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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怀着忐忑的心情,瑞雅试着约阿比盖尔小姐出来。

她事先已经去法学院打探过,年轻且深受学生欢迎的德克斯特请了长假,说是不日要回故乡一趟,目前应该在收拾东西。

请求很快得到了回应,对方答应今晚在黑星湖边和她见面,还说为她准备了礼物——瑞雅顿时像吞了颗柠檬糖那样,心里闷闷的很不是滋味。

怀疑朋友是不对的,她脑中有个小人在疯狂地唾弃自己,另一个则在安慰她说那怀疑并非没有道理,毕竟自从穿越以来,她遇到的怪事已经足够多了。

而且只是一句咒语,只要阿比盖尔小姐不是“狼人”,就不会有事。

揣着一颗急促跳动的心脏出了门,她来到了湖边,停在“禁止靠近”的长条边,四周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那个长着触手的怪物听说是被找到了,用了能放倒几十头大象的麻醉剂,然后装入一辆大皮卡中运走,似乎送去了州研究所……目前还没有更多的消息传来。

空中的月亮隐藏在黑云之后,倒映在水面上的则是被波纹打散,寂静与黑暗四散蔓延,里面不知潜伏着什么。

停驻片刻,瑞雅快步走到附近的路灯下,周围的一小片区域被微弱的灯光点亮,世界重新敞开怀抱迎接了她。一两声青蛙的叫声隐约从水边传来,除此之外还能依稀听到学生的嬉闹,遥远如黯淡的星光。

此夜此景,挺适合杀人灭口的。

将脖子上的纱巾往上拉了拉,她往对面的树林看去,佐伊就藏在那里,带着那把凶残的剁骨刀——大学并不怎么检查学生的随身物品,更不会搜查宿舍,瑞雅过去很喜欢这一点,现在只能祈祷着对方不要太激动,一上来就挥刀砍向阿比盖尔小姐。

眼睛再往左边一移,那儿是一小片被分划出来的停车区,校长的福特就在那里,熄灭了发动机和车灯,伪装成空无一人的样子。

而实际上,校长已经准备好了施展法术所需的道具,一些在车上,一些布置在她身边,看上去还挺……科学的。

不过换种角度来说,法术,或者说魔法,本身就是那些暂时还无法被人类理解掌握的“科学”的总称。就像从前的人认为日升月落是神在操控,坟地上的幽蓝火焰是鬼火作祟,这种驱逐法术,多半也是基于某种科学的逻辑吧?

某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暗搓搓地想道,试图为这个充满bug的世界找补。

“瑞雅。”夜色里,阿比盖尔蛇一样地出现,静悄悄地站到了女孩的身后。

心脏停了半拍,瑞雅僵硬着转身,然后就被对方的脸色吓了一跳:“您怎么了?”

年轻的物理学博士看起来状态很差,唇色惨白,神情倦惫,像是有好几个晚上都没能休息好。

“我没事。”不知是不是周围的气温比较低,阿比盖尔的声音听上去冷冷的,和平时很不一样。她盯着瑞雅的眼睛看了会儿,嘴边浮起一抹笑意,然后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说:“送你的,打开看看。”

从大小来看,里面应该是耳坠项链之类的东西。

她伸出手,动作踟蹰,在接与不接间犹疑不定。

“算了。”阿比盖尔将盒子收了回去,歪了歪头,微笑地看着她:“果然,你还是比较相信他。”

她退后了一步,离开了路灯的范围,整个人顿时隐入了黑暗里,只剩下那双棕黄的眼睛在幽幽燃烧。

骤然升起的焰火缓缓地转为绿色,随即猝然包围住她的全身,像是在发怒般扭动着,迅速在湖边蔓延开。

瑞雅听到了湖水在高温下蒸发的声音,噼里啪啦,和那些白色的蒸汽一起出现,裹挟着灼热的气浪。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有双手轻轻地拉了自己一下,身体瞬间像后栽去,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夹杂着无数种颜色的亮光照耀了半个天空,远方传来接二连三的惊呼。

逐渐被马赛克占据的视野中,她看到阿比盖尔小姐的身体在肆意燃烧,像一座忽然喷发的活火山;而在那些幽绿的火光消失后,“她”的皮肤变为了至黑的深黑,没有任何光源可以照亮,一切的光线都会被其吸收,如同丛林深处的沼泽。

对方仍然保持着那抹诡异的笑容,长长的舌头灵活地摆动着,似乎是在和他们打招呼。

“哔——”继身体被小方块覆盖后,阿比盖尔的声音也被系统无情地消除,和校长先生的低语一起。

狂风大作,树木摇曳着枝叶,湖水翻涌出巨浪,一些被惊醒的人想要过来一探究竟,却碍于那堵无形的屏障无法靠近,最后只能远远地看到一个幽暗如黑暗本身的身影飞上天空,在跃出云层的月亮下“砰”地炸开,像一朵美丽的烟花。

它的余烬被风卷走,穿过时空之门去了宇宙的尽头,困于某个死去多时的星球间,从此再也无法轻易返回这里。

不过,伏行之混沌并没有太在意。祂可不是某个憋半天只能憋出个长腿贝壳的家伙,不过区区好看的人类化身,像“阿比盖尔·德克斯特”那样的,祂还有许多-

狂风停止后的许久,瑞雅的耳蜗里仍然充斥着那种呼啸的声音,魔咒般长久不散。

湖边一片狼藉,被刮断的树枝拦住了道路破坏了交通,路灯也被吹到了好几个,摔碎的玻璃灯泡就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差一点,她的脑袋就要开瓢了。

