进，抵达目标窗口。
仅是一窗之隔，两位军人正背对他，站守在窗边。逸今朝斜目，发现屋内哪是军人在开议会，而是那些被关押起来的鬼。其数量占满了半个房间，夏怡也在当中。
“这些军人，把我们关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有鬼低声询问。
“不清楚，但中途反抗他们的鬼全部被枪-杀了，还有一些鬼，刚才也被带走了，听那些人好像说，要运去做实验什么的…”
“实验？该不会是把我们送去解剖吧！我们又没做恶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竟然横竖都是死，我们干脆从窗户跳下逃走如何？”
“你个笨蛋，没看到守在那的两个人手里有枪吗，而且这可是建筑顶楼，要是跳下去，就是鬼也得没命。”
“呜——我想回家…”
“安静！”
这时，另一边的门敞开。那个熟悉的领头军人走进来，扫过房内一众蜷缩，胆怯的鬼们，在里面找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把最里面那个短发女鬼带出来。”领头军人冷声命令道。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别碰我！”夏怡尖叫反抗，但无济于事。两名军人反手压制她，带到领头军人面前。
“你当时说，鬼能附身在人类身体上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领头军人问。
“呵，你不是不信我吗，现在再说这话又有什么用。”夏怡说，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屋内的气氛，因为这句话霎时变得奇怪。
“就和顾听寒说的那样，你要如何证明，他们被鬼附身了。”
“顾听寒？”夏怡听到这，忽然笑起来，“你说的这个，是那具身体原有主人的名字，真正控制和你对话的，是一个叫逸今朝的鬼。那四个人全部是假的，你被骗得团团转，你真是愚蠢至极！”
“说话注意点。”军人拿枪瞄准她的头警告道。
领头军人神色未变，而是换了个问题：“关于现实世界出现鬼这件事，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夏怡神情愈发扭曲：“虽然并不肯定，但这场灾难，绝对和那个驱鬼师有关。逸今朝这些鬼去找了他后，世界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定是那个驱鬼师，暗中动了手脚！”
这话说完，不仅是领头军人，周围所有的人鬼，都用异样的目光注视她。
至于窗外的逸今朝，倒在暗自庆幸，当初没有把撒克里和西特研究所的事情，透露给外人。
“不过这种事，我知道你们是不会相信我的，但这就是他-妈该死的事实。”夏怡不甘心地说，表情狰狞，但忽然想到什么，很快就笑出声，“不过好在，我只要再活过两天，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而你们，只能在这个疯狂的副本世界里继续苟延残喘，人和鬼的纠纷，永远都不会停止。”
眼见夏怡开始“胡言乱语”，一旁的军人询问道：“队长？”
“她已经精神失常了，明早把她还有那些鬼，一同送去研究院。”领头军人摇头说，转身离去。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夏怡还神神叨叨，说些极度科幻却又是事实的内容，等口头发泄完毕，再想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才发现屋内所有的鬼，都对她投来了敌意的视线。
“你们，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别忘了我现在也是鬼！”夏怡喊道。
“可你却在帮助这些军人，迫害其他正常的鬼！”
“你就是个叛徒。”
“不，我没有…没有…”夏怡抓住纷乱的头发蹲下身，“都是这个副本的错，如果不是系统任务强制让人鬼两个世界合并在一起，我也不会这么做，都是因为它的错。”
“系统，对，系统在这，它明明就在这里的，明明就在的…”夏怡掐按着自己手腕，却没有任何系统反应的情景。
逸今朝略微叹了口气。
