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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妄为 麻匣 14565 字 20小时前

聂礼笙温和地解释:“奕猫承蒙你们照顾,而且在连海拍了广告,赚了不少钱,是不是?”

梁奕猫马上点头,“刘书晨,拿着。”

他直接把钱往刘书晨的口袋里塞,刘书晨躲避不及,收下了,眼睛看着梁奕猫终于有了熟悉的异彩,“是不是一个奢侈品的广告?黑色西装?”

梁奕猫:“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半个月前还上热搜了呢!真的是你啊小梁哥,你是大明星!”刘书晨又拉近了和他的距离,拿出手机把热搜词条找给他看。

梁奕猫倒没注意过,好奇地看几眼。

赵姐没跟他们客气,自己又从年礼里拿出糖饼水果,清洗摆盘,还动手剥柚子给他们吃。

聂礼笙也想帮忙。

“不用,你吃糖,我就知道小梁一个人肯定什么也不准备。”赵姐笑呵呵地说,“你回来了好啊,他也变‘正常’了?”

聂礼笙问:“难道他之前不正常?”

赵姐说:“就是从你走了之后,他呀跟失魂了一样,每天就是上班的时候人家问他,他答一句,其余时候都不说话,脸上也没表情,我家妹都不敢找他玩了。有个词叫什么,行尸走肉?可怜哦。”

第106章 一起

聂礼笙看了眼另一头的梁奕猫,刘书晨再给他翻评论,他看得眉头直皱,虽然没什么表情,可确实鲜活的,生动的。

“来找我不就行了。”聂礼笙的语气无奈,又带着微妙的愉悦。

“我也说啊,我叫他去找你,他说不敢,因为,唉,他觉得是你不要他的。”赵姐摇摇头,带着怅然的理解,“我虽然不懂你们先前闹了什么,但我能理解小梁。岑医生说过你的身份,了不起的大老板,我们这么一个小地方的小老百姓,哪里敢去高攀?”

“我做得不对。”聂礼笙叹息。

他自顾自要梁奕猫接纳他迂回别扭的感情,擅自考验梁奕猫,完全不讲道理。他不知道梁奕猫的迟钝吗?可就算知道,也霸道的要求梁奕猫作出反应,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就责备他笨蛋。

可他的猫是最好的猫,坚毅,勇敢,聪明又很乖,会好好的听他解释,会哭着说爱他。

赵姐古怪地瞅他对梁奕猫别样的深邃,她剥好了柚子,分给他们吃。

梁奕猫坐回聂礼笙身边,自然地接过他给开好皮的柚子吃了。

“现在二九回来了,你们都好好的。”赵姐欣慰地说。

梁奕猫:“现在他叫聂礼笙了。”

聂礼笙有些意外,他以为无论如何,梁二九的优先级都是最高的。

赵姐说:“不习惯啊,还是二九顺口一点。”

又闲聊了一会儿,赵姐她们就要回了,临走时刘书晨瞅了他们俩很多眼,探究欲满满。

聂礼笙勾住梁奕猫的腰身往自己一带,满足了她的探求。

刘书晨顿时瞪圆了眼睛,激动诧异还有“果然如此”的惊喜从她脸上跳出来。

梁奕猫:“??”

聂礼笙微笑挥挥手,关上门反而更用力把梁奕猫往身上扣。

“我走了以后你有多难过?”聂礼笙问,“是不是吃不下,睡不着,每天晚上都哭?”

“……”哪有人专门拿伤心事来说?

聂礼笙还在说:“肯定是,这个家全是我的痕迹,最严重的时候连家不敢回,对吗?”

梁奕猫怒视他,“你得意起来了?这么那么坏!”

“我就是这么坏。”聂礼笙的语调是有点软的那种,话语却格格不入,“你现在知道了,我是个心思扭曲,满肚子坏水,最喜欢看别人难过的人。但如果这个人是你,我就会把你抱起来,让你多难过了,就再十倍百倍对你好回去。”

他抱住梁奕猫,嘴角翘起来,“就像这样。”

梁奕猫小发雷霆了一下,又和聂礼笙腻歪地贴贴抱抱,被体贴温顺的老婆迷惑了心神,差点在沙发上按着吃奶,想起了自己也要干正事,挡住了聂礼笙的嘴巴。

“今天要去拜年,我回来以后,还没和熟人门正式打过招呼。”梁奕猫整理着衣服说,其实如果没有听到聂礼笙说爱,他或许还会浑噩一阵,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出门,但聂礼笙一来,他就好了。

“你打算怎么拜?”聂礼笙也为他仔细抚平衣领。

“先去街上买些年货,要买水果、牛奶,还有那种大礼包。福利院也要去一下,好久没去看看了……”梁奕猫絮絮叨叨,怕自己记不住,还拿手机备忘录来写,“我们今天先去张阿婆和高校长那里吧,福利院明天再去,要问一下高校长在不在家……”

“猫。”聂礼笙盖住了他的手机,“我可能不能陪你去了。”