花了点时间从刚才的震撼中回神,她猛然发觉自己还蜷缩在一个舒适的怀抱里,人体的温度隔着衣服传来,一点一点地将她的脸烫红。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为自己道了个歉,尽管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是对方主动向她敞开的怀抱。

因为黑暗,她看不见校长先生的神情,只能从他那淡淡的语气中察觉到些许属于胜利者的喜悦。片刻后,对方拧开了提前准备好的手电,扇形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脚下和阿比盖尔站过的地方,然后被那个精致的金属盒子反射回来。

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一滞,犹格·索托斯皱了皱眉,狂风去而复返,将这个可怜的盒子吹入了湖中。

卧在水下的哈斯塔:……

不要什么垃圾都往我这里丢啊!

目光随着金属盒一起落到重归平静的水面上,瑞雅潜藏在心底的难过又浮了上来,远远超过了阿比盖尔小姐那副恐怖面貌带来的恐慌。

“她……”她轻轻地说着,“为什么会变成那种样子?”

“不是变成,‘她’原本就是如此。”校长似乎不太想聊这个话题,拉了拉女孩被风吹乱的纱巾和外套,说:“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若有所思地拧着眉头,瑞雅追问道:“像她这样的情况,很常见吗?”

“也许。”对方望向被月亮的光芒掩盖的群星,“有些时候,科学不会使人明智,反而会让他们走上更为疯狂的极端,从未变成魔鬼。”

罕见地从这个世界的人口中听到“科学”,她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所以阿比盖尔小姐……”

“她的讣告明天就会发布。”校长轻轻推了她一下,“我们该离开了。”

确实,明天她还要想办法解释清楚那道划时代意义的物理题。瑞雅感到了一阵胃疼,宛如提线木偶般地跟着对方迈出脚步,快到宿舍时才想起自己把佐伊给忘了。

当时一片混乱,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出事。

紧张地跑回了湖边的小树林,拨开几层厚厚的树叶,佐伊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手握着锋利的刀具,一手捏着大概是随便找的一根树枝,睡得正香。

摇了几下摇醒后,她梦中垂死惊坐起,眼露凶光,挥舞着武器询问着食材的下落。

得知对方已经消失,她大受打击,又埋怨瑞雅为什么没能将其逮住,害得自己白白错过了一顿大餐。

“明天开始,”佐伊沉声道,“和我学习一点战斗的技巧,不然你这样是没有前途的。”

并不是很想要这种前途的瑞雅:“其实我的枪法还是很准的。”

“比起外力,更值得信任的是你的拳头。”室友哼哼道,“就这样决定了——你那个社团的活动是不是推迟了,明天和我一起去新东方。”

“……我不会做饭,他们应该不会允许我加入。”

“没关系,那里现在我说得算。”月光下,佐伊缓缓地朝她露出了一个核善的笑容,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获得话事权的。

退无可退,瑞雅只好垂头丧气地认命。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世界还是挺危险的,学点战斗的技巧也不算坏事。

就是希望佐伊不要天天拉着她去湖边蹲食材,听说自从这位神奇的室友加入后,新东方社团隐隐有改名湖泊爱好者俱乐部的趋势。

让同伴先上去,瑞雅转身看着还留在原地的校长,想了想后走了过去,正式地向对方道了谢,感谢他今晚提供的帮助。

“你加入了什么社团?”听完她的话后,他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显然将室友间的对话听了进去。

那距离,还以为他听不到呢。瑞雅想道,更加垂头丧气起来,小声道:“绿焰兄弟会。”

“哦?”对方扬了扬眉毛,虽然是在质问,语气却依旧温和:“他们的入社考试可是举校闻名,听说即便是在教授中,也有些题目做不出来。”

可不是嘛,那可是二十年未被攻克的超级大难题。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她低下头,将和阿比盖尔串谋作弊的事讲了一遍,诚恳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然后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

“原来你就是他们的新社长。”校长突然笑了笑,“我收到了他们的邀请函,关于你的就职演讲和晚会。”

“天呐。”瑞雅觉得自己不如还是赶紧退学然后光速滚回阿卡姆,“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阿——她说那都是基础题。”

“对魔鬼来说,当然如此。”即便那家伙已经被自己踢到了宇宙的另一端,但祂依旧不遗余力地诋毁着对方:“你打算这么做?”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坦白从宽了,就是以他们对自己的那个狂热程度,也不知道要说多久才会相信。

何况,阿比盖尔也不在了,她的说服自带一个惩罚骰,成功率大大降低。

要是……咬了咬唇,她摇了摇脑袋,告诫自己不要再想那个伪装成正常人的马赛克了。

就这样忘掉,假装“她”辞职回去了故乡。

“我会努力和他们解释清楚,然后主动退出社团。”瑞雅说。

“他们恐怕不会相信,”校长看上去对绿焰兄弟会了解颇深,“他们非常固执,尤其是在面对着你这种堪比爱因斯坦的天才时。”

她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顿时哀怨地瞥了对方一眼:“您别取笑我了。”

“……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一点帮助。”没有取消或者责怪她的意思,他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望着一只做了坏事的小猫——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谁又会舍得去责怪一只可爱的猫猫呢?

“真,真的吗?”因为已经麻烦了对方太多次,瑞雅问得有点心虚。

“不会。”趁着她还低着头,他忽然上前一步,用温柔得恰到好处的力道抱住了她:“我很喜欢你。”?!

