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贺兰昙居然没有牵她。
宋洇的手空着,镯子空响,纤长五指悬在空中。她疑惑望过去,又心想,可能是他也知道鱼虾腥臭难闻,怕沾染到她身上,所以才不牵她的。
到了住的客栈,宋洇自然而然提起裙子往上走,贺兰昙却停在楼梯平台前,伸手把袋子递还给她,仰头:“我就不上去了。”
宋洇在几层木头台阶上,还提着自己的鹅黄色纱裙,盯了一会装鱼的绿网兜,银鱼堆积翻着白眼珠,一滴水嘀嗒掉落木阶,晕染出一圈潮湿。
她在木阶上停留了一会,仔仔细细看他的表情,而后她盯着他的眼睛,语带疑惑:
“你说的想我,其实是骗我的吗?”
贺兰昙闻言,弯眉笑笑,却真的没有再往前一步,只仍然站在台阶下,仰头,将鱼兜递给她。
宋洇又在木阶梯上站着,与他对望一会。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台阶,一上一下,沉默对望。
半晌,宋洇才迷茫转过身,上二楼长廊。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
美人一动不动,还是保持着宋洇出门前的姿势。
“给你。”宋洇把银鱼铺开,鱼活蹦乱跳,溅起银光水花,“这都是我大师兄最喜欢的,精选自留款。”
美人含烟瞧过来。
宋洇继续双手捧脸看她。
江醉蓝的长相也是西子捧心般的柔柔弱弱型,但是和美人完全不一样。
江醉蓝的柔弱有一定伪装性,且带着点不屑,眼睛里是睥睨。而美人的含愁柔弱是一种真的惆怅,目空一切。
好似下一瞬,她就能乘风而去,就地羽化,只留下一缕薄雾。
宋洇讨好:“你不吃吗?这可是个很俊俏的郎君帮你拎回来的哦。”
美人瞥她:“男人俊俏有什么用,得对你好。”
宋洇:“男人得对我好,也得俊俏。”
宋洇不聊这个话题了,她觉得对自己好是最最基本的,没什么好拿出来当谈资的。
她继续问美女姐姐:“你想吃什么呢?”
美女姐姐是宋洇在海底偶遇的,一身都是伤,请求宋洇带她上岸。但是宋洇帮她治好伤口洗去血污后,她就一直不吃不喝。
美人视线垂落,又抬起。大概是饿得久了,她肤色泛白,能看到手腕薄薄肌肤下的青筋,她也终于说话。
她张口,露出森森尖牙:“我只吃血珠子。”
美女姐姐说的血珠子是鲛人一族的法宝之一。
宋洇也没有多问,吞服一颗避水丹,下潜入海。
美女姐姐说了血珠子的方位,宋洇做了阵法,很快就找到了。
珠子圆润,闪着幽光,红褐色,丝丝缕缕的血丝在上方散发。宋洇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做的,她只速战速决,拿走血珠子,装入乾坤袋。
返程时遇见了一点问题,海下对修士的修为都有所压制,海水对她的阵法同样有克制。
宋洇无法直接画阵法直接返回陆地,只能一段一段上浮。画一个阵法,往上浮现一段。
她浮一段,歇一会。
第三次阵法后,正好浮现到鲛人族的宫殿门口。
这里的虾兵蟹将正好在讲八卦。
“剑宗都没派人来参加大王子婚礼,真不给面子。以后我们鲛人族一统天下,第一个灭剑宗。”
“可能是剑宗太穷了,随不起份子钱吧。”
“哼,破船还有三千钉,灭了剑宗,拿他们的剑卖废铁便是!”
宋洇躲在柱子后面拿阵法隐匿,休息了一会。却又听得它们讲起药宗。
药宗的名号在玄武州并不好使。
“药宗来的也不是宗主,只是少宗主,真是不给面子!”
“药宗离我们太远了,不过等我们鲛人族打下药宗,俺也占一个宗主来当当!”
这几个虾兵蟹将越说越傲慢,甚至些许秘辛都抖落出来。
“那贺兰昙,他到底会不会天品丹药啊?”
“咱王上都说了,让药宗上供天品丹药,可他根本不听。哼,我巍巍鲛人族,当然什么都得用最好的,几颗药,小气成这样。”
“就是就是,就算是宗主贺兰浩文来了,都得毕恭毕敬的。这贺兰昙,压根不理睬我们王上,真不给面子!”
“我听说,贺兰昙是药人出身,爹娘都死光了。啧,他有什么好傲的。”
宋洇本来歇息好了,正准备开阵法继续往上浮。却猛然听见这些话,她上浮的动作停下,在阴影处转身,细瞧它们。
而后,她兰花指指尖果断浮现一颗米粒大的小药丸,biu,弹射出去。
药丸精致命中目标,那虾兵蟹将双手掐住脖子,连声咳嗽。
这江醉蓝发明的令人失声的小药丸,即可起效。
宋洇轻轻松松毒哑了说坏话的人,她停留一会,确认它们再说不出来一句坏话,她才满意往上浮。
*
店铺内。
“你怎么没去客栈?”江醉蓝还是听了师尊的话,她正在叠东西收拾店铺,准备明天再干最后一天,干完最后一票,就跑路。
就多做一天生意,一天而已,能出什么大事。
她边数银票边望着贺兰昙,因为拿了人家不少钱财,加上这不是什么秘密,江醉蓝对消息分享的大方。
“你还是去客栈吧,讲不好还能碰到情敌呢。”
贺兰昙脸色一变,又返回客栈。
他很快就遇到了宋洇。
宋洇的阵法为了防止被水族跟踪,她的落地终点并没有设在客栈,而是设在江醉蓝店铺铺附近,她带着血珠子往回赶时,在街上碰到了贺兰昙。
她瞧见贺兰昙手中提着的一袋糕点,她立刻短暂的忘了一下美人姐姐,而是上去找贺兰昙玩。
自从来玄武州后,她修炼都不够勤奋了,都没有好好采补了。
宋洇蹦蹦跳跳靠过去,贴着他,伸手:“是给我的吗?”
那是一袋绿豆抹茶做的兔子形状糕点,甜软弹牙。
宋洇一拽,轻易顺走糕点。她抬头看贺兰昙,更想先吃他。
她指指唇,手指指尖白嫩,指在自己的嫣红嘴唇旁,理直气壮:“兰昙你看,我的嘴巴干干的。”
嘴唇干干的,要亲亲润润才好。
她眼眸一眨不眨,杏眸含光,充满期待看着贺兰昙,等着他亲过来。
但是贺兰昙视线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又转瞬移开。
不亲。
怎么不亲她。
宋洇认为自己的暗示不够明显,她往前走几步,追上贺兰昙。
她朝他伸手,鹅黄轻纱垂落,葱白手指矜持伸出来,离他的手只有半尺距离。
“兰昙你看,我的手冰凉凉的。”
但是贺兰昙居然狠下心,把手避开,不和她牵手。
宋洇不高兴了,她在原地停顿一瞬,望着他往前走的背影,而后又迅疾加快步伐,裙摆带风,嗖嗖绕到他面前,拦住他。
她盯着贺兰昙,贺兰昙短暂与她对视,他的浅蓝色眼睛依然温柔,声音温和:“怎么了?”
可是他却在对视后偏开头,双手并在身后,离她一尺远,不与她有任何身体触碰。
宋洇霸王硬上弓,她直接蹦跶到他面前,扯过他的衣服揪住他的领口,踮脚就要亲他。
可是贺兰昙躲让,推开她。
这次是真真切切的拒绝,宋洇看清楚了,他就是明显的不要与她亲近。
“怎么了啊?”宋洇茫然,“怎么这样子啊。”
她像只呆愣愣的小猫,不明白为什么小鱼不陪她玩耍了。
怎么每次她亲过去,贺兰昙就不给亲了呢。
贺兰昙很轻叹气,把她揪住的手拍掉,有意告诉她,她那番他们只是身体关系的话一点也不对,他并不是只图她身子。
宋洇急了:“你怎么欺负我啊,你怎么突然不给我吃了啊。”
贺兰昙告别:“我住在东边的客栈,有事再联系。”
宋洇在原地驻足,皱眉盯着他的背影。
她又恍然大悟,她将兰昙的最后一句话视作邀请。
没错!就是这样!他一定是欲擒故纵,不然他干嘛要告诉我他住在哪里呢?
宋洇信心满满,左拳砸右掌心,干脆利落决定,好耶,今天晚上就去睡了他!
她哒哒走出几步,又在想,假如兰昙不是这个意思,假如他就是真的不想让她吃了呢?
宋洇不愿意接受这个假设,这个假设令她烦心烦躁,她站在原地搓了搓裙摆,恼怒捏紧糕点盒子。
她搞不懂他今天的反常,他就总是莫名其妙生气,但是以前再生气也没有不给她吃啊。
她气愤至极,不能接受兰昙的挑衅。
宋洇捏着绿豆糕点,愤愤咬了一大口,边咬牙切齿咀嚼,边衡量盘算,倘若兰昙不给她睡了,她以后该如何双修采补。
她甚至感觉都不是简单的没法采补的事情,而是心头有口气闷着出不去,像糕点般噎人。
在冰凉软糯的糕点被彻底嚼碎咽下肚子的那一瞬,主意已经在宋洇心中生成。
哼,兰昙他当她找不到强迫人的药吗?
她今晚不仅要睡了他,她还要带药去睡了他!——
作者有话说:润色了预收文案,喜欢的宝子可以点点专栏
《师妹死后第十年》
【白切黑魔族师妹x正道之光师兄】
小师妹柳月眠人美声甜,见谁都一副爱笑可亲的模样。
云顶山师门上下都喜欢她。
唯有大师兄谢妄彦与她不亲近,疑心她是魔道卧底。
后来一朝局势变化。
小师妹果然是魔道中人,她带领魔道杀上云顶山。
小师妹大杀四方,扰得仙族不安,谢妄彦与她对战三日。
没想到关键时刻师妹的同伴反水。
小师妹失手,坠崖而亡。天边丧钟鸣响七日。
又过十年。
隐世圣女出世,年仅十六,族中求谢妄彦提携修炼。
此时的谢妄彦消瘦憔悴,游离四方,早已经不再管仙魔恩怨。
却在见到圣女后呆愣半晌,眼角落下一滴清泪:“师妹。”
圣女鼻尖小痣娇俏,茫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圣女的年纪对不上,从模样到生活习惯,都与师妹完全不同。她对谢妄彦不甚在意,不亲近也不敌视,无情无义无欲。
谢妄彦倒成了死缠烂打歇斯底里的那一个,纵然几度被劝退,仍始终沉默追随在她身边。
圣女冷漠清高,瞧万物如无物。谢妄彦也不知道怎么证明她是那个爱笑的小师妹。
直到他渐渐发现,当年反水过的人全都依次被杀害,死相惨烈。他死寂的心终于泛起隐秘欢喜。
终于有天深夜,有人夜闯床榻,谢妄彦条件反射想搂她,却见胸口抵着一把匕首。
耳畔拂来热气,红唇吐气如兰:
“师兄不是最想杀我吗?”
*
柳月眠天生魔种,嘴甜心冷,身为魔族公主潜伏仙界,伺机向仙界复仇。
她轻易让仙门同门为她倾倒。
唯有师兄谢妄彦,他是谢家天骄,仙门骄傲。他如高山雪云中月,最为风华绝代,却最是难以打动。
他始终对她有戒心,且数次暗中调查她。
柳月眠身为魅妖,只好发挥魅妖本性。
她在梦里数次引他破道身,在任务中拿走他的元阳,多次诱他沉沦。
仙门学艺六年,他们表面是死对头,夜间却在梦里贪欢幽会。
后来阴差阳错,柳月眠当着他的面死去。
可是这个曾经最恨她的死对头,却纠缠不休。
柳月眠自认她的计划天衣无缝,不懂为什么谢妄彦会认为她没死,成了她大计的变数。
她问这个不死不休的死对头原因。
“当年亲密后,你睡着了,我在你的铃铛上注入了一滴心头血。”谢妄彦耳畔红到滴血,“我的心头血,能感受到特定之人的生机。”
“什么特定之人?魔头吗?”
