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马上离开那里,快!”逸今朝拿起手机,大声吼道。
“砰!”
一道巨响,从远处传来,整列火车都发生震荡。
“逸今朝,那是什么?”姜程看到后方飘起的浓烟,一脸苍白地问。
逸今朝闭上眼,放下手机说:“林以然,已经死了。”
第46章 时空罪恶(九)
脑颅因手机内的近距离耳边爆炸,持续传来轰鸣声。姜程嘴巴朝这边不断张合着,用期盼的目光注视他,即使声线听起来模糊,也大概能从口型猜到他在询问什么。
林以然他,真的死了吗?
逸今朝抿着唇侧过头,变相表示肯定。
姜程眼底残存的光,瞬间褪去,一旁的杜元也转头看向窗外,思绪飘向远端。
空气在此刻静谧下来,也意味着副本进度再次停滞不前。
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个有利现象。
“呼——”
逸今朝深喘几口气,直到耳边的杂音消散,撇去心头几分焦躁说:“林以然在死前的那几句话,应该在提醒我,凶手极有可能是他在列车上所接触过的人。”
“嗯。”姜程回答说。
“剩下时间不多了,你和林以然之前一起行动观察过嫌疑人,期间你们有所怀疑或是密切接触过的对象,都需要前去检查一遍,右边手腕内侧有连续两颗黑痣,就是凶手…”
“嗯。”姜程说。
“姜程。”
“嗯。”
见姜程仍是一副颓废样,逸今朝站起身,毫不客气对准他头顶来了一拳。
姜程吃痛回神,两眼含泪,不解地看他:“你这是做什么?”
逸今朝特意加重音说:“你再这样颓废下去,这个副本的结局,就是随这列火车,在不到三个小时内,一同走向灭亡。”
“可是,林以然因为追查下去,已经死了”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逸今朝靠近耳边,低声威胁说,“如果你现在就想死,我倒是可以用你的命,去钓出凶手,我想对方会乖乖上当。”
姜程瞥见他斜视过来的黑眸,背部顿然一阵发寒,想起林以然曾经警告他的话,慌忙点下头,起身前往远处的车厢进行调查。
“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逸今朝喃语,转而看向身边一脸惶恐的杜元。一想此人在十五年后,仍被错认为是此次案件的凶手,而且也亲眼见证过,这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人后,为以防万一,没敢让他掺和进来。
现在耽误之急,还是顺着林以然的话,调查附近的车厢乘客。
逸今朝随便找个丢东西的理由,把附近乘客手腕都强制检查一遍,即使是那对格外敌视他的姐弟也不放过,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在周围愈发不善视线底下,逸今朝掏出手机看一眼。现在距离副本结束还剩下两个半小时,算算时间,也到了能和顾听寒通话的时间…
逸今朝正犹豫是否要拨打之时,抬头见姜程迎面向他走来,脸上还落下几道乌青时,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因为频繁骚扰他们,所以被打了。”姜程说。
“有没有找到凶手?”逸今朝继续问。
“手腕上有一颗痣的人也没有找到。”姜程摇头说着,掩眸往地面看去,“我不想再做这些了,我…”
逸今朝看出他的不对劲,蹙下眉说:“你先回杜元那里看住他,我稍后就赶到。”
“嗯。”姜程轻应一声,也没有问他这边的情况,拖着身体就往回走去。
这副模样,跟行尸走肉相比,也快没什么差别了。
逸今朝叹口气,终究是按下号码,对面很快传来顾听寒的声音。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林以然已经死了。”
“谁是林以然?”顾听寒问。
“一个金毛,方治合的同伴。”逸今朝言简意赅说。
顾听寒应该是跟方治合说了这件事后,才继续和他谈话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十五年后的通报中,因为此次爆炸死亡的死亡人数,大概有多少?”
“三人左右。据周一山透露,当时的乘客,不知何种原因,都集中到1号车厢,断开与后车厢的连接,才避免引发重大伤亡。”顾听寒回答说。
“那我这边火车经过桥梁时爆炸的具体时间,你能不能推算出来?”逸今朝说。
“稍等。”顾听寒挂断电话,大概在三分钟后打来回复说,“根据旧型号火车的速度以及桥梁位置,大概在驶入终点站前的二十分钟会途经那里,你问这些,到底想做什么…”
“我现在也没太好的办法了,竟然任务目标是找到凶手,或许我可以利用未来信息差,来做点文章。”逸今朝走到过道上,抓紧手机低声说。
“逸今朝,你想做什么,别主动把自己推入死亡!”顾听寒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说,“太危险了,你不应该做这么没把握的事情。”
逸今朝抿下嘴没有立刻回答,忽感有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抬头见前方座位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倒趴在座位上,用纯粹的瞳孔盯住他。
他朝男孩招手,男孩踌躇一下走过来,任由逸今朝揉过他的头发,质感跟小黄毛的头发一样柔软。
“顾听寒,你知道的,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逸今朝继续说,“炸弹爆炸前,凶手有极大概率会在附近现身,这也是我能想到,唯一抓住他的机会。”
“逸今朝…”
“信我。”
逸今朝说。他也不知自己何时与姜程一样,需要某些认可。
顾听寒也是沉默片刻,叹口气说:“竟然你都这么说了,去做你想做的,你知道,你总是对的。”
“谢谢。”逸今朝说。
“周胜,快点过来这边。”一个女人朝这边喊道,她的眼底似乎有几分担忧,毕竟在这些乘客眼中,逸今朝就是个样貌优等,行为奇异的怪人。
“妈妈,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周胜说,反握住逸今朝的手,向他眨巴几下眼睛后,往回走扑到了女人的怀中。
逸今朝张开手心,发现这个小男孩,竟偷偷给他塞了一颗水果糖。
“逸今朝?”
