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縧白了这个姐姐一眼，嘟囔着：“你想什么呢？我是那么坏的人吗？”
俞络面带迟疑之色, 不敢轻易下结论。
山貍子瞧着这两个比猫大很多倍的人类, 高高仰起小脑袋, 歪头打量着。
俞縧在山貍子面前蹲下, “山貍子, 准备什么时候变成人啊？”
“！”
山貍子眼中流露出一丝警惕之色, 掩盖住了那一丝心虚。它慢慢调整角度，对上俞縧的眼, 只一眼, 立刻就做贼似的挪开。
俞縧笑了，继续用诱哄的语气说：“要是山貍子变成人，就得单独住一间房。山貍子一个人就可以有一张很大的床, 可以买一个高高的货架，专门用来放你那些小碗。山貍子，你说这样好不好啊？”
山貍子已经被俞縧的话语吸引，慢慢地转过来, 满眼希冀地望着她。
俞縧伸手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 起身去了她在这裏的房间, 并且邀请俞络一起进来。
山貍子没有得到邀请，却很自觉地走了进来。因为它知道作为一只猫，即便没有邀请也可以去很多很多地方，比如耗子的窝。
不久之后，宁怀溶就回来了。
“溶溶, 新年好啊。”
俞縧笑着跟宁怀溶打招呼，俞络也在一旁附和, 就连山貍子都跟着喵了一声。
“新年好。”
宁怀溶出声回应的同时，眉眼跟着舒展，整个人显然放松下来。
“京都来的客人，让人这么难受吗？”
“是皇室的人。”
“皇室的人哦？有没有熟人？”
“姜佩霓在。”
听到姜佩霓也在，俞縧就无法保持平静了。因为姜佩霓作为皇室直系成员，从继承顺序来说，排在佩字辈的第一位。而皇室的重大活动和日常礼仪安排，也是按照这个顺序处理的。所以，姜佩霓本人一旦出现在宽州神庙，就意味着皇室对这裏的关注又上了一个臺阶。
“没有看到公开的报道，不是官方活动吧？”俞縧揣摩着，要是秘密会见的话，这样子未免又太高调了。
“是以姜佩霓个人名义来的。”宁怀溶这样说，她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而且对姜佩霓这位皇室成员也没有那种特别的尊重，“她想求签。”
“求签？”俞縧大脑飞速转了起来，“大虞皇室所掌握的隐秘手段，绝对要占据这个世界一半以上。就这样还要大老远跑来宽州，想必是在通过多方面验证某种消息吧？”
“差不多吧。”宁怀溶承认了，不过她又说：“是大巫主持的抽签，我没有参与。”
“哦？”俞縧观察宁怀溶的神情，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不过她也没有很在意。就现在宽州神庙跟大虞皇室的合作情况，像今天这种事也很正常了。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爬山吧。”俞縧给出提议，“新年嘛，就要更上一层楼，图个吉利。”
“可以。”宁怀溶说。
“那就去吧。”俞络自然没意见。
“喵呜~”山貍子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今天山上人多，上山主干道早就是人山人海。至于从神庙区继续登上山的更高处，那些对外开放的道路也已经到处都是人了。想要在这种时候获得爬山的乐趣，当然要动用宁怀溶的特权。
“溶溶，要不，我们飞上去吧？”
“山上禁飞。”
“哎呀，好无情的话，通融一下不可以吗？”
“不可以。”
“溶溶，真的不可以？”
“没商量。”
宁怀溶的态度是如此地坚决，以至于俞縧又产生了怀疑，“快说，山上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无可奉告。”
“咦？这话也太生硬了吧？”
宁怀溶不再解释，转身就往外面走。
俞縧明明刚才再三挑战宁怀溶的权威，此时却是颠颠地跟了上去。
俞络对此是司空见惯。
山貍子摇头晃脑，看到人走远了，这才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神庙侧门，一条半米宽、长着低矮小草的小路从林间蜿蜒向上，山貍子置身其间，小小的身子偶尔被彻底遮挡。为了不失去人类的行踪，山貍子走一段距离就高高仰起头，实在看不到的地方，就直接站立起来。
对于宁怀溶来说，这样的山路跟平地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坦途。
俞縧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从这段路的痕迹看，是经常有人使用的。只是既然经常有人使用，为什么不修好一点呢？比如清理小路周围的杂草，甚至铺上砖石或者直接变成水泥路柏油路。
“溶溶，你们平时用这条路是做什么的？”
“上山，砍柴，找山货。”
出人意料的是，宁怀溶这次的回答却是堪称详尽，尽管她连头都没有回。
“为什么不修一条大路？”再愚蠢的问题，只要是面对宁怀溶，俞縧都可以开口问出来。
“路修好了，人就多了，对人不好。”宁怀溶的回答更是令人诧异。
“啊？”俞縧直接表达了自己的困惑，但是这次宁怀溶没有继续说下去。于是她走快些，用手指去戳人家的后背。
“……”宁怀溶停下来，回头看了俞縧一眼，杀气很重。
“详细说说。”俞縧讪笑一声，并没有特别不好意思，只有一点点而已。
“……”宁怀溶继续往前走，心想算了，新年第一天不打人。
俞縧嘴角抽动两下，紧紧跟着。
俞络人在最后面，她时刻注意着山貍子的动向，这样就不会有孤身一人的感觉了。其实她跟着父母那一组去玩，也是差不多要吃狗粮的。既如此，还不如来这边看山貍子呢。
宽州这个季节，山上依旧植被茂盛。几人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到了密林之中，已经完全看不到神庙，也不见上山下山的游人。林中不时传来虫鸟之声，倒也有几分生机。
俞縧能明显感觉到灵气的流动变得不一样了，非要形容一下那种感觉的话，大概就是这裏的灵气自己有一套运转规律。虽然跟外界也有沟通，但那不是主要的。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俞縧想起她刚才经过某个地方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感觉，像是穿过了什么无形边界。
带路的是宁怀溶，俞縧自然不怀疑对方的用心，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把大家带到这裏。
此时，那条小路已经完全消失。山貍子贴着俞络，看起来有点害怕。
宁怀溶回过头来，面上很平静，“你们之前看到的，一直都是外面的神庙。这裏，是神庙的后山，灵气比寻常地方浓郁十几倍，不但适合修炼，而且，对于天材地宝的生长来说，也是难得的宝地。”
俞縧也不多想，直接就问：“所以，上山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为了修炼？”