“……动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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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死对头也是师兄妹】【相爱相杀】
【嘴不仅用来说狠话,也用来狠狠亲】
【人前死对头,人后猛猛do】
第47章 杀兄
宋洇闷闷不乐, 回到歇息的客栈,推开房间门。
门里空空荡荡,一片狼藉, 只剩下几片干涸的水渍。
柜子床头都有深深刀斧痕迹, 长长数条露出浅色木头芯子,锅碗瓢盆被摔碎, 打斗痕迹明显。她带的小银鱼被啃食, 只剩下几个残缺的头, 朝上翻出白眼。
美人已经不见了。
宋洇忙赶回店里,找司空澜拿主意。
“应当是给仇家带走了。”司空澜下定论。
宋洇捧出美人要吃的血珠子:“这是她要吃的东西。”
血腥味逼人, 红到滴血的圆珠。
司空澜并不接, 只凑近瞧几眼。这等不祥之物, 宋洇敢捧在手上, 可见宋洇并不知晓这是什么。
司空澜解释:“鲛人族信奉占卜与祭司,常杀童男童女,留下的血凝成实体法器, 就叫血珠子。这是恶运和血气凝结成的珠子。”
她又道:“这颗是假的, 准确说这颗是用完的, 里面的血和气运早被人吸完了。”
宋洇哦了一声,缩回手。难怪她偷盗的时候都没有人看守。
什么东西需要靠喝血来维持生机?
蚌壳精不会这样,海里普通的水族不这样, 甚至鲛人也鲜少喝血。
美人姐姐到底是什么物种?为什么仇家带走了她?
宋洇可怜巴巴:“我算是介入因果了吗?需要负责吗?”
“也不算吧。”司空澜宽慰她,“她本来就是在逃难, 只能说你的救助是减缓了一下因果发生的速度吧,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宋洇失落:“可我不想让美人姐姐被人吃掉。”
这是玄武州,鲛人的地盘。宋洇能救回美人又盗血珠子,已经十分侥幸。实在不可以再冒险第三次。
司空澜猜测, 此事怪异,恐怕另有隐情。她并不想徒弟陷入危机中。况且,根据宋洇每次抢美女必定出事的玄学,倘若真要出颠覆性的大事,他们的力量不过螳臂挡车。
“我的龟鹤胶今夜就能炼制好,你也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就要走。”司空澜下了最后通牒。
她说完就离开,去找令意商量是否让展兆兆和神兽继续交流的事情。
宋洇原地磨蹭一会,帮忙收拾店铺,给几条小鱼干打包。
她眼珠转转,又蹭到江醉蓝身边。
“小蓝小蓝。”
她在隐蔽处揪住江醉蓝的袖子,神神秘秘,贴着小蓝的耳朵悄悄道。
“快给我几颗能把一个成年金丹期修士迷晕倒的蒙汗药。”
*
午夜。
宋洇再度狗狗祟祟前往贺兰昙的客栈。
江醉蓝给的药极好,是迷烟,还附赠解药。
宋洇自己吃下解药。而后将装迷烟的长管戳在窗户边,大力吹过去。
哼哼。兰昙不给她睡,她有的是法子。
等到时机差不多,迷烟在房间里无色无味扩散起效,宋洇翻身一跃,轻巧落入房间中,如同一片羽毛落入云朵,悄无声息。
她听见床铺位置传来均匀平和的呼吸声。
贺兰昙已经睡下,可以任由她为所欲为了。
宋洇喜滋滋跑过去,她今夜还打扮了一下,没有穿戴繁复的衣饰,不然耳环镯子腰链叮叮当当响,很容易暴露的。
宋洇能一而再绑架男修,她就不是什么道德感高的人。故而她也不会觉得半夜来漂亮男人的床上有什么过分的。
她觉得棒极了。
宋洇小心翼翼踩着羊绒地毯,踮着脚尖迈步到床边,手扶着床,悄悄半蹲下去。
她歪头凝望贺兰昙的睡颜,他侧躺着,呼吸匀称,月光洒下来,鼻梁挺拔,轮廓清晰。
坏东西,长的这么好看,却不给她吃。
宋洇静静看了他一会,果断蹭上去。闭上眼睛,伸头亲他。
呼。突然的风吹来,贺兰昙突然翻个身,裹着被子翻到了另一边。
与她的唇瓣差之毫厘。
宋洇没亲到。
她呆愣睁开眼,又很快忽略了这个偶然,毕竟岛屿上风就是大嘛。
她又踩着地毯,像小猫一样爪垫无声却步伐飞快地绕到床另一边。
宋洇调换位置后,蹲在床的这一侧,却无奈发现,这张床太大了,贺兰昙又睡的靠中间,她只是靠着床沿,根本亲不到他。
有钱人真讨厌,他每次的客栈房间都比她的豪华奢侈。
于是宋洇小心谨慎地爬上床。
她又发现了新问题。只是放隔音咒是不够保险的,纵然屏蔽了声音,但是她的重力会让床铺下陷,很容易被察觉。
宋洇先把左边膝盖放上去,确保床铺没有响动,她才保持平衡,慢吞吞把右边膝盖连带着身子挪上床。
她原地磨蹭挪动好一会,可算是接近了贺兰昙。她心满意足,带着品尝食物的期待,俯身去亲他的脸。
却不巧,窗户吱呀一声响。
宋洇吓了一跳,她平时胆子可大了,可此刻她做贼心虚,被惊吓后居然条件反射般,把头立刻埋到枕头下面,藏在床帘阴影中,像一只受到惊吓的鸵鸟。
没有声响后,她抬头,屏息观察。她现在离贺兰昙好近,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她能看清楚贺兰昙的眼睫毛。
贺兰昙就是一个睫毛精,睫毛又长又密,但是睫毛并不弯曲,而是略显笔直,这让他带上了不易靠近的清冷。此时月色朦胧渡下,倒是为他难得添上柔和乖顺。
宋洇侧身躺在他身边,安静数了一会睫毛,一根一根数不清。
她伸长脖子,去亲他的眼睛。
贺兰昙又翻了身。
又没亲到。
宋洇愤怒拿指尖虚空捣捣他的后腰。
她膝盖贴合床铺,在床上跪直了,仗着这个蒙汗药药效奇强,她大胆扒拉贺兰昙,要把他扒拉回来,让他朝着自己。
贺兰昙大概是真的被扒拉烦了,在梦里呢喃几声,不情不愿翻身,手搭在被子上面,仰面朝上。
宋洇高兴起来,双手撑着丝绸被面,俯身亲他。这次势必要得手!
啪嗒。又一阵邪风。床帐上的金色小挂饰掉落,精准砸中宋洇后脑勺。
“哎呦。”宋洇急忙捂住后颈,直起身,茫然看着掌心的小挂饰。
好机会又错过。大概风刮得冷,这次贺兰昙直接背过去,被子严严实实遮住了自己,简直只留出呼吸的缝隙。
宋洇又没得逞,泄愤般隔着被子推了他一把。
她心中生出疑惑了。这坏东西,不会是装睡吧?
不可能。她可信任小蓝的,小蓝的药能蒙倒三头牛。
费劲巴拉半天还是没得手。宋洇不放弃,再接再厉。
她玩强的。
她直接钻了贺兰昙的被窝,蹑手蹑脚,从被子最边缘处钻,头先钻进去,朝他靠近,朝热源靠近,马上就要接近胜利了。
然而贺兰昙不知道为什么掀动了下被子,被子却以诡异的角度,蒙头罩住宋洇脑袋,将她裹得紧紧的。
唔唔。呼吸不过来了。
宋洇被兜头裹住,一派黑暗看不见,手忙脚乱扯掉被子。
贺兰昙仍然闭目,如净昙冷月,睡得安详恬淡。
宋洇确定了。他就是装睡!
他一定是装睡!
宋洇两只手瞬间朝他脖子掐过去,势必要把他掐得死死的。
坏东西,受死吧!
她腰间的宗门传音玉简却猛然亮起来,灼热烫人,不停闪烁危险红光。
司空澜:宋洇,速归!
速归!!!!
宋洇瞥眼信息,红光急促闪烁,最高程度的警示。她赶紧下床,匆匆忙忙翻窗逃出去。
她边翻窗边骂。兰昙是个坏东西。大大的坏了。
月光从摇晃的窗户洒进屋子。等一切风平浪静后,贺兰昙在床上平静睁开眼,他伸手轻轻晃晃,散掉屋子浓郁的蒙汗迷烟味道。
小魅妖的道德感低他是知道的。
但是她怎么想的,对药宗少宗主用蒙汗药?
贺兰昙轻叹气。
*
宋洇回到店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海浪声澎湃。整个岛屿地动山摇,好似底下的蛟龙在摆尾发疯。
“师尊尊,怎么了?”
“今夜鲛人族恐怕有剧变。”
江醉蓝在火速收拾钱财,神情绷紧,以最大的效率收拾金银细软。她就不该立flag,多贪心这一天的生意。
谁能想到,就这多留的一天,还真能出事。
话音刚落,骤然一个浪头打过来。哗啦啦,商铺倾斜倒塌,屋里梁木断裂,把她的基业冲垮了一半。
江醉蓝忍了。
又一个浪头打过来,将江醉蓝收拾好的行李淋湿全部,湿漉漉一大片。
江醉蓝忍了。
再一个浪头打过来,硬生生将她的钱袋子卷进浪潮。
江醉蓝一个猛子扎进海里:“老娘跟你拼了!”
银光一闪,江醉蓝入海。暗蓝色的巨大鱼尾逐入浪花。
今夜鲛人族事变。
等江醉蓝潜入海底时,海水已经分不清是蓝色是黑色还是血红色。
鲛人在海里自然如鱼得水,只是今夜风浪太大,海水中混杂血腥气,已经不知从何而来的岩浆气味。
海水温度越来越热,偶尔涌来的一股灼热海浪,细看竟然是带着火的熔浆。
江醉蓝暗骂一声,调转尾巴,仍然没有找到她的钱袋子。
但是此刻她已经改变主意了,钱袋子固然珍贵,但是鲛人族的宝贝也不少,趁乱拿走一些也是值当的。
江醉蓝说干就干,潜入宫殿,拿走不少明珠古董,一抬头间,居然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美人眉目含烟,低眸伤心。可是举手挥袖间,又是一派血色,无数鲛人在她的手下被碾压成血水。
这不正是被宋洇带回去还不吃不喝的美人吗?
江醉蓝瞳孔地震。在一派混乱之中,她抓住逃窜的虾兵蟹将,问清楚了始末。
原来这位美人,一直是大王子的炉鼎。
准确的说,她是鲛人王族的炉鼎,一直被鲛人王一家占据。
美人死心塌地喜欢大王子,认为这就是爱。
而大王子的未婚妻逼婚,让大王子必须立刻结婚,杀死炉鼎。大王子无奈,阳奉阴违,因为筹办婚礼,而把炉鼎暂时送出去。
这就有了那场匆匆忙忙的婚礼。他计划等把王妃娶到手,再想法子接回炉鼎,坐享齐人之福。
结果阴差阳错碰到宋洇,被宋洇截胡。
而美人上岸后,又被王妃派来的杀手找到,抓回海底,纷争开始。
王妃要一个说法,大王子为了劝慰王妃,说我来杀掉她,我亲自动手。
美人彻底死心。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美人是旱魃一族的遗孤,她因为喜欢大王子,始终主动限制自己的能力。
美人死心后,解开能力限制,直接打开海底熔岩,火山爆发,赤地千里。
江醉蓝听虾兵蟹将讲完全部故事,瞳孔震惊,这么一个天灾人祸聚集,都要灭族的故事,内核居然还是狗血爱情。
她远远看了看眉眼含烟,能被宋洇的品位看上的绝品美人。
又看了看矮胖丑陋面部在掉鳞片的大王子。
江醉蓝张张嘴,千言万语都化成了无语。
美女怎么还忍到今日才杀的?看来真的是真爱。
江醉蓝鱼尾尾鳍处勾缠一个圆环,是厉害的护身法器。司空澜猜到此夜不平静,特意炼器让她随身佩戴。圆环上有颗高级留影珠,实时转播所见所闻。
故而,她所经历的全部事项,全都细细转播到了岸上,被群贤宗知晓。
岛屿上,司空澜身旁来了仙盟的人主持事项,恰巧听了几耳朵。
仙盟长老很诧异,盯着留影珠里的美人影像,迟疑着批判:“只是为了一个小情小爱,她就这样的灭国,是不是太儿戏了?”