“刚才有个周胜的孩子路过,不方便开口说这事。”逸今朝将糖放进裤兜里问,“你那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
“我这边可没有爆炸,最重要的还是你那里…”顾听寒说,“你知道吗,我很想见你。”
逸今朝一愣后说:“我也是。”
“一定要活下去。”
“好。”
双方挂了电话,逸今朝轻笑一声,再次询问路过的乘务员,得知此列火车在十几分钟后,会抵达最后一个停靠点,接下来便会无停直达终点站。
逸今朝站在过道上,等待下一个站点的到来。
在此期间,那个名为周胜的小男孩,嘴里含着糖果,向他笑得开心。他身边的那位母亲,则谨慎注视他,仿佛一不留神,她的儿子就会被他拐走似的。
等到广播通报到站,逸今朝便随大多数人下了车,并在众目睽睽下,直接跳下站台,钻到火车下方,查看其余的炸弹型号。
这些剩余的炸弹皆为普通炸弹,完全焊固在每节车厢下,启动方式,大概就是九号车厢暖气片里的小型感应炸弹引爆后,利用炸弹的冲击力,进而造成牵引爆炸。
“我的天,还真有人在下面啊!”
“小伙子赶紧出来,别想不开啊!”
“快去叫负责人,不,快点报警!”
如此大胆行径,很快遭到游客地围观喧哗,逸今朝轻啧一声,将一部手机拿在手中钻出来后,朝他们摇了下手:“抱歉,我的手机意外掉下去了,所以才下来捡了。”
可就算手机掉了,它能掉到火车正下方中间去,轨道上不都是石子?
没等有乘客提出这个疑问,逸今朝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回到站台上,并在火车发动前,成功回到上方。
不过这次,他未直接回九号车厢,而是走到位于中部八号的,列车长办公室前。
此时的办公门正开着一条缝,逸今朝从缝里看进去,发现里面的列车长正满脸愁容地接听电话,嘴中还偶尔念叨着:“炸弹?应该没问题,不会有事。”
等自我安慰完后,他挂断电话喃语说:“我才到这工作一个月左右,运气不会这么背吧…”
“或许真有这么差呢?”
列车长一顿,转头见逸今朝推门而入说:“这位乘客,你有什么事吗?”
“刚才是不是有人通知你,这列火车行驶过的路上,发生了爆炸?”逸今朝说。
“你怎么会知道?”列车长说,看来的眼神变得谨慎,“你,难道是”
“我刚才到轨道上查看过,这列火车近乎每节车厢下方,都装了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弹,你应该清楚,一旦爆炸,会产生什么后果。”逸今朝自顾继续说。
列车长脸上瞬间褪去血色,他谨慎地注视逸今朝,手缓缓伸向旁边的电话。
逸今朝自然察觉到此动作,几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这个炸弹犯,你,你…”
“如果我是炸弹犯,又何必过来跟你坦白这些?”逸今朝说,“而且眼下这种情况了,你还想给谁打,警察还是火车中心?等他们想出一套方案来,恐怕我们早就一同下地狱了。”
“到时候你这列车长,不仅死了,还要背负不小的骂名。”
“那,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列车长吞吐道,“难道,我,我们就注定要死在这?”
“我能找上你,自然是有解决办法。”
“但接下来,一切都要听我的命令行事。”
第47章 时空罪恶(十)
列车长半信半疑地注视逸今朝,却无法从他的眸中捕捉到任何谎言飘动的迹象,可他总有种危机感,仿佛再和此人接触下去,就会步入不可挽回的结局。
“你到底是什么人,铁路后方的爆炸,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一名普通乘客。”逸今朝说:“刚巧发现所在座位下方的暖气片中,存在炸弹,之后又遭到凶手的威胁,否则你以为,我能知道这些?”