透露副本信息，本就是违反规则。失去系统的夏怡，已经注定她闯关失败，也就是，宣告死亡。
第33章 生死殊途（十六）
回到房间，逸今朝感到一道熟悉的炙热视线，穿透黑暗，直直落到他身上。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准备等谁回来呢？”逸今朝明知故问。
“我在等你。”顾听寒说。
逸今朝轻笑，他知道对方没那种意思：“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明天就打算离开这里吗？”顾听寒说。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这些鬼，是不想走也得走了。”逸今朝说，“就在刚才，夏怡已经把所有事实都抖了出来，虽然那个领头军人口头说着难以置信，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就此方向调查一番，到时候再想离开，恐怕就太迟了。”
逸今朝走到窗户边拉上窗帘，整个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听你这语气，莫非你有办法？”顾听寒说。
“现在对外的道路，已经全部封死，想要光明正大离开这里，确实不太容易。”逸今朝说，话中笑意未减，“不过吗”
“不过？”
“明天会有一辆对外运送鬼的车出没，我们可以借此机会逃出去，前提是，你要把你的身体，再次借给我。”逸今朝说。
顾听寒抿嘴，他是有些听不懂了。直到逸今朝打开身上的手电筒，才发现他手中，竟然还拿着一套军服。
“你刚才到底去做了什么？”。
“我只是将某个军人打晕，顺便把他的衣物扒下带回来罢了。”逸今朝弯眼说，“放心，那个人短时间内，是不会打扰到我们的行动。”
转眼已是副本第六天，窗外的天尚未亮，就有一辆装载车，早早停靠在门口，预备将一众鬼送往研究院。
顾听寒身着军装，在众多巡逻军人眼皮子底下，走到两个看守车辆的军人前说：“队长有急事找你们。”
两个军人对视一眼，并没有立刻行动。
“这里由我代看就好，你们快去快回，别耽搁了队长的时间。”顾听寒再次催促道。
“这里就麻烦你了。”两军人见他横眉严肃，不容抗拒的样子，也彻底放下戒备，加快步伐离开。
顾听寒微笑一下，接近驾驶室时，上面的司机正闲来无事玩着手机，察觉到他过来，迅速收起看向他。
“押送的鬼马上送达，你先打开后门做好准备。”顾听寒说。
司机不过是个普通开车的，顾听寒如此正装，加上命令口吻，也不敢有所违背，按下后门开关。
顾听寒冲不远处躲藏起来的几个鬼打了个手势，等他们看准巡逻空档上车后，反手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位上。
“你这是要干什么？”司机问。
“干什么？当然是要干你了！”顾听寒一拳砸在他脸上，结果疼得直摆手。
逸今朝立刻从顾听寒体内钻出来，捂住司机想要喊救命的嘴，在其后颈部打了一下，司机彻底昏死过去。
逸今朝麻溜地脱下司机衣服，开始往身上套，动作间，还不忘问浑身泛寒颤栗的顾听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
顾听寒摇头：“作为人类，这里绝对比外面安全。加上外界人类数量所剩无几，如果我们再出去，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剩余的驱鬼喷雾数量，可抵抗不了这么多恶鬼。”
“说得也有道理，那这边就拜托你了，尤其是克洛希丈夫，决不能让他出任何事。”逸今朝说。
顾听寒点头，离开驾驶室后，光明正大回到建筑中。
逸今朝则把晕厥的司机丢到后面缝隙里，调整座位压住其身体，戴上他的帽子，重新关上后门，一切都准备就绪。
不多时，后视镜中，那两个被他忽悠离开的军人，迅速跑回来，检查周围无事发生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有一个脚步稳健的男人，径直走向这边，示意他摇下车窗。
逸今朝放下后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领头军人在触及逸今朝的侧脸，尤其是那双说不出魅惑的眼时，油然而生某种熟悉感：“你刚才，有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什么异样。”