不待宁怀溶回答，俞縧随即抱怨起来：“不要啊，新年第一天，要好好吃好好玩，卷什么卷啊？”
宁怀溶脸色一沉，“那就请你今天留在山上吃顿斋饭吧。”
宽州神庙的斋饭还是不错的，只是宁怀溶这么说，分明是在表达愤怒情绪，而俞縧全当没听见，她还说：“好啊好啊。”
俞络默默地把山貍子抱起来，轻轻抚摸，安抚小猫咪的同时，也是在转移注意力。可她又实在忍不住想去看那二人吵架的样子，仅仅是那些对话，都令人觉得有趣。这可比看那些演员在屏幕上啃来啃去好玩多了。
宁怀溶和俞縧的对峙只持续了不到数秒，并且以她继续开口告终。
“山上有珍贵的灵草灵药，也有野果，我们不如比一下，在规定的时间裏，看谁找到的物资比较多。”
“溶溶，没想到你也会出这种主意啊？你难道不觉得这有点不公平吗？毕竟，你可是这片山头的主人。”
宁怀溶盯着俞縧，她是好不容易才一时兴起有了这个主意，结果被这个扫兴的家伙一搅合，总觉得继续下去也没那么有意思了。
“这样吧，溶溶你来当裁判怎么样？”俞縧又出了新的主意，“我和俞络去找灵草灵药，嗯，山貍子也去。考虑到修为的差距，山貍子跟俞络一起吧。这次活动呢，就叫神庙后山寻宝行动。姐，溶溶，你们觉得呢？”
俞络没有意见，所以大家都看着宁怀溶。
“可以。”宁怀溶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大家一起划定了找寻范围、找寻时间、集合地点等等细节问题，便各自出发。宁怀溶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无聊，她本来应该参与其中的，要不要趁机偷偷体验一下呢？随后她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幼稚。
不是说组织这次活动幼稚，而是说刚才的想法幼稚。宁怀溶进行了一番自我审视，随后缓缓腾空而起，在高处继续观察。
只见俞縧随手折了一根很直的棍子，扯下上面的枝叶，一路打着那些杂草，慢悠悠行走的样子，像是在逛街。
灵草灵药什么的，原本就是吸收天地精华而成之物，所以会生长在灵气充裕之地。此处为神庙后山，若是非常有价值的灵草灵药，当然会进行严密的保护，不会就这么容易出现在人前。所以，俞縧也不担心把神庙的宝物采了。
她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观察而已。
另一个方向，山貍子知晓此时正在进行某种比试，虽然到现在还没约定奖品是什么，但是山貍子依然斗志昂扬。因为奖品并不是山貍子追求的第一目标，寻找宝物带来的乐趣才是。
俞络也无心跟俞縧比个高低，她只是个低阶修行者，这么多年来，并没有显出特别的天赋。甚至可以说，她是现代修仙的获利者，若不是现代修仙之法大大扩大了修行者的范围，她恐怕是没有办法踏上修行之路的。能走到今天，她其实很满足。
看到山貍子像是狗子一样这嗅嗅，那嗅嗅，俞络忍不住提醒说：“山貍子，你是只小猫咪，不是狗子。”
“嗷~”山貍子回应了一声，并不赞同，自然也就没有停下动作。
山林间各种陌生的味道交织着，山貍子需要仔细分辨，搞清楚是动物还是植物，是有害之物还是无害之物。山貍子觉得自己变得很忙，山貍子也觉得很开心。
见此情形，俞络也就不扫山貍子的兴了。她环顾四周，用那微弱的修为探查着，感知着。忽然，俞络眼前一亮，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
山貍子猛地抖落身上的杂草，同样看向某个地方。
第077章 采到灵草
俞縧小时候倒也上山采过蘑菇掏过鸟窝, 像今天这种正经采灵草灵药的，还是少有的事。她又想起去年在北堡山的狩猎行动，那时候最重要的收获, 还是手上这枚储物戒。
这裏毕竟是溶溶家的后山——俞縧这样想着, 自然是不打算客气。要找点适合煲汤的材料, 再借用山上的物资, 大家吃一顿才好。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 俞縧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周边区域, 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五阶修行者可以看到刚刚从土裏爬上来的小虫。
山上气温要稍微低一些, 不过宽州这个时候气温反复, 有时候能够飙升到20几度，有时候又冻得人们不得不拿出压箱底的羽绒服。所以，不能用那种四季分明的眼光看待。
一只肥硕的兔子从俞縧视野中跑了过去。
俞縧一时没想到兔子肉要怎么做才好吃, 于是便放过了它。
继续搜寻，倒也发现一些灵气较寻常植物更为浓郁的植物，若是将之称为“灵草”，倒也勉强。不久之后她又发现了真正的灵草幼苗, 不过从附近的环境可以揣测, 上一次采摘应该就在不久之前。剩下的幼苗, 本来就是刻意留下来的。
放过它。
随着俞縧不断进入山林深处，发现的好东西也越来越多，出没的小动物很是怕人，仅仅只是一丁点儿动作就跑没影儿了。一只松鼠看到俞縧后来不及跑路，居然直接躺在树枝上装死, 简直是把人当成了傻子。
俞縧认为吃了这家伙会掉智商的，于是也将之轻轻放过。
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
俞縧抬起头, 这一带的树木比其他地方更为茂盛，向上看不到天上的太阳，向下只能看到扎进地底深处的树干。散落的石头上长出青苔一般的物质，有的甚至开出了紫色的小花，而某块石头边缘的缝隙裏面，一株样子有点像辣椒的的植物艰难地破土而出，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
宁怀溶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到了。同时她也看到弹出来的消息，忍不住点了进去。
俞縧：发现一株灵药
俞縧：图片
俞縧：这家伙长得像是辣椒，我看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在灵药裏算成年了吗？
俞縧：快回答我
宁怀溶眉头微皱，她知道宽州神庙去年又加强了山上的网络建设，不过居然连后山也可以上网了吗？她脑海中不免浮现出巫师们一边开着视频跟庙裏对话，一边在后山采摘各种灵草灵药的场景。
这难道就是巫术的现代化改革吗？
宁怀溶：这是芷叶灵草，全株入药
宁怀溶：注意保留根须，可以煲汤
俞縧：好嘞
俞縧：溶溶，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俞縧：还以为你会不理我呢
俞縧：回去表扬一下负责网络建设的工作人员
俞縧：爱你哟
俞縧：[山貍子咬你的屁股]
宁怀溶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敲了几个字，没发出去，假装没看见这人的回复。
这时候，不远处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喵呜~”