列车长仍盯住他半晌,忽然上前抓住逸今朝的手,在他疑惑的视线下,将他直往办公室外拽去。
“马上给我离开这里。”列车长低吼着,“如果你继续在我这里胡闹,我会立刻把你交给有关部门处理。”
“看起来,你并不相信我?”逸今朝反手握住其胳膊,拿出手机,翻找着将几张内容为炸弹的拍摄照片,展示在他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与十五年后不同,这个时代的手机照相功能,就是最真实的写照,加上他拍摄时,特地将这趟火车某些特点也涵盖进来
手腕上,列车长握住他的力道逐渐减小,但并未完全放开他。逸今朝继续说:“如果你还不确定,不如去九号车厢中部的暖气片那检查一下。当然你不能以列车长的身份前往,凶手一直在那附近徘徊,若有所察觉,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列车长踌躇一下,选择换下衣服,亲自前往进行调查。
逸今朝待他走后,掏出手机,拨通提前交给姜程的,凶手放在座椅间的那部手机,交代有个眼角上挑,身穿白衬衫的寸头男人经过时,伸脚给他一个提示便可。
姜程有气无力地答应后,挂断了电话。
逸今朝轻啧一声,也不怕姜程这副状态,会忽略他这个简单指示,在附近搜寻一番,找到了一个工具箱。大概又过十分钟,列车长归来,不过神情,显然已彻底陷入阴霾。
“怎么样,看到炸弹了吗?”逸今朝问。
“没想到,列车上竟然真的存在炸弹…不行,我必须马上通知中心,停下火车,疏散乘客。”列车长说着,绕过逸今朝又想去拨打电话。
逸今朝不得已,再次抓住了他的手。也不知是副本特性的缘故,他总感觉这里的NPC性格都过于直率了,甚至直率得有些令人伤脑筋。
“我说过,凶手就在这列火车上,若是停下火车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我们一个都逃不掉。”
“那你说这么办?火车会在两个小时内到达终点站,凶手就算现在不引爆,也会在抵达闵冢站台前爆破。”列车长额头渗出冷汗,“不,我们不能袖手旁观,还是将这件事,通知给外面的人,寻求帮助为好。”
“我都说了,通知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将乘客全部集中到一号车厢,确保到时候即使火车发生连续爆炸,1号车厢的人能够存活下来。”逸今朝语气加重道。
“你不是刚说,每节车厢下面,都装有炸弹吗?”列车长疑惑问。
“本来是这样,但凶手为了除掉一人,主动舍弃了一号列车厢下的炸弹。”逸今朝咬了下牙,对于凶手而言,他们这些凭空出现,可获取到十五年后信息的玩家,就是不可控的最大变数。
至于为何凶手唯独在一号车厢下安装可拆除型的炸弹,或许为以防万一,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也说不准。
“你口中的那人,是谁?”列车长察觉他神色上的异样,继续问。
“那个被炸死在轨道上的人。”逸今朝缓口气说,“他是我的朋友。”
列车长盯住他看会儿,终于点头答应道:“那就按你的意思,我这就通知所有乘客,因紧急事故,先集中到一号车厢。”
眼见他终于不再去拨打那该死的电话,却转而拿起火车广播通知设备时,逸今朝眼角颤动,再次出手制止他。
列车长遭受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也显得有些不耐烦。这次仅是看向他,不过眼底所谓的信任值,显然已下降至低谷。
逸今朝知道这是在无声质问他,回答说:“这样只会让乘客产生恐慌,以及促使凶手破罐子破摔,我们必须用另一种和谐的方式,让所有乘客转移。”
“是什么?”列车长说。
逸今朝和他交换了手机号码,拿走工具箱说:“你就等在这里,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要通知乘客的信息。”
眼见逸今朝不再多言径直离去,列车长心头弥漫着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盯住旁边的通讯工具纠结半晌,也未有任何动作,直到有列车员进来喊他,才蓦然惊醒过来。
“列车长,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没事,你来这做什么?”列车长回神问。
“17,18号等后方车厢的不少乘客,投诉列车两侧灯光出现故障,有些乘客甚至闻到烟味,也许是电力设施出现了问题,需要尽快去处理。”列车员如实说,“我无法用对讲机联系上你,就过来看看…”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火车发动前,明明所有设备都做过检查了,我们现在就去…”
列车长说到这,顿然止住了声音,脸上流露出一种诡异的神情。
“列车长,列车长?!”
“我,忽然想起有急事,你先去现场,我随后就赶到。”
“好…”
列车员虽有点怀疑,但还是信任列车长,应声后离开办公房。列车长见门关上,忙用手机上的号码,给逸今朝拨通电话。
“喂,列车长。”
“你到底去做了什么,后方车厢的电力设备出问题这事,是不是你做的好事?”列车长慌忙问道。
“我破坏了后面几个车厢的配电箱,造成电路短路,到时候,你就可以用这个作为借口,让所有乘客全部转移至一号车厢。”逸今朝回答说。
“电路短路?你这么做就是在犯罪,而且这种行为,极大概率引起火灾。”列车长警告道,“你马上停止行动,剩下的,我会去处理。”
“停下?怕是已经来不及了。”逸今朝哼笑道,“现在距离终点站仅有一个半小时,我不会和你一同葬身在这,我只能选择这么做。”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我就不该信你,我必须通知其他人来处理掉你!列车长禁不住大声吼道。
“又在惦记着那中心电话?不过你就算拨打也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听到我手机里,有关于你我的谈话录音,会有什么想法?”逸今朝说,“知道你放纵我去犯罪,他们还会继续选择相信你?”