瑞雅感觉自己今晚受到了震撼已经足够多了,却没想到最震惊她的事永远在下一秒。

尽管已经有了一点点的心理准备,但在真真切切地听到对方讲出这句话时,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耳朵要被炸飞了。

系统,系统呢?快出来上班屏蔽一下。

“谢,谢谢您的喜欢。”悄悄地咽了口口水,她将眼皮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偷偷看着对方的表情,希望对方今晚的告白可以止步于“月色真美”。

“所以,你愿意接受这份喜欢吗?”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的某人说,目光灼灼,把没有太多恋爱经验的女孩逼到一个必须点头或摇头的死角:“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份邀请仿佛来自亿万星辰,整个宇宙都在对她发出呼唤,张开双手将她揽入怀中。

大约有那么十分之一秒吧,瑞雅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她望并观察着他,典雅的长相,柔和的五官,尽管脸上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淤青,眼睛上下也留下了一道难以消除的伤疤,但他依旧可以用一句“好看”来形容。

东方人大多美得含蓄温婉,像仲春的风和仲夏的夜,温水煮青蛙般令人沉迷——她觉得自己的目光并不知是看着他,那张脸的背后是大海一样的汹涌爱意,磅礴浩荡,浓烈到根本不该在一个人的身上出现。

“您……”她发出了一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叹息,绵远悠长,带着一些无奈:“您是个好人。”她说,至少目前来看是个好人。

关于两人的记忆在大脑中飞速翻过,她确信自己没有流露出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外表也不如对方或是莎乐美先生那样拥有着绝对的吸引力。

这份感情从何而来,又能持续多久?她不知道,所以她能回复给对方的只有那句话。

感觉到了拒绝的意思,尤所思抿了抿唇,疑惑爬上他的眉角,让他的神情变得忧郁起来。

“为什么?”他迫不及待地追问,“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少见的,祂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秒失去了思考了能力,在听到那句意料之外的答复后。

祂不是人类也没有感情,但祂全知全能全视,甚至比人类自己还要了解他们。

因此,在研究过一些人还有其他生物间的爱情后,时间与空间缓缓波动着,认真地为自己披上那层伪装。

“不不不,您没有什么缺点,也没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祂听到眼前的女孩说,瞳孔中闪烁着如星云般灿烂的光,却复杂到让祂捉摸不透:“您很好,不仅是您这个人,还有您对我的……态度。”

祂听到她又发出了一声叹息,里面包含着对祂的种种心绪,但唯独没有喜欢:“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您是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呢?”

顿了顿,瑞雅继续道:“或者说,您真的喜欢我吗?”

沉默着,祂没有说话。

“也许您只是将别的感情误认为了喜欢,”觉得有必要让对方好好想想,她踩上了台阶,一点一点地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我不是不接受您的表白,而是并不相信它。”

说完,就像一轮皎洁的月亮那样,她落入了地平线之下,身形消失在门框后。

确认自己离开了对方的视线,瑞雅贴在冷冰冰的墙壁上,一边舒气,一边用手拍了拍自己那紧张的小心脏。

幸好自己足够理智,她无比庆幸地想道,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点头了,尤所思先生的确很有魅力,这些天的经历也让他在她的眼里有了层“同生共死”“英雄救美”的滤镜。

不过她也很清楚,这份感情来得突然又莫名其妙。

侧过身勾着头去看外面,她看到身姿挺拔的校长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月光下,孤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看上去萧瑟又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终于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如炬的目光差点就发现了她,还好她在神经紧绷的状态下警觉得像一只兔子。

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终于回到了车上,引擎响起,喷成黑色的福特车冒着白灰尾气,优雅地在夜幕中一转身,驶向了远方。

瑞雅彻底地放松下来,转身慢慢地往楼上走去。虽然身体没受到什么伤害,但精神上的疲惫往往来得更痛苦。

僵尸似的敲了敲门,为她开门的是齐刷刷的三个人,每一个脸上都写着八卦。

“我们都看到了,”罗瑟琳说,“也听佐伊说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和其余两人异口同声道:“校长喜欢你!”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瑞雅看了眼佐伊,后知后觉地猜到对方一开始根本就没上楼,而是躲在门边偷听。

可恶,怎么连她佐室友这种究极做饭人也抵御不了八卦的魅力。

“你还拒绝了他。”罗瑟琳继续用那种做梦般的语气说,“我感觉校长还挺不错的。”仅次于伟大之克苏鲁的不错。

不过,她也对瑞雅的拒绝并不意外,毕竟大人是拉莱耶之主的使者,又怎么会喜欢上除了天主与救父之外的“人”呢?

大人拒绝这个区区人类的理由,一定是因为对克苏鲁的虔诚信仰。

“是的,我拒绝了他。”瑞雅面无表情地说着,“所以你们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她强调道,“忘了它,就当它不存在。”

“好吧。”佐伊遗憾地说,“他还挺有本事的。”要是和自己的“下属”在一起的话,应该能成为自己伟大事业的一大助力:“而且闻起来香香的,也许味道不错。”

“他是我们的校长!打消你那些奇怪的念头。”女孩忍无可忍地说。

“瑞雅,”莉莎从两人身后挤了出来,天真地眨着眼睛,看上去可爱无比:“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快告诉我,然后拿去狠狠地嘲笑一番大名鼎鼎的万物归一者。

奈亚拉托提普几乎要笑出了声,让你最讨人类的喜欢,让你表现最突出,失败了吧?被拒绝了吧?