山貍子看到宁怀溶一眼，飞快地跑了过来，蹭了蹭宁怀溶，又回头看了一眼过来的地方，总算没忘记刚才是有一个同伴的。
俞络踩着杂乱生长的野草，面带笑容走回来，手裏还捧着一株巴掌大小的灵芝。
几分钟后，俞縧也回来了，手裏拿着一株带泥的植物。
“野生灵芝，生长时间在八十年左右，常年吸收天地灵气，凡人服用可以延年益寿，修行者服用可以提升修为，是少见之物。”
宁怀溶点评了俞络和山貍子采到的灵芝，又看向俞縧手裏的植物，继续点评：“芷叶灵草，全株入药，生长在阴冷潮湿之地，凡人服用，滋补身体。修行者服用，提升修为，也可以用作炼丹材料，古法中有记载。”
这么一来，就不好判断谁采到的东西价值更高了，那就不比较了。俞縧提议：“这样吧，今天的晚饭就吃这个，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俞络当然没有意见，山貍子跟着喵了一声，宁怀溶微微挑眉。
返回神庙。
此时已经是下午，清早上山的游人多半是在山上吃过午饭，此时正要下山。而主动避开上午人流量的游人，此时正在从别的地方赶过来游览。所以，山上山下，人来人往，依旧热闹非凡。
俞縧几人一起去菜园摘菜，一边摘一边想晚饭具体做哪几样菜。
由于宁怀溶上了大学，不像是从前那样一年四季住在神庙裏，原本的小菜园也跟着变成了大菜园的一部分。好在庙裏的巫师和义工们都很勤劳，侍弄蔬菜这一方面也算是有特别的本事。
她们去菜园的时候，刚好另外两个义工正在采今晚神庙饭堂的食材。
“哎哟，今年的大白菜好，这个时候也甜，炒菜也好，做火锅配菜也好。”一个中年妇女笑眯眯地说，她在山上待了好些年，一开始只打算做一年静静心的。没想到上山以后心情也变好了，从前缠身的毛病也没有了，山上又管吃管住，还会发放四季衣物，就一直待到现在。她是认得俞縧几人的，还说自己要在山上呆一辈子了。
“我们正打算做火锅呢，吃不了那么多，撕几片叶子给我们吧。”俞縧一边说，一边盘算着大概要几片白菜叶子才好拼盘。
那位中年妇女听了，就挑了一颗白菜，随手剥掉外面的叶子，却不是把这个给俞縧，而是将裏面部分递过来，“这个好吃，这个嫩。”
“谢谢了。”俞縧也不客气，就这么接过来，放进篮子裏。
山貍子走过来闻了闻，那位中年妇女又拿着一片刚刚撕下来的白菜叶子招呼着：“山貍子要不要吃这个？这个也新鲜。”
“嗷~”山貍子抬头看了一眼，走过去隔着几厘米闻了闻，却不曾吃。
那位中年妇女笑眯眯地把白菜叶子放进大桶裏，这样逗山貍子的举动，显然之前已经有过不知多少次了。而且，山貍子也很配合的。
另外一个义工看起来非常年轻，也就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沉默地干活，并没有那种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模样。像她这样因为迷茫而上山寻求人生意义的年轻人其实每年都有，而且不仅仅是在宽州神庙，大虞境内各处神庙，甚至一些名山。总之，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裕，很多人的人生似乎偶尔也需要暂停一下。
俞縧随意地看了一眼，并不是好奇，也不是同情怜悯之类的情绪。她经常往来山上山下，见识过的人和事也不少，有时候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或许反而是比较好的选择。
“嗷呜~”
山貍子咬着一根萝卜叶，来回嚼着。大概是因为猫的牙齿是为了肉食做准备的，吃草的时候总是比较艰难。山貍子却不肯放弃，反而吃出了津津有味的感觉。
回到小厨房。
俞縧进行简单分工之后，就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除了请庙裏的义工帮忙杀了一只走地鸡之外，其它的，都是三人完成的。
……
宽州神庙后院隐秘之处。
参观宽州神庙，了解宽州神庙的发展历史，见了神庙中主要的管事人员，吃了一顿宽州神庙的斋饭，又经过漫长的等待，繁琐的仪式终于结束。姜佩霓终于得以进入求签的环节，只是，她现在看着那一支写着“凶”字的签，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不止是姜佩霓，随行的皇室人员见了，也是脸色大变。
“大巫，这……作何解？”屏退左右，姜佩霓单独面对宽州神庙大巫，声音微微颤抖。对于未知的恐惧，就算是皇室直系继承人，也无法幸免。
大巫一脸平静，把那根签拿过来，* 随手折断，然后将签筒推到姜佩霓面前，用她一贯的语气说：“再抽一次。”
“……”
姜佩霓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时不听使唤，有点转不过来，她有很多想说的话，一时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又怕眼前这位大巫是在消遣她，可明明这样的念头也是无礼之举啊。
“求签是为了安心，既然这一签令你不安，那就再求一次。”
“可是——”姜佩霓嗫嚅着，身为皇室成员见多识广教会了她比常人更快的反应速度，语言终于重新组织起来，轻声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大巫平静地说，看到姜佩霓担忧的样子，她不由想起皇室这些年对宽州神庙的赞助，于是决定多说几句，“前面那些仪式，不仅仅只是为了求这一次，你可以求无数次，直到出了吉签。”
姜佩霓瞬间睁大了眼睛，即便是她，也觉得荒谬无比，可心头的好奇仍然促使她又问：“这样的话，还——”
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但是意思肯定已经露了出去。大巫如此聪慧，怎么能不明白？
“神前进香，磕头跪拜，连一句好话都讨不到，那又是何苦呢？”大巫看着姜佩霓，眼底毫无波澜，“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事坏事，提前知道的，也只是部分结果而已。何况人心总是多变，往前走就是了。”
姜佩霓这时候总算明白为什么宽州神庙明明传承那么悠久，为什么在大部分时候都比不上其他神庙有名，原来根子是在这裏啊。
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大概是大巫自己也没有当回事。
“我明白了。”姜佩霓心跳逐渐平稳下来，“这签，没有必要再求。多谢大巫指点。”
随后，姜佩霓便起身告辞。她没有在宽州神庙留宿，随后便乘上飞行器离开。也是在飞行器上，她打电话告知了长辈，着重说了刚才那一签。
“我看你是糊涂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你求几次签，关键在于大巫折断了那根凶签。这个举动可以视为强行逆天改运，是她在帮你改变原有的世界线！你居然没有重新求签，你知不知道只有求到吉签，这次的改运才作数？”