“录音?”列车长身体不住战栗,“原来你接近我的目的是这个,你讲的那些假话,就是为了给我下套…”
“虽然给你下套确实是有意为之,但列车上有炸弹这件事并不假…趁现在,马上通报让乘客进行转移,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和我一条船上的蚂蚱。”逸今朝听到列车长愤恨地呼吸,冷冷一笑后,直接挂断电话。
至于他口中所谓的录音,系统给的手机可没有这种“先进”功能,纯粹是吓唬列车长编造的谎言罢了。
不过这效果,倒是出人意料地有效。
不多时,头顶就传来列车长嘶哑的电路故障警告通知。
逸今朝合上破坏后腾起火苗的配电箱,混入携带行李往前转移的乘客中,往1号车厢避难…
与此同时,另一个时空。
顾听寒在第六天正午下了火车。他站在站台上,注视火车驶离视线。
方治合等待顾听寒十几分钟后,见他仍未有动静,再也无法忍受,上去开口说:“我们还是按之前那样,先去购买明天的火车票,再去附近酒店订购房间,等明天正午,再回来乘坐最后一班火车。”
“不,我想我们不能一味地坐火车了,必须去做点什么,来帮助逸今朝…”顾听寒说,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那个名字,“周胜…”
“周胜?你说的是那个故意刁难我们的警察吧,可他不是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了?”方治合疑惑地问。
“不是指这个,我在火车上,和逸今朝通话时,听他提到了一个叫周胜的男孩。”顾听寒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方治合吸一口气,压下声音说,“他也曾在十五年前那列火车上?”
“是,我怀疑,周胜就是在那时,亲眼目睹母亲在爆炸中发生意外的场景,才会如此痛恨无法捉住罪魁祸首的负责警察,他的父亲周一山。”
“虽然那年,他才不过十岁,但看他对此事的情绪激烈程度,应该还记得当年爆炸过程的详情。”顾听寒自顾自言语说着,往出口方向走去,“无论是何种结果,我们必须马上启程,再次前往周胜家。”
方治合立刻跟上顾听寒走远的步伐,担忧地说:“先不说他可能不愿意见我们,而且他已经休假这么多天,恐怕已经回警察局工作了。”
“若真是这样,我们就从周一山那得到地址,直接前往警察局询问他。”顾听寒再度加快脚下步伐,这也是他现在能想到,唯一能帮助逸今朝的办法。
第48章 时空罪恶(十一)
熟悉的小区,熟悉的门,顾听寒和方治合,再次站在周胜家的门前。
“顾听寒…”方治合咽口唾沫说,“周胜在的话,应该不会太待见我们。”
“再不待见,至多也是说几句难听话,只要能够得到相关线索,帮上逸今朝,什么都是值得的。”顾听寒说,上前按下门铃,斜眼扫过方治合惶恐的脸庞,“你好像,不希望我见到他?”
“不,我只是,有不好的预感。”
顾听寒没再理会他,多次按下门铃,里面很快传来回应声,不多时门敞开,开门的是周一山。
“是你们…”周一山略有诧异说,见顾听寒的视线绕过他,往里看进去,“是来找周胜的?”
“嗯。”顾听寒说,“我想问他一些事,请问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
“不用担心,他的休假后天才结束,刚才跟附近的朋友出去聚餐了,”周一山将门往里大敞开说,“你们先进来坐吧。”
顾听寒见此,并未有所动作。
“怎么了?”周一山问。
“抱歉,我真的很赶时间,请告诉我周胜的具体位置。”顾听寒说。
周一山顿一下,遂而笑说:“我看得出你很着急,但在找上他之前,也听我说两句,我想这会对你有所帮助。”
顾听寒犹豫一下,还是走进了门。
两人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周一山端来了水,坐在他们对面,闭上眼,似乎在沉思些什么。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不浅的痕迹。
“顾听寒,他怎么还不说话,我们还是先…”
“十五年前,周胜和他的母亲,就身处那列爆炸的火车上。”周一山终于睁眼,开口说道,“那场爆炸威力之大,为保护周胜,他母亲的双腿遭到重创,虽然最后救回一条命,但也为此落下不小的后遗症。”
“之后,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在五年后,彻底离我们而去。”
“所以,他把罪责,全按在了你的身上?”顾听寒问。
“好像是这样,不过这也怪我无能,当年没能抓住真正的凶手。”周一山说到这,叹息道,“周胜嘴上说着不关心,长大却仍选择去当了警察,我之前的同事,不止一次打来电话,说他在警察局,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
周一山嘴角的笑容变得苦涩:“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件事,但如果你们能帮助他,哪怕是缓解一点过去的压力,我也感激不尽。”
顾听寒盯住周一山浑浊的眼说:“你为什么认为我们能帮上他?我们并不是警察。”
“为什么或许是直觉,在你们之前,总感觉有不少人也找我询问这个问题,但那些,又似乎都是梦…”周一山略有恍惚地说,拿出电话来,“稍等一下,我这就去询问他在哪里。”
顾听寒得到地址,根据手机上的方位,一路找到周胜所在地,一家小饭馆里。
饭馆内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周胜坐在角落中,酒一杯接着一杯,不断往嘴里灌。他的朋友见此,劝了许久,也没能劝住。
“呵,当年我妈,就不该救我这个没用的儿子,直到今天,也没有找到那个凶手的半点线索。”周胜嘟囔着,再次倒满酒,仰杯一饮而尽。
“这也不怪你,毕竟当时你也才十岁。”朋友安慰他说,“而且那个凶手,不是已经被你的爸抓住了,你为何总说会有另一个凶手呢?”
