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吃狗屎了命这么惨,不过也不能说是吃狗屎,他还不想吃那小崽子的屎。
单昭野从鞋垫子里掏出二百来块钱,这是他全部的身家,多了没有,少了也不行,转身就进了一家小药房。
老板娘靠在座椅上慢悠悠的听歌,那英跟王菲甜蜜的嗓音唱响:“来吧来吧,相约九八,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看人进来吓了一跳,红色的大棉袄裹紧了几分,慌张的站起身一下把柜子里钱全掏了出来:“保...保护费...”
你说谁瞅着这么一个额头带血嘴里叼烟的人不害怕,单昭野抬手从兜里拿东西时老板娘都以为要掏家伙了,没想到甩出一个小本子唰的写出几个字。
老板娘颤颤巍巍的接过来,字歪歪扭扭的好一会才看清:“有,有,你要一盒还是一片。”
“一盒三块,一片两毛。”
单昭野买了十片,兜在黄色的纸里塞进口袋,逆着寒风回到筒子楼里。
筒子楼很破很旧,楼梯又高又小只能站下一个人,绿色的青苔透过瓦砖渗出来,中间漏空处挂着电线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天。
门上又被贴了纸条,单昭野开门走进去。
出租房不大,就一个厅,一根不锈钢管子从窗户栏杆架过来就当是衣架,上面零零散散挂着几件衣服,空气里满是铁锈味,双胞胎猪饲料的麻袋被随意扔在水泥地上,旁边还有个吃剩了的瓷盆。
再往里走,靠边的床底下蜷缩着一个小孩,十五六岁的样子,看到人回来楞了楞,赶忙从床底下爬出来还不小心撞到了头震出一声闷响。
他脸上脏兮兮的,栗色黏糊的头发旁还垂着两只耳朵,穿着单昭野的外套棉裤都拖到了地上,赤着脚踩在地面,歪歪扭扭拎着衣服走过来牵人,声音软乎:“爸爸。”
操!
单昭野真给人整无语了,甩开人的手把烟灭了,从小桌板上拿过一个瓷杯就往里头倒水,把兜里买回来的药扔进去随手晃了晃。
他把小孩招过来,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没那么烧了,他没带人上诊所,因为没钱还欠一屁股债。
紧接着又撩拨了下他的耳朵,贼拉软乎,上面还有毛,跟他头发的颜色一样,捏一捏还会动,像弹力球。
豆豆是他半夜下台回家路上捡的,一开始路过巷子听到呜咽声也没打算去看,死了就死了,犯不着他多管闲事,直到有几条野狗从里面窜出来里头也跟着没声了。
单昭野走进去才发现垃圾桶里躺着一只小狗,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还带着血,旁边是被玩死的小耗子,还有从厨房里头扔出来的豆子皮。
他拎起来抹了两下,没死,从眼睛顺到耳朵那块是黄的,就脸蛋中间是白的,怎么看都像给人竖了个中指。
他见过这种狗,拳场里的富太抱过一只,准备扔回去时狗崽拉着他不撒手了,眼睛睁开条小缝哽咽着,单昭野想着捡回去养几天就送拳场里当看门狗,卖汤老板一个人情。
谁知刚捡回来没两天这狗崽成人了,单昭野从小到大第一次见这样的怪事,要不是耳朵耷拉着差点把人踢下床。
以前他在村里头听过黄大仙的事,动物成人要么报恩要么抱怨,这下单昭野更不愿意养他了。
他松开拉着的耳朵,估摸着热水不够,从旁边拿出筷子朝里头的药片压下去。
你说当狗的时候吃点剩饭哼哼唧唧叫还能哄他开心,现在变成人那就不行了。
本想跟着老头出来干活攒个几年钱回家娶漂亮媳妇生大胖小子,这下好了,父债子偿全泡汤了。
单昭野一想到这个就恼火,见豆豆还喊自己爸爸更是气打不过一处来,把人往外推了推没吭声,等药融化了就给人递过去。
豆豆呆愣愣站着,接过瓷杯往里看了两眼又递回去:“爸爸喝,我不疼,你疼。”
声倒挺乖,就是人有点蠢
豆豆看着面前的男人有些惘然,黑漆漆的小手就这么摸上人的脸:“爸爸疼,药给你喝。”
豆豆其实有些怕他,他不会说话,又高又壮长着一张凶巴巴的脸,每天出门打猎回来身上都带着伤,但豆豆知道他对自己好,没把他扔掉,现在还买药回来给他喝。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人了,只觉得当时晚上睡觉热热的,一醒来就成这样了,不过耳朵收不回去还耷拉在外边。
单昭野看他磨磨唧唧的样‘啧’了一声,又摸出一根烟叼着接过瓷杯给人喂进去,他养不起狗崽,看他细胳膊细腿的样儿就知道更难养了。
拳场里的富太都是这样,养只小狗还买衣服买鞋子的,他买不起,干脆送人算了。
豆豆被喂了一肚子水,还不小心呛着了,眼角溢出泪花,抖着耳朵就给自己擦眼泪。
水没剩多少,他喝饱后接过杯子拿去外头洗,连带着地上的瓷盆一起,里面装着他还是小狗时吃下的剩饭。
洗完就屁颠屁颠跑回来放在小桌板上。
单昭野拿着毛巾在擦身上的汗,暖壶里头还有热水,豆豆抱着小心翼翼倒进瓷杯里:“爸爸喝。”
单昭野没说话,接过杯子仰头喝掉,等药效差不多起来了才拿着湿布给人擦脸。
原本脏兮兮的小脸这么一擦变得白白净净,脸蛋通红看着气色就很好。
豆豆被他擦的有些疼,等擦完后还给人竖起个大拇指,笑容甜的拉丝儿:“爸爸你真好!”
说完他还黏黏糊糊凑过去,软嫩的脸就这么贴上男人热乎的胸膛,笑眯眯晃着脚丫子:“你出门打猎累,豆豆抱抱你,帮你呼呼就不疼啦。”
这是他在外头流浪时学来的,受伤了要帮忙呼呼,舔舔毛,这样才会好的更快。
他扬起头在单昭野的脸上吹气,酥酥麻麻还带着一阵凉,脸上有几分讨好的神色,因为他不想又被人扔掉。
吹着吹着脑袋撑不住一点一点,下一秒直接晕倒在人怀里。
单昭野看着他,拿起毛巾将狗崽的脚丫子擦干净,又从麻袋里翻出一个帽子给人戴上把耳朵遮起来,拎着他吃饭的瓷盆重新裹好大衣把人抱起来朝外头走去。
毕竟狗崽要干净点才好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