姜佩霓心头巨震，作为皇室直系成员，本身又是修行者，其实对于巫术层面的东西并没有那么相信，又或者说是没有那么敬畏。后悔的同时，她又生出埋怨，因为来之前特意请教过京都神庙最高祭司，没人告诉她还可以这样玩啊！
“罢了罢了，也是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其实我也不确定世上竟然真的还有这种传说中的手段，而且，那位大巫是真的敢啊。这样的人物，是无论如何不能成为我们的敌人。你回去，现在就回去，道歉也好，怎么样也好，让那位大巫知道，你已经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知道吗？”
姜佩霓脸色煞白，立刻命令飞行器掉头回去，同时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说话。
“等一下，好不容易有了这个理由，你现在宽州等着，我立刻飞过去。这样子，长辈带着小辈，更加有诚意。”
“不，我自己闯的祸，我自己去平。而且，等你飞过来，已经深更半夜了吧？这个时候怎么好去拜访人家？”
姜佩霓的语气逐渐变得强硬起来，也重新找回了信心。对于修行者来说，在大佬面前无论把姿态放多低都是可以的，毕竟脸面什么的东西，值几条命啊？
电话那头仍然是不情愿，不过最后没有阻止姜佩霓的行动，又鼓励了几句。毕竟，就是后知后觉什么的也是有时效性的，拖的时间太久，恐怕当事人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飞行器飞到宽州上空的时候，姜佩霓看到城市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而宽州神庙方向，也可以观赏夜景了。
落在山下，姜佩霓乘车以最快的速度来到神庙大门前，正要说明来意，却见一名上午见过的巫师缓步走来。
“您这个时候回来，正好赶上晚饭呢。”
第078章 求签的
万教授和俞教授下午就回去了, 这顿晚饭就俞縧、宁怀溶、俞络，外加一只山貍子。虽如此，菜却是不少的, 除了鸡汤, 好有好几个热菜, 火锅材料也是另外准备的。而且, 在俞縧的强烈要求之下, 没有吃去年的剩菜。
山貍子低头舔了几口鸡汤, 觉得非常好吃，眼睛都亮了。
“芷叶灵草的根须, 灵芝, 山上放养的走地鸡，炖出来的汤就是好喝。”俞縧赞了一句，又对山貍子说：“山貍子要是准备化形, 这个可要多吃一点，大补的。”
“！”
山貍子露出震惊之色，再看面前的鸡汤，眼神是完全不一样了。
俞縧又将一盘凉菜送到山貍子面前, “这是芷叶灵草的叶子, 山貍子也要好好地吃完啊。”
“喵！”
山貍子用力喵了一声, 随后一口凉菜一口汤，吃得干劲十足。
俞络看到山貍子只是喝汤，便给山貍子夹了一块鸡胸肉，看向山貍子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母性。
俞縧忍不住说：“姐, 我看你需要找个人过日子才行啊。”
俞络当即严肃起来，摆出姐姐的威严, 正要说责备的话，随后却是嘆了口气，“没那个打算，一个人挺好的。”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巫端着一盘茄子酿进来，说是大厨房做的，请大家尝尝味道。
俞縧就问：“姐姐你刚才过来端走了一罐鸡汤，是给哪位贵客的？”
那年轻女巫笑着说：“是皇室的客人，才走了没多久，又折返回来，赶上了饭点。我们这儿是个小庙，可没有专门为皇室准备。幸好大巫早有吩咐，叫我来这儿讨一罐鸡汤，就着山上的腊味，凉菜，把我们的菜也装了盘，凑了个十二碟出来。这盘茄子酿呢，是我小小的心意，专门酬谢那罐鸡汤的。”
俞縧说：“我那罐鸡汤裏可有百年灵芝，还有百年灵草呢，不是凡物，姐姐端一盘茄子酿过来就把我们打发了啊？”
年轻女巫露出抱歉的笑容，“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下次大厨房新出的菜品，也请你们尝尝鲜。”
大家说笑两句，那年轻女巫便离开了。
宽州神庙的斋饭都是从大厨房裏出来的，据说最早也没有要吃斋的规矩，只是外头的人都认为神庙应该吃斋，而且来这儿的游人香客也希望中午在神庙吃顿斋饭，省了午饭的烦恼。于是，宽州神庙这才每天对外供应一顿斋饭。
但实际上，神庙裏的巫师和义工们并不是每顿吃斋。神庙后边不仅仅有大菜园子，还有养鸡养鸭养鱼的地方，牛羊也是有的。俞縧对此自然熟悉，也知道专门为贵客准备筵席是可以办到的，因此她越发好奇那个喝了那罐鸡汤的皇室成员。
“不会是姜佩霓吧？”
……
神庙的人退出去以后，姜佩霓面上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折返回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很令人尴尬了，偏偏作为皇室成员，又是有求于人，怎么好甩脸子呢？于是，真的就只好“蹭”一顿饭了。
姜佩霓单独坐在这裏用饭，随从则是由神庙裏的人安排，这似乎也不符合规矩。只是规矩都是人为制定的，深深知道这一点的她自然不会明着提出异议。
这会不会是大巫的考验呢？
姜佩霓一下子就想到了很多种可能，主要还是她的心态变了，从高高在上变成了下位者，于是揣摩的方式自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桌面上的菜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姜佩霓甚至怀疑这就是神庙裏众人的晚餐，不过是从大锅裏舀出来，放在不同的盘子裏罢了。
似乎，没什么食欲。
不，主要是现在也不饿，或者是她今天吃太多了。
姜佩霓目光逡巡着，忽然看向那一罐鸡汤，就是普通的瓦罐，裏面的汤却并不普通，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她拿着勺子把汤舀出来，看到一小块碎灵芝，还有植物的根须，几乎立刻就可以确定灵气来自二者。
尝一口，嗯，好喝，比皇宫裏御厨做的都好。
瓦罐比较小，大概只有两碗汤，剩下的是鸡肉和其他材料，而且鸡肉也不多，大半还是带骨头的。姜佩霓几乎是把这个瓦罐裏能吃的都吃了，此时再看桌子上其它的的菜，也有了尝试的意愿。
这顿饭对姜佩霓来说，是真的很不同的体验。
饭后，之前领她进来的女巫送上一物，是一根竹签。
姜佩霓立刻就认出来，今天求签用的竹筒裏，都是这样的竹签，只是不知道上面究竟写着“吉”“凶”“平”中的哪个一个字。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接了过来，定睛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吉”字。
……
大虞与南炽国交界之地。
这一带山高林密，自古以来就被称为“烟瘴之地”。后世虽然经过不断开发，而且也得到了临近大虞的便利，却依旧有相当一部分区域保持着原貌。不但邪修喜欢躲藏其中，就是当地的贫苦百姓迫于生计，也有加入叛乱组织，遁入山中的。