“不,不一样…绝对还有别人,那个胖子绝对不是凶手,因为我亲眼看到他…”周胜喃语道,微醺的眸中,有两张熟悉的脸正往这边靠近,不由讥笑道,“看来我这酒还真是喝多了,居然看到两个讨人厌的东西,出现在这里。”
朋友也转过头去,嘴角一颤说:“或许,这并不是幻觉。”
顾听寒径直走到餐桌前,和周胜对上眼,那烧得通红的脸,无法聚焦的瞳孔,显然他还在醉头上。
“额,你这个穷鬼,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周胜打着酒嗝,对顾听寒说,“放心,我不会借给你,一分钱。”
顾听寒也没打算和这个醉酒的人聊题外话。为防止周围不必要的视线,他和拘谨的方治合,各自坐到两人旁边说:“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十五年前的爆炸事件,你之前没告诉我,你当时也在火车上。”
“你从哪里听说的?”周胜斜视他一会儿,憋出一句,“周一山,我就知道是他这个老混蛋…”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否把详细过程告诉我?”顾听寒说。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额,当年火车发生爆炸,所谓的凶手死了,好在火车上多数人,都活下来。”周胜轻描淡写地说,瞥过顾听寒紧握的拳,笑笑说:“怎么,原来你,额,也会生气?”
“告诉我,火车上发生的一切。”顾听寒沉声道。
周胜听到这,也稍恢复点理智说:“该告诉的,我已经全说了,你不要不识好歹…额…”
眼见两人间氛围,逐渐剑拔弩张,朋友忙劝说道:“两位,这事不如等以后再说,我们现在还是先吃…”
“听着,周胜。”顾听寒出手,抓住他的领口威胁说,“我有个很重要的人,当年也在那列火车上,如果你不协助我找到凶手,我不会轻饶了你。”
“呵,哈哈,轻饶?”周胜反扣住其手指,“你想对我做什么,打我吗,别忘了,我是一个警察。”
说着,他将顾听寒的手直接掰开:“不过要是把你抓回去,一想到我今后上班,还要整天面对,额,你这混蛋的冷脸,就浑身难受。”
“你真不愿意告诉我?”顾听寒做出最后的挣扎。
“就这件事,我无可奉告。”周胜说。
“顾听寒,竟然他都这样了,我们还是先走吧。”方治合说,“我们还得坐下一班火车。”
“可,逸今朝他…”
顾听寒蹙眉,起身和那个朋友强制要了周胜的电话,见周胜正盯着酒杯发呆,落下一句“如果想通了,就联系我”后,便和方治合离开了饭店。
身周的空气总算是平稳下来,朋友刚松口气,发现周胜嘴里似乎在重复念叨着什么,细看嘴型问:“周胜,你在说谁的名字吗?”
“没,不,没什么。”周胜说,“我只是,想到一个故人。”
这边顾听寒和方治合,正往火车站的方向回赶,另一个时空十八节车厢的百来号乘客,则全部集中到了一、二号车厢。
列车长在不少乘客的质问埋怨声中,好不容易用火车出现电力故障,为确保安全,不得不转移的说辞,糊弄住他们,结果又冒出来些为何不尽快去抢修的言论,让他实在难以辩解。
这时逸今朝,正跟着最后一批乘客走过来,列车忙上去低声问:“我已经按照你说的进行,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现在距离到终点站还有多少时间?”逸今朝说。
“还有大概四十分钟。”列车长说。
“时间刚刚好,你让二号车厢的乘客,再全部转移到一号车厢,然后把一号车厢和后面车厢断开,就可以确保所有乘客安然无恙。”逸今朝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列车长吼道,见周围乘客皆投来视线,他不得不拉过顾听寒,到后方过道上压低声音说,“你制造电力故障,集中乘客,现在竟然还妄图断开车厢,你知道铁路上落下一节车厢,会妨碍后面多少列车运行。”
“那你打电话给火车中心,告诉相关突发情况,让他们尽快调整列次。”逸今朝说,“怎么,你作为列车长,连这种事都要我提醒你?”
“你,你先前可不是这样的措辞。”列车长哆嗦道。
“难道你还有别的选择,这一车人都性命,现在可都掌握在你的手中。”逸今朝说罢,挤入前方的人群,不多时带回来一个人。
“他是谁?”列车长盯住这个消瘦颓废的青年,那晃颤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样子。
“他是我的队友,有任何需要,可以通过他来联系我。”逸今朝和姜程交换了手机,对他说,“当然,有任何疑问,你也可以联系另一边的顾听寒…”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姜程问,“为什么,把联系他的电话,都…”
“不用担心我,我会活着回来。”
逸今朝说完,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下,转身往后方车厢走去。
第49章 时空罪恶(十二)
逸今朝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往后方车厢走去。
列车长见此,在短暂的呆滞后,想追上去阻止他,却被姜程先一步挡住去路。
“让他去吧。”姜程说。
“你,他这是寻死。”
“他不去,很快也会死在这里,包括我也一样。”姜程说,握紧手中的手机,望着那消失在远处的挺直背影,口中满是苦涩,“拜托了,逸今朝…”
后方,逸今朝穿过一节节车厢,抵达炸弹所安置的九号车厢,本该是空荡荡的场景,现在过道中央,却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察觉到有人接近,转过头来。那一身正规的蓝衬衫,黑裤子,手边是装有各色零食,玩具的推车,他赫然是一个销售员。
“你就是那个炸弹犯?”逸今朝说,“能无声无息在火车下安装如此数量的炸弹,又可以在内部随时观察我们的行动,而不引起任何怀疑,我早该想到,你是经常出入火车的内部人员。”
“逸今朝。”男人脸上戴着纯白面具,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声音听上去在二十五岁左右,“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为了在特定范围与时间内引爆炸弹,你也只能现身在这。”逸今朝说,心底有些诧异对方清楚他的名字,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我其实很不理解,你一个炸弹犯,既然已经安排杜元这个替死鬼顶替你上火车引爆炸弹,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自己犯险再上来?”逸今朝说,一步步接近他,“再者,若你一心寻死,为何要选择在闵冢这种偏僻地引爆炸弹?抵达那里的游客人数不过百人,想拉人陪葬,不如中途就引爆炸弹,还是说你的目的,只是引爆这列火车?”
