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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五条猫猫扭过脑袋看她,尾巴卷了卷。

“能吸到五条猫猫我一生都没有遗憾了。”雪见未枝满足地说,“但是变成猫五条老师多多少少有点不适应吧?还是变回来更好。”

猫猫卷起尾巴的弧度更大了些,微微翘起的尾巴尖像是在说他有点高兴。

雪见未枝不会读猫语,她换位思考站在五条悟的角度想了想。

早上还兴致勃勃要玩一日情侣的游戏,下午就因为出了意外被当作猫猫吸了一晚上,肯定没有玩尽兴吧?

虽然不太懂五条悟为什么执着于情侣游戏,但怎样给他惊喜枝枝有个好思路。

秒针一格格指向终点。

雪见未枝站起来,把五条猫猫举起到和自己平齐的高度。

“24点到啦。”黑发少女笑着说,“魔法的力量消失了。”

她说着,声音逐渐变低,清浅的呼吸靠近另一个热源。

温柔的吻落在猫咪唇上,如同落下一只彩色的蝶。

用童话来做结尾应该是没问题的吧?雪见未枝不确定地想。

直到24点的最后一秒他们都是“恋人”,亲一口是她身为恋人的权力,所以一定没问——

更强势的吻堵住她后退的脚步。

魔法在24点失效,毛绒绒的可爱猫猫重新变为高大帅气的男人。

与上一次落在掌心蜻蜓点水般的吻不同,她的呼吸被掠夺,她的推拒不能撼动男人分毫。

在指针一格格走过的白噪音中,有轻微的水声应和。

五条悟卡在临界点松手,他自自然然地后退一步,像是再理所当然不过般宣布:“游戏结束,真是愉快的一天。”

“晚安枝枝。”五条悟微笑,“是晚安吻。”

雪见未枝站在原地,沉默地擦了擦唇边的水渍。

骗鬼呢。

你家晚安吻伸舌头?

第131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三十一天

被小猫咪强吻, 世界上99%的人不会反抗,甚至可能意犹未尽想再来一口。

如果是被小猫咪变成的男人强吻……

不,准确来说是被变成小猫咪又变回来的男人强吻。

太复杂了, 这道换算题枝枝不会, 她数学好差。

雪见未枝难得没有一秒入睡。她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悟喵的脑袋上苦苦思考。

首先, 最基本的,没有谁家的晚安吻要伸舌头, 那绝对是个骗鬼的借口。

枝枝不是鬼,她不会被骗!

如果说那个吻是作为“一日情侣”游戏的收场,也不是说不通,五条悟一向玩的很大, 做什么都不离奇。

毕竟是个可以当着学生面偷穿女生制服裙的失德教师,用普通人的道德行为准则来要求五条悟十分离谱。

“但是,游戏需要做全套吗?”雪见未枝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揉了揉饱满殷红的唇,“好痛, 不会被咬肿了吧?”

这种感觉莫名似曾相识, 黑发少女舔了舔下唇, 似乎还能回想起先前不知为何出现在唇边的疤痕,钝痛感持久不散。

是真的喝醉酒后跳进海里和食人鱼搏斗留下的伤疤吗?铃木园子语焉不详的态度很有些可疑。

可是,当时五条悟分明比她伤得更严重, 不应该是他下的黑手。

不是吧不是吧,凶手又是她自己?她到底犯下过多少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罪行?

“假酒误事。”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醉酒后记忆的枝枝凝重地告诫自己,“是高乐高不甜还是摇摇奶昔不好喝, 何苦自己为难自己?”

她又翻了个身, 继续把悟喵压住, 欣赏小猫咪被压瘪的脸蛋。

“你坏。”枝枝点点悟喵的鼻子,开始胡乱栽赃,“都怪你,我现在还不能睡。”

悟喵:本体做的事和小猫咪又有什么关系呢?(猫猫无辜的大眼睛.jpg)

说是游戏也可以说通,但雪见未枝了解五条悟,他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看似最没有距离感的那个人实际非常难以信任或者喜爱他人,他开的玩笑可能恶劣可能讨打,却唯独不会失了分寸。

除非,五条悟是故意的。

或者说,在提出“一日情侣”游戏的时候,有某些心照不宣的事实被挑明了。

隐藏在薄薄冰层下流动的水,终是汹涌到破开冰层,肆意飞溅。

肢体语言也是语言,强吻和告白在很多时候是完全等同的意思,这种常识连幼稚园的小宝宝都知道。

雪见未枝不能装作她不知道。

“告白……吗?”枝枝托腮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眼底情绪淡淡。

传递名为喜爱的情绪是不需要过多思考的本能,动听的情话、直白的坦述、害羞的支吾……她曾许多次面对如火山般炽/热、一往无前的爱意。

真的非常动人。无论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否被她记住名字,那份爱意总令雪见未枝动容,动容之后呢?

——是拒绝。

无法回应相同的喜爱,无法让对方插足自己的生活,哪怕青涩懵懂的恋心再能打动人心,雪见未枝都只会遗憾摇头,歉意地拒绝。

她要怎么告诉那些少年,她看得见他们看不见的丑陋怪物、使用他们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为世界的未来奔波于忙碌的每一天,没有时间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与他们上演普通女子高中生恋爱日常。

说来残酷,雪见未枝根本不相信“情侣磨合”那一套,她漠不关心他人的生活,也并不乐意有人对自己指手画脚。

只是一见钟情还不够,你要足够耀眼让她侧目,足够神秘让她探究,足够热情让她欢喜,要那么那么多的巧合拼凑在一起,她才愿意短暂停留在你的身边。

想要更长久地维持这段关系?想要更深层次的联系?

最基础,你要和她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对象是五条悟……

咦,好像似乎大概,没啥问题?

和枝枝一样的特级咒术师,一样的加班狂魔007打工人,不仅可以看到咒灵还能互相吐槽不同地区咒灵的地域特色、痛骂不做人的狗逼烂橘子,共同话题多到能说一年不重样,彼此生活完美融合没有一丝丝不和谐。

岂止是没问题,简直可以直接跨越蜜月期和七年之痒走向黄昏恋养老生活。

一步到位,隔壁辉夜大小姐连夜赶来取经。

“不不不,再怎么说也还是太快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依旧认为自己母胎单身没有恋爱经验的枝枝把自己变成一只缩头乌龟,脑袋埋在被窝里做鸵鸟。

创下过发好人卡数量百人斩成就的小姑娘只有拒绝表白的丰富经验,没有回应表白的经验。

“不对,五条老师根本没有表白。”枝枝较真起来,“没有说出口就不算数,他是没有名分的男人!”

她为什么要为没有名分的男人纠结到半夜睡不着觉?这不是把主动权完全输给五条悟了吗?

先喜欢的先输,纠结的、挣扎的、犹豫的应该是他才对!

“好狡猾的大人。”枝枝神色凝重,“套路如此之多让人防不胜防,聪明如我都差点上了他的当。”

五条悟会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出格了吗?会不知道这样做之后枝枝肯定会胡思乱想吗?

他显然知道!

所以他一定是故意的!

这个充满好胜心的幼稚男人不满于自己被枝枝牵动情绪的现状,决定主动出击扭转局面。

他先是借故提出“一日情侣”的游戏为自己的计划埋下伏笔,用“我们今天是恋人所以做什么都可以哦”温水煮青蛙试探雪见未枝的态度,在发现女孩子对他多有纵容后更是无法无天,在午夜二十四点扔下一记重锤害枝枝失眠,以此达成自己用心险恶的幼稚目的。

现在五条悟肯定睡得香喷喷吧,第二天看到枝枝的黑眼圈指不定要怎么嘲笑她呢。

这样一想五条悟今早湿着头发走出浴室应该也是故意的,可怕的心机boy太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色。

雪见未枝越想越心惊,五条悟的计划环环相扣一层套一层,可谓是天/衣无缝防不胜防,方方面面计算得无比周全,只等着枝枝一脚踏进陷阱。

这就是最强吗?黑发少女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除了性格外一切都完美的男人,枝枝真是低估他了。这套围魏救赵的空城美人计集百家兵法,杀得敌军片甲不留,险些城门失守让他奸计得逞!

幸好聪明的枝枝及时反应过来!

好险,战场上瞬息万变,她差一点就要举白旗和敌人签订不平等条约。

“今天真是险恶的一天。”仔细复盘后枝枝如临大敌。

五条悟笑在她眼里是别有用心,五条悟哭在她眼里是以退为进,他的一字一句都被放大镜从里到外细细嚼透,枝枝抄起孙子兵法认认真真写了一万字战情分析。

“妙啊。”枝枝看着笔下诡谲的计谋,大为震撼,“不愧是高专第一战术大师!”

学无止尽,五条悟用实际证明了姜还是老的辣,枝枝还有的学。

雪见未枝完全把今晚出格的晚安吻抛在了脑后。

好胜心与战斗欲惹得她热血沸腾,枝枝现在只想抓着五条悟回咒术高专打一架,烧几栋教学楼平息自己的激动之情。

哼哼哼,她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她已经看透了五条悟的套路,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反击方法。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雪见未枝,而是钮祜禄枝。她,超进化!

不变应万变,胜利只会属于枝枝!

第二天五条悟见到的就是一晚没睡但精神十足的雪见未枝。

“五条老师,早上好!”早早换好制服的黑发少女一边往耳朵里塞耳机一边换鞋,她的专属辅助监督姬井裕子温声细语地在耳机中播报今天的祓除任务,雪见未枝不时“嗯嗯”点头,俨然一副专注于工作的样子。

“早上好。”五条悟今天任务也多,但他起床没有雪见未枝早,现在还穿着睡觉用的白色棉质衬衣抱着浓香的热可可一口口抿。

“热可可?”站在门口的女孩子踮脚看了一眼,嗅到浓郁的香甜气味,“给我喝一口。”

她换了鞋不好踩在地毯上,五条悟走进几步,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

雪见未枝没有接,就着五条悟的手低头喝了两口。

从五条悟的视角看,只看得见女孩子头顶可爱的发旋。

今天的枝枝有点不同,五条悟想。

他料想今天会有点变化,毕竟昨晚的吻是他过分了一些。

会害羞?还是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都不是。

热可可甜滋滋的,黑发少女小猫舔嘴般满意地直起身。她随手把外套搭在臂弯上,要伸手去开门。

“啊,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雪见未枝开门的手收回,回过头自然又随意地说,“差点忘了。”

“有什么东西没拿?”五条悟揣着杯子和她说话,姿态放松地半依在玄关柜上。

雪见未枝没有答话,她揪住五条悟的衣领,足尖踮起吻在男人的唇角。

热可可的味道弥漫在呼吸交错的间隙。

一触即离,雪见未枝连呼吸都没乱一拍,她的眼神坦然大方,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早安吻。”女孩子并起双指潇洒挥手示意,“我去工作啦,晚上见。”

不等五条悟反应过来,风一样的女子雪见同学用比瞬移更快的速度消失在楼道上,门在风中咔哒合拢。

一室寂静,只余热可可袅袅的白雾升起,模糊了视野。

五条悟端着杯子站在门口,低头又喝了一口。

第132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三十二天

雪见未枝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她高高兴兴地哼着歌提着刀杀穿了半个东京, 抢了无数同事的人头,自此咒灵间口口相传的“小咒灵不要走夜路会被咒术师捉去煲汤”的传说新添一位加害者名单,咒咒自危。

哪怕又双叒叕要回家点外卖, 也完全磨灭不了她扳回一城的快乐。

家附近的外卖基本被吃了个遍, 枝枝有点吃腻了。但咒术师这行就是如此,除了咒术高专的食堂就是外卖, 辛苦一天回来后完全不想开火煮饭。

枝枝倒是不懒,她可愿意亲自下厨了, 如果五条悟让她进厨房的话:)

“吃久外卖后就应该吃一吃我的黑暗料理。”雪见未枝理直气壮地想,“这样才能重燃对外卖的热情!连我做的饭都吃得下,地沟油岂不是人间美味?”

黑暗料理,您治疗厌食症的妙医良方。一口乌鸦哀嚎, 两口恶狼咆哮,三口猛虎下山,包你这辈子都不会挑食,对每一粒粮食发自内心地珍惜喜爱。

“如果五条老师还没回家,我偷偷借用一下厨房也大丈夫吧?”枝枝在脑内啪啪啪打小算盘, 一盘盘打满马赛克的菜肴从她思绪中飘过。

“我回来了。”推开房门, 雪见未枝看了鞋架一眼, 五条悟已经回家了。

计划落空,她瘪瘪嘴,一边换鞋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提高声音叫人:“五条老师,今天吃什么呀?”