看来“全能”的某个存在也不是那么全能嘛……

“没有为什么,不喜欢一个人还要理由吗?”瑞雅郁闷地说,敷衍道:“好了好了,不要再问这件事,都去睡觉。”说着就率先往卧室走。

“虽然没怎么和校长接触过,但感觉他应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咬着嘴唇跟上她,面露困扰之色的娇小少女一副在仔细为她考虑的样子:“要是他纠缠不休,你又该怎么办呢?”

是啊,对方刚才那表情不像是要放弃。

“大不了退学,”瑞雅说,“他总不能追着我到天涯海角吧?”这也太执着了执着到有点变态。

“那可不好说哦。”想到了那“人”的真实身份,奈亚拉托提普笑了笑:“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

这句话成功让瑞雅停住了脚步。

她望着她,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势。

“找一个人假装结束了单身,校长先生也许就不会再纠缠着你了。”祂说,“正好,我的哥哥也很为一个狂热追求者苦恼,你们可以各取所需。”!

第32章

瑞雅暂时拒绝了莉莎的馊主意,她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没必要用一个新麻烦去解决老麻烦。

接下来的时间,她写了一篇言辞恳切的澄清加道歉信,然后就准备去迎接命运的拷打。

绿焰兄弟会租借了学校的大礼堂,那栋低矮的两层建筑位于混沌王庭的正中心点旁边,紧挨着“圆形城堡”是大学的标志性建筑,像一口倒扣在地面上的大锅,通体是带有金属光泽的漆黑,五颜六色的那种光,完全诠释了什么叫“五彩斑斓”的黑;从外表来看,它既没有出入的大门也没有通风的小窗,也不知道修来是干什么的。

学校严令禁止学生们靠近那里,虽然它的旁边围绕着四座在特定时期人流量很大的礼堂。

不过听一些喜欢作死的学生说,圆形城堡的入口在地下,里面是大学历代以来积累的珍宝,琳琅满目,价值连城。

传出这话的第二天,那几个自称是热爱探险以及探索未知的学生就不见了,据说是因为违反校规被退了学,让那则传言的真实性又加深了几分。

因为今晚的场合十分正式,衣柜空空的瑞雅再一次找隐藏的富婆莉莎借了身行头:漂亮的直筒长裙,胸口缝了一大片瀑布似的锆石长链,腰间的腰带约有手掌那么宽,绕到后背系成个非常显眼的大蝴蝶结,配合脚上那双同样亮闪闪且夸张的束带高跟鞋,她觉得自己走几步就要被风吹到天上去。

中空的礼堂里面有一座很大的喷泉,出水口仿的是罗马雕像,整体的风格宛如斗兽场,舞台和讲台在正中间,座位环绕于四周。

这样的一座建筑用来当礼堂实在是浪费,不愧是私人大学,果然很财大气粗——绿焰兄弟会也是,她在进来时听到有人议论这里一天的租金,后面的一串零让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在自己遇到的人里,她是最贫穷的一个。

“尊敬的社长,”才进去没多久,瑞雅就被克里斯腾的视线捕捉到了:“您怎么自己过来了,不是说好我们派人去接您吗?”

“也不是很远。”她说,目光所及之处看到了许多十分上流的面孔,再一次感慨这个社团的强大。

换做她之前那个大学的社团,活动顶多邀请一些友好社团和本院系的教授,哪里会搞得这样隆重。

克里斯腾还想说些什么,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尽管脸部用一张烫金面具遮去了大半,但两人还是瞬间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我还以为校长不会来呢。”在天文、物理、算学等诸多领域均有着造诣的绿焰兄弟会前社长说,“他几乎不会接受任何人的邀请,也很难见到面。”

在校长办公室来去自由的瑞雅:“呃,是、是吗?”

“当然啦,毕竟他可是公认的天才,前无古人、后也极可能没有来者的那种。不然怎么会这么年轻就成为我们这里的校长呢?”克里斯腾感叹道,“可惜他一直不肯加入我们,否则……”她看了有些失神的女孩一眼,“不过无所谓,我们现在找到了比他更好、更优秀的领导者。尊敬的社长,您一定会得到卓越之青炎的垂青。”

不了不了,我马上就原地辞职。

瑞雅收回了视线,那人却反而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含笑走了过来。

“瑞雅。”

没什么地方可以逃避也没什么理由可以假装听不见,她只好再度将视线投向了他,礼貌地回道:“校长先生。”

在克里斯腾逐渐震惊的眼神里,他继续道:“我们单独聊聊?关于一会儿的演讲。”

不知是不是该庆幸他还愿意帮自己,瑞雅小小地叹了口气,然后在前社长的指引下来到了礼堂的调音室,这里没有可供人单独谈话的小房间,出了这里。

“明明表白的是我,可你看上去似乎比我更不开心。”尤所思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她:“我那晚的行为让你感觉到厌恶了吗?”

“……没有,就是有点尴尬。”瑞雅说,莉莎的话在耳边响起,让她的心情愈发忐忑。

莉室友说的好像是真的,对方并不打算放弃。

那自己要不要……考虑一下那个奇怪的建议?