在最近这一二十年裏，该地区被列为危险区域，不建议任何游客单独或者组团前往。而姜佩尤选择的历练之地，刚好就是这裏。
她的理由很简单，就是通过实战突破瓶颈，进入下一个阶段。
夜幕笼罩了大地，姜佩尤想起今天是新年了，6502年的第一天啊。按照皇室惯例，该到各处露露脸，履行公务，好好体验过年的氛围。
可惜，她现在人在边境地区，身边除了那一柄随身的长剑，再无旁人。
能否忍受孤独，是成为剑修的重要考验之一。
姜佩尤吃了个能量球，补充了体力，随即朝着目的地进发。
她前几天发现一个外来的邪修，于是尾随对方，昨天抵达此地，并且意外发现相距不远的一处邪修巢xue。今晚，她要做的事就是拔除这个邪修巢xue。
山裏起了雾，肉眼所能看到的范围被压缩到周身五米左右，姜佩尤不得不借助特殊手段视物。这属于皇室的秘术之一。随着藏在迷雾中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姜佩尤也接近了那个邪修巢xue。
根据之前的观察，这个邪修巢xue人数在二十上下，修为多在二阶三阶，少数四阶，仅有一名五阶。从那些人的对话中判断，今天还会有新人到来。所以，姜佩尤才选择在今天动手。
建在密林中的木屋，今夜燃起了篝火，那些人居然在庆祝新年。
姜佩尤藏身暗处，发现邪修此时的人数已经超过三十，而且至少有三个五阶！
算错了，此时不宜出手。
就在姜佩尤打算悄然退去的时候，“嗖”地一声，一柄飞刀已经到了面前。她抬起长剑格挡，“叮”地一声，飞刀落下，而刚才还围着篝火庆祝的邪修，已经有两人到了近处，剩下的人也是一副备战状态。
姜佩尤丝毫不惧，随即提剑与这些人战至一处。
……
宽州神庙，宁怀溶居住的小院。
俞縧已经躺在女朋友的床上，“姜佩霓过来，居然是为了求签？看来你们家的签是真的灵验啊。她堂堂皇室直系，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由于环境过于舒适，俞縧现在处于毫无戒备的状态，说话也非常随意。
宁怀溶把头发散下来，缓步走到床前，看着霸占了整张床的俞縧，面上露出些许不满。
可惜这情绪已经如此直白，俞縧却是一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感受到的样子。
“溶溶，你说姜佩霓到底求什么呢？要是姜佩尤，今晚这顿饭，肯定就叫她过来一起吃了。”
“她是为姜佩尤求的签。”
宁怀溶语气淡漠，给出回答的同时，手上也有了动作。
“啊？”
俞縧刚刚发出惊讶的声音，随后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另一边移动，而操纵这一切的大手，自然就是宁怀溶了。
“溶溶，你好无情。”
“溶溶，话说姜佩尤不是去历练了吗？她难道遇上什么事了？”
“无可奉告。”
“……”
……
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滴落，姜佩尤受伤了，而且还不止一处。
那些低阶修行者对姜佩尤来说不过是随手砍一剑的事，可三个五阶却都是劲敌，个个都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手，配合默契。显然，这三人是作为一个团体存在很久了。
过了最初的试探，之后就是纯粹的恶战了。
姜佩尤拼着一条胳膊不要，硬是斩杀一名五阶，并在随后的反击中利用对方轻敌心理又重创另外一人。现在，只剩下一个使刀的五阶了。
此人最为麻烦，而且已经认出姜佩尤身份。
“原来是大虞皇室啊，你说，如果用你的命交换那些被关在监狱裏的人，你们的皇帝会不会愿意？还是把你杀了，搞一场分尸的直播，让世人看看，大虞皇室的尊严也是可以踩在脚下的？”
“废话少说！”
姜佩尤骂了一句，同时也趁着对方说话得意的功夫，快速服下一粒疗伤丹药。此药是古法炼制，皇室珍藏，效果极快。
对面那人立刻发觉姜佩尤身上气息的变化，冷笑一声，“有保命的药，怎么不弄个传送符什么的？还是大虞皇室根本拿不出这等宝物？”
那人话音未落，却是发起了偷袭。好在姜佩尤一直保持高度戒备，片刻不曾松懈，自然不曾令对方得手。
“哼！看来想要拿下你，还是不容易啊。”
那人忽然感慨一声，随后飞快地往嘴裏塞进一支药剂，随后周身出现了红光，周围的灵气都被吸引过去，气息也随之发生改变。
姜佩尤知道，对手应该是使用了某种可以短暂提升修为的秘药。这种秘药一般是有时效性的，而且副作用极大，她只要拖到对方的秘药失效，就可以摆脱危机。
于是，姜佩尤不再恋战，作出攻击姿态，却是转身就走。
“想跑？”
那人不顾药效尚未完全发挥，便追了上来。
黑暗中，弥漫山林的白雾也被浓烈的杀气逼退，而它们，原本是可以作为姜佩尤逃走的屏障。沿途设置陷阱，也来不及了。
终于，姜佩尤被逼到一处崖壁下，灵海枯竭的征兆已经初现。
“谁说大虞皇室不怕死的？这不是跑得挺快的吗？”
那人依旧不放弃对大虞皇室的羞辱，似乎这样就能获得某种心理上的补偿。
姜佩尤一言不发，她又想起俞縧险胜金绾稚那一场，那时候俞縧利用的是法宝自爆，尚且有越级挑战的实力。而如今，若是姜佩尤以自身这具五阶修行者的身躯作为自爆条件，会不会有更好的效果呢？
生死关头，没什么好犹豫的！
然而，就在姜佩尤即将有所举动之时，天上忽然飘过一个巨大的黑影，它以极快的速度下落，掀起一阵狂风，折断了周围的参天大树。
姜佩尤反手将长剑插入身后的崖壁，这才勉强维持身形。然后，她就看到对面那人被黑影带起，飞到了高空，最后消失不见。
第079章 勾起回忆
“咔咔咔咔——”
山貍子像壁虎一样趴在阳臺上, 对着路过的几只小鸟发出威胁的声音。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阳臺上还挂着腊肠腊肉。山貍子不是个会偷吃的捣蛋鬼，山貍子懂得保护家庭财产。
小鸟们扇动翅膀, 自然是飞远了。
“这气温, 都快赶上夏天了。”
俞縧抱怨着走到阳臺, 把腊肠腊肉收起来, 准备放进冰箱保存。她看到山貍子, 就故意招招手, “山貍子要不要吃这个啊？”
“喵！”
山貍子轻巧地落在地上，转了一圈, 看着俞縧, 却没有要动的意思。笑话，山貍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肉要煮熟了才好吃？当山貍子是傻子吗？
“吃了灵芝炖鸡，感觉山貍子眼神变清澈了好多诶。”
俞縧感慨一句, 又招呼俞络过来帮忙，并且絮絮叨叨地说：“你的假期还有两天，趁着这个功夫，赶紧干活。”
俞络露出委屈的表情, 人到了阳臺上, 故意不帮忙, 去逗山貍子玩。
山貍子只觉得阳臺有些拥挤，直接从俞络脚边跑过去，穿过客厅，来到书房，跳到正在读书的万攸薇身上, 发出娇滴滴的“喵喵”叫。
“山貍子最近是真的在长身体啊。”万攸薇放下手头上的事，抚摸着山貍子顺滑的毛发, 满脸慈爱。
外面，俞縧发现腊肠腊肉数量太多，而冰箱裏本来就囤了不少食物，这下子是完全放不下了。她看着暂时没地方安置的腊肉，另外拿了个袋子装起来，准备带到山上神庙。