梁奕猫静了,抬起头看着他。

“我今天晚上就要飞回连海。”聂礼笙说。

梁奕猫充满希冀的眼神刹那变得无措,好像自己做错事了那样,“你、你就要走了吗?是不是不喜欢这里?我以为,这里也是你的家……”

太寒酸了吗?他以后会努力建更大的房子的。

“这是我的家。”聂礼笙捧起他的脸,“你在意的,对你好的,帮助过你的人,我也愿意回报他们。回连海是因为有件事情必须要彻底处理,解决掉。”

“什么事?”梁奕猫问。

“就是你在意的那件事。”聂礼笙轻声说,“和我一起回去吧,我也想让你来见证,为十四年前聂礼萧的死,划上一个真正的句点。”

梁奕猫心神震颤,忘记了回答。

“其实是想让你陪着我。”聂礼笙吻了吻他的眉心,柔柔地说,“你在我身边,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不怕。”

又坐到了飞机上,看着舷窗外被路灯照亮的跑道,梁奕猫想到了自己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风景,可内心却是一片荒芜,了无所依,哪怕飞机半空坠毁也不会激起波澜。

或许还是会的,会想起聂礼笙。

但现在,不过几天之后,却像过了几辈子,他的心境截然不同,哪里都明媚,哪里都温暖。

“有什么好看的?”聂礼笙的座位在外,也凑到窗前,“破破小小的一个机场。”

“你又瞧不起这里。”梁奕猫看向他。

“污蔑。”聂礼笙笑了起来。

心脏被充盈得微微的胀疼,梁奕猫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的手十指相扣。

飞机起飞,机舱灯光关闭,与轰鸣声一同灌进耳道中的,是聂礼笙温热的呼吸。

又在贴他。

梁奕猫缩起脖子,感觉自己耳朵到脖子那块的皮肤都被蹭薄了一些。除去会见客人的时候,聂礼笙几乎都要这样挨着他,闻闻嗅嗅,像大动物对自己所有物的标记。

但也太没完没了了。

梁奕猫说:“有人看。”

聂礼笙吸猫:“现在不能走动,这样也没关系。”

“嘶——”梁奕猫抓住了他乱来的手,真是怕了他的荒唐,“不行!我们、我们说说话吧。”

“嗯,你说。”聂礼笙低笑。

“你……你真的不喜欢方延垣吗?”梁奕猫嘴巴一秃噜,最在意的事情嘶溜出来了。

耳垂一疼,被牙齿衔住了。

“你咬我。”梁奕猫把他推开,本来是无心脱口而出,这下看来是抓到了聂礼笙的把柄,他恼羞成怒了是不是?梁奕猫带着怨念瞪他。

“不喜欢,从没喜欢过。”聂礼笙抓着他的手放到肚子上,“问得我胃都难受了,揉揉。”

梁奕猫困惑地帮他揉,也不像说谎。“可你为什么要包庇他?当年聂礼萧,是被他设计的吧?”

“嗯,好聪明的猫。”聂礼笙夸他。

“连我都能联想到,那说明当时你只要拿出那张被他故意标记的藏宝图就能指证他,但你没有。”梁奕猫看着黑暗中聂礼笙的脸,能感觉到聂礼笙注视着自己的视线,静谧无害的。

忽然间心头像被风雪拂过,想到了什么。

他抬手覆上了聂礼笙的侧脸,轻声问:“是因为,很疼吗?”

那一瞬间,聂礼笙感觉那个保护着他,抑或是隔绝着他的冰壳,蔓出蛛网一样的裂纹,在这温暖的手心下无声消融了。

飞机上升的破空震鸣宛如开启了时空隧道,他像是回到了那一天,那一刻,被他从水里捞起来的聂礼萧浑身惨白,冰冷而无力。

人工呼吸、胸外按压,一遍遍叫着这个人的名字。

他短短十五年矜持、淡漠的人生,第一次出现如此巨大的慌乱,是因为聂礼萧。

想来过去那些仿佛与他不想干的情绪,例如厌烦、嫌恶,也是因聂礼萧而起。

他讨厌这个弟弟,骄纵的恶魔,人性本恶的概念被他彰显得淋漓尽致。

可是……

一次次的用力,浑身发抖也不敢松懈,企图从这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一丝生机,那一刻聂礼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血缘深处无法磨灭的执着,他想让聂礼萧活着。

但到最后,被惊动而来的大人围在他身边不安地指点,聂礼萧的胸膛还是没有起伏。

“萧萧——”

他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堵在胸腔的万般情绪顿时崩塌,他扭头无助地喊:“妈妈……”

啪!

迎来的是任姌愤恨的一巴掌。

“你把我萧萧怎么了?!”