“我的确很喜欢你。”他说,目光在女孩的身上流连,尤其是微微翘起的嘴唇,红润嫣红,唇珠像一滴才离开人体的鲜血。

但她身上的衣服就不那么讨人喜欢了,看得见的表面沾染着伏行之混沌的气息,并不浓烈,恰到好处地只能让祂或是莎布这类存在察觉;看不见的内里则是绘制着“有角之人”的印记,明晃晃地向祂宣战……很难不令祂想去把对方的那几个分身也一起送走。

想把她身上的那条裙子剥下来。祂想,阴暗的那一面暂时占据了上风,瞳孔颜色加深,表情也变得幽邃起来,风平浪静的海面掀起了风暴,推着海浪拍打着一艘渺小的船只。

向她靠近着,他将她逼到了桌前,轻轻一推,满眼茫然的女孩就跌坐在桌面上,双手跟着撑到桌上,就将她牢牢地掌控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小片天地间。

只有在此时,在贴近或者触碰到她的时候,祂才能真切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而不是像平常那样若即若离,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Raya,”祂呼唤着她的名字和灵魂,“lookatme……”

像是听到了海妖的歌声一般,她抬头望着对方的眼睛,望着那对流动着吊诡的彩光,却又无比迷人的棕色瞳孔。

她觉得它们似乎是想要和她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最后还是缄默不言,归于平静——她忽然什么也不愿意想,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对方,知道外界的声音横亘着插入他们之间。

“尊敬的社长大人,”不知道自己出现得很多余的克里斯腾说,毕恭毕敬:“您的就职演讲要开始了。”

“噢,哦哦。”瑞雅一把推开了身上的人,跳下桌就想往外走,却在和对方错身而过时被抽走了怀里的东西,那张皱皱巴巴的演讲稿。

她的眼前下起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时间有限,她根本没记下那张纸上的太多东西,顿时脸色一变。

“您——”有摄像头吗?有监控吗?她要控告某人损坏自己的财产。

“你不用向任何人道歉。”他说,抬手抽走了她脖子上的东西,然后将另一条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项链戴在了那里。

下意识地低头一看,瑞雅有些错愕,因为这条新项链长得和她弄丢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就是看起来新一些,钥匙上的银光也更为璀璨。

“您这是?”不太认为对方将那条旧的找了回来,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尤校长买了条一模一样的。

因为她在发现弄丢了马赛克先生送的礼物后特意回去问过,然而剧院当时的情况比较混乱,校内的安保人员和校外请来的探长警长正在焦急地寻找着那只触手怪的踪迹。除此之外还有洲研究所,他们迫切地想要得到这个珍贵的样本。

“不是说好了,让我来处理这件事吗?”他将一张小卡片递给她,上面写着他的座位号:“耐心在下面看着。”

说着就强势地挽起她的胳膊,和她一起从偏僻的调音室走了出去,在许多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们似乎在里面待了很久,瑞雅看到人群中又增添了一些很高大上的身影,尽管服饰不是那么的华丽,红润的脸庞上却镶嵌着一双睿智的眼睛,迸发着耀眼的智慧之光。

“社长?”克里斯腾对她做到自己身边有些诧异,越过女士的肩膀,瑞雅看到了懒散的撒托古亚教授,他一个人占据了好几个人的位置,十分不修边幅的躺在横排的椅子上呼呼大睡;和他一起过来的好友、喜欢香香软软女孩子的阿特拉克教授将头拧向了一边,假装不认识边上的这个人。

她支支吾吾了两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好在校长已经走上了中央的高台,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投向了他,连打瞌睡的撒托古亚都被好友推醒,正襟危坐了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瑞雅觉得自己在听天书。

一开始的那些数字和公式还看得懂一点点,后面完全就是:这是什么,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这个数字怎么得出来的,这个符号我为什么完全没有见过。

她忽然意识到,要不是阿比盖尔小姐,绿焰兄弟会出的题目也许直到一百年后仍旧没有被解出。

这大约就是,成为魔鬼所得到的回报吧。

讲解完毕后,整个礼堂响起了经久不衰的掌声。瑞雅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参加什么国际性质的学术交流大会,直到台上的人回应着一些人的发问,说他是绿焰兄弟会的新成语——得到了社长批准加入,并做为社长的助手在社团内活动。

“天呐,”克里斯腾仿佛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梦境中,“您竟然能让他加入我们,不愧是最有希望获得吾主青睐的人。”她灼灼的目光几乎将瑞雅烧出两个洞,“能征服这样的存在,也只有您能做到了。”

不是,你用词能别这么奇怪吗?女孩干笑了几声,头疼地想着自己该怎样不留痕迹地摆脱“绿焰兄弟会社长”的身份,总不能每次面对着难题的时候,都拜托校长来帮忙吧?

拿人家手短吃人家手短,真这样下去,下一次表白她可就没什么底气拒绝了。

虽然觉得……他喜欢自己,并不是为了“瑞雅”,而是为了别的东西。

但具体是什么她还没看出来,因为她穿越时便两手空空,除了自己就只有——绿江。

一个激灵,她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真相。

校长他,该不会是发现了系统的存在吧?

“不可能。”系统钻了出来,很肯定地说:“请相信本系统的防火墙。”

脑袋里突然冒出个声音,瑞雅的表情僵住了片刻,然后才郁闷地说:“下次出来前能不能先预告一下?”