司空澜淡淡道:“鲛人拿小情小爱蒙骗了她,那她为了这个报复回来,其实是很合理的。”
*
整个玄武州的岛屿地动山摇,犹如颠簸马背上的鸡蛋。附近的仙盟人士赶来处理事情,但是海底压制修士修为,目前情况不明,仙盟的人并不敢贸然行动,事情仍是一筹莫展。
令意眼含笑意,去招待,或者说打发走一众仙盟人士,以免他们从留影珠中看到不该看的。
司空澜冷静看着江醉蓝传回来的图像,并不干预。
“你以为只有人类吃鱼吗?这片海,也是吃鱼的。”
展兆兆就守在留影珠旁边,画面中江醉蓝已经找到关押古神兽的牢笼。
司空澜迅速闪开,她在留影珠里也不想看到蛇。
巨大而苍老的蛇依然被关在小笼子里面,透过传播来的画面,能听见古神兽的绝望嘶喊。
展兆兆认真听完它的话,而后眉眼震惊。
他知晓了神兽被关押的真相:鲛人一族他们想要进化,试图代替玄武,成为新的图腾神兽。
蛇讲完了真相,最后的力气消散,颓然倒下,身躯化为天地间的尘埃。
它是五族神兽中唯一一个因为人为原因而死亡的。
江醉蓝不敢再停留,海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无数鲛人被炙烤而死,被岩浆覆盖。
水晶宫殿已经塌缩,江醉蓝不曾在这个水晶宫殿中享有过她的公主的身份,未曾见证过它的璀璨华丽。却在此刻目睹它被岩浆覆盖,轰然崩塌粉碎。
无数水晶碎片反射出熔浆的光彩,像是散落的鱼鳞,带着最后的光彩消逝,与岩浆融为一体。
江醉蓝带着珠宝,奋力挥动尾巴往上游。
她毕竟不是传统的鲛人,她完完全全由修仙界培养,有鲛人天生的强悍体质,更有了人类的强大心性。
海底的熔岩炙热滚烫,但她在独特的宗门心法和无数天品法宝的支撑下,还能再撑上很久。
江醉蓝就是这样很能忍的人。
她小时候,因为师尊逼她在瀑布下冲击炼体,她会委屈掉眼泪。但是她掉着眼泪,却仍然会抱着猫在瀑布下饱受冲刷,不退一步。眼泪和瀑布溅落的水珠融合,哭归哭,却不会上岸,直到炼体修炼的时间达标才结束。
再小一点的时候,她还有鲛人族的记忆。知道自己完完全全被族人抛弃了。
在师尊再一次从鲛人族刺探情报回来,却没有直视江醉蓝的眼睛时,江醉蓝就确信,自己的父母兄长姐姐没有一个想要她。或者说,族人对她的各种欺辱霸凌,乃至要她的命,都是血脉相亲之人的授意。
她崩溃难过,却并不绝望,甚至不流眼泪。照常洗衣服,吃饭,按部就班。
师尊拍着她的肩膀:“江醉蓝,你是真正的强者。”
江醉蓝这样生活了数年,早已忘了鲛人族的旧事恩怨,她勤奋刻苦,上进好学,确实成为了真正的强者。
又一处火山爆发,轰然巨响,碎石滚落,熔岩随水流喷发。
江醉蓝沉默冷静,在熔浆与海水交错的滋滋烟雾中辨别方向。
美人已经杀疯了,露出森森白牙,唇角指尖都带着血迹,仍在搜寻着大王子的踪迹。
她手上还拎着一个头,杂乱干枯海藻般的头发缠在她的纤纤玉指上,鲛人王的头被从脖子斩断,死不瞑目。
她拎着头,仍在四处搜寻,眉眼含烟,竟然流下血泪,在寻着她过去的情郎。
江醉蓝自然不再管这些事情,她已经向师尊汇报完了鲛人族发生的一手战地情报,也汇报完了神兽的动态。
她在神兽化成尘埃的身躯旁,短暂踟蹰一会,又不知道何去何从。按道理,应当为神兽讨一个说法评一个公道,但是残害神兽的鲛人族,似乎也要在今晚被灭族了。
因果报应不爽。
江醉蓝头也不回,直往上游。突破开层层黑红交错的海浪,一直往上。
直到有个人阻拦了她的去处。
“我认得你。”大王子道。他急匆匆的,脸上鳞片斑驳,寻找一个庇护。
他指着江醉蓝尾鳍处的一个小圈:“你的尾巴那处残缺,是天生的。”
江醉蓝不爽地挥动一下尾巴,如叶子般的蓝色尾鳍摆动,一片海浪翻涌。
乱说,什么残缺,这是天生的美感。正是因为她尾鳍这里有一个天生的米粒大的小圆洞,才刚好可以配上师尊为她炼制的独一无二法器圆环。
圆环闪过光泽,简约而实用。
“快点,妹妹。”他居然喊起江醉蓝妹妹,“我们都是鲛人族的血脉,快带我上岸。”
他已经走投无路,身上的所有法器都不起作用。
不管是用童男童女的血铸成的宝珠,还是杀了千年蛟龙做的首饰,亦或者骗取群众信仰,生取无数岛民骨头做成的项链,都没有作用,都无法让他逃离熔浆覆盖的海里。
大王子的唯一希望在于这个有着血亲的妹妹。他殷勤道:“我知道,你的宗门很厉害,不会弃你不顾。你一定能上岸。”
江醉蓝不语。
她心中感到微妙的诧异,原来鲛人族有人知道她在群贤宗。
但是此刻,她所想到,并不是自身的委屈或者生气。她只是在想,鲛人族知道她还活着,必然想过找寻她并继续杀她。
那么师尊司空澜为了护住她,为了混淆真假消息 ,为了对抗鲛人族的威胁,该付出多少的努力呀。
江醉蓝一时之间只觉心疼和感激宗门。
“带我走。”大王子许诺,“我会重建鲛人国。到那时候我就封你为公主,你放心,我会忤逆水晶族的预言,不会视你为不详的。”
江醉蓝盯着他,仍然沉默。
她尾鳍上的圆环法器闪烁一瞬光泽。
而后她说:“好。”
江醉蓝垂下眼眸,指尖拨动光芒,开始画阵:“我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大王子欣喜不已。
他看着江醉蓝画阵,他曾打听过消息,知道群贤宗阵法无双。此刻定能一个阵法便上岸,逃离追捕。
阵法华光大闪,江醉蓝借着符咒打出阵法效用,这是一个精准到尺寸距离的转移阵法。
海水在光芒下颠覆旋转,在漩涡中两人消失不见。
江醉蓝带着大王子闪现。
天旋地转后,大王子睁眼,扑面而来的仍然是海腥味与波动的浪潮。他们并没有到达陆地,好似只是从海的一处变为另一处。
他奇怪:“怎么仍是海里?这是哪?”
“郎君?”鬼魅般的声音响起,就在他的身后,满含欣喜期待。
美人从身后找来,她游动起来没有丝毫的声响,连海浪声都不闻,她仍然拎着那一颗头,头颅表情还停留在死不瞑目的惊愕瞬间。
美人看着闪现到她眼前的心上人,看着这个被阵法送入蛛网正中心的猎物。
她终于满足地笑起来:“找到你了。”
大王子转过头去,表情变成同款的惊愕,但是下一瞬,他的表情就凝结住,因为美人生着长指甲的血红双手,已经掐向他的脖子。
江醉蓝冷眼旁观,而后在目睹血水喷发,耳闻凄厉尖叫后,她若无其事般挥动尾鳍上浮。
杀兄又如何?
在预言里,江醉蓝会杀死兄长。
今夜好梦圆满,预言成真。
第48章 魅惑
玄武州的异变动静太大, 天地转瞬更换,一个海底的王国覆灭。
鲛人族为非作歹,长期欺压百姓, 甚至囚l禁古老神兽, 此事仙盟已有评定。
世间事情变化太大,令人恍惚。
群贤宗延迟了回去的时间, 留在岛上赈灾救助, 帮助岛民重建家园。
展兆兆力气大, 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他热情扛木头锯木头,帮人搭房子。司空澜夸赞:“干得好, 土木工程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大师兄本来摇着尾巴, 懒洋洋在展兆兆肩膀上打盹, 但是展兆兆又是打灰又是砌墙, 一身泥土和木屑,它实在是被搞烦了,跳下地, 抖搂抖搂毛。
大人都在重建家园, 没有人陪孩子。有小孩子在哭, 肥猫抖干净毛发,啪嗒啪嗒高傲迈着肉垫,往小孩子腿上一趴, 打着呼噜,进行安抚工作。
海啸前有退潮的迹象, 但是鲛人族熔岩爆发属于突然的人祸,没有踪迹可循,故而经验老道的渔民也没能及时避开灾祸。有不少人在此夜赶海,船翻了不少。
江醉蓝摆动鱼尾, 在海里来回游,救下来不少船只和渔民。
好在鲛人族毕竟是深海,加上此地岛民精通水性,附近仙门救助及时。虽然财产损失极其惨重,但是人员伤亡相对而言还算乐观。
每逢大灾,必有神棍出现,更何况玄武州本来就崇尚占卜。果然有神棍出现,捋着白花花的胡子,一步三叹,连连摇头:“天孽啊,天孽啊。”
此事确实是天孽,鲛人族自作孽不可活。
神棍下一瞬就提议,让大家和他一起,不吃不喝,斋戒九日,寸步不离神像,净化自己的身体与灵魂,以达成天人合一之感。
并且,铜臭之物沾染人间污浊,对修行不利。上苍乃纯净之天,哪容此等污秽?铜臭金银应当全部给他,他集中处理,帮大家全部舍弃。
司空澜评价此事,言简意赅:脑壳子有病。
她去监督展兆兆建房子,顺手把神棍扔水里。
不少宗门都来了人支援。药宗自然是重中之重,承担了几乎所有药力资源的提供。
贺兰昙来到岛屿,临街搭起一个简易的药棚,搭脉问诊,开药治疗。诊台前已经排起长龙。
宋洇跑过去,帮他煎煮药材。
洪灾之后往往有大疫,蛇虫防治的药物必不可少。防疫和防虫的药几乎人手一份。
宋洇在离他最近的一个药炉旁,底下是火咒,手上更是拿蒲扇扑扑扇风,催药快点沸腾。
她想和兰昙讲话。虽然兰昙是个坏东西,但是她想和他讲话。
可是贺兰昙并没有望向她。
他的面容沉静而可靠,垂眸搭脉,修长手指按在面前老者的脉搏上,温声望闻问切。
一整个上午过去了,贺兰昙都没有和宋洇说话。
终于到了中午,问诊的人群少了一些。有药宗弟子来帮忙,贺兰昙去指导弟子看药方,才有了些许闲暇。
贺兰昙的目光终于望向身旁扇了一整个上午药炉的身影,她的小脸都被熏出几块乌黑。
宋洇往他身边站,他并没有伸手去擦拭她脸上的黑灰。
他问:“你三妹妹呢?”
江醉蓝也是医修。她也可以来救灾看病。
宋洇:“还在海里没有回来。”
岛屿资源有限,江醉蓝在海里捡废船材料,二次利用。
贺兰昙嗯了一声,转头去看药方。
宋洇茫然停住扇子,不解,兰昙怎么又不理她了?
兰昙就是这个样子,总是生气,总是要她哄。可是他现在又不是生气的样子,他生气时会绷紧下颌,蓝色眼睛如冰,可带感了。
而他现在,还是温和的样子,只是更沉默冷静。
宋洇一手还在扇药炉,一手拿袖子擦去下巴的灰,边擦边去听周围的八卦。
旁边几个大婶边嗑瓜子边等着分发救灾药丸。
“听说了吗?吴家婶子,在闹呢,她家男人出海,本来以为回不来了,可谁成想,他被小鲛人救回来了。”
“这不好事吗?闹什么?”