“我等下要上山，山貍子要跟我一起，还是在这儿？”
“喵呜~”
山貍子蹭了蹭万攸薇，便跳了下来，这是果断地做了选择。
“没良心的小猫咪。”万攸薇抱怨了一句。
“喵~”山貍子听到了，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前爪又收回来，迈着优雅的猫步绕着万攸薇走了一圈，又是用脑袋蹭人，又是用尾巴蹭人的。
“得了得了，我怎么会怪山貍子呢？玩去吧。”
“喵~”
山貍子这才从书房跑出来。
“嗷？”
俞縧在客厅裏摆弄一个纸箱，山貍子看见了，立刻跑过去，想要钻进纸箱裏玩，偏偏这人伸手阻止它。
“山貍子别闹，这是放腊肉的。”
俞縧想了想，用袋子太过简陋，她把过年收到的礼盒拆了，就把腊肉放在裏面。这样拎着上山，比较有意思。
山貍子听明白了俞縧的话，倒也不尝试钻进纸箱裏了，就在一旁看着。那小模样，也说不上到底是在怀疑俞縧，还是单纯地对这件事感兴趣。
俞縧收拾完毕，看向俞络。
“我就不去了，这几天狗粮是真的吃得饱饱的，剩下这一点点假期，我要好好休养生息。”
“好吧好吧，那就祝姐姐大人玩得开心。”
“嗯，你们也要玩得开心。”
俞络敷衍了一句，就抱着手机缩在沙发裏。不用想，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承受来自万攸薇的怒火。
责备放假期间毫无节制玩手机的孩子，这是家长常常会做的事，俞家也是这样。俞络虽然是收养的孩子，却从不把自己当外人，俞父俞母自然也是用对待亲生女儿的方式对待她。这样和谐的关系，自然是建立在双方都是聪明人而且双向奔赴的基础上。
不然，单单是责备养女玩手机这件事，就足以引发严重的家庭危机。俞縧对此心知肚明，已经想到了俞络晚上被嫌弃不会煮饭的样子，到时候一定要及时发消息嘲讽她几句。
收拾完毕，出门。
山貍子迈着优雅的猫步，穿过小区花园的时候，看到骑着儿童自行车的小孩子，眼睛都直了，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山貍子喜欢这个啊？”
“嗷！”
“那是人类小孩的玩具，小猫咪不可以的。”
“嗷！”
那个小孩子在家长的簇拥下，渐渐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山貍子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无需细细观察，便能感受到山貍子此时流露出来的一点失落情绪。
俞縧看在眼裏，想起此前得到的关于妖化形成人的契机，总觉得差不多了。不过那最后一步，总像是窗户纸一般，尚未捅破。
“山貍子，走了。”
“嗷~”
今天是新年第五天，这个世界的习俗跟俞縧原来那个世界相差很大。最初那几年，俞縧还是会下意识地做一番对比。而今，她已完全融入这个世界。
习惯，有时候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她现在能认同这句话了。
上山有可以通过大巴的大路，也有专供徒步的青石小路，甚至还有无聊游人自发踩出来羊肠小道。俞縧选择走大路，想要观察游人，这条路自然是最合适的。
山貍子贴着路边走。
天上有云，遮住了太阳，天气就算不得好了，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出来游玩的人。另外，由于尚在公共假日，大家也很珍惜上班前最后这几天。
明明可以坐车上来，很多游人还是选择走路，而且非要走这条大路。
“为什么不走那边的小路呢？”
“大路人气重，走小路，偶尔会有点害怕。”
“怕什么吗？这裏是神庙区，难道还有脏东西出没不成？”
“害，你是不知道，哪裏是担心脏东西，是走小路可能会遇上山上的小动物。它们跟成精了似的，专挑人欺负呢。”
“啊？我以为只有猴子才这么没礼貌呢。”
“别听她瞎说，也没那么严重了。主要是走这条大路是大家约定俗成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下山的时候可以试试小路，那边风景不同。”
“也好。”
几个年轻女孩在路边歇了一会儿，又精神抖擞地重新启程，朝着山上进发。
看着她们的身影，俞縧忍不住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和宁怀溶总是在山下的公交车终点站彙合。有时候她来的早，就会看到宁怀溶从山上走下来。若是来得迟了，那是要看到宁怀溶生气的冷脸。回家的时候，两人会在一起写作业，有时候是去俞縧家裏，有时候是去山上神庙。
若是去俞縧家裏，会吃一顿晚饭，之后俞父或者俞母开车送宁怀溶回去。去山上神庙也是差不多，吃过晚饭，神庙裏的人会开车把俞縧送回家。其他时候，很少会有专车接送，倒是路上偶遇，可能会载一程，那便是另外一种体验了。
最初，俞縧对此很是不解，因为神庙方面明明可以提供更为优质的服务，却又为什么这么做呢？根据宁怀溶的解释，这是体验世间生活的一部分。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是有一次早上，宁怀溶像是等了很久，看见俞縧的时候又生气又委屈，足足一个小时不理人。那时候俞縧也小，是真的不明白，而且有点害怕，她厚着脸皮多方打听，终于弄明白了大概缘由。
原来那天早上宁怀溶乘坐庙裏的车下山，当然就比平时早到许多，而且眼睁睁看着一趟公交车从面前过去，她又不能丢下俞縧一个人，所以能不生气吗？
俞縧渐渐就琢磨出来，宁怀溶不需要车接车送或许还有另一个理由，就是创造一起等公交车上下学的体验。
在一瞬间开窍，突然就明白了某件事，是不限于年龄的。俞縧回忆往事，心裏甜丝丝的。
“山貍子，不要去闻路边的野花，走了。”
“嗷~”
山貍子直接原地跳起来，往前面冲了好几米，回头看着俞縧，像是故意在说这样也不会耽误时间。山貍子是只猫，山貍子跑得很快。
俞縧忍不住笑了，上学的路上添了这个小家伙以后，又多了几分趣味。
这心情，真是好极了。
抵达神庙的时候，俞縧远远地看见宁怀溶正领着一群巫师进行某种仪式，在场的不少人都是穿制服的。她知道这是神庙每年的例行活动，以前是大巫或者仅次于大巫的年长巫师负责，这几年落在宁怀溶身上了。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宁怀溶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美，令她原本就有十分的魅力变成了十二分。
原本应该专注于仪式的宁怀溶不动声色地看了这边一眼，俞縧便微微举起手裏的礼盒，暗示等下的活动。
山貍子也抬爪跟自己的主人打招呼。
不久之后，宁怀溶的小院。
其实不用拆开礼盒，就隐约能感受到什么了。但宁怀溶还是在俞縧的唆使之下做了这件事，她并没有什么期待的表情，直到看到那些腊肉，也是如此。
“这是我特意挑选出来的，肥瘦适宜，应该比较合你的胃口。”俞縧一本正经地说，暗暗观察对方脸上表情的变化。
“喵呜~”山貍子这一声，好像是某种附和。