绿江又不说话了,仿佛每次出现都要消耗做为一个机器的寿命。

讲解结束后,晚会接下来的内容就比较通俗和无聊了。

身为新社长的瑞雅在克里斯腾的引荐下认识了很多人,每个人的名字前面都有着一长串的头衔或荣誉,让她再度怀疑起了这个社团的底细。

他们该不会是国家科学局分局吧,隐藏在各所大学之间发掘人才,为科学事业的发展而努力做着贡献。

折腾了一晚上,回到宿舍的瑞雅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那双漂亮时髦的高跟鞋也被她脱下拎在了手里,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荡。

她不喝酒,但是当时的场面过于混乱,她似乎拿错了杯子,将里面的红色液体当成了果汁,一饮而尽。

酒精渐渐麻痹了大脑,她沿路打着嗝哼着歌,早就忘记了自己是怎样离开的礼堂,又是怎样一路走到的宿舍。

用手里的东西咚咚砸门,门内的室友还以为她又招惹上了像绿焰兄弟会那样的社团,人手一把武器就冲了出来,差点将她这个新鲜出炉的酒鬼就地正法。

“今晚的小蛋糕真好吃。”她舔着嘴唇说,回味着奶油的触感,意犹未尽。

她记得她在吃得正高兴的时候被谁拦了下来,不一会儿,会场上的小蛋糕就都不见了,像是突然去了神秘的异次元。

但是没关系……她的视线在几位室友间不断游弋着,最后锁定了一把就能抱住的莉莎。

伸出了罪恶的手,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咬上眼前的小樱桃,用力地咬了一口。

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她想,牙齿间的东西虽然很柔软,却又诡异地硬得像石头,怎么咬都咬不动。

大脑仿佛很久都没有清理的发条和齿轮,涩涩的转不动。瑞雅迷瞪着眼睛盯着眼前的“东西”看了会儿,慢慢地想起半夜不应该吃过于甜腻的食物,于是脸色一边,恼怒地将面前的家伙一推,痛骂道:“滚开!你这个不健康的小蛋糕!”

莉莎捂着嘴角,表情有点委屈。因为她不仅被莫名其妙地非礼了一口,完事了还要挨骂挨打,人类女性果然善变且喜怒无常。

此时的瑞雅可不会知道她的心理活动,更不会向她道歉,喝醉了的人是无敌的!是不需要脸皮的!

摇摇晃晃地钻进了浴室,将正准备洗澡的罗瑟琳的东西丢出来,她大大方方地跳进了浴缸里,享受起了室友提前放好还试了水温的洗澡水。

热水漫过身体,每个毛孔都舒服地张开,她找回了在KTV唱歌的感觉,清了清嗓子,发出了一声高昂的歌声。

外面的三个人:不敢怒也不太敢言。

好不容易容忍着瑞雅折腾完,她们齐心协力将这个醉酒的家伙丢上了床,纷纷决定从今往后,瑞雅和酒不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在酒精的作用下,女孩很快就陷入了忠诚的梦乡,像只小船那样在黑暗中飘呀飘,虽然半天都找不到停靠的港湾,却并不觉得害怕。

一些五彩的光团从她的身边飞过,每一个都被手欠的她摸了一下,直到她逐渐恢复知觉,大脑也慢慢变回清醒。

眼前的场景有些眼熟,又有点陌生。

瑞雅站到了那块透明的区域上,周围的绿色马赛克疯了似的狂乱舞动着,仿佛有某种力量正在和它们较劲,或者是想将它们封存起来,再也不要出现在宇宙中。

打了个嗝散出最后一丝酒意,她觉得自己完全从醉酒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终于想起了有关脚下这片“土地”的记忆:这不是小A的地盘嘛。

好些时候没来了,不知道那个看上去有点笨笨的小美人过得怎么样了——嗯,她记得上次分别之前,自己允诺会经常来看他。默默计算着这个“经常”究竟是过了几天之后,她感到了点儿愧疚,四下张望着寻找着对方的身影。

类似于入户大堂的地方没有,估计是在那条绿色通道的后面。

望着眼前的狭窄入口,瑞雅想起了和那些马赛克亲密接触的感觉,忽然就有点不想过去了。

“你犹豫了,你根本就不想见到我!”才迟疑了一小会儿,满眼的马赛克里突然钻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可可爱爱还有脑袋,就是那头海藻似的绿发乱糟糟的,大概是在挤过来的过程中发生的惨案。

然而,她不会想到的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尤所思先生,或者说扮演他的太古永生者。

不仅和小美人打了一顿,还禁掉了小美人唯一的小号,让他只能在梦里看着外面的发展咬触手。

揉了揉小A的脑袋,瑞雅睁眼说瞎话道:“怎么可能,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啦。”不知道眼前的家伙就是那个长腿贝壳和触手怪物的她说,“毕竟你长得这样好看,光看着就觉得神清气爽。”

而且还是在梦里,梦里发生什么都是假的。

“真,真的吗?”嘴上犹豫着,身体却从马赛克间挤了出来,小美人果然很听话,这次乖乖地穿上了一件中长款的白衬衣,不过下面的两条大腿还光溜溜的,脚部也没有任何防护,幸好梦里的气温舒适宜人,否则他的脚趾估计都要冻红了。

“当然啦。”瑞雅顺势抱了抱了他,鼻尖钻进了一股被和谐后的气味,也不知是为什么,大约小美人的发香是大蒜味?

“如果你下次记得穿鞋子,我会更喜欢你。”她拿出了之前哄小孩的话术,小美人果然眼睛一亮,目光向下看着她脚上的高跟鞋,瞬间又有点纠结:

“要穿你这种吗?”他悄悄看过她的大脑,这类尖尖的鞋子好像女孩子穿得更多一点。

瑞雅还穿着去礼堂时的打扮,连脖子上的项链都是莉莎的那条,上面沾着女孩子独有的香香气息。

正要解释一下对方该穿怎么样的鞋子,小美人忽然凑了过来,在她的身上嗅来嗅去。

“你,你你你你!”小美人几乎气到昏厥,“你身上怎么一股其他人的味道!?”