“哎呀,他是带着小情人出海的!那个小鲛人是个老实孩子,匆匆忙忙来回救人,为了省时间,她直接把两具躯体裹着布料往吴家婶子门前一扔。
“吴家婶子本来一看是白布,腿就软了,还在哭,结果一掀开,男人还是活的,高兴坏了。
“结果另一张布再掀开,呵,正是小情人!”
“哎呦!谁成想呢!这大喜大悲的,男人是回来了,还带着一个。”
“吴老二家的傻啊!哎呦,真傻啊!都蒙上白布了,干脆直接把事情坐实了,还能拿一笔抚恤金。”
接下来几个婶子都音量降下来,窸窸窣窣。
“不能吧,这小鲛人不是救了人吗,这有人证啊。”
“嗐,被救起来后呛了水的人多着呢,吴婶子真不该喧哗啊,她自己开店有钱,赚的不比她男人赚的多,非受这个气。”
“哎呦,对,还是气急攻心糊涂了。”
宋洇听着她们八卦,她知道这个小鲛人就是江醉蓝。
她先是十分震惊玄武州的民风彪悍,她已经在这个州知晓太多情杀财杀案例了。
接着,她摇扇子的动作顿顿。八卦里的坏男人骗妻子出海,其实是和小情人约会。
宋洇发挥联想,她突然怀疑,兰昙不理她,是不是因为他被别人吃了?
这个想法只是出来一瞬,丹炉火焰骤然暴涨,咔嚓灼裂了药壶,陶瓷发出炸裂声。
她一时之间怒火攻心,简直要抓不稳蒲扇。
贺兰昙听到爆裂声,回过头来,温和问她:“怎么了?”
他低头瞧向她的手腕,仔细观察:“有没有被烫到?”
宋洇脑里一团雾加一团火,她丢下蒲扇,直接跳起来,哒哒推着他,推他到最里面的房间。
这是个简单的病房,里面数张床铺,还有昏睡的病人。
“怎么了?”贺兰昙又问一声,他压低声音,语调柔和。浅蓝色的眼睛还是望着她的手臂,观察她有没有受伤。
宋洇不理,她急急忙忙从兔子包里掏出药膏,仍是检查元阳的那一罐,挖出一大块就往他手腕涂。
药膏很快在手腕处润滑晕染开。贺兰昙被她掐紧手腕,没有逃离。
宋洇急迫盯着腕间那块白皙处,像是一个守卫自己领土的斗士。
蓝色。
澄净如一的蓝色。
依然忠贞,没有别人。
宋洇盯着那块蓝色,舒了一口气,心满意足:“你是干净的。”
贺兰昙擦掉药膏。他当然是干净的。
他又拾起宋洇的手腕,检查她的手有没有被火焰灼伤或者被烫到。
“兰昙,和我亲亲呀。”宋洇靠近他,她闻得到他身上浅淡的药香。
虽然繁忙,但是他仍然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得体整洁的蓝色衣服,令她着迷的熟悉香气。
她黏糊着往上蹭他的脖子,“我们好久没有亲亲啦。”
但是贺兰昙轻易推开她。他的手在她脸上一抚而过,擦去灰尘。人已经走到门槛处,云淡风轻:“走吧,今天很忙。”
宋洇盯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杏眼里冒出怒火。
她要讨厌他啦!
他这么好看,这么香,就是不给她尝一口!
*
灾后重建工作有条不紊进行中。
等形势稳定后,宋洇再度开始她的狩猎。
她找小蓝再次要了加强版蒙汗药,又在蒲团上打坐增进修为。
再又一个周天运行完毕后,宋洇睁眼,杏眸红光大盛,又很快自如收下。她自得,自己的魅术又增进了一大段,世间再无敌手。
她轻微调整呼吸,立刻掀起裙摆往贺兰昙住的地方跑。开始进食!
她聪明勇敢,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可没有她堂堂魅妖吃不到的人!
她现在不要吃别人,别人都不够格,兰昙馋了她这么久,欲拒还迎钓着她,她只想生吞了贺兰昙。
宋洇果真在客栈里抓到了贺兰昙。
他正在调香,改良过的线香,白皙指尖一点暗红色火光,继而青烟袅袅升腾。
游丝般的香气缓缓散到空中,既闻起来清爽宜人,又带着药效可以祛除岛上疫气。
“兰昙你看,我的新裙子好看吗?”
宋洇从窗户翻进来的,她知道兰昙根本不爱关窗户,她都从他窗子翻进来得手过好多次了。
“好看。”贺兰昙从鎏金香炉旁抬头,放下点香工具,抬眸仔仔细细看过她的衣服,又递过来银票,厚厚一沓,“遇到喜欢的就买。”
宋洇笑纳了这笔钱,同时更进一步,持续想笑纳他这个人。
她的手可没有闲着,梨花伞悄然冒出来,手指灵巧摆动,已然是一个巨大的困阵,不见丝毫光芒便极速锁定印刻周围,牢牢压制在客栈内。
现在这个房里面的一丝空气一缕花香一只蚂蚁,没有宋洇的允许,都不可能出去。
贺兰昙不动声色望着布满整个客栈的法阵。
他知道,小魅妖的占有欲在作祟。但这是不是爱呢?他们都不知道。
“我困了。”宋洇确实是没有什么耐心的。
她反复无常,喜怒无常,唯有睡他这件事很坚定。且没有耐心,直奔主题。
她揪住贺兰昙的袖子,一步一推搡,已经把人推倒了雕花木床前。
她牵着贺兰昙的袖子撒娇:“和我睡觉嘛。”
言语一落,宋洇再不压抑,猛然踮脚冲上去亲他,然而贺兰昙一闪。
宋洇动作太猛,冲势止不住,直直碰到了床柱,撞到了额头。
哐当一声响,结结实实。
宋洇双手捂着头上的包,委屈死了。
她抬眼望他,杏眸里含着两颗圆珠眼泪,含嗔带怨,嘴角下垮。
贺兰昙伸手去揉她的头,指尖浅蓝色治愈光芒。
宋洇暂时忍下来这点委屈,故意借着力气靠近,往他怀里钻。她的手已经熟门熟路摸到他的腰带。
但是贺兰昙居然还是不和她睡觉。他在确认治愈光芒起效后,收回手,冷着脸,把她滑落下来的轻纱衣服拽上去,牢牢遮住圆润嫩滑的肩膀。
宋洇抬头瞪他:“碰又不给碰,吃又不给吃,你想干什么呀?”
贺兰昙不说话。
宋洇拽他,非要把他衣服拽下去,语调上扬,更加带着急躁的埋怨和委屈:“说话啊!为什么不理我了啊?”
贺兰昙辩解:“你说不喜欢我和你只是睡觉,可是我真不上床,你又扒拉我。我真上了,你又说我只喜欢上床。你让我怎么办?”
宋洇恼羞成怒,终于火力全开,开启自己的魅妖能力。
她推倒贺兰昙,一鼓作气把他推坐在床头。她自己香肩半露,粉面含春。
她涂满丹蔻的纤纤玉指轻掐住自己纱衣的一角,丝薄纱衣已经滑落到手臂,露出的肩头肤质细腻,峰峦半露。
漂亮杏眸流转光华对上他,红光一闪,瞳孔一瞬间变红。
她又玩起魅惑。
这是宋洇第一次真的对他上魅惑,实质发挥出魅妖能力,谁让他总不和自己睡觉。
天品解惑丹每一颗都独一无二,特定的丹药对特定的魅妖起效,药效极其长。贺兰昙曾经服下的那一颗药,仍然在灵海中起着效力。
药效发散到眼眸。贺兰昙低头看宋洇,这次他真的看到了红色,关于药丸解惑后的红色幻境。
他知晓这样的红光是用来蛊惑他扰乱他心神的。即便除去魅术,光芒之中的人杏眼樱唇丰胸细腰,面露狡黠与俏皮,志得意满瞧着他,仍是他一眼心动的模样。
他看着红光中间只想和他睡觉却不愿意爱他的漂亮姑娘,轻声叹气。
宋洇志得意满,还是伸手扯他衣服,确信自己的魅术无双。
哼,都上魅术了,可太给他面子了,定能拿下他。
然而贺兰昙轻易眨动眼睛,红色消失,一切魅惑景象在他眼前消散。
他轻轻拍开了她的手。
魅术无效。
宋洇不死心,又试了一次,然而无非是重复了下过程,结果一样,还是没有蛊惑到他。
她观察他的神色,他冷冰冰的,只古板拒绝她。她的魅术真的没有用了。
宋洇安静无声坐在原地,在飘拂的床头帷帐下,好似呆愣住,手还维持牵他衣角的姿势,茫然许久。
而后,宋洇嘴巴一瘪,一下就哭出来了。她难过地垂落脑袋,泪珠子大颗滚落。
那灼烫圆滚的泪珠重重掉落到贺兰昙的手背,灼热到烫出个洞,让他心头一紧,愣在原地。
宋洇低低哭出来,拿手背擦眼泪:“你欺负我。你炼出丹药就了不起了,就欺负我了。”
“没有,不是。”贺兰昙在原地呆愣片刻后,神情绷紧而慌乱。
他上前一步,手忙脚乱将她搂进怀里,手攥住她的手腕。
“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这个意思。”他解释,“我只是觉得我们该处理下关系,不能如你所说,只是,只是身体上的亲密。”
宋洇根本不看他,她还是手背遮住脸,嗓子压抑低泣,不停地哭。
那眼泪从她的手背溢出来,在衣服上连绵出一块水泽。
贺兰昙只能哄她,慌忙中吻去眼泪,望着她挂着泪珠的纤长眼睫,心揪成一片。
宋洇不要理他,转过身去。
贺兰昙忙拦住她的动作,扯住她的腰带往回拉,抱在她腰间的手臂箍紧,把人带回怀里。
宋洇趴在他怀里,还是哭,手却悄然摸到他腰带处,灵巧扯掉他腰带。
“宋洇,我们之间的关系……”
话音未落,贺兰昙的手已经被捆住。
不知从何而来的法器绳索捆住了他的手腕,直接带着他的手腕结结实实捆在床头。
出手快准狠,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是早有预谋。
宋洇把眼泪潇洒一擦,又是笑容明媚。小意思,以为破解了魅惑她就没招了吗?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贺兰昙试探性挥动手臂,然而绳索另一端牢牢拴在床头圆柱上,挣脱不得,越挣扎绳索越短越紧。好熟悉的手法,和他第一次被捆山洞时一模一样。
宋洇已经推倒他,她哪里还有一点委屈哭泣的样子。神情全是志得意满,和即将进食的期待兴奋。
她双手按在他胸膛,自己坐上去,边调整位置边安慰:“就这样也行的,我还蛮喜欢的。”
雕花木床上的锁链轻晃震颤。
这房间里确实没有一缕空气可以逃脱掉她的手段,只是热意愈盛,花香愈浓。
过了几次后,宋洇料定,反正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他再贞洁烈男也得认输,应当不会再逃脱了,故而解开了绳索。
贺兰昙确实在她一开始坐上去时就认输,盯着她跃跃欲试的兴奋眼眸,长叹一声。
他在被解除绳索后找回主动权,一转攻势,在亲密时从背后咬她后颈。
“只有我一个好吗?”
“不好。”宋洇趴在枕头上,纵然被他撞l击得迷离不知餍足,那双潋滟水眸含雾,仍然说着诛心的真话。
“我是魅魔,只有一个我不满足的。不要。”
等一切停息时,已经是黄昏,桌案的线香早已经燃烬,只余下袅袅青烟,香气不散。
宋洇可算是得偿所愿,采补完神清气爽,慵懒合眼躺床上。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贺兰昙再次问起这个问题。
宋洇装傻,她不想回答,她假如回答错了,兰昙又要坏脾气又不给她吃了。
她开始装睡,装听不见,再度慵懒伸个懒腰,就要转身睡觉。
贺兰昙早有预料般,在她准备翻身时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一带。
他抱着她,搂住她的腰,在她后腰一拍。
“床也跟你上了,人也给你睡了,真不打算给我名分了?”
他翻账本,又再三提起计较纠缠的旧事:“别人都能有道侣的称呼,我凭什么一次没有过?”