逸今朝越说,越觉得无论走哪条线,都存在矛盾点,这也是他一直无法理解的地方。
“所以,你为何要做这些?”
“竟然你有心在这里陪我,告诉你真相也无妨。”凶手说,走到座位里端,打开一扇窗,任由风吹进来,散了那头碎发,“一年前,也就是这列火车刚通车至闵冢的时候,我因为一个小失误,失去了这里的工作,后续又为争取工资问题,反背上巨额的债务。”
“在那之后,一切都离我而去。我的生活彻底陷入低谷,自此一蹶不振,直到某天,我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他夜以继日地催促我进行报复,并给我提供了一份完整的犯罪流程。”
声音,犯罪?
逸今朝看他的眼神,逐渐不对劲。
“我知道这很奇妙,但这个声音,却能说出我的一切过往,以及只有我知道的某些秘密。”凶手低低笑出声,“他不断警告我,如果我不炸这列火车,我们就会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所以你就信了他,你这是精神出了问题,你该去医院看病。”逸今朝低吼道。
“我早就去过医院了,可医生说我只是压力过大,才产生了幻听。”凶手有些愤恨道,“我也听从医生的话,吃了不少药,反倒是身体先出现各种副作用,他却未受半点影响。我这才意识到,他其实就是另一个我,他所说的一切,就是我最渴望做的事。”
“我开始按照他的指示,通过某些途径,获取到一个假身份,重新回到火车上工作。根据以往所学爆破专业,制造安装炸弹,找上替罪羔羊,来摆脱嫌疑…”凶手说到这,语气逐渐狰狞,“一切的一切,都在我们计划的那般进行,可是你们的出现,一而再,再而三地扰乱我们的行程。尤其是你,他开始骇惧你,甚至让我重新登上火车,实施一系列计划之外的行为,放纵你自以为聪明的救人转移行为。”
“我到现在仍不明白,你究竟有厉害的地方。在明知一号车厢安全的情况下,不好好待在那里,偏要到这里来找死。他为什么要害怕,你这种跳梁小丑。”
逸今朝在凶手语言宣泄期间,嗅到空气中弥漫的一股烟味。斜眼才发现,两侧的灯光不断闪烁,空气中的温度也在逐渐腾升,想来是电力设备短路问题,已经蔓延至此。
凶手因隔着面具,晚他一步意识到这点,正要去查看周围情况时,逸今朝猛地跨步接近他,伸手去夺那副碍眼的面具。
也得亏凶手反应快,右手按住脸上的面具,才没暴露真面目。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朝逸今朝刺去。
逸今朝瞳孔一缩,侧身躲过这一刀,见凶手转手再度斜刺过来,出手成功握住其左手手腕,另一手再去夺取他的面具。
“自作聪明。”凶手忽然冷笑一声,抓住面具的右手忽然翻转过来,藏在内侧的刀,映照着手腕上两颗连续的黑痣,径直刺入逸今朝的掌心。
“呜…”这结实一下,逸今朝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还没抑制住手心上腾升的痛感,凶手紧接着一掌,直接拍在刀柄上。
刀尖彻底穿透了皮肉骨头,从另一端手背带血冲出。刀身还在持续深入,直至整个刀柄,抵上掌心的皮肉,才堪堪遏制这触目惊心地穿刺。
疼痛让逸今朝咬住下唇,身体颤动蜷缩,就连呼吸中,都染上不少血味。他极力维持着理智,并一脚踢在凶手的膝盖处,想就此拉开两人距离。
凶手可不给他任何喘息时间,趁他手上力道减小,抽出被控制的小刀,瞄准他的心口,想给予他最后一击。
危急关头,逸今朝忙掏出手机,用屏幕挡住这致命一击,被贯穿的手掌合拢握住刀柄,忍痛夺过穿透手背的刀刃,反过来攻向其面具。
这出其不意的一击,成功命中其右脸下方。凶手脸上的白色面具出现裂痕,从下颚一直断裂至下巴处,血液在缝隙里流转,最终掉落于地。
“呼——逸今朝,我现在,倒是有些理解另一个我,为何要如此提防你了。”凶手往后退步至那扇打开的窗户边,掏出一部感应手机,“因为你是个疯子,根本不知道死这个字怎么写。”
“你想要做什么!”逸今朝紧紧握住被刀刺穿的右手手腕,狰狞地喊道,“别忘了,你现在也在火车上,你这个凶手!”