可恶,祂盯着对方,在变身与不变身之间纠结。

一定是那次贴贴的时间还不够长,祂想,或者,是祂当时只顾着贴贴,没在她身体里留下一些东西?

不太聪明的大脑缓慢转动着,祂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趁着这难得的相处时间。

那堆坏坏的泡泡,不让祂用化身出去贴贴就算了,还不让瑞雅来见自己,幸好究竟是祂的力量更胜一筹,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瑞雅呼唤到了自己面前。

“瑞雅姐姐,”深知对方的心很软,尤其是对着比自己小的对象的时候,祂用力睁大着眼睛,下垂着唇角,让自己看上去清纯又无辜,可爱又迷人:“我,我身上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就去看医生,我又不会治病。瑞雅的脑子里先是蹦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关心一下对方——虽然她很想说,梦里的不舒服都假的,醒过来就好了。

“哪里不舒服?”因为小美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的身体也蹲了下来,目光依旧保持着平视。

“心口有些不舒服。”他说,如愿以偿地让对方伸出了手,在自己捂着的那个地方揉了揉。

“这里,这里也有些不舒服。”见一开始的要求得逞,他得寸进尺道:“腿也麻麻的,屁股也很痛,要姐姐亲亲才能站起来。”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瑞雅回给了他两个巴掌,漂亮的小脸蛋一边一个,力道虽然用得不大,声音却清脆无比。

“说谎的不是好孩——”板着脸将话说到一半,眼前的柔弱小美人忽然平地弹起,像个小炮弹似的扑进她的怀里,又借势把她扑倒在地。

“让我亲一下嘛,姐姐。”小美人继续无辜地眨着眼睛,仿佛他说的不是接吻这种瑟瑟的要求,而是喝水吃饭那样简单平常的问题。

“下去。”瑞雅说,这种姿势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在阴暗的地板之下,周围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她和那堆黏糊糊的触手。

“为什么?”小美人泫然欲泣,嘟着嘴问:“是我不够好看吗?可是他们都……”被我一记破颜拳打得APP(外貌)狂减二十。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可能是对方太无知,瑞雅心中的气神奇地消失了,只余下深深的无奈。

“那是什么——”话到一半,小美人忽然顿住了。

祂闻出来了。

留在瑞雅姐姐身上的味道,宛如恶魔般的气息,是伏行之混沌、千面之神、百万蒙宠者之父……祂最信赖的信使。

阿撒托斯放开了身下的人类,祂火速呼唤着那个在暗搓搓地挖自己墙角的家伙,并决定狠狠地揍祂一顿。!

第33章

瑞雅发现自己好像出名了,因为绿焰兄弟会的社长身份。

这个画风清奇的社团似乎拥有着不小的影响力,每次走在路上时都会有人上来和她打招呼或者围观,搞得她像千辛万苦从神秘东方借来的大熊猫一样。

由于实在受不了沿街的注目,瑞雅痛苦地放弃了一个小时的睡觉时间,每日天不亮就奔跑在去教室的道路上。

这样过了几天,她觉得不行,自己要换一种方法。

倒不是忍受不了秋后的寒风和早起的痛苦,而是她发现那波喜欢蹲守自己的狂热粉丝也改变了作息,戴着手套围巾防风帽和她一起勇夺早起大赛的冠军。

她放弃了,爱看就看吧,又不会少一块肉。

围观她的狂潮在半个月后终于平息,关门许久的黑星剧院也维修完毕,重新对外开放。

时隔多日,瑞雅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莎乐美和哈斯塔——后者据宿舍中最擅长打探八卦的莉莎说,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课到得比学生晚走得比铃声早,至今都没被辞退全靠是校长的“亲戚”。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哈斯塔教授在学生中的风评很好,似乎是因为专业水平出众,许多经他“点拨”的人都茅塞顿开,写出了优秀的剧本或是其他的文学作品。

说着,对方就将几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了她。

大学有自己的出版社,有版号有合作印刷厂的那种正规出版社,主要用来印刷教授和学生们的作品。对于文学方面的专业来说,出版一部作品是毕业的硬性要求。瑞雅就比较轻松了,只要通过中学水平的考试就行。

至于之后的课程就稍微麻烦一些了,要在考试中拿到前百分之五的成绩才能继续申请,学费和食宿费也要自己承担。

因为任务的进度才动了一点点,瑞雅认真考虑过继续留校学习的问题。虽然这里也有些怪怪的,但好歹没有走几步就死个人,大家的颜值也比较正常,起码“马赛克先生”是再没有出现过了。

“让你见笑了。”莎乐美说,脸上的面具由鼻梁之上蔓延到了整张脸庞,将他那过人的美貌完全遮住了不说,面具的款式也从漂亮的蝴蝶假面变为了不那么好看的骷髅魔鬼。

哈斯塔教授同样如此,和剧团长的似乎是一对,就是颜色变为了浅黄。

“我们最近……过敏了。”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笑容很勉强,莎乐美将被某人强行修改过后的剧本递给她,说剧目的时间还要继续压缩,所以又删掉了一些情节。