宋洇睁大眼睛,认真解释:“那至少我没骗你呀!”
她道:“别人我喊他们道侣,都是为了任务骗他们的呀。而你,我从来没有骗过啊。我不想和你成道侣,我一直实事求是,没有和你撒过谎啊。”
她认为自己非常诚实,都没有骗过他。她是个爱说真话的好魅妖。
但是显然,实话更加割得人心脏疼。
床铺空气似乎静止,短暂的沉默后。
“不爱听,别说了。”贺兰昙松开抱她的手,他闷闷在床上转过身。他背对她,显而易见的不高兴与失落。
宋洇从背后拿指尖戳了他几次,他也不转身。
“你要听!你要听!”
宋洇她急了,她生气了,她不喜欢兰昙这个样子。
她掀开被子骤然坐起来,急忙扑过去推搡他,晃得他身子摇晃,连带着耳坠都在晃出光芒。
宋洇不满意,她又一口咬在他耳垂。
“我不喜欢你不听我的话!”
“你要听我的话嘛!我喜欢你听我的话!”
第49章 闭关
玄武州的灾后重建工作进入尾声。
群贤宗的事务不再繁忙。司空澜的药用海水熬制, 效力更佳。展兆兆带着大师兄去海钓,江醉蓝潜在海底,随手抓两条小鱼挂在他们的鱼钩上。
唯有宋洇有点不解贺兰昙的缠人, 也不能理解他对名分的执着。
“男人心, 海底针。”宋洇坐在岸边,和江醉蓝抱怨, “我都搞不懂, 他想要什么。”
江醉蓝在海里摇摇尾巴, 冷静:“海里面没有针,所以男人没有心。”
宋洇恍然大悟:“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啊, 原来如此, 他没有心, 那我更不用管他了。”
司空澜转过头, 面无表情望向狐狸:“你的文化课是不是根本不会教?教出来一门四个丈育你很骄傲吗?”
令意:“……我回去就给她们加课。”
既然救灾找药都已结束,按照日程安排,群贤宗确实该回天蕴山继续修炼。
药宗仍然在此停留, 贺兰昙有充分理由长期待在此地。
宋洇照旧半夜翻他窗户。既然贺兰昙又重新愿意给她采补了, 那她必定要勤勉好学。
今夜她来的晚了些。
“兰昙, 你没睡就好。”宋洇乘着月色,利落钻进他被窝,靠在双人枕头中的一个。
贺兰昙最近疯狂要名分。
“我经常想你, 想到你就睡不着。”他简直不是暗示了,句句都是明示。
宋洇拿手帕盖住眼睛, 觉得他莫名其妙:“那你自己炼制些助眠安神的丹药就是了。”
贺兰昙叹气:“宋洇,我喜欢你。”
真情实意,没有被魅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命中注定的喜欢。
宋洇点头:“嗯嗯, 我也喜欢我自己。”
贺兰昙的手伸进她衣服,掐一把她的腰,腰肢软热,掐得不轻不重,却带着点泄愤。
宋洇嫌他烦,她直接:“你就是喜欢我的皮囊和身体嘛,我们魅妖就是这么好看的。”
她倒是很大方:“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们关于这个问题已经辩解过太多次,贺兰昙没有办法说服她,每次说着说着就稀里糊涂又被她睡了。
贺兰昙有点懂她的想法了。
小魅妖只想做,不想爱。
她做事的原则只有“高兴”。
和他双修是为了高兴,而不是爱。
宋洇懒洋洋打了他一巴掌,打的不重,只是丹蔻指尖拂过他下巴,带来一阵杏花香气。
打完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圈住他的脖颈,嗔怪:“你继续动呀。”
贺兰昙捏着她下巴狠亲。
贪欢几次,宋洇枕着枕头迷迷糊糊睡着。
月色朦胧,她中途醒过来一次,睡眼惺忪,望着还醒着的贺兰昙,她揉眼睛问他:“你怎么还不睡觉啊?”
贺兰昙垂眸,捏着她的指腹,他知晓宋洇很快又要离开玄武州,去不知名的地方。
在暗夜里,他的语调低沉喑哑:“每次我一睡你就离开,我每次醒来你都不在身边,我又要好长一阵子见不到你。”
宋洇立刻闭上眼睛装睡,装听不见了。她们阵修就是这样神神秘秘,才不告诉他动向呢。
贺兰昙又钻进被子,闭目:“头疼。”
他捂着额头,抵在她肩头闭目撒娇:“药宗事务好多,烦的我头疼。”
宋洇又醒了:“那你自己炼点药吃吃嘛。”
他可真是奇怪,一会说他头疼,一会说他心疼的,他自己不就是药宗的吗?自己搞点药吃吃不就好了。
贺兰昙叹气,浅蓝色眼睛黯淡,羽毛般的长睫垂落。
宋洇翻个身,在月光下看他的神情,她突然眯起眼睛:“你生气了吗?”
她扑过去,“你生气的样子,好漂亮。”
“是伤心。”贺兰昙坦诚。不被洞察心意,不被接受心意的伤心。
宋洇歪头看了他一会。
她心想,伤心也好漂亮。
*
贺兰昙明白,他们之间的问题仍然很大。
他不能要名分,而小魅妖不信他喜欢她。
他终于不再执着于解惑丹,而是开始研究让眼睛重生的药。
既然宋洇再三夸赞他的眼睛好看,那他可以把眼睛剖下来当宝石送她。这样她一定能明白他的心意。
就好像她师兄的猫毛她师妹的鱼鳞一样,能被她装饰在兔子包包上随身携带。
石秋目瞪口呆:“我们药宗大少爷疯了啊。”
石秋又瞥向宋洇腰间那个手法简练的剥皮兔子包,他摇着头带着敬畏走远:“天生一对,天生一对。”
好消息是这个主意被否决。
宋洇觉得不仅是他的眼睛好看,像浅蓝色的海,像风吹过的天,像雨后剔透的蓝宝石。她更觉得,这双眼睛是
因为长在他脸上所以才好看。
贺兰昙没有放弃证明自己的心意。他从江醉蓝处得到启发,同样开始发明怪药。
他精心熬制出奇药,名为专一丹。
服下此丹药,只会喜欢服药时的唯一心动对象,要是以后再对第二个人动心,用情不忠,就即刻爆体而亡。
石秋再度震惊:“这么狠吗?”
石秋甘拜下风:“都说药宗毒辣,原来药宗对自己更狠。”
这款药得到了宋洇的认可。
她撑着伞,从贺兰昙处拿走了药方,递给小蓝,让她量产开店:“这个药就该发扬光大,让每一个成亲的人都吃下去!一枚带走一个负心人!”
群贤宗终于要从玄武州离开,宋洇收拾行李。
司空澜问:“你喜欢贺兰昙吗?”
宋洇:“我不知道。”
但是她很喜欢见到贺兰,用师尊的话说,就像是猫见到了猫薄荷,很爱蹭上去贴贴抱抱。
她再度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是魅,就该睡很多人,可是他拦着我,别人又比不上他。好烦啊。”
司空澜注视她许久,只言:“你去闭关一段时间吧。”
*
一晃又是月余。
天蕴山四季宜人,由司空澜绘制的仙法巨阵围绕,寒暑差别不大。
山顶布满温泉,白雾氤氲,热气腾腾。悬浮空中的重瓣蓝莲花上闪烁萤火,朦胧水汽中藏着璀璨星点。偶尔拂过山风,吹散袅袅雾气,连带着岩石旁的山花抖动,落下花瓣,在温泉水中荡漾出一圈涟漪。
山中叮叮咚咚泉水溪流不断,溪流从石隙中涌出,有的溪水冷有的溪水暖,一路颠簸起伏绕过生着青苔的鹅卵石,汩汩流向山下。
山下是平和热闹的凡人城镇。
城镇最大客栈的二楼,倒是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贺兰昙指节敲击窗沿,搜寻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找不到宋洇,便找到天蕴山。
他已经来了数天,完全没有蹲到人。但是天蕴山仙山禁制繁琐,他并不想没有许可进入。只能守株待兔,寄希望于宋洇会来城镇游玩。
他没有碰到宋洇,但是却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
贺兰昙在街头碰到了司空澜。
她一副世外高人的冷淡模样,微微昂着头,不食人间烟火。
前提是忽略掉她满手的街边小吃。她的左手烤肉串烤冷面烤鸭油炸童子鸡,右手炸五花肉狼牙土豆烤苕皮炸年糕。
她不知道看了贺兰昙多久。这里是她宗门下的城镇,想来她对贺兰昙的到来早有所知。
贺兰昙已经查清楚药宗与司空澜的往事旧恨。百年前的陈朝司家皇室跌宕中,司空澜的姐姐是死在他叔叔手中。
他不确定宋洇的师尊对他的态度。
这可以是个人的私仇宿怨,也可以是宗门间的不死不休。
“宋洇不在。”司空澜先开了口,“她要闭关,没空见人。”
贺兰昙眉头微皱:“你是来阻拦我的吗?”
司空澜瞥他:“什么年代了,还搞棒打鸳鸯这一套呢,现在提倡的都是恋爱自由。尤其这还是修仙文,无情道都能被破了的仙侠文,我阻拦你干嘛?”
她撕咬一口烧饼:“我下山买个狼牙土豆路过而已。”
她又背过贺兰昙,继续猛猛吃,三口一只羊。
贺兰昙不大懂她的词,宋洇有时也会用些奇怪的词,可见是师门一脉相传。
但是司空澜没有阻拦他,他便继续在小城待下去。
群贤宗内。
宋洇的功法在这个月里平稳上升,完成阶段突破。
中午,宋洇手肘撑着庭院中间的石桌,望着从屋顶飘落下来的紫藤花,在层层花瓣中惆怅:“好想去吃烤肉串牛肉饼火锅地锅鸡大盘鸡啊。”
她叹气:“可是我在山门发过誓,我要修为长进,没有学有所成前,我绝不以这副模样下山,我就是饿死也不下山一步。”
况且,门前有石狮子,认得人脸。令意叮嘱过,功课完成前,不要放人下山。
“我有办法。”江醉蓝又炼制出了新药品。
江醉蓝在肚子口袋里掏啊掏,伸出圆手,掏出一个药丸。
锵锵锵~
面目全非丹。
江醉蓝合理提出漏洞,宋洇发誓说不以魅妖模样下山,那换一副样子又怎么能算违约呢。
宋洇认为她说的有道理,果断吞下药丸。
嗖。面前杏眼樱唇丰胸细腰的年轻魅妖消失不见,转而出现一个平平无奇的瘦弱少女。
豆豆眼,大饼脸。
宋洇手持贝壳镜子照自己的新脸,确实和自己的原来的脸没有一处相同。
两人成功绕过门口的石狮子,石狮子的识人法术没有亮起,并没有辨认出二人身份,她们火速潜入山下买买买。
贺兰昙正在客栈二楼看风景,突然看到小笼包店外两个身影。
一高一矮,完全陌生的模样。矮的那一个没有什么耐心,排队在等着热气腾腾的包子,一会伸长脖子瞧瞧,一会低头哼着歌拍拍自己的裙摆。
高个子的少女一口一个小笼包,直接吞下去。
矮个子的慢悠悠吹散包子热气,她吃小笼包时先咬一口喝汤汁,然后把馅儿挤出来全吃掉,再一口吃掉含着汤汁的包子皮。
她坐到包子铺最外面的桌子上,擦了三遍油腻的桌子,顺时针两圈,逆时针一圈。
她坐下便不动弹,只靠在桌边吃包子。高个子的女孩去隔壁端过来两碗紫菜馄饨汤,递到她面前,递过筷子勺子。
矮个子的习惯了被伺候,她理所当然般接过来碗筷,又开始吃馄饨。她咬开一口,朝着肉馅吹吹,再接着吃。
她左右手都拿着餐具,左手拿勺子,瓷勺里舀一颗猪肉馄饨,右手拿筷子,筷子抵在勺子底下撑着。
高个子的直接端着碗喝完汤,汤里面的小虾米都吃掉。矮个子的慢悠悠吃饭,吃完馄饨,只喝两口汤,碗里的小青菜根本不碰。
贺兰昙观察许久,眼睛亮起来,快速走过去,果断牵紧她的手:“小洇。”
宋洇刚刚从包子铺起身,另一只手上还捉着半个滚热的牛肉烧饼,惊愕抬头看着他。
贺兰昙捉着她的手不放。
宋洇偏头喊江醉蓝:“你告密了?”