第107章 方延垣的母亲

聂礼笙被这一巴掌打得侧翻过去,眼眶里的泪水应该溅到了任姌手上,可她不会注意,因为她的手在抱着聂礼萧。

很疼,这一生大概不会有比这更疼的时候。

所以聂礼笙收起了所有表情,默默站起来,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想说了。

飞机进入平飞阶段,机舱里的灯光亮起,聂礼笙看到梁奕猫满脸泪痕。

“怎么哭了?”聂礼笙心头发紧,捧着他的脸擦泪。

“我也误会你了。”梁奕猫扁着嘴哽咽地说,“对不起,我也很坏……”

“别哭了,你一点都不坏,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乖最善良的猫。”聂礼笙说,“是我故意让你误会的,你看现在是不是更爱我了?”

空姐看到梁奕猫的样子,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梁奕猫难为情地埋进聂礼笙的肩膀里,聂礼笙对她摇头。

聂礼笙蹭了蹭他的发顶,低声说:“不把事实说出来,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只是我内心阴暗狭隘,既然他们认为我是杀人凶手,那我就要让他们对真凶关怀备至,他们对方延垣越好,我就越觉得痛快,好笑。我这种人,也很可怕吧? ”

他终于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给梁奕猫,不会再给梁奕猫松手的机会,有一分退却的念头,他就再用十分的力道抓紧。

梁奕猫抬起头,哭过之后干燥的嘴唇印在聂礼笙的下巴上,“那怎么办啊?我还是爱你。”

他还带着细腻的脸蛋上还带着湿意,贴着聂礼笙的颈窝轻轻蹭,不住地说着“聂礼笙我爱你,我爱你,礼笙,我爱你……”

多聪明的一只猫,永远都知道如何疗愈他。

方延垣家里每年过年都会选不同的亲戚家里团聚,今年轮到了他们家,十几个亲戚热热闹闹地坐在家里,他爸妈闲不下来到处招呼,他则负责坐在客厅跟亲戚们聊天。

他是领养回来的儿子,理论上和亲戚们没有血缘关系,可人人都把他当亲生的来疼爱。

谁会不喜欢俊秀温和的孩子?他还大方和善,跟每个人都能聊几个来回,连遇到催找对象话题露出来的窘迫都让人喜爱。

“垣啊,你去见见呗,年轻有为的消防员,父母都是退休干部,有个姐姐,以后不会有什么压力的。”

方延垣大学时候就在家中出柜了,父母支持,亲戚也尊重,他多么幸运,能够生活在这个温暖幸福的大家庭里。

热心的婶婶给他找照片,“看看这身材,多棒啊?不比那些成天坐办公室的强?要我说你就别死啃聂礼笙这硬骨头了,看着那么白净,也不知道行不行。”

方延垣弱弱地说:“他每天都锻炼的。”

“你这死小子,缺心眼!”婶婶拍打他,“把手机拿出来,加微信!”

方延垣双手合十求饶,落荒而逃,引得阵阵哄笑。

厨房里,岑彦和姥姥、母亲一块包饺子,两位女性动作飞快,衬得岑彦慢吞吞。

姥姥:“外头又在乐什么?彦彦,你出去一块唠嗑儿呗,这儿不缺你。”

岑彦恹恹道:“不了,我爸在外面,等会儿又挑我毛病。”

岑母笑道:“我跟他说过了,你难得愿意回家过年,不能吵起来,他答应了的。”

方延垣进了厨房,送了口气。

岑彦:“是不是被催了?”

方延垣无奈点头。

“看吧,我出去也是这下场。”岑彦耸了耸肩。

“哇,饺子包得真漂亮。”方延垣称赞,“姥姥,你偷偷告诉我,哪个有硬币?”

姥姥笑道:“放心,姥姥一定会让我们远远吃到有硬币的饺子!”

“怎么包的啊?岑彦也那么会。”方延垣凑上去看,也想上手。

外面传来方母的声音:“远远,你手机响了!”

“去去去,别捣乱。”岑彦说。

方延垣笑着去拿手机,但一看到来电显示,笑容就消失了。

陌生号码,那两个人又换手机号来骚扰他了。

挂断,拉黑,他打算关机。

但没等他关上,手机嗡的一声,收到一条短信。

——妈妈在你家门外。

附图,正是从门外对面拍过来的画面。

方延垣紧紧握着手机,眼里似有阴沉的云海翻腾。

十分钟后,方延垣走出家门,便听到沙哑的女声欣喜地呼喊他:“儿子,我在这里!哎呀你怎么才出来?”

站在小庭院外过道另一端的女人,穿着土气的棉袄棉裤,脸色蜡黄,身材瘦小佝偻,看起来有六十岁。

她已完全不是方延垣记忆中的模样了,他也不想再见到她,可他们的身体里有一半相同的血。

“别过来。”方延垣冷漠道,走到生母面前,“到那边去。”

生母忙跟着他去到一片植被茂密,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今天你们家真热闹,我见外面停了好多车,有客人是不是?”生母带着方言口音,试图闲聊来与儿子拉近关系。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方延垣语气格外厌恶,用他的身世来勒索他尚可与他们迂回,可这次竟敢到他家门口,两个服过刑的犯人,也配来这里?