“异样？”逸今朝思索一下，“貌似没有，我一直待在驾驶室里。”
领头军人紧紧盯住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这司机。”
逸今朝耸耸肩：“我毕竟只是个开车的，你不认识也正常。”
“可你这声音，我似乎又在哪里听过。”领头军人继续说。
“是吗？”逸今朝说，“我的声音还挺常见的，难不成，队长你是靠声音这识别人的身份的？”
领头军人蹙下眉，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其他军人的话传来：“队长，鬼已经全部压过来了。”
“好。”领头军人回话，最后深看眼逸今朝，命令他打开后门，转身离开车窗。
“不愧是军部队长，直觉还确实挺准，只可惜…”
逸今朝打开半扇后车门，克洛希太太他们，能够借此躲藏在另外半扇后面，以此混入鬼的阵列中。
果不其然，不多时后面就传来声音：“司机，把另外半扇打开。”
逸今朝直接探头喊道：“这辆车的全自动开门装置出了点问题，我也无能为力。”
军人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问题计较什么。毕竟半扇门的大小，也足够让所有鬼轻松进入其中。
等运走的鬼全部装载完毕，逸今朝正要发动车辆离去时，见领头军人走来，开门坐上副驾驶位，嘴角笑容顿然一僵：“队长，你不应该留在这里掌控大局吗，怎么跟我这个司机一路？”
“那你知道去研究院的路线吗？”领头军人问。
“不太清楚。”逸今朝说。
“那正好，我刚好要去那里一趟。”他说。
逸今朝其实有预料到会有军人坐在副驾驶位上对他进行监督，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队长。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先按照指示，驾驶前往目的地。
车辆发动驶离救援处，逸今朝能捕捉到他的余光一直放在他身上，整个人是浑身不自在：“队长，你的名字是什么？”
“陈东。”
“陈东…”逸今朝念叨一遍。
“你叫什么？”
“西特。”
“看来我们很有缘，名字里都带方位词。”陈东一本正经地说，察觉到车辆方向偏移，提醒他正确的方向。
车辆回到正道，逸今朝正估量着，以他现在的鬼身体，能否干过陈东时，没想到他忽然来一句：“你是不是不会开这车？”
“我在鬼灾难爆发前，刚学的这类车，而且我的左臂意外受伤了。”逸今朝说着，抬一下手臂，没起来。
陈东瞄过其手臂，脑中一闪而过某个画面，蹙下眉说：“你不是当初庆祝老人大寿的其中一人吗…该死，有人，小心前面！”
这话还没说完，前方忽然窜出来个白影。逸今朝下意识踩刹车，转动方向盘，车辆偏移轨迹，结实撞到路边的树干上。
这番操纵下来，白影是成功规避了，车上的人鬼就没这个好运了。后车厢里，不停传来鬼的哀嚎声，至于驾驶室中，逸今朝晃下头坐正时，发现陈东正抓住他的手臂，眼底已是一片死寂。
“这个体温，你是鬼？！”
“是又如何。”逸今朝试着抽回手，倒也成功抽了回去了。
“原本的司机哪去了？”陈东掏出枪，瞄准他的头问。
逸今朝用眼示意后面缝隙中的人：“他只是暂时昏过去了，放心，死不了。”
“你伪装成司机，到底有什么目的？”陈东继续追问。
“目的？当然是逃出救援处，再在那待下去，迟早会被你们识破身份遭到枪-毙。”逸今朝对上枪支，显然现在情况也大差不差，“你去研究院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陈东凝视他，没有说话。
“是不是去验证人鬼附身的事？”逸今朝推测说，“呵，那个疯女人说的荒唐话，你觉得能够相信吗？”
陈东看他的眼神愈发深沉：“原来昨晚你也在场，本来我确实不信，不过调查后发现，在救援处内，确实存在一个叫伊凡的驱鬼师。我昨晚找上他，他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了我，包括华特顿研究所暗中进行的实验…”
陈东说到这，脸色愈发难看，放在扳机上的手指抖动：“难以想象，你们竟然为了一己私欲，让整个世界陷入如此境地，我真想一枪崩了你！”