江醉蓝摇摇头。
宋洇大感意外,还是嘴硬,又挥开他的手:“什么啊,刚我听错了,都不知道你在喊什么。”
她转身就要走,贺兰昙拽着她的手不放。宋洇挣脱不掉他,旁边熟悉的店铺老板都瞧过来。
她不想引起注意,只好咳嗽一声。半推半就,和小蓝分开,反过来扯着他的手腕走远。
待到了人少点的地方,宋洇还嘴硬:“我不认识你,我就是路过的平平无奇少女。”
贺兰昙在她手心一掐,挑眉瞧她。
在她下一句出来之前,他又道:“我带了足够多的钱,想买什么?”
宋洇果然被拿捏住七寸,诡异的沉默一瞬。
贺兰昙顺从的自然而然的牵紧她的手,改为十指相扣。
“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呀?”宋洇大感诧异,她拿着铜镜左照右照,豆豆眼大饼脸,哪里都瞧不出来她原本模样。
但是既来之则安之,她接过贺兰昙的钱袋子,认命:“算了,我带你去逛街吧。”
这是一个比别的城镇更加祥和安宁的城镇,吃的样式比别的地方更多更新奇,大盘鸡麻辣香锅烤鸭。
居民店主大部分是凡人,开着包子铺馄饨店成衣铺,也有一些妖修,铁匠铺里,蝎子精的尾巴握着铁锤,正在火光中铿锵打铁。
贺兰昙知道群贤宗收妖,四个徒弟中三个都是确切的妖修,城镇里有妖怪做生意,他也不意外。他看了一会,倒是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怎么都是有鳞有甲的妖怪,不见带毛的妖怪?”
这里有蝎子精天牛精蜈蚣精,开铁匠铺点心铺鞋店,偶尔有几只鸟精,开着茶水店当铺。但是没有相对常见的兔子精。
宋洇笑:“你在想什么呀,我师尊夫是狐狸,这里怎么可能出现第二只毛茸茸呀?”
宋洇得意:“我师尊夫抓小三抓得可狠了,你都学不会的。”
贺兰昙挑眉:“我可以学吗?”
“哼。”宋洇又仰起头,不搭理他。
贺兰昙把她的手抓紧到掌心,心中默认,以后要更加高强度巡逻并打退凑近宋洇的男人。
管他有没有名分呢,先占紧她身边的位置。
“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啊?”宋洇不依不饶,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贺兰昙弯眉瞧她。当然是因为观察得太仔细,对她了如指掌,每一个细节他都明了。她微笑时的角度,伸手时的幅度,吃饭要吹凉几次,哼歌爱哼哪一首,各种小习惯,他全都知晓。
他喜欢小魅妖的一切。漂亮,聪明,善良……
他可以忍受小魅妖对他召之即来,忍受小魅妖的喜怒无常。
贺兰昙不放过机会,边阐明心意边逗人:“因为喜欢你啊,包括你的喜怒无常……”
宋洇刚刚还是笑容灿烂的脸一下子拉下来,火冒三丈:“你说谁喜怒无常呢!”
贺兰昙逗到她变了脸色,伸手掐她气鼓鼓的脸颊,果然被她偏头恶狠狠咬了一口。
贺兰昙望着自己食指被咬出来的一圈牙印,心满意足,不错,他连牙印被咬的深度都了然于胸。
宋洇逛着逛着,不时朝他看几眼。她已经闭关月余,素了月余。
好久都没采补了。这简直是饿到不行时最爱吃的色香味俱全的大餐被端上来,还主动往嘴边凑。
她没忍住,果然又拽着他去了客栈拿他钱开了间上房。
楼台帘子拉上,灯火昏黄,床铺摇动。
贺兰昙固然已经习惯了她的喜好,但仍然对于一见面就上床的事情心怀猜测,小魅妖这不还是只喜欢他的身体吗?怎么还是只停留在表面?
他叹气不满:“你能不能深一点想我?”
“我有啊,”宋洇天真,“我身体深处只有你到过啊,有想你啊。”
“不是这个。”贺兰昙耳尖红起来。
小魅妖的话过于直白,闹得他脸红。
“你真是烦。”宋洇抓住他的手,眼帘掀起,莹白指腹摩挲他食指被她咬出来的牙印。
她翻个身,趴在他胸膛上:“你就说想不想在这里做嘛,这可是我长大的城镇哦。”
烛火晃动,又是一夜沉迷。
*
江醉蓝先回来了师门,向司空澜报了些动向。
江醉蓝自己也挺纳闷:“她真的不懂爱吗?”
平时宋洇喜欢薅师兄的毛,薅她的鳞片,做成各种小玩意,带在自己身边。
“她都快把你鳞片薅光了,你说她不懂?”司空澜翻了个白眼,“那你鳞片是白被她薅光了。”
司空澜摇摇头,拍拍自己的裙摆上的灰尘,没有多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司空澜下山。
宋洇早已经回到山门,她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自己采补完了就不管别人,她睡完后又继续闭关,趁着采补完的热乎劲,趁早修炼到理想品阶。
贺兰昙无所事事在城镇待了一阵,知晓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再遇到宋洇。
他正在犹豫,是继续等待,还是该如何。
一抬头时,就瞧见了司空澜。
司空澜仍然是青色衣衫,如同坚韧翠竹,身姿挺拔。她站在数米远处,微微仰头,带着些睥睨。
此刻正是黄昏,天光橙色,照映西山,又适当洒下阴影。
“你知道的,我和你叔叔有仇。”司空澜开门见山。
贺兰昙脸色微凝,司空澜的下一句已经提出:“我们合作,我给你提供帮助,而你要尽早杀了你叔叔。”
司空澜早想杀了贺兰浩文,但是药宗哪里那么容易进去,况且炼药的谁还没有几件保命丹药,后手一重接一重,一击必杀的把握小之又小。
唯有多年藏在他身畔的人,了解他一切弱点的人,才有胜利的可能性。
贺兰昙打量她。
他确实有这个计划。但这并非一朝一夕能成。药宗势力盘根错节,树大根深,哪里那么容易将叔叔取而代之。
他筹谋多年,静待时机多年。
贺兰昙不语。
司空澜微微一笑:“主要是,我不放心宋洇介入太复杂的争端。”
她审视他,眼神带丝轻蔑:“你的宗门那么多肮脏事,乱七八糟的关系,摇摇欲坠的平静,凭什么来追求宋洇呢?”
贺兰昙眼神垂下,这个城镇平和安谧,而药宗波诡云谲。
“我们合作,我会适时提供助力,你只要答应就行了。你叔叔死了,咱俩都高兴。”
司空澜不再废话,给出接纳他的诚意,“我给你小洇出关后的任务地点。”
“行。”
贺兰昙戴上斗篷帽子,转身离开。
第50章 没怀
又是两个月瞬息而过。修仙界局势波诡云谲。
据传, 药宗的宗主在重要宴会上突然当众咳血,医者难自医,一时间引起唏嘘。几大门派都道局势怕是有剧变, 却又纷纷明哲保身, 不轻易下场,静观事态。
鹿灵城。
某处消息闭塞的偏远郊外, 客栈简陋破旧, 寒风瑟瑟。
宋洇正拿陶碗给江醉蓝倒酒。
她结束闭关后立刻接了高品阶的任务, 做测试自己修为进步的开刃石。
此处鹿灵城妖气冲天,必有奸邪。
肥猫懒洋洋喵了一声, 大师兄拖着原始袋, 脖子挂着情报, 沿着窗台猫步过来。
宋洇接过纸条, 一目十行扫过。
仙盟透露任务消息,加上大师兄的私猫调查结果:鹿灵城妖气持久环绕不散,而不见妖邪真身。鹿灵城城主为祈福, 将举行孕妇聚会, 数日后举办。
“什么祈福啊, 我看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洇碎掉纸条销毁情报。她们已经初步调查出些信息,鹿灵城城主早有变态癖好,不似无辜之人。鹿灵城的鬼怪, 可能大概率就在城主府邸。
但是目前,城主府邸戒备森严。这个所谓的孕妇宴会, 是她们唯一能混进去的机会。
可一时三刻,哪里找来适合的孕妇呢?又哪有孕妇心甘情愿替她们做事呢?况且危机四伏,凡人妇孺怎么能轻易涉险。
宋洇愁眉不展,不希望在高光任务的第一步就被难倒。
“我有药。”江醉蓝奇奇怪怪的小发明派上了用场。
桌子上一粒蓝色药丸, 服下就能有孕期症状,不管是脉象,还是外在表现,都能与孕妇一模一样,足够混过检查,以假乱真。
“那我去。”宋洇果断吃下药。她可以易容假装成凡人孕妇,混入城主府邸。
这次任务等级高,想必有很多勾心斗角处,得深入事件中心才能破局。宋洇自己进城,江醉蓝在外面接应。
宋洇一边做出计划,一边豪迈饮下一大碗冰酥酪:“此举一定成功!”
鹿灵城占地并不大,城中一派热闹,喜气洋洋,正在举办百名孕妇祈福会的筛选。
由孕妇自愿报名,被选中参加的就奖赏一笔参加宴会的银两。
平白可以得到一笔赏银,更有与城主用餐的荣誉,城中百姓热情高涨,踊跃参加。
城中鼓楼醒目处就是报名摊位,有专人负责层层筛选。宋洇观察过,入选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孕妇。
宋洇自信自己够年轻貌美,只是要如何扮演孕妇,她还得学一学。
她自己一个人来,身边没有人可以扮演丈夫。
宋洇又观察了一会,发现没有丈夫的孕妇反而更容易被选中。除了年岁小的孕妇容易中选外,那些说丈夫走镖去了,丈夫征兵去了,或是丈夫病故的妇人,都能被选中。
看起来,这个选拔更偏好于没有人陪伴,自己也没有主见的孕妇。
宋洇心中琢磨一番,定下主意。
“下一位。”刀笔吏在喊。
宋洇一屁股坐到板凳上,坐下便哭,哭声凄凄惨惨。
刀笔吏手执毛笔,上下打量宋洇一番,点点头,惊艳之下,认可了她的模样。又瞥向她平坦的肚子,不大确定,问:“你是自己报名,还是替人报名啊?”
“是我自己。”
刀笔吏:“你的丈夫呢?怀孕几月了?”
“我不知道,都不知道。”
宋洇拿手背遮住眼睛,嚎啕大哭:
“我怀孕了,都怪他们!”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一声雷。
周围路人目光纷纷望向她,男女老少的眼光全看过来,饱含震惊,间或同情。一时之间,街道寂静,众人纷纷吃瓜。
但凡是个人,听到这句话都要停下来听一耳朵,非要听出一个始末稀奇。
刀笔吏的毛笔差点没拿稳,瞳孔地震,而后发挥了官场内的镇定。
“哦,哦,不要哭,来,填张表格。”
宋洇擦着眼泪,抽抽搭搭,填好表格。
她的人设已经立下来,是个年轻不经事的漂亮姑娘,一时冲动或被蛊惑而发生了混乱关系,却不知道孩子父亲到底是谁,只能浑浑噩噩把孩子生下来。
接下来的一切比她想象的顺利。如她所预料,这里选人的标准是按照“无所依靠”为优先。
年轻貌美,丈夫不在身边,多好拿捏。
宋洇看清这点,就故意演出愚蠢来,既年轻不经事,还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简直是送上来的肥肉。
她收拾好审核通过的表格,揣在兜里,暗藏喜色。
这第一关她暂且过了,等明日入城主府,她定能瞧出妖邪。
她现在要暂时回客栈休息休息,传音给江醉蓝商量下一步。
然而,宋洇刚迈入巷子转角处,就被一大片阴影覆盖,手腕被人捏得死死的,简直要圈断,熟悉的昙花香气侵袭而来。
宋洇抬头,果然瞧见贺兰昙那张沉到滴水的脸。
她一瞧这黑成乌云的脸色,就知道她说的“我怀孕了都怪他们”的胡话被他尽数听见了。
果然。
贺兰昙咬牙切齿:“他们?他们是谁?包括我吗?”