生母搓着粗糙的手,“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过年你也问候问候我们两老……”

方延垣:“我说过了,拿了钱之后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你没听进吗?”

“现在过年,妈妈想你了嘛。”生母堆起笑容,苍老的脸越笑越难看。

“你不是我妈,我只有一个妈妈。”方延垣说,“现在马上滚出这里。”

“你怎么这样讲话?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你不记得了?上一次我们一起过年还是你六岁的时候,我们一家人穿同样的新衣服,邻居都说我们好幸福的呢。”生母喋喋不休地说,“你现在过上好日子了,就忘了是谁把你生下来?不行的,啧啧啧看看这个小区,都是大老板住的吧?你不记得了吗,以前我们差点也要搬进这样的好房子里……”

“够了!”方延垣攥紧拳头,他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把这个女人捂死,“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你们是两个诈骗犯,把人骗到国外去割器官,是罪无可恕的犯人!”

“你不要讲得那么难听好不好?我们已经服完刑了。”生母嚷嚷道,“再怎么样,也是生你养过你的父母啊,你要懂得感恩知不知道?”

说到感恩,她就来劲了,又开始跟他念叨自己生他的时候多疼多疼,在监狱里被欺负都是靠想着他来熬过去。讲到后面,还真有点感情了,想要拉方延垣的手。

方延垣毫不留情挥开他,目光如两道冰刺,情绪早在她聒噪中逐渐剥离,现在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生母讪讪:“我们也不求什么,你爸爸这两天生病了,在以前坐牢被折磨得好惨你都不知道,好歹买点补品过去看看,给我们点生活费让我们能过下去,就这么简单。你现在发达了,出这点小钱都不行?”

她朝方延垣的家张望,“我看你现在的家人都是大善人,应该也会可怜我们。”

“别去骚扰他们。”方延垣的语气镇定了,“我最后再给你转十万,别再来了。”

生母顿时喜笑颜开,“好!好!”

他们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得到钱的生母喜滋滋地离开了这里,方延垣还站在原地,呢喃:“本来还想让你们过完这个年,看来是没必要了。”

回到家中,方母笑吟吟地迎上来,“出去干嘛了?饺子煮好了。”

方延垣也露出了温暖的笑容,“我要吃。”

方母对他仍像小时候那样,牵着他的手,温厚,细腻,这才是他的母亲。

“对了远远,明天聂老爷子邀请我们去他们本家一起吃饭,他刚亲自打电话来的。”方父说,“可能是要正式宣布退休了。”

方延垣正咬了一个饺子,眉头一皱,吐了出来,里面竟然有一坨芥末。

岑彦哈哈大笑:“是我包的芥末饺子,你可能要倒霉了哦!”

第108章 赴宴

聂氏公馆,坐落在连海最大的园林公园里,绿荫环绕,空气宜人,极具法式文艺复兴风格,在岁月的洗礼之下每一块墙砖都显得含蓄典雅,暗含高贵韵味。

这样一座比黄金都昂贵的宅邸,却因为十几年前的意外事故被荒置至今,除了佣人例常打扫维护外,无人再来居住。

十余年之后再次敞开设宴,但其中的寂冷似乎渗入了每一颗石砾,何等盛大的喧哗都无法将其清离。

方延垣走在这公馆里,随着旋拧的楼梯踱步而上,推开拱形的玻璃格门,蓝天之下的阳光与绿地,随处可见的好风景,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门外的梧桐树长高了很多。

方延垣恍惚地往下看,仿佛又看到了那些身着精致西服礼裙的稚嫩孩童,卸下礼节奔走跑跳,到处搜寻,他好像又做梦了……

拱门再度被推开,方延垣被从后面抱住,聂云腾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看什么?”

“云、云腾哥?”方延垣有些慌乱,楼下没有玩闹的小孩,但有社交应酬的大人。

聂云腾只是逗他一下,很快就松开了,靠着阳台面对他,“你都不来找我了,往年每年的初一你都会来。”

方延垣无奈地看他,以前主要是登门拜访他的父母,可是自从被聂云腾的父亲羞辱后,方延垣心脏再怎么强大,也不好再主动上去给人不痛快。

这事聂云腾没数吗?方延垣不言语,视线又落到了下面。

名贵的车一辆辆开进公馆大门,再由佣人为宾客停好车,从车上下来的人无不身份显赫,方延垣都认得。

聂云腾哼了一声,“你该不会是在盼望聂礼笙能来吧?我告诉你吧,看到你眼睛痛他都不会出现的,他不敢再回到这里。”

“不是的,我……”方延垣低眉顺眼地说,“你别这样说他了。”

“这就算说他了?那他……”

“云腾,你在这里干嘛?”气势沉沉的嗓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方延垣扭头一看,心中一凛,默不作声往旁边退了一步。

是聂云腾的父亲聂芃。

聂芃人到中年但身高体壮,一身深色西装被撑得十分平整,嘭地一下单手推门,凶厉的眉毛皱出深深的沟壑,“别再做出逼我当着外人的面收拾你的事!给我过来!”