“没想到你调查得这么快。抱歉，我们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逸今朝凝视他，余光却放在他的脑后方。
那里，有一只身着白衣的鬼，半个身体钻入半损坏车窗，手中小刀的刀尖，对准了陈东的后脑勺。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逸今朝问。
“我知道你在担心研究所的人，在彻底查清楚真相前，我不会贸然告诉别人。”
陈东的注意力仍放在他身上，逸今朝持续和他对谈着，后方持刀的鬼也在配合接近中。
这一刻，逸今朝想了很多。
例如提醒或不提醒的后果，还有陈东脑死亡前时，是否还有时间对他扣下扳机。
“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陈东捕捉到逸今朝脸部细微的纠结。
“当然有…小心你的后面！”
“什么！”
陈东回头，见到近在咫尺的鬼，举-枪对准它扣下扳-机。
第34章 生死殊途（十七）
一瞬间，子弹穿透鬼的脑袋，响起倒腾脑浆的沉闷声。
恶鬼霎时失去动力，从车窗口重新滑出跌到外面地面。
逸今朝见此，虚虚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接下来就要遭到陈东持枪挟持，又不免对刚才的提醒行为感到后悔。
不过现在，反悔也是来不及了。
逸今朝坐回驾驶位上，发动车辆，准备重新启程时，见身边的陈东迟迟没有动静，疑惑问了声：“陈东，你这是怎么了，被吓坏了？”
“陈东？”
逸今朝拽下手臂，其身体竟然直接仰身倒到他腿上。一把小刀，正不偏不倚插-入眉心。
“陈东，你不会已经”
逸今朝伸手去试探他的鼻息，果不其然，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唉，真是可惜。”逸今朝遗憾地摇头，打开车门，准备把陈东的尸体扔出去时，手中尚且温热的尸体，皮肤温度竟迅速下降，直至与他的体温保持一致。
“这是…”
逸今朝话没说完，一道虚影，从陈东的尸体中坐起身来，遂而伸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逸今朝感到窒息翻涌而上，反握住陈东的手想将其挪开，可惜其力道大到惊人，完全是一动不动。
“你早就注意到那只鬼了，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你分明就是想让它杀了我！”陈东低吼道，表情扭曲得格外厉害，逸今朝无法再从他眼中再找到一丝的宽容，他这次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是，又如何。”逸今朝也懒得狡辩了，脖子上的手果然再度掐紧，“看下面，你现在…已经呜…”
窒息感再度加剧，逸今朝说不出话来了。这种持续性的死亡感，虽说上个副本未也经历过，但这种感觉，可不怎么好受。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
陈东顺着他颤栗的手往下一看，整个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竟然看到，自己仰面躺在驾驶室边缘，面朝上的额头中，一把小刀正插在那，看那唇色，显然是已经断气了。
“为，为什么，我不是在这里吗…”陈东喃喃，他难以置信于眼前这一幕。
逸今朝趁机挪开他放在脖子上的手，咳嗽数下，缓过来口气，嘶哑说：“你也看到了，你其实已经死了。”
“但我现在？”陈东指了指自己。
“人死亡时，如果想要活下，或复仇的欲-望足够强，就会有一定的概率变成这样。”逸今朝解释说，“也许是你死的瞬间，对我的怨恨太大，所以以另一种形式活过来了。”
“换句话说，你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和我一样的鬼。”
陈东听到这，呆愣在原地良久，直到逸今朝企图把属于他的身体，扔下车时，才回过神握住他的手：“你这是想干什么！”
“你都已经死了，还留着自己的尸体干嘛，莫非你有恋-尸-癖？”逸今朝说，看来眼神中多了几分云云。
“怎么可能…”陈东说，握住逸今朝手腕的力道仍不减小，“我能不能变回人类，我不能以这种姿态活下去…”