宋洇不答,讪讪往回缩手。这番非常情景下的谎话她自己也会难得脸红。
却又被他强硬拽回去,手腕要被圈出红印子:“跟我回药宗,或者我入赘你的宗门。”
宋洇眨眼:“不要。”
她的任务还没有做完呢。
她怕这里有人监视她,便把见到贺兰时的欣喜全都藏起来,还是装一副任人拿捏的鹌鹑模样,暂时忍住和他牵手或者对话的冲动。
贺兰昙眯起眼睛。
他可是见惯了小魅妖的谎话连篇。
他突然伸手,迅疾按在她手腕,手指准确搭在她的脉上。脉搏微小的浮沉在他的感知下犹如海潮的起伏,他无限仔细地去探查。
而后,在起初的沉闷严肃后,他的丹凤眼突然睁大。
宋洇试图抽l开手,却又被贺兰昙拽住。他的手仍然牢牢按在她脉搏,甚至加大力气,再次探查。
手指却再次因为震颤而停在原处,指尖隐隐发颤。
喜脉。真怀了。
贺兰昙的脑子如同被炸雷轰鸣,一瞬间思绪万千。
宋洇强势从他手中抽l开,她有点烦他了,她不想引起怀疑,她还得继续执行任务,潜入城主府。
贺兰昙呆愣片刻,立即跟上她:“去哪里?”
他的声音带上些不易察觉的颤音,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
鹿灵城奇奇怪怪,好似一切都在城主的操控之下,千丝万缕丝线操控,一点异变都能传入城主耳中。
这里人多口杂,宋洇不想与他承认脉象作假是药物所为,不想坦诚任务,而增加暴露身份的风险。
已经有些许路人瞧过来。
宋洇只是甩开他的手:“你烦人,不要跟着我。”
她像往常一样甩开他,但是她的步伐迈得慢悠悠的,她知道他会跟上来。
可是她走了几步,却发现贺兰昙没有跟来,他居然真的呆愣在原地。
他好像一块骤然失去光彩玉石,灰扑扑软塌塌的泥块,被她刚刚的一甩手砸出了巨大的凹陷,在原地缓了半天也没有愈合伤口。
宋洇居然瞧出来几分可怜。
于是她咳嗽几声,唤回来他的神。
贺兰昙回神,抬头懵懂瞧她,快步跟过来。
宋洇往前走,她也不看他,只软软往旁边递过手。这次她的手可算被他牢牢抓紧,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宋洇进了客栈,发传音给小蓝交代任务进度。
小蓝回复,让她多注意药物作用。小蓝用鱼尾巴发誓,此药效力极强,以假乱真,再厉害的医修也瞧不出破绽。
但是众所周知,凡人孕期症状辛苦。想来这枚药也会同等复刻难受之处。
宋洇回到床榻上习惯性跷二郎腿,但是刚躺下,居然真的觉得些微胃胀不适,只能靠着床头喘气疏解。
有人敲门。
“你进来呀。”宋洇直接朝门口喊,她压根没问是谁。
还能是谁呢?
贺兰昙进门,手上端着几碗药膳。
他瞥向宋洇的小腹。
修仙界子嗣极为难得,故而他与宋洇从来没有做过措施,况且魅妖喜欢双修采补,每一次都做到极致,尽数弄进去。
他脑子乱乱的。
宋洇也有点乱,因为她发现这药的效力比她想象的厉害不少。
但也可能是她不该豪迈地一碗饮尽冰酥酪,也可能那贫瘠客栈的冰酥酪早就放坏了,又或者晚上贪凉不盖被子。现在她肚子好疼。
“兰昙,我有点想吐。”宋洇揉着胸口,喉头隐约涌上干呕。
贺兰昙蹲在床头,再次把脉,而后递过一碗酸甜汤药。
宋洇信任他的药术,可是碗拿到嘴边,她又想起来,她只是为了任务假装怀孕,并不是真的。她怕这碗药膳会和小蓝的伪装药起冲突,破坏了她的计划,故而她又放回去。
“算了,我忍一忍吧。”
贺兰昙垂眸,无视那碗变凉的汤药。他居然没有反驳,也没有疑问。
他只是坐到床头,轻轻将宋洇拥进怀里,掌心运起灵气,温热抚过她的心口顺气。
宋洇觉得他的反应很奇怪,眨眼打量他。
此时的贺兰昙有种无法言说的茫然破碎感,冷淡冷脸,但小心翼翼伺候她。
宋洇的恶作剧心理活络起来。她杏眸眯起,她不打算告诉他真相了。
这可真是个新奇游戏。
“兰昙,”宋洇又变本加厉,“我肚子好疼好疼哦。”
贺兰昙的手抚摸到她肚子,手竟然有些抖。
“兰昙,你和我说点话啊。”宋洇靠在他怀里,发髻左右乱摆,在他脖颈乱蹭,黏糊呼吸着他身上热乎的昙花香气。
她肚子里全是烧鸡烧鸭,可她乐意逗弄人玩。
可过了许久,他还是没有说话。
*
宋洇白天进入城主府,没有发现什么阵法或者符咒上的明显异常。
孕妇们兴高采烈,拿着赏赐的花枝,在大院子里乱逛。宋洇闻出来花枝里有毒,她不动声色把花枝丢下。
管家派发果脯,宋洇尝出来话梅里面有药,她含在嘴里,偷偷吐出来。
“小宋啊,”有个年轻同伴热情招呼她,“你几个月了?”
“呃,”宋洇的功课没有做好,含糊说,“有一段时间了。”
这位陈姓孕妇没有刨根问底,只笑吟吟:“小宋真是漂亮,以后小孩也很好看的。”
“那是。”宋洇点点头,“我只喜欢好看的。”
陈姓孕妇低下头,捂着她自己的小腹,目光慈爱:“我期待诞下一个健康的孩子就好。”
晚上回到客栈。
宋洇十分疲惫。她到底只是一个十分年轻的魅妖,魅妖是从魅妖谷里直接由天地灵气诞生出来的。
她理解不了那种对生命的期待,所以这一场任务她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宋洇浑身都有种说不出来的膈应,她试图伪装,但是自己伪装得并不好,那种天生的母性她领悟不到,只能插科打诨,不让别人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她很不爽。
这种不爽在她看到贺兰昙也很憔悴时终于爽了一点。
贺兰昙没走,他就在客栈里,好像魂不守舍一整天。
宋洇瞧他眼下乌青:“你晚上没睡吗?”
“睡不着。”贺兰昙揉揉眼睛。
宋洇低头,心情稍微愉快了点,在书上随意记录城主府可疑之处,把花枝和话梅都拿出来观察。
她与江醉蓝确认完信息,又钻到被子里休息。
床头有零食,贺兰昙买了蜜饯,酸酸甜甜。这和城主府邸有毒的话梅可不同,宋洇她这次放心大胆敞开了吃。
她吃饱喝足,又去勾缠贺兰昙的手指,她想着,虽然她没有**,但是兰昙那么聪明,应该早就看出来她是在为了任务假孕。
可是他现在呆呆的,居然真的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宋洇望着他始终绷紧下颌的脸,她无意识滚动喉头。
爱不爱什么的先不管,总之,她对贺兰有欲,浓稠到化不开的欲,只此唯一的欲。
宋洇去蹭他的耳垂:“和我做呀。”
贺兰昙却推开她:“不可以。”
孕前期胎位不稳,不能贪欢。
他又焦虑起来,也许魅妖的生产周期和人族不一样。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他的心里一团乱麻,他好像什么准备也没有。
宋洇抱着他的腰,仰头定定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宋洇低头,侧脸贴紧他的胸膛,在静谧夜色中听他急促无序的嘈杂心跳。
她说:“兰昙,你有点太紧张了。”
“嗯。”他低低应声。
*
宋洇在药效快要失去的最后一天,终于见到了鹿灵城的城主。
城主眉毛花白,带着假面般的笑容,去和每一位孕妇握手寒暄。
宋洇内心啧了一声。
城主长得又老又丑,像一只成了精的花脸猴子。那么丑的人居然还想牵她的手,一想到要和这么丑的人共处一个院子,呼吸到同一处空气,她就想呕吐。
宋洇呕吐得更厉害,瞧一眼城主就想吐,更像是怀了孕的副作用。城主和周围孕妇对她更加深信不疑。
宋洇带着这样的干呕回到客栈。
她不耐烦地擦擦嘴,把手帕扔到一边。她以为贺兰昙一定看出来她的伪装了,多明显嘛。
可是贺兰昙依然紧张。
他拍拍她的后背,在她干呕后顺气。
而后,他沉吟许久,浅蓝色眼睛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哀求,只问:“只让我当父亲好吗?”
这个问题犹如寂静房屋里的一声意想不到的响雷。
宋洇瞬间从干呕变成咳嗽,差点没在震惊愕然中被呛死。
她瞪大眼睛仰头瞧他,满脸呆愕。
她立刻连连摇头不答应。因为根本没有这个小孩啊。
贺兰昙失落低头。
他沉默后又问:“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呢?陪伴一生的名字,不能马虎。”
他的母亲去世的很早,却也为他留下来了很有含义的名字。
他这小半生颠沛流离,在宗门争斗中奋力生存,早年对母亲的回忆是唯一的难得的温暖光芒。
宋洇当然不会起名字。她又没有真的怀上,当然不会起什么名字。
而且名字是最短的咒语,有了名字就有了期待和牵挂,有了放不下的寄托。她可不想给完全不存在的事物取名字。
宋洇再次慌乱摆手,震惊反思,自己是不是玩大了。
贺兰昙因为这个否定的回答,再次垂眸。
他审视自己的内心,审视自己的一切。
自己的药人血脉可以生孩子吗?要告诉她兰蝶血脉的秘密吗?自己那样的童年真的可以养孩子吗?孩子住在哪里?孩子会喜欢他吗?
他长久不语。
宋洇已经恢复冷静,她已然忘了城主府里的不愉快,多看看兰昙的脸,她心情都舒畅起来。
今天傻傻的兰昙也是解锁了不一样的颜值模式。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坏啦,我们兰昙傻掉啦。”
贺兰昙的脸还被她捧着,眼睛盯着她:“你是不是不想要它?”
他问宋洇:“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宋洇此刻处于一种非要搞懂他在想什么的稀奇心理中,她不直接回答,只反问:“你呢?”
贺兰昙:“我不知道。”
宋洇意识到自己可能玩过头了。她拍拍贺兰昙的脑袋,让他先睡觉吧,眼下乌青吓人。
半夜,贺兰昙埋在她脖颈,小声:“它会喜欢我吗?”
宋洇被吵醒,睡眼惺忪,很想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但是沉默很久。在无声夜色下,她轻抚摸兰昙的头发。
她想,会喜欢的。
*
第二天一早,宋洇打个哈欠,拉开床头柜,掏出来小瓷瓶。
这就是江醉蓝做给她的药,每颗疗效有限,在失效后必须要服下另一颗。
小巧的蓝色药丸躺在掌心,她正准备仰头服下。
手腕却被人掐住,贺兰昙醒来,目光如炬,正死死盯着她手心的药。
他盯着那颗药,瞧着色泽嗅到气味。
半晌,他冷笑一声,那笑声意义不明。
他的手已经顺着她手腕搭了一脉,果然脉象平和稳定,除了胃胀气外完全没有异常。
宋洇手上还摊着这颗药,眨巴眼盯着他,知道他终于知道了真相。
她自己也舒了一口气。
她的玩笑可能真的开大了,这几天兰昙的精神崩得太紧了。
但是任务要紧,宋洇仰头,她还是要把药丸往嘴里送,手腕却又给他拽了一下。力度颇大,不情不愿。
宋洇无奈,只好趴在他耳边讲清原因。
她瞧着他的神色,在他质问或者生气前,主动在他脸颊亲亲,亲完故意倒打一耙:“哼,你是不是在想,魅妖真是手段百出!”