“爸!我们聊聊天而已!”聂云腾不满。

“有的是人和你聊,跟我下来,赵小姐到了,过去接待她。”

话音落,清脆悦耳的高跟鞋拾级而上,一位玲珑俏丽,穿着平肩暖金色礼裙,身披西装外套的女生走了上来,笑容柔软无害,“我在下面看到你了,云腾。”

方延垣一愣,“她是……”

聂芃道:“云腾未来的交往对象。云腾别让我把在家里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聂云腾神色复杂,他隐忍地看着方延垣,几经波动,最终落败一般走向了赵小姐。

方延垣嘴巴张了张,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聂云腾的背身离开也一块儿失去了,可他说不出来。

他曾经以为,聂云腾是他最后的港湾,无怨无悔,不离不弃,永远让他有地方可回。

可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肖想?他是一只卑劣的血蛭,只有聂礼笙能让他依附着活下去,除非……聂礼笙也发生意外,那他就能得到一份完整的生机。

方延垣痛苦地抓紧了阳台。

“延垣!”

是聂云腾。

方延垣愕然回头,聂云腾又回来了,看着他的目光十分坚定。

“我们一起下去吧。”他想方延垣伸出了手。

只有这个人,每一次都会坚定地选择他。

方延垣好像感觉到那块被冰雪覆盖的心田上,颤颤巍巍地开出了一朵脆弱的小花。

他把手搭了上去。

或许,他也有获得真正幸福的机会。

然而在他的身后,一辆漆黑的奔驰S600驶入公馆,门童恭敬打开车门,聂礼笙站了出来,绅士地弯腰向车门伸手。

一只蜜色的手搭在了他的手心。

显然聂芃说要当面让聂云腾下不来台是嘴硬威胁,因为看到聂云腾和方延垣一块下来,他只能脸色铁青地瞪着,一个字也崩不出来。

这位赵小姐也并未主动上前自讨没趣,反而还对他们展演一笑。

聂老爷子登场了,向来不在外人面前示弱的他这次罕见的坐在轮椅上,在后面推着他的人是任姌。

众人纷纷上前向他问候,关心他的身体。

聂海荣:“都好,都好,不服老不行了。”

也是难得的和蔼。

“延垣。”任姌打招呼说。

“聂爷爷,伯母。”方延垣扶着聂海荣的轮椅扶手蹲在他的腿边,眼睛向上看与他视线交流,目光是纯然的孺慕和关切,“昨晚睡得还好吧?您的气色看起来很好。”

“老样子。”聂海荣平和地说,“你给我送的枕头很舒服。”

“给我送的珍珠霜也很好用,他们见我都说我年轻了呢。”任姌摸了摸自己的脸笑起来。

“爷爷。”聂云腾说。

聂海荣点了点头。

方延垣站了起来,被任姌挽住手臂,他便顺势握住了推行把手。

“等会儿吃饭,你坐伯母身边,我想跟你说说话。”任姌说,这个地方对她而言有着极大的痛苦,她的平静只是假象,如果无人支撑,她很快就会因陷入回忆而崩溃。

“好。”方延垣温声答应。

任姌露出安心的神情,趁着聂海荣同旁人寒暄时,忍不住小声与方延垣耳语:“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的,要回这边来设宴,我想到我的萧萧就……”

她闭上了眼睛,泫然欲泣。

方延垣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声音宛如温泉水般潺潺疗愈:“你要这样想,萧萧一定很高兴,你回来看他了。”

任姌便平息了下来,感激地看着他。

聂海荣吩咐:“既然人都来齐了,就移步就餐吧。”

方延垣推着聂海荣走向宴会厅,今天受邀的人不算多,厅堂里摆置了三张圆桌,聂海荣自然在主桌主位落座。能和他同一桌的除了直属亲人,还有跟随他将起航建设光大的元老、挚友,以及现在集团的中流砥柱。方延垣的家里只有姥爷能列坐其中,但依托了任姌,他也得了特许,也在主桌就坐。

方延垣玩笑着说:“我压力好大。”

任姌:“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叔叔伯伯。”

方延垣一一向他们打招呼,每一个人看过去,心中有些异样的惶惑,这些人都参加过聂老爷子的那场寿宴,是凑巧吗?

最后视线落在了聂海荣右手边的两个空位,不是说人齐了吗?能在这个座位,必然是身份地位重要的人,怎么还没入座?

