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三个问题

“是你把山貍子教坏了。”

俞縧从被窝裏伸出一只手, 轻轻戳了戳宁怀溶的肩膀，同时面露幽怨之色，表情跟语气配合十分默契。

“……”

宁怀溶盯着她, 柔和的灯光也无法削弱她严厉的表情, 好端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倒是比俞縧更加生气。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俞縧随即又委屈地小声说道：“又不是我的错。”

后面的话, 当然是指李颂谙这件事了, 这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冤屈, 是真正的无妄之灾。

因为话题已经成功转移到俞縧身上，宁怀溶便开口说道：“我有预感, 李颂谙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俞縧眼睛一亮, 高兴了一秒，随即感慨道：“古人有句诗，上穷碧落下黄泉, 李前辈大概是永远找不到她的常洇了。”

宁怀溶盯着俞縧，看着她的情绪变化，问：“你就没有什么事要跟我坦白？”

俞縧一怔，反问：“什么事？”

宁怀溶说：“你上报的谈话内容, 我已经看到了, 不是全部吧？剩下那部分, 不打算跟我说说？”

随后，她立刻又提醒道：“神庙的事，我的事，已经跟你说了。”

这种谈判方式其实是俞縧平时对宁怀溶使用的，但现在反过来了, 于是俞縧这边就显得有点被动。她眼珠子转了转，选择和盘托出。

宁怀溶眸子裏有微光闪动, 在俞縧解释的时候，她并未插嘴。俞縧说完，她也没有立刻就给出评价，而是沉默地盯着俞縧。

“不要这样看着我嘛。”俞縧可怜兮兮地说道，拿眼睛偷偷瞄着宁怀溶，某些举动像极了做贼心虚的小猫咪。

“你想回去吗？”这是过了十几秒之后，宁怀溶抛出的问题。

“回去——”俞縧拖着若有若无的尾音，眼神飘忽，仿佛已经到了遥远之处。很快，她便收回目光，“等有那个能力的时候，再说吧。”

那就是想回去看看的，宁怀溶确认了这件事。这只能说明俞縧眼下的心情是如此，至于今后如何，那又是另一件事了。

抓住俞縧那根试图戳人的手指，宁怀溶冷冷地说：“这种小孩子的动作，不是山貍子教你的吧？”

俞縧闻言立刻肯定地说：“是山貍子，就是山貍子，我是跟山貍子学的。”

宁怀溶：“……”

住在另外一个房间的山貍子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看到的是黑漆漆的房间，缓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梦。

好可怕，刚才梦到山貍子被妖怪抓走了。

山貍子扯着被子，心有余悸，想着要不要去找两个大人，又想起外面的风雪，好冷好冷。她这一犹豫，时间悄然离去，转眼便到了天亮。

“山貍子，昨晚没睡好？”看见山貍子睁不开眼的样子，俞縧的语气就跟着变得严肃起来。

“是的！”山貍子承认了，“昨晚做噩梦了。”

“噩梦？”俞縧立刻就来了兴趣。

“就是噩梦！”山貍子重复一遍，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说来听听。”俞縧催促道。

“山貍子忘记了。”确切地说，是已经忘记了大半的内容，只还记得当时那种恐惧的心情，山貍子并不认为自己在说谎。

“小小年纪，忘性怎么这么大？”俞縧抱怨一句，随后又安慰说：“没关系的，忘掉了也好，区区噩梦，记着它做什么？”

“……”山貍子面上露出困惑之色。

“走了，去上学了。”

今天上午，俞縧和宁怀溶都没有课，需要上课的就只有山貍子。山貍子望着可以坐在茶室看书的宁怀溶，可怜兮兮地跟着俞縧出了门。

“縧縧，山貍子不喜欢上学了。”山貍子垂着脑袋，上了车，闷闷地开口说道。

“有些事，哪怕不喜欢，也得去做。”俞縧语气一变，开始了教育模式，“山貍子这么聪明，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山貍子明白的。”山貍子说着，看起来更加垂头丧气了。

“你这小猫咪，不去上学，你想做什么？”俞縧还是不忍心，于是在发动车子之前，继续开口问道。

“山貍子想跟你们待在一起。”山貍子仰起头，语气天真地说，眼裏满是期待之色。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俞縧话锋一转，言语也变得残忍，“没有谁可以跟谁永远在一起，那只是美好的期待。小孩子总是要长大的，就像大人总要老去，时间永远都留不住。”