“没有。”贺兰昙的声音干涸,攥她的力度果然消散些许。被她一搅和,乱糟糟的脑子居然真的清明了些。
贺兰昙紧张的神经终于有所松懈,宋洇察觉到这样的变化,她内心也莫名松了口气。
“没关系哦。”宋洇亲完他的脸,又圈住他的脖子,两边膝盖摊开半跪在床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贴紧。
她弯眉还是逗他:“没关系哦,被耍得团团转时也很可爱啊。我们兰昙就算是丢下了智商,也很好看呢。”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耍他玩了嘛。
贺兰昙无奈掐一把她的腰,她带笑往怀里一躲。
环绕房间多日的莫名窒息感终于散去,紧绷的弦重新松展。
宋洇在他胸膛蹭蹭,揽着他的脖颈,软语温存片刻,又道:“我要去处理事情,回来再哄你。”
贺兰昙的情绪消散了大半,虽然脑子还是乱,但总是比之前清明。他起身:“我去帮你。”
宋洇得意:“不要,小小修炼,我定能拿下。”
宋洇所言不虚。她将这个任务作为试验自己修为的磨刀石,开刃锋利惊人。
她已经完全知晓真相。鹿灵城的城主被邪灵蛊惑,故而广招适合的孕妇,试图让脏东西进入孕妇肚子,让邪灵夺舍胎儿,再借着人类降生到世界上。
宋洇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任务并不简单,城主看似老态龙钟,实则和邪灵达成过交易,居然能短暂爆发出元婴期的修为。
城主与邪灵两路交叠,夹击宋洇。城中更是有无数隐秘机关。
那位曾经和宋洇主动示好过的陈姓孕妇,正是被挑选上的合适载体。宋洇带着她一路奔逃,既要保障她的安危,又要躲开伏击,还要伺机反杀。
几度险象环生,好在任务最终顺利,在黄昏时刻,巨大的冲击波下,城主府邸砖瓦掉落,邪灵灰飞烟灭。
宋洇完成任务,气喘吁吁。
陈姓孕妇脸色苍白,靠着她的胳膊,好在腹中胎儿安稳。
宋洇安慰她:“好啦,都没事啦,你会如你所愿,诞下一个健康孩子的。”
陈姓孕妇感激不尽,又紧张握紧宋洇的手:“你呢?你会不会被报复啊?”
宋洇回头,看着来接应她的贺兰昙。
“不会的。但我得去哄人了。”
宋洇牵着贺兰昙的手,和他回到客栈。
黄昏的绯红云影慢慢褪去,沉闷的黑夜夹杂着星子覆盖上来。
这几天里,贺兰昙想了好多。从隐秘身世到自身经历,从两人关系到门派发展,想了几天几夜。
得知她没有怀孕后,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舒了一口气,心情复杂。
宋洇看清楚了他的这个纠结,她瞪她一眼:“你真讨厌,既要又要的。”
“没有。”贺兰昙叹气,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小魅妖是怎么想的,他猜不透摸不清。
就算把她带到药宗,或者自己自愿入赘群贤宗,又能怎么样?她会承认这个名分吗?她的心里能有自己一席之地吗?
宋洇不依不饶,她对着贺兰昙,总有一股倒打一耙为非作歹的理直气壮。
她半跪在床上,膝盖贴着被子,这个姿势下她比坐着的贺兰昙要高出一个头,她双手捏住他的脸,气势汹汹:“才不要哄你!你肯定在诽谤我!”
贺兰昙无奈:“我能诽谤你什么?”
“多着呢,你肯定嫉妒我的师门能研究出这么厉害的药。嫉妒我一出关就这么厉害收服了大妖怪。”
宋洇边说着,边又把查元阳的药膏挖出来一块,抹到他手腕。
贺兰昙由着她。心中还真盘算了一下,做得好啊群贤宗,做得好啊江醉蓝,这江醉蓝研究出来的稀奇古怪新药,可真是颗颗粒粒都精准报应到了他身上。
宋洇抹得熟练快速,贺兰昙看似乖巧,实则用了点心机,假装无意碰到她的手腕,让她的手腕也沾到药膏。
宋洇匆匆一瞥,袖子下露出浅蓝色的手腕。她忙把手腕藏起来,不给他看到,太丢人。
虽然她藏得快,擦得快,但那抹蓝色还是一闪而逝,被贺兰昙瞧见。
蓝色。只和唯一道侣双修过。
真的只有自己。贺兰昙心中窃喜,却佯装不知,面色如常并不声张。免得小魅妖觉得丢人真的去找别人了。
“告诉我,”宋洇掐着他的后脖颈,边索吻,边气势汹汹盘问,“你脑子都在想什么啊?”
那么聪明的兰昙,怎么这两天稀里糊涂的。
贺兰昙回应她的吻,回应的热切,他自然是在想未来。小魅妖的未来里,能有他的一席之地吗?
他又开始想东想西,假如和小魅妖一起养一个灵宠,她会不会对自己更在意一点呢?
还没想通,小魅妖就热切钻他怀里,又是一番抵死缠绵。
宋洇不满意他的凶。她哼哼唧唧:“假如真怀了,你现在就是在里面跟你的小孩打招呼啦!”
话语刚落就被顶更深。
*
鹿灵城的事情告一段落。
宋洇回复宗门消息,汇报任务成功。司空澜简单说好,结束任务就回来,准备准备日后的比赛。
江醉蓝发来庆贺,顺便纳闷,她连喝三碗客栈冰酥酪后肚子疼了三天,难道是鲛人体质不耐受冰酥酪。
贺兰昙决心要抓紧把药宗的事情处理好。卧薪尝胆数年,又得司空澜暗中相助,势必要加快进程。
但是在离开鹿灵城的前一晚,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叔叔埋下的毒再次发作,如针刺入脑子中的痛楚再度袭来。他的每一块皮肉被刀割,浑身都是冷汗。
贺兰昙蜷缩在被子里,汗珠顺着鼻梁滑落,染湿枕头。
宋洇靠着床头,拿晕染杏花香气的小手帕擦他的额头。她忧愁:“怎么还没有好啊?”
很久以前,远在朱雀州时,她就见证过贺兰昙体内毒l药药效发作,但是那时她翻窗进去时,他已经熬过前半段,后半段只是高烧不退,她熬着梨子水照顾了一夜。
现在宋洇看到他毒发的全程,痛苦熬人,他痛到咬牙却不肯发出尖叫,那朵黑色雪莲花一根线条一根线条浮现在他脸上,像是用血肉描绘。
他身体里的毒又一次发作。脸上药人的痕迹再度浮现,她又一次看到了雪莲花。黑色纹身般的雪莲,在他苍然冷白的皮肤上。
“看什么?”贺兰昙半睁开眼,有气无力与她说话转移注意力,“你该不是觉得这样好看吧?”
小魅妖没有心,喜欢追求表层的漂亮与热闹,讲不好她还真的会觉得这耻辱的纹身精致好看。
宋洇的手指点点雪莲花,指尖悬浮在脸庞并不触碰,只虚虚沿着纹路从左往右描摹一段。语调低低却坚定:“让你疼的,都不好看。”
贺兰昙笑笑,轻叹口气,拥紧她:“宋姑娘惯常会说情话。”
宋洇反手抱着他:“干嘛叫的那么生疏啊?”
贺兰昙沉默一会,低低:“小洇。”
“嗯。”她应下,把他的头抱在胸前,“小洇会照顾你的。”
宋洇真的照顾了一夜,贺兰昙没说梨子水没有用,她认定她的梨子水很厉害,坚持熬了一罐一勺一勺喂他。半夜后烧果然褪去,雪莲花纹路也消散。
快清晨时,宋洇迷迷糊糊起床,找水喝。喝完水一回头,发现贺兰昙已经起床了,神情紧张。
“你怎么啦?”宋洇喝了一大罐水,爬上床,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肌肤相碰下细细感受,满意点头,“嗯,不烧了。”
她稍微离开数寸,歪头对视:“怎么醒了?心神不宁的,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贺兰昙摇摇头。他只是太容易紧张,怕又和从前一样,一睁眼一睡醒,怕她又跟人跑了。
宋洇继续歪着头看他。
她轻声说:“好喜欢和你待着,你长得像师尊选的师尊夫那样好看,你又像师尊一样爱戴斗篷,像大师兄一样很淡定,又像老三一样会炼药,有时候又像老四一样,有一点傻。”
她靠在贺兰昙身上,贴贴他,第一次主动说出动向:“再过几天,我们宗门要去麒麟州参加比赛啦。”——
作者有话说:昨晚又写了一个很纯爱的校园番外,现在这本有好几个番外啦,合欢宗,童话线,现代线,梦男线,每一个都香香甜甜
然后之前说过,这本有一个abo番外我把世界观写大了,字数较多,打算单独放专栏写,欢迎大家去专栏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预收哦
《漂亮beta也能当向导吗》
【漂亮万人迷beta向导x人间杀器s级哨兵】
【没有心的白切黑甜妹x自我攻略高岭之花】
今年白塔出了个意外,招进来个beta向导,还是零基础零经验的。
宋洇拿着入职报告很满意。嘻嘻,她根本不会疏导净化啦,她就是来混个就业补贴的。
宋洇一点都不理解这个世界的法则。她穿到abo世界,身为一个beta根本闻不到信息素。
abo还没搞懂呢,这边白塔又开始分向导哨兵,她就更不懂了。
但只要面试向导就给钱,实习期还给一百万。
她阴差阳错面试上,计划等自己干完实习期,说自己学不会技能,拿钱辞职跑路好啦。
宋洇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入职表下有一行小字:该专员请各单位密切关注,疑似超S级别。
*
彼时,贺兰昙刚从血雨腥风的战场回来,S级人间杀器的银狼在暴乱狂叫,他被告知新分配来了个无名向导做搭档。
贺兰昙:“她的精神体是什么?”
同事:“……海妖。”
贺兰昙轻蔑而不可置信:“白塔疯了你也疯了吗?”
海妖这种传说级别的超S级生物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么一个无名实习生身上?
贺兰昙不在意,认定白塔出了错,更认定宋洇是来骗实习费的。
他第一眼望向宋洇时愣了片刻,继而了然点头,她长得太漂亮了,难怪蛊惑了白塔。
她可真会魅惑人心。但他可不会轻易上当。
他下定决心定要好好调查她。
*
实习期为期三个月。
宋洇拿着实习手册,兢兢业业学习技巧。
向导需要抚慰哨兵。美艳无情的巨大海妖觉醒,宋洇在浪潮中唱歌,捏着狼的鼻筒子抚慰银狼。
贺兰昙:她唱歌很难听啊。怎么可能是海妖,定是骗术。
每天都有一群alpha对宋洇孔雀开屏争先恐后狂飙信息素,宋洇闻不到一点,只能微笑让他们别挡道。
贺兰昙:呵。她还在装beta呢。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是beta呀?她让别人别挡道,定是知道搭档是我。她心里有我。
任务来袭。宋洇误穿了贺兰昙的防弹衣,只好穿过枪林弹雨救他,内心寻思,这一百万真不好赚。
贺兰昙:她真的爱我!
同事问任务进度。贺兰昙:你们都被她骗了,而我只是假装被骗,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海妖贪欲而无情,宋洇按照向导手册,与贺兰昙一层层深入绑定。
牵手,接吻,毫无缝隙交流,从身到心该接触的都接触了,吃干抹净他。
睡完第二日,实习期满,宋洇拿到了一百万,高高兴兴告辞,压根没有回头看他。
被骗身骗心的贺兰昙:她真的是骗子,她真的是来骗实习费的。她不要搭档,不要我。QAQ
小剧场
贺兰昙转念一想,向哨关系维持不下去,abo关系应该没问题,他可是顶级alpha呀!
他兴致冲冲,吃药让自己的易感期提前到来,下定决心在下雨天到宋洇楼下装可怜。
同事:……哥们,你要是知道她真是个不能被标记的beta,你不就炸了吗?
1v1,sc,he。
女B男A,大后期女E男A。女向男哨。abo加精神体加哨向大乱炖,私设如山。正常生理结构,女主不长东西,bg。
文风偏日常喜剧。就是谈恋爱,甜甜谈恋爱。男女主都对彼此有颜控属性,介意勿入。进展快,亲密戏多,小情侣贴贴抱抱含量超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