“你想得倒是不错，如果真能办到你所说的这样，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到处逃亡。”逸今朝摆脱他的束缚，将他的尸体直接丢出去后，就要去按下开启后车厢的开关。
“西特，你又想干什么，难道你想释放后面的鬼？”陈东沉下声，再次遏制他的动作。
这接二连三的阻拦，即使是逸今朝，也有些不耐烦了：“陈东，弄清你的立场，你现在已经不是军部队长了，接下来，人类和恶鬼都会将你视作击杀目标，但你现在在做什么，继续迫害我们的同胞？”
陈东这一下，是完全说不出话来了。脸上的神情拧拉在一起，他在做严重的思想斗争。
“唉——陈东，每个人变成鬼时，都和你现在的状况大差不差，但普通人都能挺过来，想来身为军人的你，应该不会就此崩溃。”
逸今朝说完，挣脱其束缚，又要去按下按钮，结果陈东再次抓住了他的手。
“陈东！”
“你最好给我个理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逸今朝瞪眼他说。
陈东张了张嘴，遂而说：“后厢里还有两个持枪的军人，如果没有想好相关措辞，我想以现在这种情况，并不好应付他们。”
逸今朝听此，神色才缓和不少说：“这点你不用太担心，有你这个军人队长的身份在，对付他们不是轻而易举。”
可惜陈东听得实在是一头雾水，到头来还是逸今朝明说，让他以检查枪支性能为由，直接没收了那两个军人的武器。没了武器，剩下的事，就好办很多了。
后车门，陈东触及两个军人难以置信的眼神，咬牙忍下心底腾起的苦楚，在逸今朝想要将他们捆绑起来时，劝说道：“请放他们走吧。”
逸今朝抿下唇，没有同意他的话，他无法保证这两人不回去通风报信。他将两人打晕后，连同司机，以及驾驶位上的食物和水，一同反锁在后车厢，设定开放时间为副本结束的期限，才肯罢休。
“逸今朝，你真的好厉害，刚才这么大的动静，我还以为我们完蛋了呢。”小沃尔见他忙完，跑过来抓住他的手。
“小沃尔一直在车上念叨着你，看来你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西特与克洛希太太微笑着走过来说，“逸今朝，做得好。”
“西特？”陈东疑惑说了声。
“怎么，你认识我？”西特说，收到陈东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到底谁才是西特？”
“好了，好了，我们竟然已经逃出来了，就先回住所，再商量接下来的事。”逸今朝插嘴说，给了陈东一个眼神，“我叫逸今朝。”
“逸今朝…”
陈东忽然想起夏怡的话，意识到当初那个和他对峙的，所谓的“顾听寒”，其实就是眼前这个人时，心情就跟调味瓶打翻混在一起那般，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逸今朝不可能时刻去关注陈东的情绪，正要离去时，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运载车，看到一只鬼正蹲在车轮边，望过来的双目呆滞，头发杂乱不堪，完全跟疯子别无两样。
“夏怡她，到底怎么了？”小沃尔紧跟着他过来问。
逸今朝抚过他的头发说：“夏怡因为犯错，灵魂遭到上天的惩罚，现在这具身体里的，已经不再是夏怡了。”
“不必管她，我们走吧。”
一行人，兜兜转转几天，又回到克洛希太太的住所。几天未见，除了周围街道上多了不少尸-体，里面并没有丝毫变化。
陈东也紧跟他们到这里，逸今朝见此，未多说话，直接放他进来了。
如此一屋子，就有了五只鬼。但每只鬼的所思所想，却截然不同。
西特，克洛希太太，以及凑数的小沃尔，在楼下商讨如何在风波过去后，和救助区里的人进行汇合，可惜三人交谈许久，也未能想出太有效的方案。
“逸今朝，你在上面做什么？”小沃尔夹在两鬼中间，听得云里雾里，逸今朝恰时下楼，忙发问道。
“我去查了新闻，我们离开救援中心不到半天时间，军方已经觉察到鬼能够附身人类的事情，并找到更精确的体温测量法。现在救援中心的鬼，已经全部被查出捉拿。”逸今朝说，看了眼坐在离他们较远的地方陈东，“陈东，怎么不过来一起。”
陈东蹙了下眉，直到逸今朝再次喊他，才走过去，坐到侧边单人的沙发上：“你们有什么想要了解，都可以问我。”
“我想知道，救援中心什么时候会重新开放？”西特问。