没人回应她,抽油烟机的声音呜呜地吹, 油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连绵不绝。

难道五条老师今天要亲自下厨吗?枝枝一下激灵, 狂喜乱舞。

五条悟做饭真的很好吃, 能让人把舌头吞掉的好吃、如果不是为了过审百分百会爆衣的好吃。他如果不在咒术高专上学,去远月料理学院就读也是妥妥的十杰第一,碾压式战胜第二名的那种。

可恶,这男人也太完美了吧,女友力这么高的吗?

雪见未枝一步步走进厨房,扒在门框边探头探脑。

厨房门口“枝枝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被折断后,五条悟抽空又做了个新的,特意把木制材料换成了不锈钢。

天真,你以为这样枝枝就折不断了吗?

区区不锈钢,无法抵挡她对尊严的追求!这是一场严肃的、关乎家庭地位的战争,休想让她投降!

枝枝猫猫祟祟地探头,脚尖在红线上游离。

近了!近了!还有一厘米!还有一厘米闯进轰炸区!

“枝枝。”五条悟头也不回地抓包,雪见未枝试探地脚尖停在半空中,若无其事地收回,假装一切无事发生。

“怎么了五条老师?”小姑娘一脸正经地说,“我没有想进厨房,是你叫我我才来的。”

可恶,她新构思的菜谱真的没有实践的机会了吗?这么大一只人形小白鼠站在这里她却不能勇于实践,她好恨。

“枝枝进来。”五条悟背对着黑发少女勾勾手指,“围裙散了,帮我重新系一下。”

潦草的蝴蝶结歪歪扭扭地系在男人窄瘦的后腰上,灰蓝色的冷色调干净利落。无论看过多少次,雪见未枝还是觉得五条悟和围裙很配。

那双杀惯咒灵的手握着锋利的刀,低头一下下切菜,手法娴熟干脆,案板上堆积的瓶瓶罐罐没显出几分烟火气,反而愈发寥落高远。

只有习惯于独居的男人才对基础家务娴熟又称不上用心,五条悟从不翻看菜谱,就着勺子尝味觉得差不多就关火,很简单很迅速能解决一顿。

直到雪见未枝搬来和他一起住,厨房那本装修时附赠的菜谱才没继续在角落里积灰。小姑娘偶尔会翻开菜谱指着其中一页眼睛亮亮地看着五条悟:“五条老师绝对会做吧?对吧对吧?”

五条悟能说他不会吗?

不能,他可是Good looking guy,男人不能说不行。

在此之后餐桌才逐渐丰盛起来,偶尔在外面吃到好吃的菜式,五条悟会抽个休息日尝试复刻。无论他做成什么样,雪见未枝都捧场得不行,一勺勺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上的酱汁都刮空。

灰蓝色的围裙松松垮垮地挂在白发青年身上,奉旨闯入禁区的小姑娘走到他身后,抬手解开不成样的蝴蝶结。

腰好戏……他是腰精吗怎么会这么细?假装认真系蝴蝶结的枝枝暗中腹诽,漂漂亮亮的绳结端正地点缀衣间。她十分严谨地两边对称,确保蝴蝶翅膀和垂丝一样长短。

“好啦。”雪见未枝满意地拍拍手,鼻尖动了动,“好香,是小羊排?”

“对。”五条悟切了一小块肉,用筷子夹一块酱汁浇满的小羊排喂给身后的枝枝,问她,“咸了还是淡了?”

小姑娘腮帮鼓鼓地嚼嚼嚼,比出一个大拇指:“完美。”

“行,先把它端出去。”五条悟起锅添菜,雪见未枝接过盛满肉香的白瓷盘顶在脑袋上,晃晃悠悠走向客厅。

五条悟在厨房里炒菜,雪见未枝来来回回端菜,又用水冲干净碗筷拿出来。

在把碗筷往餐桌上放的时候,莫名的念头浮现在她心中:

这种新婚夫妻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等吃完晚餐,枝枝和五条悟一起站在洗碗池洗碗的时候,既视感强到她无法忽视。

做饭的人不洗碗,所以负责打湿盘子挤洗洁精的是雪见未枝,擦干水分把盘子摆起来的是五条悟——为了防止枝枝偷偷进厨房做可怕的料理实验,家里的盘子锅铲放得特别高,明明白白歧视一米六。

雪见未枝沉默地洗完了盘子,脑内《绝望主妇》播了三集,满脑子“我不对劲”。

五条悟蹲在电视前调试DVD,对甩着水珠走出厨房女孩子晃了晃手中的碟片:“鬼片,看吗?”

雪见未枝:“……看。”

沙发的分配方式从来不是均分。五条悟长手长脚地霸占整个沙发,雪见未枝抱膝坐在他长腿与沙发靠背的缝隙处,双足毫不客气地踩在五条悟膝盖上,怀里还搂着悟喵。

鬼片开始播放,贞子姐姐和伽椰子妹妹群魔乱舞头发乱飞,清朝僵尸滋着一口蓝汪汪的尖牙蹦蹦跳跳,地面上的血水倒影还有导演组没掩饰好的摄像机和题词板。

各种意义上的烂片,音响里惊叫的噪音丝毫影响不了雪见未枝思考。

敌人这波攻势枝枝没有看懂。

昨晚还是热情似火奔放风,今天怎么突然含蓄内敛了起来?

战术大师,他又有什么恐怖的坏主意?

枝枝想不通,五条悟段数太高太为难她母胎单身人。

黑发少女游离的目光逐渐移出屏幕,慢慢汇集在聚精会神看电影的白发青年身上。

难为他这么烂的片子居然看得下去,真是不挑剔,雪见未枝发散思维。

说是鬼片,五条悟眼里一片平静与漠然的色彩,蔚蓝如海的瞳眸看不出情绪,电视屏幕反射的冷蓝色光芒衬得他皮肤白得惊人,侧脸好看得不可思议。

在不笑也不说话的时候,五条悟看起来非常冷漠。

就像他理应是这样的人:高高在上,目空一切,视一切生命如尘埃。

不是的,这不是五条悟。

他是能在M记眼睛不眨地买儿童餐的幼稚鬼,可以因为一块草莓蛋糕不讲师德地和学生耍赖气得真希抓起大刀满操场追杀他,在聚会的时候凭借一张嘴得罪场上所有人又笑眯眯地说要玩大喜利快陪他玩。

如人类般鲜活的神明——或许这个形容词会更合适。

这样的人,真的会喜欢什么人吗?

雪见未枝歪头,手腕支撑着下颚。

不管怎么看也还是好喜欢,连凌乱的发丝都好可爱。

雪见未枝试图回忆起见到五条悟的第一天,她当时对五条悟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来着?

——哦,人贩子。

好怪啊,怎么会觉得他是人贩子呢?有这么戳人性癖的人贩子吗?

不,她以前是有性癖这玩意儿的吗?

好像没有,区区白睫毛蓝眼睛,根本无法让莫得感情的正义使者动容。

嘶,从什么时候开始枝枝变成了一个沉迷美色的堕落人?她那颗四大皆空的向佛之心去了哪里?

“枝枝,我有这么好看吗?”五条悟含笑的声音在雪见未枝耳边响起,“看太久了,就算是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骗子,你分明就很好意思。

“五条老师不是在看电影吗。”雪见未枝不会轻易留下把柄,“看电影怎么会知道我在看你?”

五条悟也不上当:“当然是屏幕反光看见的,那么明显的视线想忽略也不容易呢。”

好家伙,敢情就没一个人在认真看电影是吗?就算是烂片也要给人家最基础的尊敬啊。

“想看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偷偷摸摸。”五条悟试图打出一个连击,却忽然看见有些词穷的女孩子笑了一下。

熟悉但不常见的笑容,上一次出现是在嘴唇被咬肿的夜晚,伤疤足足疼了一个星期没有好全。

雪见未枝换了个姿势。

她原本抱膝坐着的姿势方便了她的动作,少女一步步膝行过来,如瀑的黑发散落,扫过五条悟的手臂。

在电影反射的幽冷蓝光中,白皙如玉的少女一点点凑近。清浅甜香席卷五条悟的感官,她漂亮妖冶的异瞳满是笑意。

距离禁止在鼻尖与鼻尖相蹭的位置。

雪见未枝懒懒散散地双手撑在五条悟肩后的沙发上,长发落进五条悟脖颈间,扫过男人的锁骨和动脉。

“这下够近了。”她笑盈盈地说,“让我好好看个够。”

第133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三十三天

太近了。

鼻尖若有似无地蹭在一起, 在暧昧溢出的边缘来回试探。

明明是那么近的距离,却无法再进一步。

碰不到那双饱满甜美的唇。

五条悟仰靠在沙发上,冰凉的乌发轻轻扫过他的颈动脉, 太过敏感的位置让他神经绷紧,危机感在说远离, 感性却祈求沉沦。

不能沉溺于柔软的梦境, 不能逃离危险的陷阱,不上不下被人吊着的滋味太过难熬, 偏偏始作俑者毫无怜悯。

雪见未枝说要好好看个够,真的十分专注地看着五条悟。

她什么都没做,单只是看, 就让五条悟受不了。

“可以了吗?”枝枝不知怎的从五条悟语气中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隐忍。

男人的手按在她的肩上,想用力又不敢用力,推拒又不推开地僵持着, 眼底的漠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像把神明从月间拽到人世, 打碎他的淡然不在意, 喜怒哀乐泼了满身。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明明是五条老师先挑衅的,我只是反击而已。”不想被男人看出来, 雪见未枝佯装随意地坐起身,拉开和五条悟之间的距离,“好困, 我要去睡了。”

没人想不开再提晚安吻的事情, 两个人不约而同想冷静一下。

第二天雪见未枝起床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出门了, 她坐在餐桌边慢吞吞地啃一片抹覆盆子酱的烤熟土司,手边放了一杯糖分过多的热牛奶。

今天依旧是咒术师社畜的一天, 没有例外, 没有假期。

由于昨天抢了太多同事的人头, 姬井裕子小心翼翼地发消息问枝枝要不要暂时避一避风头——比如去京都,抢他们的人头。

好主意。雪见未枝一边编辑短信一边想,她确实要去京都一趟。

去找她的小姐妹葵葵子算账!

雪见未枝想了半晚上反思自己是如何从路遇美人目不斜视到如今被美色所惑无法逃离的,她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了罪魁祸首——东堂葵!

如果不是他一口一个性癖如此魔性把枝枝洗脑,她何至于此?

气势汹汹地吃完了早餐,雪见未枝一路杀去京都。

“葵葵子——”无视乐岩寺校长拼命从怀里摸速效救心丸的小动作,雪见未枝杀进京都咒高的训练室,控诉道,“小姐妹,你害得我好苦。”

三轮霞:“这位叫东堂‘小姐妹’的前辈莫不是——”

禅院真依:“东京校的那位特级,把我们学长打哭的就是她吧。听说有位学长毕业后转行去做棺材生意,每年都要来母校推销,生意火爆。”

瞧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哦,my brother!”东堂葵深情地呼唤,“你是特意来找我打架的吗?这就是青春啊!”

他的同级生露出痴呆中带着鄙夷的表情:噫,恶心心。

雪见未枝左看右看,觉得京都校的教学楼一副命中注定要被她烧的面相,让她有点抑制不住地想玩火。

“等等brother,”东堂葵意味深长地摇摇头,用给你看个大宝贝的神秘语气说,“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什么?直男如你也会玩神秘吗?

雪见未枝一脸迷茫地跟着东堂葵来到男生宿舍。她都没去过东京校的男寝,却先来了京都校的。

这不好,惠惠会说枝枝偏心的,她明天就夜闯男生宿舍拉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去夜店蹦迪。

枝枝一边走一边想:葵葵子要给她看什么?小高田的亲笔签名照还是性癖研究问卷调查?