“拿去厨房吧。”宁怀溶最终还是放过了俞縧，没有出言责备，甚至连冷冷的话语都没有。
“诶？”俞縧的反应，多少有点失望的意思。不过她在感受到宁怀溶的目光以后，立刻麻利地拎着那些腊肉往厨房去。
山貍子像是掂量了一下，垫着脚也跟着跑了出去。
把腊肉放好，俞縧回来的时候，看见宁怀溶已经换好衣服，立刻露出一副后知后觉的失望表情。
“胆子越来越大了。”宁怀溶冷声开口。
“上山的时候，我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俞縧像是没有听到似的，自顾自地说起来，“一起坐公交车上下学的日子，还是很有意思的。”
宁怀溶便看向俞縧，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缅怀的神色。她自己想了想，回忆太多，温馨的居多，一时不知道该截取哪一段才好。
这时候，俞縧却又换了一个话题。
“我最近听到一些了不得的消息，说是姜佩尤在边境历练的时候，遇到生死危机，关键时刻，一只从天而降的异兽带走了她的对手。大家都说，这是皇室的人自有神灵庇佑。也有人讨论起那异兽的能耐，那样子不像是异兽，倒像是成了精似的。所以，也要人打着寻找异兽的旗号过去了。”
俞縧漫不经心地说着，好像她并不在意这件事，不过随后她话锋一转，“姜佩尤出事的时间，那些小道消息说的很模糊。但是，姜佩霓是在新年第一天来到这裏，并且去而复返。如果要我猜呢，就大胆一点。姜佩尤这次能脱离险境，是不是大巫的手笔？”
宁怀溶看到俞縧眼中跳跃的好奇心，忽然就生出了坏心思，想要误导她的方向。可转念一想，这样说话，跟俞縧又有什么区别呢？
于是，宁怀溶便说：“是。”
俞縧立刻就来了兴趣，兴奋地问：“怎么做到的啊？难道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天上搅动着，化作一只异兽，叼走了威胁姜佩尤性命的人？”
她一边说，还一边模拟了一双大手搅动的动作。
这样的想象力，令宁怀溶十分难受，她严肃地说：“只是稍微改变某些东西，比如将好运集中在某一刻，就有可能成功躲避危险。”
俞縧眉头一皱，“这就是姜佩尤最近这么倒霉的原因？”
宁怀溶觉得俞縧想得太多了，她在这件事上面的耐心也即将失去，便敷衍说：“每个巫师都有自己的手段，具体怎么做，又不是我出手，我只是告诉你某种可能而已。”
“哦。”
“……”
因为俞縧没有追问，宁怀溶又警惕起来，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不会又在想怎么验证这件事吧？”
俞縧赶紧说：“怎么会？我还没有那个胆子，只是觉得大巫大人如此厉害——会不会产生什么反噬之类的副作用？”
说到后面，俞縧脸色大变，她是真的担心。
“不会。”
宁怀溶的回答简单而笃定。
第080章 怀疑山貍子揣崽了
晚饭就吃俞縧带上山的腊肉, 菜园裏摘了一把青菜，大厨房又送来两个菜。每天做饭的人，有时候是真的要操心今天晚上该做什么吃。
山貍子左右牙齿轮流咬着一块腊肉, 已经切得很薄一片了, 山貍子还是吃的很慢。
俞縧拿来一罐啤酒, 跟宁怀溶对半分。这时候她感觉到一道目光, 便看了过去, “山貍子还小, 不能喝酒。”
“！”
山貍子似乎不愿相信，走近了一些, 嗅了嗅啤酒的味道, 露出思考的表情。如果没记错的话，山貍子以前吃过这种味道的。
“山貍子喝这个。”
俞縧开了一瓶饮料，给山貍子倒了小半杯, 全当是在哄山貍子喝水。如果认真算起来，山貍子踏入修行的状态应该是前几年的事，正是从那个时候，山貍子越发喜欢人类的食物。
“喵呜~”
山貍子看着自己面前的饮料, 又看看那两个人类面前的啤酒, 单单是从颜色来看, 就是不一样的。山貍子又不傻。山貍子低下了头，舔了一口饮料，觉得味道有点熟悉。
宁怀溶静静看着这一幕，俞縧照看山貍子的时候，她作为山貍子名义上的主人, 却是很少发表意见。甚至可以说相对于俞縧的面面俱到，宁怀溶这个主人已经显得不那么称职。尽管如此, 宁怀溶并没有要愧疚的意思。因为她愿意接纳山貍子，全是为了俞縧。
那是俞縧喜欢的小猫咪啊。
夜渐深。
山上昼夜温差很大，白天热的时候穿短袖，到了晚上还得把被子拿出来。
俞縧和宁怀溶并肩坐在床头，山貍子从床尾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这被子很薄，而且柔软，是天然的陷阱，山貍子怕踩空了。而且，山貍子也很注意地往俞縧这边走，不敢直接踩在主人身上。
俞縧盯着山貍* 子的举动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溶溶，你说山貍子要是变成人，是大人还是小孩呢？”
宁怀溶迎上俞縧的目光，她知道对方这么问，心裏肯定是已经有了想法。不过想归想，现实又是另外一件事。而且，宁怀溶觉得俞縧的期待值有点高。
所以，宁怀溶反问：“你希望是大人还是小孩？”
“！”
山貍子已经到了距离俞縧很近的位置，此时忽然停下来，像是本来该到这裏停下来，又像是针对刚才的对话作出的反应。这猫还挑了一个很好的位置蹲下，尾巴从后面绕过来，环住小脚，整只猫变得异常乖巧。
“大人还是孩子啊——”俞縧重复着问题，很随意地摸了摸山貍子的脑袋，接着捧着山貍子的猫脸仔细端详，“这小家伙看起来会是大人的样子吗？”
“喵~”
“……”
宁怀溶想了想，没想好从哪一句说起，于是就不说了。
“山貍子从去年开始，就特别喜欢看别人家的小孩子，说不定是在羡慕那些小学生呢。”俞縧用额头碰了碰山貍子的脑袋，“山貍子想不想变成小学生呢？”
“喵呜~”山貍子发出娇滴滴的声音。
“山貍子要是变成了小学生，准备在哪儿上学呢？宽州还是京都？是要当留学生，还是加入大虞的国籍？山貍子变成了小学生，还会保留妖的特征吗？”
俞縧发出一连串问题，回应她的就只有山貍子的喵喵叫。如果细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山貍子因为俞縧刚才的一番话，眼中产生了思考的光。
“山貍子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去京都吧，到时候可以在大学城附近的小学上学。我们每天出门的时候，先送你去学校，我们再去上课。哎呀，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俞縧说到开心之处，居然伸手去戳宁怀溶胳膊，像是在埋怨她没有及时加入话题。
“溶溶，到时候我们就轮流接送山貍子。不，谁有空谁去接。不，山貍子是妖，化形之前就拥有强大力量，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那这样吧，山貍子自己来大学这边找我们。山貍子要是想自己想回家，也是可以的。”
“喵呜~”
山貍子看起来已经有点呆了，因为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俞縧把目前能想到的问题差不多都说出来，进入休息时间时，宁怀溶就问：“你今晚要搂着山貍子睡？”