“关于这点，我也不清楚，但这个时间不会短，可能要等外面的鬼清理得差不多，才能放出来。”陈东说。
“我还有点不明白，你们军方现在应该已经清楚，鬼与鬼之间，也存在善恶之分，为何仍要选择赶尽杀绝。”逸今朝说，这也是他最想不通的问题。
陈东紧抿着嘴半晌，后叹口气说：“军方对于恶鬼和普通鬼之间，尚且没有很好的区分办法，加上近期，人类对铲除鬼的支持率高达90％，我们军方，也只能是按上头下达的指令行事。”
到头来，要铲除他们的，果然还是人类。
几只鬼的神色逐渐黯淡，西特忙挑开话题说：“对了，逸今朝，事到如今，你对接下去的行程，有什么打算吗？”
能有什么打算，自然是熬过接下来两天，直接通关此副本。至于你们这些NPC，也会按照副本老规矩，重新进入轮回中，等待新一批的玩家的到来…
当然这些仅是心里话，逸今朝自然不可能说出嘴。他也是找个委婉的借口说：“我现在并没有很好的计划，但我和陈东的观点不同，我相信，人类和鬼之间，总会有一天会实现真正的和平。”
第35章 生死殊途（十八）
黑夜终究是寂静的代名词，逸今朝经历跌宕起伏的六天，即使是鬼的身躯，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理疲惫。
如今事态平稳不少，他打算独占一个房间，躺平放空思绪，以此来度过通关前的最后第二个夜晚。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事实是，他刚躺床上，迷迷糊糊没多久，一声声撞击声，已经在耳畔接连响起。
“顾听寒，麻烦你去看下情况。”
逸今朝说，翻个身没得到回应，才想起他，现在不在自己身边。
不耐烦地轻啧一声，逸今朝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下方，原来有三四个恶鬼在建筑底部徘徊，不过因为驱鬼粉末的缘故，无法进入建筑。
逸今朝的神经又松懈下来，准备重新回床上时，门口却传来敲门声。
逸今朝叹口气，走去开门，见是小沃尔，忍不住出手蹂-躏他的头发说：“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逸，逸今朝，我们，我们现在被恶鬼包围了！”小沃尔急促地说。
“知道，知道，可它们又无法进入这里，不必太过担心。”逸今朝耸下肩说，“听我的，早点回去休息。”
“可，可是，他们一直在窗口看我们。”小沃尔说，急得快哭出声来，“他们会进来杀了我们的，克洛希太太他们，因为这事，已经到楼下集合了。”
逸今朝这下没理由反驳了，跟着小沃尔走下楼。一片漆黑的客厅中，克洛希太太和西特正神色凝重地站在那，望向外面。
“你们这是…”
“逸今朝，看那里。”
逸今朝顺着看去，发现窗外站着的两只恶鬼，正不间断地撞击玻璃，发出疼痛扭曲的怪叫。
“窗上喷满了驱鬼粉末，他们无法突破这里。”逸今朝说，“放安心。”
“虽然确实是这样不错…”西特不解地问，“不过，我们到这也才半天时间，它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位置。”
“之前放出去的一众鬼，难免会有走漏风声，更何况克洛希太太，在这一带鬼中的名声并不小。”逸今朝瞥眼她说。
“是我连累了你们。”克洛希太太垂下头说。
“别这么说，您此前一直在办好事，而且这些恶鬼，也确实…”
西特话说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随即一道光从窗口-射-进来，伴随马达的轰鸣声，一辆踩着油门的汽车，竟直晃晃朝这边冲来。
“竟然做到这种程度…你们愣着干嘛，马上离开那里！”逸今朝喊道。
一切都过于突然，众鬼反应过来，往侧边跑去。下一秒，车辆撞破墙壁窗户，碾过沙发，直接撞入另一侧的厨房，掀起一大片灰尘。
逸今朝咳嗽不断，稍缓过来点气后，见冲破墙壁的车后门里，走下来几只面带恶笑的鬼，不仅如此，那边所撞出的缺口处，也陆续闪过数道鬼影。
“这些恶鬼竟然，驱鬼喷雾应该能…”西特说，拿出一瓶喷雾，就被逸今朝一把拽住了手臂。他疑惑地看向他。
“对面鬼多势众，以我们现在的装备，恐怕不是对手。”逸今朝压下声说，“别忘了，这些喷雾，根本没有致命效果。”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西特问。
“到楼上陈东的房间，他手里有不止一把枪。”