管家来到聂海荣身边低声耳语,聂海荣点点头,不多时侍者整齐划一端盘而如,为每一桌上菜。照理说,聂海荣应当为今日的宴请做一个开场白,奠定个基调,可他什么都没说,就好像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似的。

方延垣又忍不住去看那两个空位,心神不宁,给任姌装汤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手。

菜上齐了,聂海荣也不过简单一句“大家随意吃喝,尽兴即可”,于是宴厅内筷箸轻响,宾客觥筹交盏,气氛逐渐升温。

正当第一个要向聂海荣敬酒的人站起来时,宴厅的正门沉声打开——

“老爷子,我们来迟了。”

不轻不重的声音,却足以在这宴厅里落下一枚惊雷。

方延垣竟控制不住自己转头看去的力道,差点把脖子扭断——

是聂礼笙,还有在他身边,被亲昵搂住肩膀的梁奕猫。

第109章 杀,人,凶,手

宴厅一瞬间静了。

聂海荣露出笑意:“还不快点来坐。”

同样藏不住错愕的还有任姌和聂父,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带着他的伴侣从容走来,在聂海荣右手边的两个位置坐下。

“怎么突然发烧了?”聂海荣打量着梁奕猫问。

“咳。”梁奕猫掩嘴咳了一声,唇色有些淡,看了眼聂礼笙“呵呵”了一下。

“没注意,让他着凉了。”聂礼笙泰然应答,坐他旁边的一位叔父主动为他装汤,他低声道谢,把汤放梁奕猫面前。

梁奕猫从兜里拿出了一个模样朴实的布囊,散发着清苦的中药味,“这里面装着我们那边山上的草药,带在身上有静心凝神、安眠的效果,送给你,爷、爷爷,新年快乐。”

嘴巴还有点卡。

但聂海荣的眼中泛起了笑意,他接过来翻转着看了看,随即把它揣进了衣服的里侧。

梁奕猫的礼物没被嫌弃,他松了口气,端起汤碗喝了起来。

就这会儿功夫,周遭众口的低语议论混在一起,变得嘈杂了,但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聂礼笙居然敢回来。

上一次在这里,他害得他的同胞弟弟落水身故,原是被家族排挤去了国外,可现在却作为聂海荣的接班人现身,果然权势地位越高的人家,内里的关系就越污浊不堪么?

任姌失神地看着聂礼笙,心中回闪过曾经的种种,她把太多的念想都留给了聂礼萧,以至于竟不太记得,大儿子幼时的模样,仿佛他从始至终就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熟悉的陌生人。

她以为自己会悲愤,可想得最多的却是这十五年来的每个团圆日,她只能与聂父相顾无言,男人的情感远没有女人这般细腻长情,聂父早就不再会为她对聂礼萧的思念而动容,唯有提起大儿子,他们都会叹气。

她明明还有一个儿子,优秀强大,本该能成为她的依靠,将支零破碎的家聚合起来,他们一家三口依然能有家的温暖。

可将他远远推开的也是她。

任姌手腕颤抖,无法言语的情绪波动震荡了她的全身,可聂礼笙没有看她一眼。

反而是梁奕猫看了过来,眼睛像在暗处观察的猫一样澄澈宁静。

任姌知道,她的内心暴露无遗。

梁奕猫却对她轻轻点了点头以作打招呼,嘴角浅浅笑了一下。

任姌没法解释自己在看到这个黑小子的笑容时胸口一松的感觉从何而来,她也不由自主回了个微笑。

聂海荣终于要发表自己的致辞了,他敲了两下桌面,场面便心照不宣地静了,都拿起杯子看向他。

他并没说什么长篇大论,只简单说自己要告老退休,起航会在聂礼笙的带领下继续一往无前。他让梁奕猫站起来,当众介绍说这位是礼笙的小朋友,烦请各位多关照。

举重若轻的一句话,今天让人想不明白的事一桩接一桩,谁敢想聂海荣竟然承认了一位男孙媳。

梁奕猫还有点耳鸣了,远的声音听不清,但他能看到一张张惊讶的脸之中,有一张格外难看。

他的视线定在方延垣脸上,嘴巴动了动。

方延垣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灰。

梁奕猫的唇语是——

杀,人,凶,手。

举杯同庆后,方延垣的情状引起任姌的注意,她疑惑地问:“延垣,怎么脸色变得那么差?”

方延垣像是听不见,可怕的暴风雪席卷了他的世界——

他完了。

聂海荣看了眼聂礼笙,见他似乎并无站起来说话的倾向,低声道:“你有什么要说的,趁现在就都说出来吧。”

聂礼笙却看着梁奕猫,转桌停在他的面前,有一碟盛出来的龙虾肉,他取下来的时候朝任姌点头致谢。

“先吃饭吧。”聂礼笙平静道。

“哐当!”