还有角色。

瑞雅大致翻了下,《莎乐美》的故事本就不复杂,涉及到的人物也不多,这一下直接删去了大半,初幕就是希律王与继女的对话,要求对方在自己的生日上跳一支舞。

公主和先知的对手戏基本都去掉了,包括她好不容易背下来的那些长段排队句,让间歇性咸鱼翻身的女孩感到了一丝郁闷。

她和哈斯塔教授间的唯一接触,就是讨要他的头颅。

为了观赏性,砍下的动作也要她亲自完成。

“最中间的那把是道具,其他都是真家伙,怎么样,它们都很漂亮吧?”莎乐美引着她来到了武器架前,和之前相比,它被好好地装饰了一番,看上去更像古希腊的东西:“假的那把用宝石做了装饰,相信你一定不会弄错。”

瑞雅顺着他的话将正中间的长剑抽了出来,黄金一般的剑鞘中藏着的果然是把塑料道具,表面涂了金属亮粉,要不是拿在手上轻飘飘的,还挺像一把真正的锋利宝剑。

哈斯塔教授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因为不再需要说台词,表情也只用摆出一副倔强高傲的模样,他的表演十分敷衍,与木头的区别只在于会喘气。

没有多余的台词,莎乐美让她提着剑向地上的先知靠近,眼神要爱恨交加,最好爱少一点恨多一点;然后将满腔爱恨倾斜在剑上,用力砍下去就可以拉幕布了。

此后便是最后一幕,道具组会趁红幕合起的时候送上一颗一比一复原的哈斯塔教授脑袋,灯光熄灭,音乐响起,她在头颅的额上落下一吻,演出便正式结束。

演练完,莎乐美还给她看了提前做好的道具脑袋,栩栩如生,分量很重,除了不太像哈斯塔教授外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对方解释说是出于还原人物的考虑,所以才将这张脸画得沧桑和粗糙了一点,演员本人倒时候也要画上这样的妆……总之就是有点丑。

回忆了一下初见时的文艺学教授,那忧郁的气质,俊美的面容,优雅的举止;再看看手上的脑袋,不羁的乱发,粗犷的五官,苍老的皮肤,果然化妆如换头,哪怕一百年前也逃脱不了这个定律。

因为戏份遭到了大幅度的删减,哈斯塔没多久就杀青走人了,校长几乎与他前后脚进来,相遇时可怜的教授神情有些紧张,一离开人类的视线就跳入了水中。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瑞雅问,“会不会是教授不小心……”

不是她诅咒人家落水,而是哈斯塔今天的状态怪怪的,像是才被人打了一顿。

可能是,还没从掉下地板且被触手怪物一通乱打的心理阴影中走出来吧?

“他没事。”校长说,看向一旁的剧团长:“是你最爱的那尊雕像掉下去了。”

其实根本就没什么雕像,莎乐美马上回忆,顺势就走了出去,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眼见空荡荡的剧院只剩下了自己和眼前的人,瑞雅尴尬地低下头,开始脚趾扣地。

表白的余波其实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令她有点社死的是,她那晚喝了点小酒后不仅吃了很多小蛋糕,还对每一个制止她食用过多甜品的□□打脚踢,甚至上口咬人。

后者只存在于颜值偏高的人身上,准确来说,只有倒霉的校长。

具体咬了哪里记不清了,大约和莉莎一样是嘴唇吧,毕竟那个部位的颜色最鲜艳,最能吸引酒鬼的注意。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地板上的小黑点,仿佛那是欧若拉之光橡树林之辉,值得用一生去欣赏赞美。

更令她不自在的是,尤先生的视线似乎一直都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在检查她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许久,这股没有温度却已经灼热的目光才终于移开,对方抖了抖手里的剧本,伴随着沙沙的声音,希律王的台词从他的嘴中缓缓流了出来。

他的嗓音故意压得很低,因为剧本里的国王年轻不再,他在扮演时甚至要贴上一圈白色的胡子——瑞雅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莫名觉得很好笑。

“我不跳。”她说,可能是两人间的关系有些微妙,她回答时的口吻像极了那位残忍任性的公主。

无论对方重复多少次,她的答复依旧如此,直到他许下一个承诺。

“我要施洗……”停顿了一下,她似乎忽然忘记了那个人的名字,又或者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希望那人就此死去。总之,她犹豫了一下,才咬着嘴唇道:“我要施洗约翰的头颅。”

说着话的时候舞蹈已经结束,那支美丽的,能够换取半壁江山的舞蹈她其实才学了个开头,衣服也并未换上,因为精益求精的剧团长正在思考用哪几种颜色来装点纱衣,公主的头环也尚未决定,只打算将她平时戴的那只精致发卡融合进去。

“很漂亮呢。”他说,眼里涌动着不怀好意的笑意:“也很适合我们的剧目,留下来,我帮你加到你的王冠上。”

尽管不太清楚章鱼腿为什么会适合莎乐美公主,但瑞雅还是照做了,在哈斯塔教授瞪大的眼睛的注视下。

“今天就到这里。”在她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后,校长合上了剧本:“辛苦了。”他淡淡地说,两人的相处退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迷宫般的办公室里,一个拘谨小心,一个闲适随意。

今天的排练很顺畅,也难得没有发生意外,因此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太阳沉入到湖面一下,月亮融化在余晖里,被残留的晚霞染成一团橙色的火球,也像一个奶油味的冰淇淋。

这个时代的冰淇淋赛道怎么还不开始互卷,瑞雅望着天边想道,身后的校长冷不防地开口,说图书馆草丛的事已经有结果了,他调查出了“幕后黑手”。

“要去看看吗?”他抛出了诱饵,等待着猎物上钩:“它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明天才会被送走。”

换而言之,就今晚,错过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