逸今朝说话间，那边的恶鬼已经朝他们冲过来。挑就要挑软柿子捏，它们的目标是小沃尔。
“该死！”
逸今朝拽过小沃尔，一脚踹在袭来的恶鬼身上，抱起他往楼上跑去，西特用喷雾在上方进行协助。众鬼成功摆脱后方追击，闯入陈东的房间内。
“你们这是？”黑暗中，陈东见他们集体闯进来，身体猛地一颤，收起手中泛光的手机，“下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快，把你那三把枪全拿出来。”逸今朝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关门抱着小沃尔过来说。
“枪？难道外面的恶鬼已经？”陈东话没说完，黑暗中的门轰然倒下，数只恶鬼接连涌入其中，手持各类武器朝他们扑过来。
陈东蹙眉，掏出枪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暂停了所有鬼的行动，那颗子弹，未伤及任何鬼，没入对面墙壁。
恶鬼毕竟是人转化来的，现在能互为接触后，自然也怕死，这突然一下，让恶鬼都暂停在门口，不敢再轻举妄动。
“另外两把枪在哪里？全部拿出来。”逸今朝面对一群蠢蠢欲动的鬼，再次发问。
“在我身上。”陈东说，“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都这种情况了，你还不清楚吗？”逸今朝说，略眯起了眼，“还是说你到现在，仍然不信任我们。”
“逸今朝…”小沃尔躲在他裤腿后面。
陈东抿下嘴，丢给他枪时，又道出了个更恐怖的信息：“我刚才联系过军方，我马上会回到军部去。”
逸今朝愣了下，没理解意思，看向他：“你刚才，说什么？”
“实不相瞒，要不了多久，负责这片地区的军队，会对这里所有鬼，执行全方位的绞杀，外面不少区域，已经完成对鬼的清理项目。”陈东说，枪口仍一动不动瞄准门口的鬼，“如果再放任事情继续下去，到时候我和你们，以及此处所有存在良知的鬼，都将在劫难逃。”
“所以我必须回到军部，劝阻这件事的发生。”
逸今朝深呼吸着气，极力遏制拿枪抵住陈东脑袋，崩一枪的冲动。
他就不明白了，这家伙早不做，晚不做，偏偏副本快结束前的一天，给他整这么些幺蛾子。
好在一切还未开始，他还能制止这种愚蠢行为的发生。
“这件事，危险系数过高，你必须和我们坐下来好好从长计议。”逸今朝说，“贸然行动，只会导致我们全军覆没。”
“来不及了。”陈东说，“趁我是鬼的身份未暴露前，我已经告知军方具体位置，他们正在赶来路上，看时间，不出十分钟，应该就会到达目的地。”
“你，你这个混蛋。”逸今朝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一枪身打他的头上，“我当初就该把你杀了，一了百了。”
陈东捂住头顶的伤口，见逸今朝脸色的突变，似乎有些许惊诧。
至少在他看来，逸今朝这个人，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也从来没有过如此愤怒过。
“逸今朝，那些坏蛋过来了。”小沃尔喊道，猛地拽住他的裤子，想让他恢复如常。
“砰！”
逸今朝打开枪上保险，扣动扳-机，子-弹没入那边一只恶鬼的腿部，传来一声惨叫。
“呼——是我失态了，这毕竟只是你的事情，只要在那些军人来之前，我们提前离开这里就行了。”逸今朝安慰自己说。
“我也没打算将你们拽入其中。我刚才就是准备告诉你们有这件事后，独自前往附近的汇合点，只是现在…”陈东看眼恶鬼拥挤的门口，耳边不断传来汽车警报声。
这么大动静，别说他现在离开成了难题，军部的人，也很难不被此动静吸引来调查情况。
“逸今朝，现在再走，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西特从窗口望出去，外面除了围堵他们而剧增的恶鬼，不远处也传来救援车灯光，“军部的车，马上抵达这里。”
第36章 生死殊途（十九）
原本该驶向陈东所指示地点的救援车，因为这边的巨大动静，改变方向往这边驶来。
如此情况，逸今朝能想到存活下去的办法，也只能在救援车到达这里前，提前找个合适的理由避过去，以免被军方枪-杀在此地。