后面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某些人听，反而是俞縧面前的山貍子并不是主要的听众。

山貍子似懂非懂，只是跟着感觉到了名为“忧伤”的情绪。

……

时间过去一天又一天，转眼新学期第一个月就过了一半。这天，李颂谙突然来找俞縧，告诉她自己要离开了。

“你们应该还有很多问题，走之前，我可以给出解答。不过，只限三个。想好了，明天这个时候，在门那裏，恭候各位。”

对此，俞縧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立刻联系了大虞这边的人。关于此事，主要还是九阶强者、以及拥有深厚底蕴的宗门有知情权。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商量着，经过激烈的讨论，终于拿出了三个呼声最高的问题。

次日。

灵川仙门遗迹的法阵已经重新加固，它现在主要的防范对象不再是法阵之外的人，而是法阵之内，可能从那扇门后面冲出来的家伙。尽管这种防范很可能就像是在面对李颂谙时的无力，但它起码给人一点安全感，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此时，现场人员经过严格筛选，最终留下来的主要是来自这个世界的九阶强者，少部分八阶。外围还准备了现代武器，从另一个角度说明，这些人并不敢全部希望寄托在李颂谙身上。

毕竟，谁也不希望这个世界的强者就那么轻易地被人一锅端了。

“敢问前辈，我们要如何才能突破当前种种限制，重新开启飞升之路？”这是第一个问题，由俞縧负责提出。

现场格外安静，众人虔诚的姿态，像极了在聆听讲道的信徒，而这讲道之人，自然就是坐在众人对面的李颂谙。

“每一个世界的最强者，都喜欢这种问题啊。”李颂谙微微一笑，接着说：“其实很简单，只要你们的实力足够强，强到足以无视这个世界的界面壁垒，就可以冲破阻碍，到达天外世界，任意遨游。”

这自然是令人心驰神往的境界，可李颂谙的回答并不是什么令人满意的答案，而且堪称老调重弹。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就不一样了。

“可惜，你们这个世界天道并不完整，要达到如此境界，实在是比登天还难啊。”

众人立刻被吊起了胃口，哪怕是强如万姜，眼神也发生了变化，便抢先问道：“请问前辈，这又是为何？”

李颂谙淡淡地看了万姜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这算是第二个问题？”

万姜瞬间沉默。

机会难得，大家商量出来的三个问题已经是吵红脸的结果，倘若因为万姜一句话就白白丢了一个，她可承受不起。

俞縧见状，便说：“前辈关于重启飞升之路的解答还不够完整，万前辈说的，也只是这个问题的一部分，怎么能算是第二个问题？”

也只有她，敢这么对李颂谙说话了。

“不错，有些道理。”李颂谙面上带笑，语气却变得强硬，“倘若我说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你们又当如何？”

无人回答。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谁又敢轻易拂逆一个来自异界强者的意思？据说这种家伙都是不好惹的，面上的和善不过是暂时的僞装罢了。

“我们没有异议。”

俞縧接过了话题，实际上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已经不亏了。毕竟那么多前辈大能都困死在了九阶，又何必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你们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严格来说，它就只是一个世界碎片，在机缘巧合之下，彻底跟原来的世界隔绝，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因此，天道并不完整。”

李颂谙停顿片刻，看向众人，果然看到了令她满意的惊讶情绪，于是她接着说：“你们的飞升上界，首先要突破这道不完整的天道，然后进入外面那个世界，才能接触到完整的天道，才能走通飞升之路。但是，不完整的天道之下，所有强者的寿命都在缩短，根本无法突破上限，自然就永远地困在了这裏。”

这样的解释，预料之外，情理之中，是沉重的打击，也是新的希望。大家心中涌起了无数疑问，但没有一个人像刚才的万姜那样插话，毕竟已经吃过一次亏。

大家都在等着李颂谙继续往下说。

“有一个解决办法，就是打破两个世界的界限，让你们这个世界碎片，重新回到之前那个完整的世界，合二为一，天道自然完整。这样一来，九阶强者自然可以不受限制，更进一步。只是如此一来，你们这个世界就不是如今的样子了。”

李颂谙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重新融入那个完整的世界，很可能只有少数九阶强者获利。人数更多的中低阶修行者和凡人，恐怕要迎来不一样的命运。