方延垣的杯子倒了,酒水溢散弄脏了他的衣裤。

“我、我去清理一下。”他仓促起身,甚至不敢同人眼神交流,就匆匆离席。

紊乱的步调,更像是落荒而逃。

方延垣没有喝酒,却像醉了一样,心跳极快,出了宴厅竟走得打摆,扶着墙才不至于跌倒。

他匆匆躲进盥洗室落锁,坐在马桶盖上瑟瑟发抖。

他完了。

今天绝不是聂老爷子宣布退休那么简单,聂海荣分明是为了聂礼笙才把大家召集起来,这个地点,这些人物,除了把当年的旧账翻出来定罪方延垣想不到别的。聂礼笙还大张旗鼓的把梁奕猫带出来,他妈妈肯定看到了,上次对梁奕猫的污蔑不攻自破,他又如何再去圆说?最糟糕的情况,梁奕猫要与他当面对峙,公开当年领养的猫腻,他会迎来怎样的下场……

那些他以为可以被时光掩埋成尘土的过往,在这一天化作狂烈的尘暴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方延垣咬住自己的手背,以控制颤抖的牙齿,也用疼痛来强迫自己冷静。

那件事情已经过了十几年,要是有确切的证据早就拿出来了,今天这一出,或许是梁奕猫又吹了什么枕边风,聂礼笙便给他过一把痛斥仇人的瘾。

那么最重要的反而是方延垣,只有他在这出戏才唱得下去,他不在的话……不就意兴阑珊,择日再审了吗?

方延垣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欣喜地抓紧不放。

他要离开!只要离开这里,那些他害怕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于是他雀跃地站起来,开门走出去,与一清洁工差点迎面撞上。

看到对方的脸时,方延垣顿时血液冰凉,面无人色——

“新年快乐啊,宝贝儿子。”清洁工对他咧开一个笑,眼睛却是精明而阴骘的。

这是他的亲生父亲。

方延垣头脑一片空白,愣愣地被逼退了几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生父穿着清洁工的制式服装,毒蛇一样盯着他,“当然是想见你啊。你妈上次回来说你不想认我们了,害我好伤心,但这还不算什么,更让我伤心的是,有人跟踪我们。你想干嘛啊,我的好儿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方延垣肉眼可见的颤栗,眼下已无法思考生父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混进来,他只想离开这里!

“你想怎么样?”方延垣心如死灰,露出予取予求的颓态,“要钱,房子,还是其他什么,我都答应。”

生父立刻抑制不住贪婪的神态,尖锐的笑了两声,“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一千万!”

方延垣痛苦地握紧拳头,“我没办法拿出那么多。”

“你一个富家少爷,连区区一千万都没有?”生父显然不信。

方延垣:“你以为那么多钱能说给就给吗?你一个有前科的无业人员,银行卡收到突然收到那么大一笔钱,如果给不出合理解释和证明,也是会被冻结的。”

“那就给我现金!”

方延垣笑了一下,头脑突然像被点开了一样,魔鬼种下的种子开始发芽。他镇定地说:“就算是现金也至少要一个月才能筹齐,你们这么了解我,也不会不知道我现在被赶出集团,已经没有挥霍的资本了吧?

“但是这个地方不普通,公馆的后面有一个湖,公馆主人聂海荣驰骋海洋一生,最信赖的就是水,所以他将自己的金砖财宝都沉入水中。

“照他的财富来算,那湖底都是金砖砌的。你不如去拿那些,立取立得。”

“这种鬼话骗小孩的吧?”

“我看到过。”方延垣低声说,“以前我贪玩下水,真的看到了湖底有一袋子的金币。”

在巨大的财富诱惑面前,再荒谬的话语都让人迟疑,况且生父早年间也同有钱人大老板相处过,这些人还真都或多或少有些怪癖。

“金子就在那里,错过今天的机会公馆不会再开放第二次。既然你不想去要就算了,等着我筹钱吧。”方延垣说着,要错开他出去,但被抓住了手臂。

生父狞笑道:“你带我去看看吧,好儿子。”——

周末快乐~

第110章 下场

幸好公馆里的人全集中在了宴厅,父子两一路绕往后院都没遇到旁人。从小门出去后寻着熟悉的道路,他们来到了湖泊旁,再度来到这里,方延垣不免恍惚,这片湖好像变小了。

生父看到这湖,就像看到聚宝盆似的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跳下去,“金子在哪?”

“别急。”方延垣的表面平静自然,可身体里似乎发生了可怕的反应,当年今日,种种情状叠加在一起,如沸腾的泥泞一般,混乱,亢奋,不容多想。

“那边有一艘小船。”方延垣说,“你划船到中心,就在那下面。”

“你不是在糊弄我吧?”生父粗声粗气地说。

方延垣:“我跟你一块去。”

这下生父放心了,朝着小船的方向去。

方延垣也没想到这只船还在这,从陈旧腐朽的外观上看,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了,栓在岸上的绳索都难以解开,方延垣折腾了许久,生父看不下去将他拉开自己上手。

方延垣看着他,慢慢向后退,捡起了一块石头,坚硬冰冷,他一路都在搜寻的东西。

“这不是一扯就开的吗?”生父骂骂咧咧,一回头,乌黑的杀意迎面而来——

咚的一声闷响,生父的脑门血流如注,他惊恐地瞪大眼,被满脸狠厉的方延垣狠狠一推,便倒进湖水里,只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方延垣剧烈喘息,疯狂过后惶乱浮头,他怎么做了这么可怕的事?像是被人牵丝引线指使着行动似的。

现在不是想为什么的时候,生父的尸体会浮起来,他得尽快找人处理。

方延垣意图用船只来做遮掩,只要撑过宴会结束,就不会有人知道这儿又出了一条人命。

正当方延垣拼命推船的时候,哗啦一声,生父居然从水里站起来了,他癫狂地大笑:“你以为这点水深能淹死我吗?我又不是当年那个小少爷!”