两个她都不感兴趣,枝枝是惹火的女人,只对烧学校感兴趣。

东堂葵打开宿舍大门,侧身让雪见未枝入内,又做贼一样谨慎关门。

他的房间收拾得意外整洁,书桌边坐着一个雪见未枝无法形容的人,显然就是东堂葵要给枝枝看的“大宝贝”。

不,这真的是人?枝枝懵圈地伸手和自称“究极机械丸”的人形可动机械手办握了握。

还挺智能。

虽然枝枝知道每所咒术高专都很差人,他们夜蛾校长也跑去四川偷了熊猫来充当生源,但让机器人入学的操作着实惊到她了。

妙啊!多好的主意,改天让夜蛾校长来参观学习一下别校先进的招生经验。

为了不被教育局废校,枝枝操碎了心。

“机械丸有事想对你说。”东堂葵大刀阔斧地坐在床上,语气沉沉,“是我向他推荐了你,my brother,只有你是值得信任的。”

究极机械丸,或者说,机械丸真正的控制者与幸吉隔着屏幕仔细打量眼前的黑发少女。

传闻中与五条悟不相上下的特级咒术师,虽然做事有些不规矩但毫无疑问是个值得信赖依靠的好人。

更重要的是,她祓除了真人。

“你听说过天与咒缚吗?”机械丸沙哑的机械声响起,与幸吉浑身插着针管躺在注满药液的池子中,每一寸皮肤都在隐隐刺痛。

“上天剥夺走我的健康和身体,从而给予强大咒力的一种束缚。”与幸吉逐字逐句地解释,“我的皮肤连见到月光都会感到痛苦。”

雪见未枝安静地听着,没从她眼睛里看到丝毫异样与怜悯的与幸吉觉得好受不少。他不需要他人没意义的怜悯和浮于表面的关心,把他当作普通人比什么都好。

“我很渴望健康的身体。”接下来的话似乎也没那么难说出口,与幸吉说,“但反转术式没有办法。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名叫‘真人’的咒灵告诉我,他可以让我拥有全新的身体。”

无为转变,通过触碰灵魂改造肉/体的能力,能让人畸变死亡也能恢复千疮百孔的残躯。

“他要与我定下誓约,我给他提供咒术高专的情报,他替我重塑身体。”与幸吉解释说,“今年的姐妹交流会不是在东京举办么?他们似乎想潜入东京咒高做些什么,需要人里应外合配合行动,于是找上了我。”

“我很心动。”与幸吉慢慢地说,“我太想拥有完整的身体了,而且、而且他们要对付的也不是我的同学……对不起,我答应了他们。”

咒术师的誓约是不可违抗不可反悔的契约,只要有这道束缚存在,谁都不用担心对方反水。

“但不久前,我发现誓约消失了。”

牢不可破契约没有任何破坏的方法,只有一种可能:契约方死亡。

人死了,契约自然不作数。

“我去问了辅助监督,天蓝色头发、能与人交流的咒灵是蛮明显的特征,辅助监督立刻说‘我知道的,那不是被雪见小姐祓除的准特级咒灵吗?听说当时五条先生也在,敌人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与幸吉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庆幸,他拥有健康身体的可能性被打碎,但不用出卖同伴的现状让他心口放下一块大石。

“你原本可以不说的。”雪见未枝说,“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即使契约内容没有达成,和咒灵合作这一点会摧毁你的前程。”

“我知道。”与幸吉说,“事实上我已经为他们提供了一些帮助,今年姐妹交流会必然有强敌来袭。”

“既然我知道这一点,怎么能因为想逃避我应得的惩罚让大家陷入危机?不止有东京校的学生,我的同伴都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My brother,”东堂葵插话,“机械丸一直在纠结向谁坦白,我向他推荐了你。”

“他做错了事情,必须得到教训,这一点我不会求情。”东堂葵低沉地说,“但是,我也不想看到他的人生彻底被毁掉——即使他是个对女人品味低俗的家伙!”

与幸吉&雪见未枝:最后那句不用加上,谢谢。

“确实,如果让上面那群老头子来处理,除了死刑大概没有别的答案。”雪见未枝摸摸下巴,“除了死刑他们也没有别的花样。满嘴‘西内!’的老头子到底是怎么活这么久的,真是搞不懂。”

黑发少女抬眼注视机械丸,透过绿色的显示屏,与幸吉惊悚地发现雪见未枝完全与他对上了视线,像是知道屏幕后的他正在哪里。

只有一方能单方面看到另一方表情,在谈判中十分不利。明明躲在暗处占据优势的与幸吉却觉得弱势的一方是他自己,雪见未枝随时可以顺着网线过来宰了他。

这就是……特级咒术师吗?

“减刑的事看你表现,我只能承诺无论如何不至于死刑——前提是高专没有人员损失。”

雪见未枝答应下来,在与幸吉松一口气地时候她突然说:“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虽然是葵葵子推荐你向我坦白,你和葵葵子也确实是相处已久的同学。但这没法解释:你第一次见到我,似乎就对我十分信任。”枝枝疑惑地问,“为什么?”

她虽然不凶,也挺好说话,但和机械丸着实不熟。一个人想信任另一个人需要特殊的时机亦或是长久的观察,难道这位二五仔同学是个难得的傻白甜不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与幸吉老老实实地说。

“我一看到你就很想反水。”

他不是第一例,如果雪见未枝能翻找翻找自己的记忆力,她会发现当年姬井裕子在见到枝枝后多么果断多么迅速地反水夏油杰,被策反的速度之快让人防不胜防。

雪见未枝,一位以名侦探助理自居、多年没有转正的二流侦探,在经历过多次“凶手竟是我自己”的离谱推理后,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侦探天赋。

其名为——百分百反水小天才、策反大师、化敌为友第一人。

不愧是她!

斯巴拉西!

第134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三十四天

“砰!”

一左一右两簇礼炮拉响, 伴随浓浓彩烟,花花绿绿的彩带喜气洋洋浇了人一身。

五条悟:“今天,在这个特殊的日子!”

雪见未枝:“让我们欢迎远道而来的友人!”

五条悟&雪见未枝:“东京京都姐妹交流会!正式开幕啦!”

“啪啪啪啪啪。”学生中传来一片寥落的掌声, 有气无力地应和两个兴致勃勃的幼稚鬼。

除了特别实诚的老实人虎杖悠仁真心实意鼓掌外,其他人都是一脸嫌弃。

钉崎野蔷薇:“太土了,我不要。”

狗卷棘:“鲑鱼。”

禅院真希:“不要搞这些幺蛾子, 什么时候开打?”

伏黑惠:“……”

雪见未枝缓缓扭头望向他们, 露出和善的微笑。

钉崎野蔷薇:“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禅院真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狗卷棘:“金枪鱼蛋黄酱!”

直到连伏黑惠都僵着一张酷哥脸把掌心拍红,雪见未枝才收回鲨人的目光。

小小年纪一点激情都没有, 不是好现象,枝枝一定要让他们活泼开朗起来。

热烈的掌声惊起林间的乌鸦, 京都校的人看了好大一场笑话,却不敢乱开嘲讽。

在临行前那位已经毕业转行去卖棺材的前辈特意跑回母校, 一边推销他的棺材一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当初枝枝有多么心狠手辣辣手摧花花样翻新地把他们痛殴一顿打成小饼干, 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至今不敢踏入东京一步。

“你们太走运了啊!”前辈抱着后辈们的手痛哭流涕, “相比之下乙骨忧太是多么温柔多么善良多么可亲, 完全不像那个女魔头,夺走了人家的清白拍拍裤子就走, 事后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记得呜呜呜呜呜。”

“真的不买棺材咩?看在校友的份上给你们七折, 最低, 这是最低优惠!”前辈眼睛放光, “很有用的!真的很有用的!我们那一届买了棺材的人都没事,唯一不买的一个那叫一个凄惨, 要吸取前车之鉴啊!”

羂索:累了, 勿cue.

简而言之, 在前辈们的口中雪见未枝是个了不起的大魔王, 十分鬼畜十分变态十分不好惹。

在知道她居然和东堂葵是好兄弟还称呼他“葵葵子”之后,这份印象愈发鲜明,让人不寒而栗。

她绝对绝对不是个正常人(发抖)。

再加上整个咒术界公认的大魔王、庵歌姬特别特别讨厌,讨厌到宁肯来京都工作也不留在母校的罪魁祸首五条悟,东京咒术高专魔窟的称号实至名归。

居然要来魔窟比赛,孩子怕怕!

“咳咳。”夜蛾正道在乐岩寺校长敢怒不敢言的催促眼神中站出来阻止魔王二人组,“姐妹交流会是两所学校的惯例活动,第一场是团体赛,我们在赛场内投放了大量咒灵,祓除咒灵数量多的学校获得胜利……”

夜蛾正道仔仔细细解释了一遍规则,但底下没一个人在听。

“不用管规则。”雪见未枝熟练地说,“咒灵什么的不重要,团体赛就是名正言顺的群殴。只要把对手都淘汰,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虎杖悠仁:“好简单,好粗暴,我喜欢。”

伏黑惠:“比赛精神呢?被你吃了吗?”

“比赛精神?那是什么?”枝枝迷茫地问五条悟,“我们东京校有这玩意?”

说出来了,你就这么说出来了吗?连最敷衍的遮羞布都不愿意铺一铺吗?

“有的哦。”五条悟凑过来,笑眯眯地说,“比赛精神就是,从枝枝入学起到现在,我们一场都没有输过。如果今年输了——”

东京咒高第一优秀青年教师明晃晃地威胁:“你们,知道后果的吧?”

众人:“……”

居然被碾压了三年,京都校的朋友们,你们好苦。

学生们聚集在备战室商量战术,雪见未枝和五条悟去属于教师的监控室。

“哟,这不是歌姬吗?”五条悟自动打开嘲讽模式,“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哦。”

“给我叫前辈啊!”庵歌姬脑门冒出大大的十字,她身旁的冥冥笑着摇摇头。

“乌鸦们准备就绪。”冥冥的声音是沙哑的美人音,“期待学生们的表现。”

“五条老师,”雪见未枝作为助教是第一次在后台观赛,她小声逼逼,“明明用了液晶屏为什么不能用无人机转播,非要用乌鸦呢?”

你们咒术界科技和魔法融合的还不够完全啊。

“因为学生们很害羞。”五条悟瞎鸡掰乱讲,“看见无人机他们会知道我们在偷窥,影响不好。”

原来如此,枝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高专还蛮人性化的嘛。

枝枝:“真的不是因为无人机太贵,没有经费买不起吗?”再次确认。

五条悟:“真的不是,请冥冥来一趟的花费够买两百个无人机全校乱飞。”

雪见未枝忍不住思考学校经费都花在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建被她烧了的教学楼、修被她夷平的操场、请外援咒术师偷窥学生……嘶,怎么一个正经用途都没有?

夜蛾正道:你居然有脸说?每年的经费一半要被你祸祸完!(吸氧)

这日子没法过了。

雪见未枝和五条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干脆坐在一个座椅里,视房间中无数个空位于无物。

庵歌姬见不得两个人亲亲我我,她对五条悟抱有浓浓的恶意——上天证明,这并不是庵歌姬的错,她只是做出了正常人最真实的反应——连带着对枝枝也有一种忧心忡忡的担忧情绪。

看那亲密无间的样子,他们不会是在谈恋爱吧?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人能不被五条悟气死吗?这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男人配恋爱?

枝枝一定是被骗了!

爱情这口酒,谁喝都要醉。

“歌姬,你一直看着我们做什么?”五条悟半揽着雪见未枝的肩,两个人不嫌热地挤在一个座位里,语气骄傲中满带炫耀。

只要庵歌姬开口问,他就有一箩筐狗粮可以秀!

来吧,来一场狂风急雨的对话吧!

庵歌姬能让他得逞吗?!

她就不让五条悟如愿以偿,就不!

庵歌姬冷不丁开口:“我在看,你们两个人只凑得出一只眼睛。”

戴着眼罩的五条悟:“……”

纱布蒙住一只眼的枝枝:“……”

同样戴着墨镜的夜蛾正道、眼睛藏在眼窝里看不见的乐岩寺校长、马尾辫遮了一只眼的冥冥:有被内涵到。

纵观全场,唯一的视力正常人竟只有庵歌姬自己。

在奇怪的地方赢了.jpg

五条悟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伸手蒙住了枝枝的右眼。

被迫致盲的枝枝听见白发青年故作哀伤地说:

“好啦,这下一只眼睛都没有了。枝枝只能和我一起在高专门口拉二胡谋生,我们好惨呐。”

“都这么惨了歌姬还要嘲笑我们,嘤嘤嘤人家不活了。”

一米九的、比谁都能打的男人嘤嘤嘤,嘤得庵歌姬拳头梆硬:先看看你身上25万一件的衬衫再说话!该死的有钱人!