“凶手?呵,那你看那边。”凶手背部紧贴窗户,手指向后车厢。不远处,电路短路所引发的一系列电流火势,已经彻底在车厢内扩大。
这也意味着,即使现在不引爆炸弹,等火焰蔓延至车厢底部,这列火车迟早也会爆炸。
“你跟我比起来,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逸今朝抿下嘴,并没有对此作答。
“不过你某些话,说得也不错。起初,我也不明白他定要我在闵冢附近的桥面上引爆炸弹的原因,现在我倒是有些明白了。”凶手冷笑说,在火车减慢行驶,甚至趋于停止时,将手伸出了窗口,“再见了,逸今朝。”
“你!”
凶手竟直接钻出窗外,连带着他手中的感应手机,直接翻越跳下了桥梁。
暖气片中的炸弹,红光闪烁频率迅速加快,周围空气似乎也感应到即将发生的恐怖事情,开始剧烈压缩升温。
逸今朝暗骂一声,顾不上三七二十一,几步靠近窗口,也直接跳到窗外。
随即…
“砰!!!”
底部的炸弹接连引爆,整列火车在顷刻间崩塌。
第50章 时空罪恶(十三)
逸今朝的离去,让姜程不自主地陷入焦虑中。
即使他交代了接下来的行动,却仍有种挥之不去的危机感在心头流窜。
如今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列车长也只好联系火车铁路中心,告知现场相关情况。在取得许可后,将二号车厢的乘客,全部转移至一号车厢,并对火车进行紧急制动后,和相关操纵人员,下车对两车厢的连接处加以分离。
如此一系列指向性明确的操纵,留在一号车厢上的乘客,心底止不住腾起惶恐,询问火车上其余工作人员,也只有电路故障,请耐心等待这种说辞。
乘客自然不接受这种敷衍的话语。双方间展开了辩解,后因不知谁的一句重话,彻底引发了激烈冲突,纷乱的言语,在车厢内此起彼伏。
姜程一直站在窗口,观察外界火车断开的情况,回过神才发现,车厢内竟变得格外喧哗。本想告诉所有人炸弹的真相,但一想到如此会引来更大的骚-动,也就没有提这一嘴。
吵闹声一直持续到车厢成功断开,列车长回来,才减小几分。
火车带着一号车厢重新启动,意味着所有人的安全将得到保证。列车长吁口气,还没来得及出言安抚乘客,一直待在窗口的姜程,忽然惶恐道:“我看到后方滞留的车厢内,有人直接跳到河里去了。”
列车长一愣,靠到窗口往后看,刚好看到一个衣着熟悉的黑点,钻出火车窗,踉跄地抵达桥梁边,往下跳去。
如此诡异的场景,没等他思索,耳边蓦然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爆破声,伴随视线中的遗留车厢以及桥梁崩塌情景,冲天的火光,沿着铁路线往这边快速袭来。
“所有人,全部趴下!”列车长大喊。
还在运行中的火车遭到冲击,开始剧烈晃动。乘客们降低重心,尽可能去抓住周围能够抓住的任何物品。袭来的火光撞击在车厢后方,一阵阵轰鸣响起,姜程眼前的画面,也随即发生颠覆。
那一刹那,他看到列车长呼啸着,张嘴在喊些什么,却因为轰鸣声,什么都听不到。而后列车长脸色一白,惶恐地转身朝他扑过来,将他抱住压在身下。
“咚!”
又是一阵剧烈颤动,眼前的空间再度翻转,姜程背部硬磕在窗台上,紧接着后脑勺上又是一痛,再也无法承受,两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
“喂,醒,醒,姜程。”
“不要碰我。”姜程一手拍开在他脸上摸索的手,翻过身还想继续睡去。
“姜,程!”
“啪!”
脸部蓦然腾起的火辣痉挛,迫使姜程从昏迷中苏醒,没等看清眼前的情况,紧接着后脑上又传来一阵钻脑的疼痛,他伸手摸了一把放至眼前,上面沾满了温热的血液。
“姜,程,去救他们。”
一道熟悉费力的声音,打断了姜程的思考。他抬头看向身边,见列车长靠在破损倒塌的椅背上,双眼中浸满血液。更要命的,还是他的右腿,整条压在破损混杂的物体下,血液染红了整个地面。
“列车长…”
姜程的唇不断哆嗦,想上去帮他移除腿上的重物,却让列车长一手拽住胳膊,冲他摇头说:“别管我了,我暂时还死不了,去那边,还有很多人需要你救,咳,咳咳…”
姜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鼻尖沉重的呼吸,也在顷刻间停止。
眼下,他们所待的车厢,因为剧烈冲撞,不仅四处破损严重,在中部,更是出现严重的拱起断裂现象。
位于前半车厢的人,互相之间还有力气抢救哭泣,但后方车厢,则因为厢底变形倾斜,以及底部铁路桥梁崩塌,半数悬空在外侧,一旦滑落,就会跌入下方正在燃烧残渣的河中,死无葬身之地。
“求你们,来救救我的儿子!”