方延垣腿脚一软,神志恍如冻结了,只有本能驱使着他狼狈地并用手脚爬起来转身逃跑,可刚没跑出几步就撞到了一个人。

怎么还有人?!

他崩溃不已,定睛一看,是聂云腾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在干嘛?”聂云腾仿佛不认识他一般惊愕,“延垣,你……”

方延垣求救地拉住他的手,“云腾哥,那个人要害我,我不得已……”

“我看着你和他一起来的,也亲眼看到你把他推下去!你到底那句话是真的?”聂云腾感到浑身发冷,“他是谁?他说的当年那个小少爷,是什么意思?!”

“我是他亲爹!”生父就像水鬼,满身湿满头血的走向他们。

方延垣一个劲地摇头往聂云腾身后躲,“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我?那你为什么给我转了那么多笔‘赡养费’?为什么为了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害死了那个聂礼萧?!”

方延垣呆若木鸡,神志僵硬了似的,被聂云腾拽出来厉声质问也没有反应。

直到聂礼笙,还有他的父母、长辈们一起出现,方延垣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审判台上,怎么也逃不开了。

“你还真没让我失望。”聂礼笙目光淡漠,“连诱骗的理由都没有变过。”

父母失望的神情,任姌几近疯狂的撕扯质问,都似乎与方延垣隔开来,他在混乱中破裂绝望地看着聂礼笙,“我的下场,也是你精心设计的吗?”

聂礼笙只回他三个字,自找的。

方延垣以涉险买凶杀人、杀人未遂等罪名被警方带走了,十四年前的那起案件也会被重新启动调查。

他被铐走时最后看向方母,方母心惊后退,他彻底心死,深深低下头,苍白得像个死人。

报警的人正是聂礼笙。

梁奕猫一直陪着聂海荣,没有目睹这个过程,但他知道今天以后,那段怨恨与懊悔并存的回忆,不会再囚困聂礼笙的心了。

“我那时候,太在乎名声、利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懦弱自封。”聂海荣靠坐在床上,怅然道,“为了声誉,让礼萧走得不明不白,也让礼笙蒙冤多年,我这么多年的打拼,究竟有什么意义?”

“又钻牛角尖了。”梁奕猫为他倒水,看着他把药吃了,“那件事的处理上你做得不对,但一码归一码,你的事业还是很成功的,很多人都因为你的集团有了养家糊口的资本,过得幸福,虽然自己的家庭一塌糊涂。”

聂海荣被呛了一下,瞪他一眼,“后面那句不必了!”

梁奕猫笑了笑,扶着他躺下,坐了一会儿便出去了。

“孩子。”

有人叫住他,转头一看,是方母。

“上次见面,我误会了你,真是对不起。”方母歉疚地说。

“您不去警局么?”梁奕猫说。

“他爸……我先生去了。”方母苦涩道,“能和你再聊聊吗?”

他们坐在公馆的茶室里,天色见晚,窗外暗然。

“你的父母,还好吗?”方母问。

“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哪。”梁奕猫握着温热的茶杯,垂眸看着茶水细小的波澜。

“这也是他骗我的。”方母苦笑,“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欺骗……我们最初想领养的是你。”

梁奕猫抿了抿唇。

“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一点儿也不惊讶?”

“这种事发生了很多次。”梁奕猫说,“小时候以为是没人想要我,长大之后才知道,都是大人们的安排考量。”

“你受苦了。”方母红了眼眶。

苦吗?现在回想起来都是过眼云烟,他的身边有聂礼笙,就算只能活到七十岁,也还有近五十年的幸福,要和聂礼笙相伴那么久,他很满足了。

只是……

如果能顺利的被方母家领养,他应该能早十五年遇见聂礼笙了。十五年啊,他可以看到少年时期漂亮又矜傲的聂礼笙……

好可惜。

梁奕猫蹙起眉头,心里头躁动了,开始望向茶室门口,这是一个思念外溢的小动作。

“我不敢相信他会是那样的人。”方母说起了方延垣,仍旧难以相信,连连摇头,“那么小就懂得鸠占鹊巢,才来我们身边不到一年,就对礼萧……”

这样一个人,在做了如此可怕的事情后还能作出一副乖巧斯文的模样,就这么陪伴在他们身边十几年……方母不寒而栗。

“究竟是哪一步出错了?”她陷入自我怀疑,“我怎么把他养成了一个心狠手辣、谎话连篇的人?他连亲生父母都敢动死手,是不是哪天我们也……”

她抱住了胳膊,止不住寒气一股股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