更令庵歌姬生气的是,在她心中被渣男欺骗的雪见未枝非但没有嫌弃五条悟,反而非常配合的拍拍他的手背安慰他:

“不要怕,五条老师!我还会吹唢呐,我们组合出道一定能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养活自己。”

你们两个有钱的特级咒术师在说什么啊?真当庵歌姬不知道特级咒术师祓除一次咒灵的出场费有多少吗?这样朴实无华的平民对话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嘴里?

二胡是什么,五条悟你真的因为戴圆片墨镜被人说像瞎子阿炳就真的去学拉二胡了吗?枝枝,唢呐又是什么啊枝枝!是布一盖唢呐一吹全村来吃饭的那个唢呐吗?

庵歌姬,在今天被魔王二人组逼成吐槽役。

如果不是吉野顺平醉心于后勤工作不愿意参加姐妹交流会这种打打杀杀不益于身心的活动,他一定会死死握住庵歌姬的手,留下同病相怜的泪水。

天涯何处不逢君,同是迫害吐槽人,这声姐妹他先叫为敬!

乐岩寺校长一直在暗中观察五条悟和雪见未枝。

托他眼睛小的福,六眼和洞悉之瞳居然真的没有发现他的偷窥,太了不起了!

这次姐妹交流会乐岩寺校长蓄谋已久,要杀了两面宿傩的容器虎杖悠仁!

他偷偷摸摸准备了一只训练好的准一级咒灵,这正是他用来对付虎杖悠仁的杀手锏。

至于他为什么认为准一级咒灵可以对付两面宿傩,又为什么认为他可以在两位特级咒术师眼皮底下玩手段,这不重要。

对,不重要,乐岩寺校长就是这样一个自信人。

自信很好,人应该有一点自信,哪怕是普且信的信。

“东堂主动对上了虎杖悠仁。”乐岩寺校长摸摸胡子,觉得问题不大。

东堂葵,老任性人了,让他把虎杖悠仁打个半死正好方便咒灵动手。

乌鸦可以传递影像但不能传递声音,这也是枝枝pick无人机的原因,她真心觉得咒术高专与时代脱节已久,这样下去迟早要被淘汰,不得行。

听不到声音,因此乐岩寺校长并不知道东堂葵和虎杖悠仁之间因为詹尼佛·劳伦斯诞生的不存在的记忆。

东堂葵抹掉眼泪,在虎杖悠仁看智障的眼神中张开自己的怀抱:“My brother!”

“我终于找到你了!”东堂葵深情地说,“还记得大明湖畔我们在夕阳下奔跑的青春吗?!”

“这一天,就在这一天,我们三姐弟终于团聚了!”

第135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三十五天

直到京都姐妹交流会开始的前一天, 虎杖悠仁都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是独生子女,是虎杖家的独苗苗。

直到他遇见东堂葵,魔性的葵葵子。

“Brother!”东堂葵流泪嘶吼, “你忘记我们曾经的山盟海誓了吗?我们三姐弟自幼相依为命,这份情谊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就算你这么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虎杖悠仁豆豆眼挠头,“还有,姐姐是谁?”

不会吧不会吧, 你口中的姐姐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吧?东堂葵和虎杖悠仁的身高加起来可以抵三个雪见未枝,她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有两个比她高这——么多的弟弟。

“冷静一点吧东堂, ”虎杖悠仁垂死挣扎,“你们两个都是黑发, 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神奇的血缘关系。但我是粉毛!粉毛和黑毛是没有前途的!”

“你在说什么?”东堂葵丝毫没有动摇, “血缘不重要!当年我们桃园结义义结金兰,发誓这辈子要做彼此的翅膀, 现如今你却想反悔——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他义正言辞, 仿佛在质问可恶的渣男负心汉。

撸过好几把玉犬的虎杖悠仁:这莫名其妙的心虚从何而来?

虎杖悠仁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凭借性癖桃园结义,不怕关公晚上托梦一榔头砸死他吗?

他看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虽然看不懂, 但钉在这里【帐】就可以成功释放吧?”光头男挠挠头,握着斧子一锤锤把一颗写满咒文的钉子锤进地底, 发出没文化的声音。

姐妹交流会这么热闹的事情, 怎么能少得了反派的戏份。亲爱的观众老爷们, 他想死你们辣!

光头男要释放的帐可不是咒术师祓除咒灵时遮挡普通人视野的那种大路货, 而是由精通咒术的诅咒师费了七七四十九天研究出来的特殊的帐。

这个帐可以阻拦五条悟的进入!

“除此之外呢?”听产品介绍的光头男很激动地说, “哇, 能阻止五条悟进入!它一定还有什么特别的功效可以帮助我们获得胜利吧?”

羂索:并没有。

能阻止五条悟进入还要什么自行车,光这一点要求都为难死诅咒师了好吗?

【帐】是讲究平衡的咒术产物,以全世界所有生灵无条件进出为代价,才能换来对五条悟的禁止通行。

“我有一个问题。”光头男举手问,“你知道咒术高专不止一位特级咒术师的事实吗?光ban五条悟有什么用,雪见未枝呢?那么大个人你看不见吗?”

羂索怎么会看不见。他愁的头发都要秃了,差点糟蹋了夏油杰一头浓密的长发,原本能揪一个丸子头的长发都显得干枯暗沉了起来。

“你就算杀了我全家我也做不出能把两个特级全都ban了的帐!士可杀不可辱!外行甲方不要过来指手画脚!”

羂索委托的诅咒师惨叫着连夜爬出东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羂索无理取闹的要求发到打工人茶水间论坛,痛斥恶霸甲方的罪行。

一时间引来无数乙方点赞安慰,茶水间一片同病相怜的含情脉脉之声。

羂索:毁灭吧人类,要你何用!

算了,羂索想得很开,他入侵咒术高专只是想偷点特级咒物走,这些打头阵的诅咒师死了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又没有给他们买保险,死了正好,还能剩下一笔尾款呢。

唉,这年头经济不景气,反派经费也要省着点用。

羂索顶着夏油杰那张曾经干传-销事业干的风生水起的、让人信服的脸,微笑地忽悠走了光头男。

毕竟是个听说五条悟一米九之后兴致勃勃想把最强做成衣帽架的24K纯傻逼,那点几近于零的智商羂索不屑于放在眼里。

因此羂索给光头男的任务也是最简单的:他只需要拿着一颗逼疯乙方诅咒师做出来的钉子,找一个羂索在谷歌导航上给他标出来的地点,再用自己的小斧头把钉子钉进去并念一段中二台词就可以了。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枝枝可喜欢这段台词了。别的咒术师出任务都是辅助监督念台词放帐,只有枝枝执着于自己亲口念——哪怕她祓除只用了0.1秒放帐却要用一分钟,她也依然执着于自己的中二人设,装逼如风常伴于身。

雪见未枝在场的时候,从来轮不到别人抢台词!

理所当然,在光头男并起双指竖在胸前正要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他的光脑壳突然一阵剧痛!

“梆!”

仿若和尚撞钟的清脆嗡鸣让光头男眼前一黑,轰隆倒地,眼白外翻。

“三分!”黑发少女握拳小声欢呼,快乐地给自己鼓起了掌。

她温柔地摸了摸鹤丸国永的刀柄:好孩子,梆梆硬,砸人脑壳真好使。

雪见未枝弯腰徒手把钉子拔起来,她随手一捏,铁钉在少女柔软的掌心中扭曲变形,火焰升腾,化为滴滴铁水渗进地面。

“虽然是证物,”雪见未枝甩掉指尖的铁水,“但这种用来对付五条老师的东西被上层拿去可不行。”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最想封印五条悟的正是躲在他身后被保护起来的老菜梆子们,得到宝贝后指不定兴奋成什么扭曲的模样。

迟早有一天要把他们都杀了:)

反水大师机械丸提供的情报派上了用场,早早知道咒灵想趁姐妹交流会时期搞事情的雪见未枝把消息透露给五条悟,五条悟又选择性地叫上了夜蛾正道和庵歌姬,布上天罗地网等待他们出现。

——没错,刨除外援冥冥小姐,教师队伍中只有乐岩寺校长对此一无所知,明明白白地欺负老年人。

在雪见未枝突然和五条悟一起离开监控室的时候,只关注虎杖悠仁状况的乐岩寺校长还嘀咕他们像连体婴一样腻腻歪歪成何体统,有伤风化!

“嗯嗯,我这边搞定了哟。”枝枝按住蓝牙耳机,“现在去学生那边……真的假的,有特级咒灵穿过结界进高专了?他知道帐失效的事实吗?”

花御不知道。

他们的配合原本是非常严丝合缝的,什么时候放帐,什么时候入侵都是羂索掐着秒表一分一秒仔细算过的结果,顾忌天元的结界,每个细节都不能出错,事先排练了好几遍。

于是乎,卡着点闪亮登场的花御张开手臂仰望天空,摆出帅气极了的出场姿势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

这天,怎么那么蓝呢?

帐呢?计划中那么大个帐去了哪里?

花御有点点尴尬,还有点点无措。

可是,来都来了,他又觉得直接跑路有点丢人。

咒灵不要面子的吗?!咒灵怎么可以在咒术师小崽子面前丢人!

花御决定至少把自己熬夜写好背诵的稿子念完。

“森林,大海,天空,都在哭泣着说再也无法忍受,无法再与人类共存了。”(注1)

花御悲天悯人地说,身为过激环保主义者的他一生唯爱花花草草,对随意践踏小草的人类十分痛恨。

尤其是五条悟!花御那天看得清清楚楚,漏瑚和五条悟打的时候撞倒了多少树木,一想起来他就要哭。

花御选择性遗忘了漏瑚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恶行。

一定是恶毒的咒术师的错!小火山头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只有在没有人类的时间里,地球才会得到最好的修生养息。”花御看着伏黑惠、狗卷棘和加茂宪纪,眼底并无怜悯。

“我必须杀了你们,为了这个星球更美好的未来。”

恐惧吧,惊慌吧,四散而逃吧!

无论你们的速度有多快,压箱底的底牌有多少,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花御盯着如临大敌的三人,尤其着重看向狗卷棘。

他的语言拥有特殊的力量,可反噬也很严重。另外两位少年虽然分别继承禅院家与加茂家的祖传咒术,但还有很大成长的空间。

少年们会怎么做呢?花御猜测,大概会让咒言师用咒言定住自己拖延时间,夺命而逃一直到有支援的地方去。

可恶,帐没有放成功,天知道五条悟什么时候会赶过来,他没有时间和少年们浪费。

只能那样做了!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不想使用这招。”花御当机立断拉下裹住手臂的白布,露出肩头巨大的霸王花。

火红的花瓣巨大无比,花蕊中央有一只闭合的眼睛,分外不祥。

刚刚说着“我要把破坏环境践踏花花草草的人类杀掉”的花御在伏黑惠“???”的眼神中直接开大,方圆百米的树木、绿草、青苔瞬间枯萎,汹涌的生命力流入供花之中。

刹那间百草枯萎,林间死寂。

伏黑惠:不是,到底谁才是破坏环境的那一方?

连雪见前辈都只烧教学楼从来不烧高专辛辛苦苦种了几百年的树!你居然比女魔头更过分!太可恶了,你没有心!高专后勤部部长哭到晕厥过去。

面对特级咒灵的领域展开,花御却没有如愿看到少年们恐惧的眼神。

少年们眼神古怪,眼里含着三分怜悯三分惋惜和三分幸灾乐祸。

“是你呀。”熟悉的声音轻佻随意,像是上街路遇老同学一样亲切地拍了拍花御的肩膀。

五条悟笑着撩开眼罩一角,冷色调的蓝眼睛一片漠然。

“上次还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聊聊,你就跑了。”五条悟故作遗憾地说,“想必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有缘千里来相会。”

“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把命留下吧。”

第136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三十六天

花御曾经看过人类编写的鬼故事。

不管背景是偏僻乡村、灵异旅馆、精神病院还是废弃宿舍, 总会有一个经典的情节——回头杀。

不要回头!回头就GG!目不斜视才能打出Happy Ending。

花御从未如此深刻地明白人类看鬼故事的时候为什么会瑟瑟发抖惊声大叫——可怕,着实是可怕,哪怕这只“鬼”长得如花般美貌,也只觉得可怕。

五条悟不比鬼吓人???