姜程循着声音看去,见后方侧斜处,尚且还能看清形状的座椅间,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正倚靠在那里,她的手中,正抱着一个男孩。
“姜程。”列车长虚弱地提醒说,“快去救他们。”
“我,我…”姜程低头注视自己沾满血液的手,一时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身体完全动弹不得,“我不行,我还不想死在这。”
“姜程。”列车长扭转着右腿,奋力倾身向前,拉拽他的衣服,“你不会死,现在,也只有你能够救他们。”
“可,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能活到现在,靠的都是其他玩家。”姜程边说,泪水夺眶而出,“现在逸今朝和林以然都不在了,我没法捉住什么凶手,也没法救这里任何一个人。”
“嘎啦!”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悬于外侧的半个车厢,中部拱起角度继续加大。危险地带存活的人,已经陆续被救出,唯独过于下方的母子俩,在此次喧哗的救援中,遭到所有人忽视。
“姜程!”
姜程感受手腕上,系统传来的热度警告,擦去眼角的泪水说,“我,我试试,反正我也,活不过今天了。”
嘴里不断念叨着,姜程颤巍巍地站起身,抓住一名乘客,让他在上方接应他后,自己则踩上倾斜的后半截车厢,靠一把把凸出变形的椅子,小心往下挪动,直至接近位于底部的母子俩。
“快,抓住我的手。”
女人见此,毫不犹豫抱起怀中的男孩,举起递交给姜程。
“妈妈,不要离开我。”男孩在女人怀中挣扎着,不肯松开女人的手。
“周胜乖,你先上去,妈妈马上就会到你身边。”女人尽量稳住声音,用一张血脸,向他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妈妈…”
“我向你保证,我会救她上来。”姜程说,声音在颤抖,听起来毫无可信度,但对于孩子而言,只要是能听到的善意的话,一切都是值得信任的。
“我相信哥哥。”周胜扒拉着周围的残存物,再度抬高身位,向他伸手说。
姜程成功抓住周胜把他紧抱在怀中,转身单手往上爬去,将他交给那名接应的乘客后,刚想回头再去救那个女人时,脚下的车厢底再次震荡加大倾斜角度,以至于他快无法保持正常站立。
“哥哥,妈妈还在下面,你答应我的…”
周胜在头顶呼唤,姜程犹豫几秒,一咬牙,再度下去,在同样的凸出落点位置,往下朝女人伸手:“快点抓住我的手。”
女人手撑着周围的破损,伸手想要抓住姜程的手,可腿部的伤势,以及加大的车厢角度,让她彻底失去了站直的能力。
“不行了,我已经到极限了…”姜程感受到车厢再次晃动,稍曲一下手臂,又有点要退缩的意图,即使背后那个名叫周胜的男孩还在不断乞求他,可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姜程,我来帮你。”姜程转头,见杜元竟从另一边侧,小心移动到他身边,随即作势就要往下跳去。
“你这是要做什么?!”姜程忙拉住他的胳膊制止。
杜元转头,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说:“你待在这里,我下去救她。”
“你!”
“你也知道,我因为生病,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就当是我在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赎罪吧。”杜元说着,胖胖的脸挤出一个微笑,挣脱姜程的束缚,跳到下方抱住女人,直接将她往上托起。
姜程成功抓住了女人的手,加上底下有杜元托起助力,顺利将女人拉到身边,将她继续往上送后,随后往下朝杜元伸出手。
“你快上来。”
“好。”杜元说着,踩上旁边废墟中的凹陷往上蹬,手指碰到姜程的手,双方正要互相拉紧对方时,整个车厢竟再度动荡倾斜,下一秒,杜元所踩的地方,彻底松散坠落。
姜程忙收紧手,成功抓住杜元之时,身体却无法承受重量而蓦然下坠。眼见就要被他一同连带下去时,姜程下意识就松了力气。
“你…”杜元察觉到他的举动,掩眸颤动着唇,在姜程的惶恐神色中,主动放开抓住姜程的手,那张带着几分苦涩的胖脸,彻底消失在着火的河中。
“杜元…”
姜程咬住唇,在头顶的呼唤声中回过神,转身往上爬去,在一群乘客伸手帮助下,成功回到上半车厢内。
近乎在他踏上安全处的刹那,车厢再次发生动荡。悬在外的半截车厢彻底断裂,跌落至河底。
姜程目睹此幕,彻底跌坐在地上。他的背部持续腾升冷汗,直到肩膀处搭上一只手,才恍然回神,见是周胜开口对他说:“谢谢你,救了我的妈妈。”
“哥哥,你怎么哭了?”
“是吗…”姜程立刻转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对杜元的愧疚,“我只是在庆幸,我们都还活着。”
火车爆炸救援事件总算是告一段落,列车长在乘客们帮助下,也得以脱险。附近警方和救护车正在赶来的路上。
姜程趁所有人都未注意他,躲在角落里查看系统。上面显示,距离副本结束,仅剩下最后十分钟。
死到临头的现状,姜程不免有些伤感,不过想到被他亲手放弃的杜元,也稍微有些释然了。
“姜程。”
一道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姜程的神志。他斜过眼,掠过身边乘客诧异的眼神,转头触及来人时,同样诧异出声:“逸今朝?”
“是我。”逸今朝拖着一身血液渗透的湿漉衣服,右手上贯穿一把刀刃,喘着粗气向他走来,“把电话给我。”
姜程忙不迭掏出手机递给他,小心翼翼问:“凶手,你抓到他了吗?”
“没有。”逸今朝拿过手机说,没错过姜程黯淡下去的神色,依然冷静地拨通电话,“做好准备,接下来,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够活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