虽然宁怀溶也愿意把山貍子放在腿上，但这不代表她喜欢搂着山貍子睡觉。事实上后面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山貍子也是知道分寸的。
于是，这个问题就等于是在问“你今晚跟我一起睡，还是跟山貍子一起睡”？
俞縧立刻就作出了选择，“山貍子，该回去睡觉了。”
“嗷呜~”
山貍子站在被子上伸懒腰，想要耍赖。
俞縧抬高了音量：“山貍子——”
山貍子一个翻滚，从床上到了地上，抖了抖脚，磨磨蹭蹭地出了门，顺便把门关上。
“溶溶，山貍子现在的样子，真像个小孩啊。”
“你喜欢小孩？”
“山貍子可我们一起捡回来，一起养大的小猫，四舍五入，就相当于我们的孩子了。”
“……”
宁怀溶只是看着俞縧，她知道对方话裏的意思。其实呢，把山貍子当成孩子养，的确是个不错的建议，主要它几乎要成为现实了。
……
圻叶之踩着假期的尾巴来到宽州。
“顺风车了，没花钱，还省了御剑飞行的灵力，值！”圻叶之说着，拿起神庙新出品的饮料喝了一口，差点儿没当场吐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啊？我怎么感觉它有毒呢？”
俞縧观察了一下周围，这裏毕竟是宽州神庙提供斋饭的地方，得注意影响。幸好这个时候人不多，而且大多是在做自己的事，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随后她才回答：“这是新出的蔬菜汁，游客们很喜欢，说是沾染了大自然的味道，很是独特。”
“……”圻叶之眉头紧锁，要是在别的地方，她此时肯定要大大地挑一番毛病，然后叫管事的人出来赔偿精神损失费。要是谈不拢，大打出手也是寻常事。但是嘛，这裏不是舍友的地盘嘛，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动手呢？
于是，圻叶之压低声音，悄悄询问俞縧：“我可不可以偷偷吧它处理掉？”
俞縧看了一眼那杯“饮料”，郑重点点头。实际上她也不喜欢这种味道，就是纯粹的新鲜蔬菜洗干净并且控干水分之后榨汁，什么调料也不加，感觉像是在吃草。这玩意儿，山貍子也不喜欢，第一次见到，闻了闻就立刻远离。
好在，这玩意儿是自助的，倒也不强迫所有人都要吃。只是圻叶之这人一进来就赶上午饭，非要吃斋，还一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样子。
“我这不是想沾沾这边的仙气嘛。”圻叶之看出俞縧肯定在暗戳戳地想什么，于是立刻出声辩解，配合那略显委屈的表情，的确是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可惜，她是圻叶之，人物形象早就先入为主，哪裏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无人在意的角落，大概相当于大半杯分量的蔬菜汁落入垃圾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负责维持此处秩序的巫师感受到异常的灵力波动，看了过来。确定那人危险程度在可控范围，而且是俞縧接待的人，这位巫师便收回了目光。
午饭过后，俞縧便邀请圻叶之到宁怀溶那个小院，在待客的小房间裏坐下。宁怀溶现在有事，暂时不能过来。
山貍子抖着尾巴，观察了一会儿圻叶之，然后就像是失去了兴趣似的，团在椅子上睡觉了。
圻叶之也打量着山貍子，刚才吃午饭的时候没有看到，现在细细端详，“山貍子又胖了一圈？”
俞縧点点头，由于这件事过于明显，实在没有否认的必要。甚至，就连解释的话也懒得说了。
圻叶之看看山貍子，又看看俞縧，像是思考了片刻，然后盯着俞縧，一副实在忍不住的样子，严肃地问：“山貍子是不是揣崽了？”
“？！！！”
俞縧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难道是之前没有解释过吗？这人真是的——不跟她计较。俞縧板着一张脸，“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吧？”
圻叶之见俞縧是如此态度，便知道的确是自己想多了，于是大大松了口气，“我不是不知道山貍子准备化形，身体上有了变化，我只是担心，万一有个什么呢？毕竟，这是一只成年猫了——那个算了，不说这个，姜佩尤的事你听说了吗？”
俞縧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又没见着人，只是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也不知道可靠不可靠。圻师姐想说什么，别卖关子。”
圻叶之说：“就是她在边境地区的遭遇啊。我那个时候在做兼职，一直没空关注外面的事。回来就听说她差点儿死了，吓死我了，发消息问她，跟真的死了一样，很久不回，最后敷衍了我一句。可恶！”
说到后面，圻叶之脸上很是愤愤不平，直接动手拍了桌子。
山貍子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打量周围。
圻叶之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没办法啊，我就到处打听，结果那些家伙，一个个说得玄之又玄，什么皇天庇佑啊祖宗庇佑啊都出来了。切，要是祖宗真有那么灵验，姜佩尤至于卡在瓶颈期动不了吗？”
俞縧现在是相信圻叶之的网速跟大家有点不同，不过她因此更加奇怪了，“所以，圻师姐你这次过来只是为了抱怨这件事。”
“那自然不是。”圻叶之恢复严肃脸，“那是因为我陷入瓶颈期了。”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没有任何要害臊的意思。
俞縧张了张嘴，声音停在脑子裏没有跟着出来，毕竟在脸皮厚这方面，她终究是太年轻了。人家也就比她大两岁这样，这功夫居然炉火纯青，惹不起啊惹不起。
山貍子看着没什么事，就把脑袋抵在肚子上，仍然睡去。平时山貍子是不会这样警惕地入睡，此举是为了避免遭受某个人类的偷袭。
圻叶之拿出一个小瓶子，把裏面的酒倒进嘴裏，一饮而尽，“以前啊，没觉得酒是个好东西，只是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喝几口，还安慰自己有助于修行。修身修心，修修胃也是修行嘛。现在呢，酒真是个好东西，喝一口，连挥剑的动作都不一样了。”
听到这裏，俞縧不由担心圻叶之会趁机耍酒疯。当然，她也相信巫师们的实力，绝对有能力阻止试图破坏神庙建筑的人。这一二之间相抵消，换来的就是俞縧面上的平静。
“所以，圻师姐你是打算出来寻找机缘？”
“对了！俞縧，还是你懂我。”
圻叶之顿时欢喜起来，又拍了一下桌子，把山貍子惊得再次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