花御他不敢回头, 但这不妨碍五条悟揪着他额头的犄角强迫他扭过头和自己对视。

何等霸道总裁的姿势, 再配一个柔情似水粉红泡泡外冒的BGM, 欢迎收看由东京都立咒术高等学校投资、咒高第一优秀青年教师领衔主演的划时代动作、爱情、冒险巨作——《人咒情未了》。

包含种族恩怨、强/制/爱、相爱相杀等多个要素,两位主人公冲破世俗的重重阻碍双向奔赴, 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 要在今天决一死战!

花御当机立断,自断犄角!

啪啦一声, 他就地一滚, 逃离五条悟的无情铁手。

弃尾求生也只争取到小小的间隙, 花御拿出吃奶的劲疯狂突击, 撒着脚丫一路奔向自由的远方,每个细胞都在呼唤着——妈妈救命!

五条悟看着花御的背影,懒懒打了个响指。

咒术顺转【苍】。

咒术反转【赫】。

一蓝一红两道能量碰撞,他面前的空气静止扭曲,巨大的能量形成轨道, 轨道终点是花御惊骇的身影。

“虚式, 【茈】。”

龙卷风席卷咒术高专, 一路火花带闪电。伏黑惠、狗卷棘和加茂宪纪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他们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花御说的没错!他真的是为了拯救地球而来的!救命,五条老师你还记得这里是高专吗?他们的教学楼——!!!

轰——隆——

没了,都没了, 夜蛾校长哭晕在厕所里, 后勤部部长现在就抓着绳子去上吊, 离开这凄惨的人世间。

监控室内,夜蛾正道闭上眼,不愿再看。

乐岩寺校长咳嗽一声,有心说些什么,又觉得任何语言放在当下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老头子用力揪了揪自己稀少的胡须,在心里大骂:

区区几栋教学楼又算得了什么?!老夫辛辛苦苦训练好的准一级咒灵,连面都没露就没了,呜呜,他放在高专里那么大个咒灵,就这么没了。

老贵老贵了,他拿棺材本买的,还是热乎的呢。

五条悟和雪见未枝不愧是拆迁专业户,有他们在的地方准没好事!

“阿嚏!”枝枝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小姑娘狐疑地四下张望,扛着鹤丸国永在考场内游荡。

别被她抓住是谁在背后偷偷摸摸骂枝枝,看到她手上的刀了吗?专打小人和变态。

“这里是前方记者雪见,下面由我来为大家播报本场战况。”雪见未枝对枝头的乌鸦招手,羽毛黝黑的乌鸦扑扇翅膀落在她肩头,亮亮的豆豆眼望着前方打斗的少年少女们。

“熊猫对战究极机械丸,机械丸险败。非常可惜,这可能是高专为了考试屏蔽信号造成的结果,建议他早日把4G网换成5G。”

“野蔷薇被京都校的禅院真依同学一发子弹偷袭,遗憾退场。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大人,时代变了,现在是热/兵/器的主宰时间!”

“来自京都校的三轮同学不幸对上了我校的真希,又不幸接到了狗卷同学的催命电话,在各个方面都显得过于不幸了。希望真希同学把三轮同学的刀还给人家,不要让本就贫穷的家庭雪上加霜。”

“悠仁同学对上了我们的葵葵子。葵葵子今日的发挥也十分稳定,他似乎正在教导悠仁如何打出黑闪,真是一位合格的老师。这两位同学现在已经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是本次姐妹交流会中唯一不塑料的真姐妹,真令人感动,主旨一下就拔高了一个境界呢!”

枝枝十分欣慰地说,为他们的友谊鼓掌。

这就是青春啊!多么热血!

“团体赛目前告一段落,显而易见是我们东京校的胜利。场外的赞助商有看到吗?明年的经费审批该怎么批准你们心里有数吧?”雪见未枝可爱地比了个心,“不要让我半夜拎刀去找你们哟。”

用最可爱的语气说最酷炫狂霸拽的话。

乐岩寺校长幽幽地扭头看向夜蛾正道,眼底充满对社会不公的控诉。

夜蛾正道平稳地回望他,指了指屏幕中被五条悟夷平的教学楼。

和他比惨,宁配吗?

连续三年了,三年的比赛场地都是东京高专,他上个月新修好的闪闪发光的教学楼啊!

雪见未枝跟着冥冥乌鸦把学生们赶鸭子似的赶回备战室,准备第二场考试。

姐妹交流会的赛程安排是这样的:由两位校长分别写下项目名称放进抽签罐中,在比赛前抽签。

虽然是这么说,但每年的项目其实心照不宣地固定了,第一场是团体赛,第二场的个人赛,抽签只是走一个流程……吧?

“个人赛?”五条悟摇摇手指,“不是哦,那么无聊的项目每年都看腻了,今年是新花样!”

枝枝举手欢呼:“好耶!”

除了枝枝在欢呼,全场一片冷肃和无语,窗外乌鸦嘎嘎飞过。

学生们被欺骗感情的幽怨目光噼里啪啦袭向无良教师,五条悟受伤地把脑袋埋在枝枝脖颈里假哭:“呜呜,大家都不陪我玩。”

众人:够了,真的够了,你的戏能像你的节操一样少点吗?

“乖哦乖哦,我陪你玩。”枝枝揉揉大猫毛绒绒的白色脑袋,非常讲义气地说。

雪见未枝拿过抽签盒,从盒子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我看看,五条老师准备的是什么项目——借物赛跑?”

借物赛跑,广泛存在于中小学的一项娱乐体育运动。参赛选手要先跑向摆放纸条的地方,抽取自己的题目,然后按照题目提示带着相关物品跑去终点与裁判核对。

不仅仅是速度,还是眼力与智慧的考核!这不比打打杀杀有意思?

两位特级咒术师统一了意见,其他人的抗议就显得微末且不重要,哪怕乐岩寺校长把他的胡子揪秃,也憋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来宣布规则啦。”枝枝拍拍手。

“我准备了笔和纸。”五条悟早有准备地拿出厚厚一沓白纸,“每个人写一个题目折好放进抽签桶,必须是你们自己可以找到的物品才行,过于虚无缥缈的题目禁止。之后的比赛中如果抽到太折磨人的题目可是你们作的孽哦。”

只一招成功唤起学生们的对抗精神,五条悟深藏功与名。

“意外是很适合高中生的运动,brother,你感受到青春的热血了吗?”握着笔一笔一画写上【小高田亲笔签名照】的东堂葵感动地说。

“并没有。”虎杖悠仁挠头,写上【詹尼佛·劳伦斯的海报】。

东堂葵在把题目扔进箱子里前给他的好兄弟虎杖悠仁看了一眼,虎杖悠仁咂舌:“这不是只有你有的东西吗?要是别人抽到了怎么办?”

“哼哼,”东堂葵抱臂大笑,“我会誓死守卫小高田的亲笔签名照!想要的得到它的人必须先跨过我的尸体!”

懂了,这波是把借物赛跑又玩成了大混战的节奏。

提前为抽到东堂葵纸条的朋友默哀。

狗卷棘写了个【金枪鱼蛋黄酱饭团】,熊猫是【山上的笋】,机械丸偷看到他们的答案,默默写下【机械丸的电路板】几个字。

五条悟:写的题目太折磨人都是你们自己的错哦。

学生们:懂了,这就去折磨其他人。

枝枝作为助教不参与借物赛跑,她兴致勃勃地拿了张纸写上【五条悟的眼罩】折叠后扔进抽签盒,为折腾死莘莘学子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真是些无聊的人。”禅院真依拿着笔想了想,她的目光扫过和机械丸站在一起的三轮霞,灵光一闪,悄悄在纸上写了四个字:【笨蛋情侣】。

助攻小天才就是她本人,她明天就要吃到甜滋滋的喜糖。

“都写好了吗?”五条悟摇摇盒子,隔着老远老远把盒子放在终点线上,“先来先得,预备!”

非常专业地换了一身裁判服的五条悟站在终点处,鸭舌帽挡住耀眼的阳光,他一手拿哨子一手高高举起。

“跑!”

轰隆隆,一群体能怪物践踏过操场,浓烟滚滚。

“不要推我!”“是你太挤!”“笨蛋你拿了两张纸条!”

一通鸡飞蛋打中,与世无争的伏黑惠艰难地摸出一张纸条。

就着烈日的亮堂光线,他看到四个字——【笨蛋情侣】。

伏黑惠陷入沉思。

两个关键词:笨蛋,情侣。

“笨蛋”很好解决,放眼间全都是,随便抓个谁都证据充足。

而“情侣”……

真·母胎单身的伏黑哥:我周围有同学脱单吗?

但既然有人写,答案肯定就在他身边,只看他有没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

伏黑惠三百六十五度扫视操场。

虎杖悠仁与和他拉拉扯扯的东堂葵,满足“笨蛋”但不满足“情侣”,pass.

机械丸和羞涩笑着和他说话的三轮霞,有一点点情侣的影子,但机器人和人类是没有未来的,pass.

雪见未枝和五条悟,没有人愿意接近的混世魔王二人组,pass……嗯,不对,伏黑惠迅速移回飘走的目光,定睛一看。

“我刚刚从小卖部买回来的最后一支冰淇淋。”枝枝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我们悄悄的,打枪的不要。”

五条悟配合地弯下腰,看枝枝小仓鼠似的细细簌簌拆开冰淇淋的包装袋。

巧克力脆皮圆筒冰淇淋,雪见未枝把冰淇淋举起来先给五条悟咬一口。

男人毫不客气地啊呜咬掉一小半冰淇淋,脆皮裂开成细小的巧克力屑,香甜的味道在阳光下融化。

“好吃吧?”女孩子笑眯了眼,挨在五条悟咬过的地方跟着吃了一口,舌尖卷起巧克力屑,唇齿冰凉。

巴掌大小的冰淇淋,两个人凑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无比珍惜地吃完了,一有人路过他们迅速把甜筒藏在身后,全程做贼一样看的伏黑惠分外无语。

小学生吗他们。

笨蛋。

情侣。

关键词get√

伏黑惠将信将疑地走过去。

姐妹交流会每个项目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胜,借物赛跑也不例外。他不能只凭借自己的直觉完成考题,一定要找到充足的证据!

如果是真情侣的话,肯定有特殊的纪念品一类的东西吧?聪明的伏黑哥迅速数过雪见未枝和五条悟身上可能携带的物品,灵光一闪。

“雪见前辈。”伏黑惠瘫着一张莫得感情但莫名让人信服的酷哥脸走到枝枝面前,“你的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雪见未枝不疑有他,把手机递给伏黑惠。

当着两个人的面,伏黑惠镇静自若地打开枝枝的通讯录,一目十行地扫过她给人的备注。

从他曾经在说漏嘴的雪见未枝口里听到过她给自己的备注是【爆椒炒海胆(已黑化)】开始伏黑惠就意识到,雪见未枝是个喜欢依照印象和关系好坏给人改备注的人。

如果她和五条悟真有点什么,那么属于五条悟的号码必然有个特殊的备注!

拇指迅速划过屏幕,片刻后,伏黑惠瞳孔地震手指颤抖地停留在某个联系人上。

他确认了三遍号码,才敢正视这个事实。

只见白花花的屏幕上,雪见未枝给五条悟的备注赫然是——

【悟君(心)】

第137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三十七天

【悟君(心)】

看到这颗红彤彤可爱爱粉嫩嫩的小心心了吗?

普普通通一个表情符号, 摧毁了一位二级咒术师的心脏,伏黑惠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悟君就算了,虽然平时一口一个“五条老师”的雪见前辈私底下原来使用的是这样亲昵的称呼着实惊呆了伏黑哥, 但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他还能强行说服自己相信他们两个人之间纯洁的友谊。

可这个(心)!它——它!