这根本是在赌命！

李颂谙没有继续往下说，她也是在等这些人的抉择，那便是第三个问题。

原本以为可以通过提问掌握主动权的众人，此时遭到了严重打击，重新陷入被动局面。

在通过传音方式紧急磋商之后，仍然是由俞縧出面，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122章 抉择

“请前辈指一条明路。”

俞縧语气郑重、眼神坚定地看着李颂谙, 大家都是明白人，显然到了此时，自然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在那之前的博弈, 李颂谙固然占据了上风, 可她若不是有心指点, 又何必在这裏浪费口舌呢？

收起那些算计吧。

李颂谙满意地看了俞縧一眼, 承诺的三个问题其实一开始就是因为俞縧, 是为了酬谢俞縧解决了她的一块心结。至于帮助这个世界摆脱桎梏, 那不过是顺带而为之。

所以，李颂谙不会忽视俞縧所求。

“还有一个办法, 就是你们把这块世界碎片彻底封闭起来, 假以时日，天道完整，路自然* 就有了。”

李颂谙没有解释更多, 她拿出一片玉简，“这裏是解决办法，能不能做得到，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决心。”

俞縧代表众人接过玉简, 拿在手上, 只觉得通体温润, 果然如玉一般。而且那隐藏其中的灵力，也令人觉得无比舒适。

“我该走了。”

李颂谙起身，众人也跟着起身，神情各异，离别的情绪倒也有了。

“前辈保重！”

俞縧下意识地出口, 那种永远不会再见的情绪冲击着她的意识，在那一刻, 有了惆怅感伤。

“保重。”

李颂谙轻轻说着，她看了一眼俞縧，随后便化作一道流光，轻而易举地穿过那道门，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众人终于通过各自的方式笃定李颂谙已经离开，这才一齐过来观摩玉简中的内容。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真是吓一跳，因为玉简中信息之丰富，属实超乎大家的预料。

按照玉简上的意思，李颂谙已经在这么短的时间裏摸清了这个世界过去的事。按照她的说法，这个世界记忆中的第二个修仙黄金时代，其实是因为大战而消失的。

那场战斗属于更高一层世界，只不过战斗波及下界，导致世界崩塌，众人所在之地就是当时形成的世界碎片。机缘巧合之下，这块世界碎片自成一体，脆弱的天道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进入历史书上说的漫长衰弱期。

那时候，由于这边天道脆弱，界面壁垒力量并不强，于是还能跟原来那个世界进行联系，甚至能进行双向往来。在这个过程中，灵川仙门散落在外的长老建议灵川仙门整体搬离，去往外面那个更大的世界，这个建议得到支持。

灵川仙门离开之后，这边的天道变得更加脆弱。而且，灵川仙门留下了一道门，也就是众人眼前所见之物，这可以保证灵川仙门在必要的时候重新回来。

因为在走之前，灵川仙门的高层就断定，在这块世界碎片上定然会重新迎来灵气充盈的时代。那时候万物复苏，天材地宝随处可得，他们便可以回来分一杯羹。

拥有这种想法的人显然不在少数，这也导致这块世界碎片变得愈发不稳定，甚至有可能迎来提前解体的局面。最后，是这边的大能跟离开的灵川仙门高层达成约定，暂时封闭两界的往来，以保证这块世界碎片能正常地生长。

在那之后，就是大家所能知道的情节了。

李颂谙以莫大神通抓住了时间长河中的影像，告诉了众人此事，最后，她说：“门是灵川仙门留下的通道，你们不主动解决，灵川仙门的人便要回来。倘若关掉这扇门，你们便彻底失去跟那个世界合二为一的机会，从此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李颂谙还给出了具体的解决办法，可以在关闭那扇门之后，加速这个世界天道的成长。同样地，这需要付出天文数字的资源，并不是一个宗门势力一个国度可以作出的决定。

沉默，站在那扇门面前的众人是如此地沉默，久久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其实关于某些方面的真相，并不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知晓，能够到达九阶的强者，自然能接触到那些不传之秘。但是，被一个外人将这些隐秘公开，还是一件令人难堪的事，这当然是对知情者来说的。

俞縧一开始可不是知情者，这些信息令她想起了小说的剧情。原来她只是穿越到一个世界碎片之中，要是这个消息公开，对于凡人信心的打击，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

“既然大家都在这裏，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拿个主意，免得之后再生异议。”大虞京都神庙最高祭司缓缓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