“该死。”逸今朝深喘几口气，极力缓和跌宕的情绪。事态发展至此，已然全然脱离他的掌控范围，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逸今朝？”小沃尔喃语着，瞥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狰狞，不自觉地缩下脖子，拽住他衣服的手，也多了几分颤抖。
“没事…”逸今朝说，神色又迅速恢复如常，“至少，军队的人来这里，能帮我们缓解当下的困境，虽然这可能会使我们置身于，更难逃脱的危机中。”
“陈东，赶紧告诉我，你说服军人前来接你的说辞。”逸今朝继续问。
“我告诉他们去研究所的路上，运输车辆遭到鬼的突袭，我被困在此地寸步难行。”陈东说，扫过逸今朝的侧脸，那双略眯起的黑眸，他应该又有了主意。
“现在给军部发信息，说你遇到这片地区尚存的幸存人类，为保护他们，正在抵抗恶鬼的围堵绞杀。”逸今朝说，手中的枪瞄准那边，按捺不住即将扑过来的恶鬼，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我们，必须活下去。”
“砰！”
子-弹射-出，精准命中手臂，属于鬼的即将凝固的血液渐缓流出，配合上惨叫，再次震慑住那些欲要齐扑上来的恶鬼。
“好，我听你的，但在军队赶到后，务必听从我的指示行动。”陈东说，瞄过其正规持枪的手，“身份一旦暴露，在场所有的鬼，都别想活过今晚。”
谈话间，时间跃过零点，鬼副本的最后一天，倒计时的齿轮开始转动。
月夜之下，军部的车辆停靠在一栋破损的别墅外，纷乱的枪声，夹杂着死亡的呼喊，在黑夜中此起彼伏。
来此处的，是数十个持枪，训练有素的军人。这自然不是一帮手持小刀铁棍，浑身只有蛮力的恶鬼能够抵挡的。
拥挤在楼上门口的恶鬼，也感知到外头惨状，开始变得站立不安。有半数鬼已经转身，从背后的窗户跳下逃亡，可惜身体还未落地，就被一颗颗子弹射-穿头颅。
至于余下的，依然和逸今朝他们互为僵持，两把枪对着他们。这前也不是，后也不是，直到后方楼梯口袭来数颗子弹，直接用死亡打破整个僵局。
拥堵在门口的恶鬼，一只接一只接连倒下，转眼间，仅剩下一只青年恶鬼还存活。
它恍然从诧异惶恐中回神，关上破损的门，和逸今朝等鬼对视几秒后，直晃晃朝他们跑过来。
陈东下意识举枪瞄准恶鬼的头颅，正要扣下扳机时，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犹豫地蹙下眉，枪口稍偏，一枪打在其手臂上。
青年恶鬼还没来得及为此痛喊，下一秒身体顿然一颤，便径直朝他们倒下来，在地上不再动弹分毫。
“队长，我可从没见你会这么怜惜鬼。”
话语间，几名军人手持枪从门口走进来，那倒在地上的青年恶鬼后脑勺上，赫然出现几个流血孔。
“队长？”
“凯恩，来得太慢了。”陈东说，脸上重新挂上严肃，与身边的众鬼互视一眼，“这几位是聚集到这儿的幸存人类，将他们也一同带回救援处。”
“幸存者吗可现在距离鬼出世，已经过去数天，他们却能在外界存活到现在？”凯恩说，一一看过陈东身边的四鬼，特别是那个紧挨着逸今朝的小沃尔，某个记忆冲上脑海，“我好像在救援处见过这个小孩，当时他还在众人面前，上演了一场认错父母的精彩戏码。”
小沃尔一颤，躲到逸今朝身后。
逸今朝拍了拍小沃尔的肩膀说：“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们进入了那所谓的救援地，不好好待在那保命，还想不开，跑出来面对这些鬼？”
“你也看到那些鬼，是如何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的吧？”
凯恩抿下嘴，听到小沃尔的抽泣声，还想说些什么时，陈东直接开口阻拦：“凯恩，你这是在质疑我吗？”
“不，我哪敢…”凯恩微笑说，“此地不宜久留，在趁其它鬼可能听到动静汇聚到这里之前，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因为队长陈东的加入，指挥权自然重新落到他手上。很符合实情的，他对外面停靠的三辆救援车，重新进行装载人员上的分配，并尽量减少其他军人和逸今朝他们同为一车的现象，以避免路上过多触碰后可能性的暴露。
凯恩疑心过重，在抵达救援处下车后，还想试探性地套他们的话，陈东直接出言警告，才让他收起了那点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