啊, 伏黑惠好痛苦, 他痛苦到说不话。

他的眼睛好痛, 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他真的好痛。

没想到啊,着实没有想到啊。自己刚刚还在思考同学中有谁暗戳戳脱单不讲义气,生活就给了他一记重锤, 砸得人眼冒金星。

怎么会这样呢?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虽然这两个人确实平日里该干的似乎都干完了,一天到晚像连体婴儿一样黏在一起甜甜蜜蜜,连吃蛋糕也要你一口我一口喂来喂去吓退旁人,还同居了三年之久……他们也, 也不是……

伏黑惠编不下去了, 他没有能力说服自己。

证据链这个东西只要找到一环, 其他都拖泥带水一起冒出头。越来越多的细节洗刷伏黑惠的三观, 仿佛有一万个雪见未枝和五条悟手牵着手站在他面前一边转圈圈跳小蜂蜜舞一边说“你才发现吗?可怜惠惠, 你才发现吗?”

他怎么会才发现呢?!

多么、多么明显, 明显到过去的自己仿佛被五条悟的墨镜蒙蔽了双眼,要继承他的祖传技能去学校门口拉二胡一样瞎眼。

俗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伏黑惠仔细反思后发现,正因为这两个人太过坦坦荡荡,反而没有人发现他们暗通款曲的事实。

难道说,他竟是看破真相第一人?

妥了, 咒术高专第一届借物赛跑冠军就是他自己。

伏黑惠端正地把手机还给枝枝, 他左手拉住雪见未枝, 右手拽住五条悟,拉着他们走向终点。

“欸欸欸?”五条悟不明所以,“惠,你是在故意针对裁判吗?我会判你出局哦。”

“我已经借到题目上的物品了。”伏黑惠头也不回,断定地说,“五条老师和雪见前辈和我走一趟。”

“什么题目?”雪见未枝好奇地问,“【特级咒术师前辈】?【爱吃甜食的人】?【莫得感情的大魔王】?”

伏黑惠不答,一路带着两个不愿意出力的拖油瓶踏过终点线。

“惠第一个踏过终点。”五条悟鼓掌,“但是哦,如果题目不合格的话是零分。”

“放心。”伏黑惠把手里折叠的纸条递过去,“是满分答案。”

雪见未枝很少见这么自信的伏黑惠,是什么给了他盲目的自信?枝枝踮起脚看五条悟展开纸条。

看到纸条的名词,两位特级咒术师瞳孔同时一缩。

雪见未枝缓缓抬头和低下头的五条悟对视,两个人的眼睛里充满同样震惊的情绪:

惠惠出息了。

他居然敢这样调侃尊敬的前辈和敬爱的师长!简直无法无天!

雪见未枝张了张嘴,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活像一只吐泡泡的鼓嘴金鱼。

她想说伏黑惠妥妥是零分,因为纸条上两个关键词“笨蛋”和“情侣”她与五条悟一个都不符合,纯属污蔑行为,是对前辈权威的无情蔑视。

但是,雪见未枝又莫名心虚地觉得他说的没错。

因为,如果要她找出证据来反驳,她也没有证据。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落到被后辈逼到哑口无言的地步呢?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她终于也有跟不上年轻人潮流的一天了吗?

相较而言,五条悟比雪见未枝坦然很多。

他不动声色地把纸条塞进口袋,用行动代替语言,高高举起伏黑惠的手:“大家!看这里!我们的冠军诞生了哦!”

“什么?”抽到【小高田的亲笔签名照】和东堂葵打生打死的禅院真希扭头大声说,“惠——你抽到的题目是什么?”

伏黑惠回望五条悟。

五条悟微笑但不说话。

此时,一道由下而上的杀人目光死死钉死在伏黑惠身上。

伏黑惠看了一米六的雪见前辈一眼,被她眼中“你敢说我就和你同归于尽大家要死一起死绝对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社死”的决然杀气震慑,语调僵硬地含糊过去:“没什么,反正是很简单的题目。”

“真希居然不相信老师的裁决吗?”五条悟故作伤心地说,他若无其事地补充,“虽然冠军已经选出来了,但是大家还是要完成各自的题目才能去食堂吃饭。”

真希露出“让我死”的绝望眼神,继续和把小高田签名照藏在胸口宁死不屈的东堂葵死磕。

场面非常混乱,伏黑惠趁乱逃离这片可怕的土地。

终点线,气氛古怪。

“我说,”雪见未枝揣手手,“惠惠明明该是不合格才对吧?”

“为什么?”五条悟指尖一旋,纸条在他手中如花瓣绽放,他轻笑着说,“我觉得还挺对的。”

“我不笨吧?”雪见未枝不满地说,“惠惠这个前不良少年在说什么呢,赤/裸/裸的污蔑行为。”

“只是不承认‘笨蛋?’”五条悟侧头看她。

“‘情侣’也不承认。”雪见未枝抠了抠手指肉,嘟嘟囔囔地说,“没有名分就不算,五条老师不要乱造谣。”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睡都睡了,你和我说不算?”五条悟挑眉,“这位同学,你吃干抹净不给钱的霸王作风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雪见未枝被他倒打一耙的本事惊呆了。

什么叫她吃干抹净不给钱?扪心自问,纯洁无辜被糟蹋的小白花人设适合你吗?

什么叫“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睡都睡了”?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好吧,是有那么一点点不清白——无论如何都不到五条悟口中上本垒的程度吧?

真·造谣一张嘴。

“我才没有吃干抹净不给钱。”雪见未枝反驳,“我根本就没有吃过!”

每次都是五条悟出招她才反击的,分明是有理有据的正当防卫。

五条悟猜到她会这么说,从喝醉之后自顾自爽了就不理人开始,他就对枝枝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本性知之甚多。

没关系,他有证据。

五条悟翻开手机相册,感觉他在憋大招的枝枝赶紧凑过去观察敌情。

一打开相册先是数十张不知何时拍的出糗枝枝丑照,雪见未枝暗自咬牙,抓过五条悟的胳膊恨恨磨牙。

可恶,她拍的都是五条悟的帅气照片,是每一张生图都可以直接拿来做屏保的美照,五条悟却只会拍枝枝出丑的照片!过分!

我俩!太不公平!美与丑,都由你操控!

五条悟翻到自己要的照片,大大方方拿给雪见未枝看。

照片拍摄的角度非常刁钻,图中光线极暗,只隐约能看见踮脚勾住男人脖颈的少女绷紧用力的小臂在月光下的曲线,和扶在她腰间的大手。

拍摄者显然是照片中的一员,急切的氛围让他只来得及匆匆按下快门,照映这一切的是衣柜中央那面光洁的全身镜。

透过镜子的反射,微合着眼亲吻五条悟的雪见未枝只掀开薄薄一层眼皮,异色的双瞳在黑暗中逼出惊人的一线亮光。

她像是发现有人隔着屏幕窥视,故意露出犬齿咬在五条悟唇上,眼底张扬的笑意毫不遮掩。

“枝枝,真喜欢咬人。”被黑发少女抓住胳膊磨牙的五条悟调笑地说。

他一点都不介意胳膊上的痒痛感,甚至主动撤下了无下限的防御。

“喝醉之后的枝枝真的好凶。”五条悟轻轻吸气抚摸嘴唇,刺痛的感觉现在回想起依然历历在目,“疤痕一个星期都没有消,硝子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我明明是受害者耶。”五条悟恶劣地揪了揪瞳孔地震恨不得毁尸灭迹钻进地底的枝枝脸蛋,“结果凶手还不认账,我好可怜。”

草啊!雪见未枝无声尖叫。

社长,你曾经无数次叮嘱她不要拿下choker的嘱咐是对的啊社长!她都做了些什么?!

兽性大发不只是说说而已,真不愧是行动力max的她,坑人坑己都是一样的迅速,让她猝不及防。

“证据确凿。”五条法官无情地说,“被告还有异议吗?”

雪见未枝不敢说话,但作为一位法外狂徒,五条悟休想轻易让她认罪伏法。

没有名分就是没有名分,在没有明确告白之前,一切都是成年人之间的游戏罢了。

只要她连夜跑去烫一个渣女大波浪,五条悟的良心谴责就追不上她。

“真的不打算对我负责吗?”雪见未枝沉默的时间太久,五条悟笑意微敛,声音轻轻地说。

枝枝是非常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人。如果五条悟还像先前那般咄咄逼人,她也能理直气壮用渣女语录对敌,可五条悟改换了策略,一下就让她的良心痛起来了。

她好像是有点渣,白嫖了人家的美色那么久,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人家。

可是,不肯好好告白把一切说清楚的人明明是五条悟。有个声音在内心对雪见未枝说。

五条悟想让她说。

“我可能需要再想一下。”雪见未枝避开五条悟的视线,“总之、总之,先继续交流会吧!嗯,比赛,借物赛跑还没比完呢。”

黑发少女原地开溜,毅然决然投身于学生们的大混战中。

借助浓烟滚滚遮掩视线,雪见未枝二话不说掏出手机,连夜买了逃回横滨的车票。

第138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三十八天

横滨, 你们的皇帝回来啦!

家乡好家乡妙,家乡妙得呱呱叫。

雪见未枝意气奋发地拎着她囫囵收拾的行李走出车站,姿态之从容仿佛她不是逃命回来只是突发奇想回家探亲罢了。

至于她手机里十万火急托关系买到的车票和身后刚刚驶过的清晨第一班列车是什么, 枝枝表示不重要, 她就是这样一位行动力max的少女, 来去如风。

“故乡的空气都比东京清新不少。”雪见未枝拎着行李箱在鹤见川周围漫步,身心愉悦,“连水都比东京清澈……”

不,枝枝盯着河面上可疑的不明人形生物看了两眼。

她收回前言,东京的水质还是比横滨好一些的,至少东京不会有人一天跳河三次污染水源。

“治君。”雪见未枝站在岸边,拿着一根树枝戳了戳头朝下沉在水里咕噜咕噜冒泡泡的太宰治, 诚恳地问:“您还健在吗?”

太宰治:“咕噜咕噜咕噜……”

倒立在水面的两只腿宛如螃蟹钳子用力扑腾, 太宰治费劲巴拉地给自己换了个姿势, 用力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咳咳咳, ”他晕头转向地问, “是幻觉吗?我怎么听到了枝枝的声音?一定是国木田君偷偷给我下毒, 可怕的男人!”

老实人国木田君做错了什么要被你如此污蔑?分明是你自己抢着把毒蘑菇往嘴里塞,拉都拉不回来。

岸上的雪见未枝铁面无私地看了眼时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治君,现在是侦探社的上班时间。”

怎么回事,摸鱼小王子,几个月不见你的摸鱼大法又精进了不少啊。公然逃班, 带薪摸鱼,不愧是你。

太宰治缩在水里吐泡泡, 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望着雪见未枝, 企图萌混过关。

然而, 视侦探社为家族企业的枝枝是不会动摇的,她在太宰治“雅蠛蝶”的尔康手中拨通国木田独步的电话,言简意赅说了三个字:“捞到了。”

“捞”,动词,多用于形容把青花鱼从河里捕捉上岸的动作,是太宰治专用词汇。

满横滨找人的国木田独步冷肃地推推眼镜:“收到。”

您的好友国木田独步还有十分钟到达战场。

太宰治蔫哒哒从水里爬上岸,他一边拧干袖口的水一边习以为常地把口袋里的小鱼小虾小寄居蟹扔回河里。

“枝枝怎么会回横滨?”太宰治瞥了一眼她拎着的小行李箱,“不像是任务,倒像是逃难?”

枝枝:把你手中的剧本收起来收起来!

“只是回来看看朕打下的江山有无失守而已。”雪见未枝镇定地说,“我生是横滨人,死是横滨魂,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对家乡的热爱。”

太宰治:“你和五条悟吵架了?”

雪见未枝:“……”淦,这人是剧本成精吗?

“没有。”雪见未枝目光游离,“我怎么会和五条老师吵架呢,我只是太过于思念侦探社的大家。”

“不是吵架。”太宰治最后拧干衣角,用看破一切的声音说,“那是你单方面临阵脱逃?”

