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莲霄没说话。

“说话！货呢？”傅祈拔高了声音，“我问过姜行了，他昨天就把需要的材料都拉完了，今天店里的东西全是满的，他也根本没叫你过来！”

傅祈站起来，“是不是要给你点时间编个借口？行，我在这等着，你什么时候编好了再告诉我！”

江莲霄闭上眼睛，感觉心脏在一点点下沉，“……那个人是你。”

傅祈没说话。

“你看见了多少？”江莲霄问。

“看见你一个人揍了一群，把人哐哐往垃圾桶上扔。”傅祈哑着嗓子说，“有个人拿刀子冲过来捅你，你把他踹飞了，他拿着石块又扑过来，然后……”

傅祈没说下去，就在这里停住了。

江莲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然后呢？”傅祈问，“你就没什么要说的了吗？”

“没有。”江莲霄低垂眼帘，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桌面，“事情就是你看见的那样，我没什么可说的。”

“行。”傅祈笑了，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可以，挺好的，真不错。”

说完这句话，傅祈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二楼。走到一半的时候，刚好与捧着咖啡豆下楼的姜行撞了个正着。

“哎哟，怎么了这是？”姜行吓了一跳，赶紧给傅祈让了位置。傅祈理都没理他，径直消失在顶端。

姜行走下楼就看见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大门口的江莲霄，皱着眉又问了一遍，“你们俩怎么了这是？”

“没事。”江莲霄转身就要推门，“我走了。”

“给我回来！”姜行厉声道，“你干什么去了？又打架了？”

江莲霄“砰”的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桌子腿上，“去打架又怎么了？你雇我不就是为了替你打架的吗？”

姜行随手从桌上拿了个塑料杯就朝江莲霄的方向扔去，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江莲霄躲了一下没躲过去，吃痛地捂住被打的地方。

“没良心的臭崽子！”姜行没好气地说，“你骗了人家那么多次，他还是选择相信你，过来找我的第一时间就是问你是不是来我这帮忙了。我说没有，他又问你最近是不是被卷进什么麻烦事里，有没有什么他能帮忙的。人家这么关心你，你摆张臭脸出来给谁看呢？”

江莲霄的喉结上下浮动了一圈。

说着姜行伸手指向阁楼，“赶紧，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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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行的这家咖啡店是有二楼的，其实以这家店的客流量，二楼基本没什么用处，只是财大气粗的姜行盘下来给他自己欣赏用的。

二楼不仅有包间，还有一间很大的露天阳台。此时正值日落，血色的夕阳洒在露台上，江莲霄推开门，傅祈的侧脸刚好沐浴在这片鲜艳的余晖里，双肘撑着护栏，脚边放着他的吉他。

还没等他说话，傅祈已经先回过了头，“江莲霄，我们认识也挺长时间了，你如果再说瞎话，我能听得出来。”

“好。”江莲霄叹了口气，“刀叔被抓以后，他手下那些混混就没了领头。剩下的人一盘散沙，又都想当大哥，局面就变得很混乱。以前这群人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鸟，但刀叔最起码守道上的规矩，知道什么事能碰什么事不能碰，没了他以后——”

“说重点。”傅祈说。

“好。”江莲霄说，“没了他以后其他人急着想证明自己是最适合当老大的人，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我是把刀叔送进局子的人，如果搞掉我，就能证明自己比刀叔还强了。”

“怎么搞？”傅祈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先以我的名义把耗子和赵杰他们约出来干架，再拿耗子他们当人质叫我送钱去赎。”江莲霄说，“耗子和赵杰都断了好几根肋骨，大宝肺出血，二狗脑袋被砸了好几棍，躺在医院里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傅祈瞪大了眼睛，嘴唇发抖，“那上午在医院里护士推着的那些人……”

“都是我的人。”江莲霄说。

“操……这都什么，操！真是操了！”傅祈使劲儿搓了一把脸，然后狠狠砸了铁护栏一拳。

疼痛从指尖一直传送到大脑皮层，傅祈语无伦次地说，“这是犯罪，这是他妈的故意伤害……为什么不报警，报警啊！你不是有认识的警察吗？那个贺什么方什么……”

江莲霄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干这些事的人，是区政府官员的儿子。”

傅祈目瞪口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江莲霄说，“很多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贺方遒的职权也有限，他——”

“那你就不能不管吗！”傅祈吼了一嗓子。声音之大以至于把江莲霄吓了一跳，忘了自己刚才还要说什么。

“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全校第一，你拿过那么多奖，全国各大高校随便你挑！再有一年你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你就非得把自己的前途搭在这些人身上吗？”

“……傅祈。”江莲霄看着他，眼睛里盛满了由悲伤、遗憾、冷漠与无奈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我不会考出去的。”

傅祈一瞬间脑子转都没转过来，“什么？”

“我明年不会参加高考的。”江莲霄说，“我不能走。如果我走了，今天的事就不会是偶尔发生。耗子他们会天天被堵在小巷子里揍，钱姨的店会三天两头被砸，甚至连傅奶奶都有可能被威胁。”

说着他淡淡地笑了笑，“你跟我们确实不一样，你是正常家庭的正常小孩，明年会正常地参加高考，到别的地方去工作生活。但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这片烂泥塘里扎根了，这辈子跑不掉的。”

说完这些话之后，傅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江莲霄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在天台上站着，任凭秋风敲打着铁栏，发出有些危险的哐当声。

这样面对面站了大概两三分钟，江莲霄拉开距离，转身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了傅祈的声音。

“江莲霄。”他说，“我刚想了很久，有句话我还是非说不可。”

“什么？”江莲霄转身。

傅祈看着他，“你能当我男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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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哥：？你脑袋没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