雪见未枝和太宰治目光相触,片刻后,黑发少女委屈巴巴地说:“……我没有,我只是遵从了心的选择。”

从心——怂。

遵从心的选择——怂了。

太宰治秒懂。

他不再追问,笑眯眯地摊开湿漉漉的掌心:“请我吃饭,我来给枝枝做恋爱相谈。”

太宰治,老赊账人了,离侦探社发工资还有两天,他正在四处坑蒙拐骗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

枝枝自己送上门给他宰,不要怪太宰治不客气。

“帝王蟹!帝王蟹!”太宰治兴奋敲碗,活脱脱等饭吃的小白脸。

他的金主破罐子破摔地把菜单推过去,对一旁微笑等候的服务生说出那句名台词:“他点的都记在我账上。”

这是他们常来的一家店,私密性很好,味道也不错,是横滨非常受欢迎的一家餐馆。

唯一不好的是,这里偶尔会发生武装侦探社和港口Mafia一起来这里聚餐的时候被新来的实习生服务员安排在了对门包厢,又恰好同一时间吃完饭结账出门的惨烈撞车事件。

如果己方没有太宰治,对方没有芥川龙之介或者中原中也的话,他们还是可以和平走出饭店的。

如果有……emmmm只能劝饭店老板节哀,记得多买点保险。

餐馆老板观察来观察去,发现所有的仇恨都牢牢系在这个名为“太宰治”的男人身上,他自带腥风血雨的BGM,普普通通吃顿饭也能闹得鸡犬不宁。

为此,老板特意分出一个包间作为太宰治的专用,无论他在多么紧俏的饭点来吃饭,老板都会迅速把他隔离,让他独享寂静。

托太宰治的福,枝枝和他没有排队,直接被如临大敌的服务生请去太宰治专用包间。

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太宰治点了一只蒜蓉帝王蟹、一碗蟹黄饭和七七八八的下饭小菜,他一口气扒了一半的饭吞下肚,整个人冒出幸福的小花花。

“枝枝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后山挖蘑菇煮着吃了。”太宰治凄凄惨惨戚戚地说,“国木田君好小气一人,不就是盗刷了他的信用卡吗?这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男人居然一口气注销了好几张卡,还去社长那里告我状,害我痛失全勤奖。”

虽然但是,你本来就没有全勤奖。

“说的也是。”雪见未枝拆开一只肉丝雪白的蟹腿慢吞吞咀嚼,“还是中也君好,盗刷他的卡最多打你一顿,住院半年又是一条英雄好汉。”

太宰治的脸色陡然灰暗起来。

可恶,周围的人都是体能怪物,不可以给他们智斗派留下一点生存的空间吗?

吃饱喝足之后,雪见未枝和太宰治一人端着一杯大麦茶瘫在椅子上贤者时间。

隔着薄薄一层水雾,太宰治轻轻敲了敲桌子:“说吧,是什么让我们枝枝连夜逃回横滨?”

“不是逃跑。”雪见未枝强调,“是战略性撤退。”

“好的,是什么让我们枝枝战略性撤退离开东京回到你的快乐老家横滨?”太宰治从善如流。

雪见未枝捧着热腾腾的茶,犹犹豫豫支支吾吾地给太宰治说了个大概。

若非万不得已,她是不会把这些烦恼告诉别人的,因为真的好丢人,枝枝不要面子的吗?

但是太宰治手握剧本,枝枝告诉他和他直接翻开剧本看几页没有区别。

不要妄想在剧本精面前掩盖你的小秘密,不在太宰治这里处理好等回侦探社的时候江户川乱步难道看不出来吗?

这个面子,迟早是要丢的。

早一点丢和晚一点丢又有什么区别呢?枝枝认命地想。

“假酒误事。”雪见未枝痛定思痛,后悔不已,“我因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把柄,优势尽失,被逼入绝境不得不战略性撤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枝枝,能屈能伸。

“我大概知道了。”太宰治屈指敲了敲桌子,肯定地说,“你和五条悟之间的矛盾本质是谁都不肯先告白的矛盾,对吗?”

太宰治,一阵见血。

雪见未枝迟疑地点点头,没有否认。

太宰治双手合拢搁在桌上,为五条悟的大胆咂舌。

你们东京人真是城会玩,把欲擒故纵这一套用在雪见未枝身上不怕翻车吗?

她可是世界一级的没良心,关系再亲近的朋友暗恋多年都不会上心,告白除去被拒外连在她心里留下一丝痕迹都不可能。

多无情的女人,你的挣扎你的痛苦她从不看在眼里,自顾自在心门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对一切来敲门的人说“不”。

现在她悄咪咪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撤下来了,等他按门铃,他居然抱臂等在原地一动不动,要她自己把门打开。

何等狂妄。

何等……有底气。

太宰治突然就不爽起来。

你不知道他们单身的人都是劝分不劝合的吗?身为娘家人指望他为五条悟说好话?不可能!

“五条悟实在是太过分了。”太宰治无比果断地说,“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居然揪着别人酒后失态做文章,还无耻地留下了证据威胁我们枝枝,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靠得住!”

“不要怕。”太宰治大义凌然地说,“侦探社是你永远的家,我这就去告诉社长,就算是最强咒术师也不能闯过孤剑士银狼的长剑把枝枝捉回去。”

江户川乱步绝对、百分之百会赞同这个计划。

两大剧本精联手,就算是神也坑给你看。

“不行的啦。”雪见未枝托腮,“你不知道咒术师的任务有多忙,全靠裕子给我打掩护才有几天假期让我回来冷静一下。”

她把脸蛋压在冰冷的桌面上,倦怠地呢喃:“为什么要改变现状呢?维持心照不宣的模样不是很好么……突然要我做出那么重大的决定,换成谁都要犹豫不安的呀。”

太宰治怔了怔,他心中涌出奇异的预感,试探着问:“交往而已,不合适再分手也很正常吧?”

“不会分手。”雪见未枝的声音愈发轻浅,“我认定一个人,是不会放手的。如果要选择在一起,哪怕是死亡也无法解脱。”

“五条悟真的想好了吗?由我来说的话,哪怕他未来无比后悔、后悔到要杀死我来终结错误,我都绝对不会留情,一定会拖他一起下地狱。”

雪见未枝盯着虚空中虚幻的一点,慢慢地说:

“他真的做好准备,承受诅咒一样的爱意吗?”

第139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三十九天

正如太宰治想说的那样, 恋爱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一旦有一方觉得不合适就可以分手,大家好聚好散才是合理美德。

雪见未枝明白这个道理, 但她做不到。

无法想象。如果她发自内心地接纳了一个人, 让他占据自己的生活,动摇自己的喜怒, 而对方也回应了她的爱意,他们却要在日后的某一天迎来分开的结局。

不能接受,不可以接受。

她要花多大的心血才愿意对某个人张开心扉,给予自己的全部,任他欲予欲求。

而拿走这些的人,居然妄想一身轻松地离开?

不·可·以。

“我知道这样的心态不太对。”雪见未枝小声说,“和正常人的价值观不一样……好吧, 我本来也不是正常人。”

“所以我才超级超级谨慎的。”枝枝比划比划,“那些因为我容貌或者性格产生爱慕之心的人,真的知道和我交往的后果吗?”

少年人的爱意坦然炙热, 如野火刮过草原。燎原之时自然壮观, 可火总有熄灭之日,留下的不过是遍地枯萎的绝望死寂。

“七年之痒?移情别恋?不要开玩笑了,我不会吃醋。”黑发少女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恐怖的话,“我只会打断他的腿把他关起来。他的眼睛只能看到我,他的呼吸只能属于我,当所有的感官系于一人之身, 死亡是唯一的解脱——即便如此, 我也不会放过他。”

“因为, 要成为我的恋人, 明明是他当初自己答应的话。”雪见未枝安静地说, “我给过很多机会,也努力拒绝过,所以一点也不会愧疚。”

怎么会有人把爱视为轻飘飘的产物?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爱意”的重量。

是诅咒。

是幼年时,杀死过父母的诅咒。

雪见未枝不会温柔地爱人,她只会诅咒。

这是父母最后刻在她记忆里的本能。

“五条悟真的做好准备了吗?”雪见未枝忍不住问太宰治,“如果他只是抱着不合适就分开的念头提出要求,我该怎么办呢?”

她总不能和五条悟反目成仇打生打死顺带毁灭世界吧?这不可,这不是正义使者该干的事情。

太宰治一时间没有回话。

因为他满脑子都是“殉情殉情殉情殉情和我殉情”。

草,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殉情对象?在爱意最窒息的那一秒一起死去,简直是他想象中最完美的死亡。

“治君。”枝枝谨慎地说,“你的眼神很瘆得慌,我有点怕。”

天不怕地不怕的枝枝偶尔也会有招架不来的时候,比如吃了毒蘑菇之后硬要把头塞进鱼缸顶着玻璃缸满侦探社乱舞的太宰治。

非常可怕,非常瘆人,眼睛像半夜发光的猫,十足诡异。

“真的不要和我一起殉情吗,枝枝?”太宰治遗憾地问,“很快乐的。”

“并不,我还想再向天再借五百年。”雪见未枝敬谢不敏,用力摇头。

她疯是疯了一点,但对自杀没啥兴趣。谈恋爱谈到最后双死的结局是下下策。不要随便把同归于尽当作Happy Ending啊你们这些吃刀人,心里阳光一点不好吗?

不要血腥暴力,让我们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共创美好明天。

太宰治也只是随口一问,会答应的话就不是枝枝了。

她可以和他一起从几百米的高空跃下,也可以一同浸入不见底的深海沉溺,却唯独不会真的和他去死。

只是无所忌惮过了头,才对他放纵不已。真正的、要被守住的底线,太宰治是无法让雪见未枝因他跨过的。

多难搞的姑娘,活得那么清醒,看得那么透彻,却依然快乐、随性、无拘无束。

五条悟真是个好运的家伙。

至于雪见未枝担心的问题,太宰治反倒觉得无需在意。

听起来就像五条悟是什么正常人一样,太宰治嗤笑。

这群咒术师有一个算一个,全员疯批。

他觉得五条悟十有八九和枝枝是一个想法,是平日里看着对恋人十分纵容,但其实特别小气特别偏执占有欲强得吓人的类型。

设想一下,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某个不可说的原因,雪见未枝和五条悟同时觉得对方移情别恋。

他们伤心,他们震怒,他们不约而同拿出强-制-爱的剧本。

两个人分别准备好打断恋人腿的武器、牢固的锁链和关小-黑-屋的地下室,心怀鬼胎一起做了一顿加料满满的晚餐,在餐桌上你侬我侬地劝酒,实则眼底翻滚着同样可怕的想法,空气中杀气四溢。

因为都在饭菜里加了料,谁都不愿意动筷子,劝酒词唱了一晚上愣是谁都滴米没沾,把两个人累得够呛,气喘吁吁地倒在沙发上怀疑人生。

“不行,他/她肯定是发现了,我要先下手为强!”瘫在沙发上的两人同时跃起,从背后掏出一系列作案工具。

一看,巧了,好像是同一家武器店进的同一批兄弟货呢。

两个人狐疑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自己打草稿改了三天全文背诵的囚-禁play剧本台词。

雪见未枝/五条悟:淦,怎么台词都撞了,还让不让人黑化了?你怎么回事,怎么能抢我人设呢?

这个场景想想都好好笑,太宰治能凭此讹诈枝枝一年。

他坏心眼地反问枝枝:“假如是呢?五条悟只是想随随便便玩玩而已,枝枝要怎么做?”

雪见未枝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报警”。

草,不对啊,为什么她想给自己烫个渣女大波浪潇潇洒洒白嫖美色的时候那么坦然,但听到五条悟的“渣男”行为就这么生气呢?

枝枝:双标狗竟是我自己?

雪见未枝突然委屈起来。

五条悟怎么可以是随随便便玩玩呢?他那么狡猾会玩花样,最近几天把枝枝耍的团团转,似乎天底下所有的道理都站在他那边,他还理直气壮要枝枝对他负责。

负他个大头鬼的责,她就白嫖!

太宰治看见小姑娘不自觉气鼓鼓的样子,哑然失笑。

刚刚还理智的不得了在那里分析利害,实际上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

“按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吧。”太宰治轻声说,“我们枝枝一定能得偿所愿的。”

你会拥有全然的幸福与无止尽的快乐。

“这次能在横滨休息几天?”太宰治转而问,他慷慨地传授自己摸鱼达人的技巧,“天天被工作压垮可不行,适当的摸鱼有利于身心健康。”

雪见未枝深有同感地点头:“没错。而且上层那帮老东西越来越过分,真当他们指哪我打哪吗?再把人当加班机器用我就半夜提刀把他们全部轰出去加班,让他们自己感受一下007的福报。”

雪见未枝不是说说而已,她真的这样干过。

有段时间加班实在是太惊人,雪见未枝撞见过好几次五条悟每天只能抽十几分钟眯一小会儿就要继续出差,她自己的任务表也能让任何一位高三学子直呼好家伙,比他们还变态。

终于有一天,在发现五条悟连涂润唇膏的时间都没有,那双薄唇都没有往日那么水润诱人的时候,雪见未枝忍无可忍,在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拎着鹤丸国永闯进了烂橘子的老巢。

她在加班,五条悟在加班,他们却在睡觉。

雪见未枝冷笑一声,一把火烧光了老头子们为数不多的毛发,辣手无情摧毁他们最后的尊严。

凌晨三点,她用最暴力最没有人性的手段把一群光头老爷爷从温暖的被窝里赶出来,赶鸭子一样把他们轰到东京和京都的大街小巷。

“为人民服务不分日夜。”熬夜几天眼神瘆人到恐怖的黑发少女拎着火焰中淬炼的太刀,微笑地问,“在天亮前把市区里的咒灵、包括蝇头全部祓除,没问题吧?”

她提了提刀:“没问题吧?”

烂橘子们哪敢说话。在长久的合作中他们充分体会过雪见未枝的护短和不讲道理,与虽然很可怕但其实不会杀人的五条悟不同,她是看起来不可怕但百分百搞死你没商量的类型。

感觉屈辱也给我打碎牙咽下去,弱者没有命令和反抗强者的权力——无论你们自以为占据怎样的大义。

连事后报复都不可能。特级咒术师全是沾亲带故的关系户,你看雪见未枝闹一场下来五条悟和乙骨忧太是会给她叫好还是反对?

“不过东京确实很忙就是了。”雪见未枝托腮对太宰治说,“要留在横滨的话,我让裕子给我接一些横滨的祓除任务吧。”

不加班是不可能不加班的,枝枝有点想念侦探社的大家,出个长差也不错。

“如果在横滨多留一段时间的话,会遇见很好玩的事情哦。”太宰治突然说。

他话中有话,雪见未枝投以不解的目光。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枝枝在心里算了一遍:是港口Mafia有人找茬,还是财大气粗出70亿买中岛敦的Guild又闲得无聊来横滨撒钱了?

“唔。”太宰治单手支头,“有一位很有趣的客人,近日会来到横滨。”

提到“有趣”这个词时,他阴郁的鸢色眼眸泛起冷然的笑意。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下一下,应和某个不知名的节奏。

虚空中有人奏响巴赫的协奏曲,彩色玻璃窗的房间内演奏大提琴的男人独自拉响琴弓。

雅座包厢内的玻璃窗正对街道,高耸的楼层让地面人群如蝼蚁渺小,眼界开阔高远。

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太宰治虚虚用掌心拢住横滨,声音淡淡:

“要起雾了。”

第140章 被迫害的第一百四十天

路灯滋啦闪烁一瞬。

雪见未枝下意识地瞥过一眼, 白色飞蛾一下下碰撞炽热的灯柱,烧焦的蛾子尸身如米白纸片坠落,脆弱得仿若卷起的铅笔屑。

空荡的街道只有她一个人, 远处深如膝盖的野草丛中有野猫蹿过时细细簌簌的动静,金黄的竖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

天空中星月神隐, 黑得见不到一丝光亮。

“十个小咒灵, 头圆顺手砍一刀;脑袋咕噜咕噜跑, 十个只剩九。九个小咒灵, 手脚绊倒平地摔;吭哧一声脑瓜破,九个只剩八。八个小咒灵, 火烧屁股跳河里;可怜鬼不会水性, 八个只剩七……两个小咒灵, 剪刀石头定生死;输家反水玩内讧, 两个只剩一。一个小咒灵, 可怜可怜独苗苗;火烧眉毛没得跑,一个也不剩。”

黑发少女哼着古怪的自编童谣,漫步在静得诡异的横滨。

随着她的走进,一滴滴血顺着刀鞘滑落, 在地面连成一线。

躲在树后偷情的男女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两个人扒着树干看雪见未枝走远,连滚带爬逃回宾馆。

妈妈!他们再也不在半夜里出来找什么刺激了!有鬼,真的有鬼啊!

街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散发温暖的黄色灯光,雪见未枝瞅了瞅手里拿着的鹤丸国永,在“店员会以为我是来持刀抢劫报警把我抓走”和“大家都是横滨人带把刀有什么大不了”之间犹豫一瞬,坦坦荡荡走进便利店。

大不了说她是个为了在漫展一鸣惊人, 深夜出来练习的敬业coser, 刀上的血只是稍微逼真一点的番茄汁罢了。

枝枝顶着一张凛然正气的脸走进敞开的自动门内, 店员姐姐果然没有大惊小怪,非常温和地微笑:

“欢迎光临。客人,我们这里提供免费的纸巾,要不要用它擦一擦脸上的血呢?”

不愧是你,身经百战的横滨人。

雪见未枝拆开湿纸巾,对着镜子一点点擦掉侧脸上不小心溅到的星点血迹。

上夜班的店员姐姐悄悄观察店内唯一的客人。

提刀入店的少女美貌惊人,她的骨相分明是柔弱病态的模样,周身却笼罩一层凌冽杀意。溅湿小半张侧脸的鲜血非但无损她的美丽,血与白交织触目惊心的对比让人呼吸一窒,像被恶魔索取心跳,无法移开视线。

“您,”店员姐姐不自觉用上敬称,“您是港口Mafia的成员吗?最近下班越来越晚了呢,工作真辛苦呀。”

居然让漂亮妹妹加班到深夜,还不提供夜宵让人家来便利店买速食,Mafia果然没有一点良知!

雪见·港口Mafia的死对头·未枝:“没错,我正是那个滥用童工、全员加班、不给员工买保险、首领还是变态幼-女控的港口Mafia的成员。”

“最近我的同事们也下班很晚吗?”雪见未枝双手交叠,下巴搁在手背上,可可爱爱地套话,“是出了什么事吗?”

“您说笑了,我只是夜班值的比较多,碰巧遇见过穿黑西装配枪的人来买自热便当。”店员姐姐冲了一杯浓咖啡递给枝枝,咖啡上画着一颗桃心的拉花。

近距离被咖啡的苦味震慑住的枝枝不动声色地往杯子里扔了七颗方糖搅合搅合,即便如此,她喝第一口时仍然忍不住戴上痛苦面具。

是奶茶站得还不够高吗?同样是彻夜失眠,蜜桃乌龙不比黑咖啡强一百倍?

“上次有位橘色头发的先生,”店员姐姐显然印象深刻,“他深夜一个人来买热牛奶,突然接到电话吓了一跳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我隐约听他说横滨似乎闯进来了什么什么人。”

雪见未枝懂了:大概是还没放弃长高希望、无论被打击多少次依然坚信自己还在生长期的中也君不好意思让秘书给他买牛奶,所以自己偷偷摸摸跑到便利店来。

“客人。”黑发少女轻轻咬了咬指尖,“治君知道消息似乎比港口Mafia早很多,嗯……”

枝枝从不怀疑侦探社两只剧本精的本事,但身为横滨龙头组织的港口Mafia收集情报的能力不容小觑,太宰治能比他们早那么多时间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只有一种可能:

——这件事是他策划的。

好咧,不用怀疑,对比兢兢业业守卫横滨的港口Mafia,他们武装侦探社才像反派恶/役。

“治君让我留在横滨,说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雪见未枝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和太宰治是挚友没错,但他们同样是恶友。

恶の友人,坑你没商量。

这不得不让雪见未枝联想到今天上午的侦探社会议。

“异能者自杀事件。”黑暗的房间内只有投影仪投出PPT,国木田独步捏着教鞭一张张讲解,“目前已经在多个国家出现过类似的事件,共同特点是突然升起弥天大雾,所有信号被切断,雾散后异能者会以被自己异能杀死的形式死去。”

冰系异能者被冰刃刺穿胸膛,卡牌异能者被卡牌钉死在墙面……PPT一页页翻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白发长发的男人档案界面。

“涩泽龙彦,代号收藏家,目前最可能的幕后黑手。”

侦探社员都听得很认真,不包括摸鱼逃班的太宰治和去北海道出差顺便带孩子们公费旅行的织田作之助。

雪见未枝坐在江户川乱步身边玩连连看,她刚准备按下一对猫猫头把它们配对消除,桌面被保险柜砸得一震。

“乱步,你在干嘛?”雪见未枝奇怪地看着把薯片粗点心鸡蛋糕和波子汽水往保险柜里装的江户川乱步,担忧地问,“是横滨要毁灭了吗?”

江户川乱步猛地抬头,眼神震惊:你怎么知道?

“太明显了。”枝枝点评,“只有逃难的时候你才会把零食锁进保险柜——横滨真的要毁灭了?”

“没有没有。”江户川乱步胡乱摇头,顾左右而言他,“我的巧克力呢?枝枝是不是又偷吃了?”

“我明明很光明正大地吃。”雪见未枝又剥了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才把剩下半盒塞进江户川乱步的保险柜,“不说就不说,你今晚的夜宵归我了。”

枝枝本以为乱步会大惊失色急忙拒绝,用他的小秘密换回人质夜宵,没想到江户川乱步居然一脸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枝枝:你不是真的乱步!说,那个为了一块草莓蛋糕撒泼倒地耍赖宁死不屈的乱步去了哪里?!

没有人能让江户川乱步放弃他的夜宵,划重点,特别是“福泽谕吉特意给他买的夜宵”,没有人。

除非,今晚福泽谕吉【不会】给他们买夜宵。

或者说,不能买。

“原来如此。”雪见未枝冷漠脸,“难怪今天治君上午开始不见人影,乱步抱着保险柜死不撒手,敢情这两位朋友已经读完剧本了啊。”

大家还是不是相亲相爱武侦人了?偷跑都不带枝枝玩的吗?

雪见未枝决定买两个饭团就回家,她推开余温犹存的咖啡杯,在店员姐姐的指示下绕到后面的货架挑饭团。

“拿一个鲑鱼拿一个金枪鱼蛋黄酱的。”天天听狗卷棘鲑鱼鲑鱼洗脑,雪见未枝对饭团的喜好被完全带偏。

她犹豫要不要再买一个梅子饭团,伸手却触到了一片雾。

在无声无息之间,迷雾穿过货架间的缝隙,遮天蔽日。

放眼间一片白雾茫茫。

可见度极低。雪见未枝扯下左眼的纱布,澄红色的洞悉之瞳环顾一周,黑发少女轻轻唤了一声:“店员姐姐?”

无人应答。

瞳孔中没有活人的生命特征,雪见未枝绕过迷雾中的货架走到收银台边,握住吧台上残留温度的咖啡杯。

她喝了一口糖分过度的咖啡,拇指抹过手机屏幕,不意外看到被屏蔽的信号。

“绝大多数人都消失了。”透过便利店的玻璃自动门,洞悉之瞳中代表活人的生命特征少得可怜,鉴于没有看到尸体,雪见未枝选择“消失”而不是“死亡”来形容。

“大部分人消失,少部分人留下,按比例来看……”雪见未枝认真地点点头,“果然,是主角特有的待遇呢。”

远处零碎的枪声响起,显然“主角”不止枝枝一个,数量还蛮多。

横滨,最多的就是异能者,正好和国木田独步上午让大家注意的“异能者自杀事件”关联。

对此,雪见未枝只有一个问题:“异能者的团建活动,关我咒术师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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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开一点。”枝枝安慰自己,“说不定咒术师也都还在呢,大家一起团建一起乐呵,不分你我。”

怀抱某种不祥的预感,雪见未枝飞奔赶向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咒术师巡逻点。

她敲门一看:屋内四个凳子,四杯热茶,一副扑克牌,用来当赌注的咒具堆在地上安静对枝枝say hello.

咒术师们:我们也消失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雪见未枝心口一痛,为这个针对自己的世界心痛不已。

“没事,”她再次强行安慰自己,“既然咒术师不在,咒灵肯定也不在。把舞台留给异能者们打打杀杀,我找个地方吃我的饭团。”

“嘻、嘻。”

“饿啊……饿啊……”

低低的呢喃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雪见未枝面无表情地看着拦住她脚步的一只扭曲趴地咒灵,又抬头望向路灯上学金闪闪站姿的人形咒灵。

冷风簌簌中,她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所有同事都下班的夜晚,枝枝要一个人祓除全横滨的咒灵。

全世界,只有她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