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学生们欺软怕硬总是很有一套,没人把老冯说的话当一回事,毛涵阳还猖狂地直接转过来头对头地跟傅祈聊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次比赛规则改成现场抽签了,咱们得下午到了场地以后才能知道一会儿要打哪个班。”
“嗯。”傅祈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过桌面上的卷子。
这事早在前两天老冯就在群里通知了,也不知道毛涵阳到现在还在激动个什么劲。
“你们说一会我们会不会抽到四班啊?”毛涵阳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参赛的一共只有12个班,抽到的几率好像还挺大的。”
“你这语气是希望抽到还是不希望抽到啊?”傅祈瞥了他一眼。
“我也不造啊!”毛涵阳满脸纠结,“抽到吧又怕万一打不过,抽不到吧又觉得白准备了。”
“怂逼。”邓勉出声嘲笑他的同桌。
“说谁呢!”毛涵阳立刻把矛头对准邓勉,踹了他凳子一脚。
“彭虎傍上的那位道上混的大哥都倒台了,没看他最近都蔫头耷脑的也不来找咱麻烦了么?”邓勉说,“就他那怂样,抽到了肯定能打赢。”
傅祈听着毛涵阳和邓勉的激烈讨论,不禁有些感慨。
当初他跟赵雪卉提出要参与篮球赛的时候,也是真情实感地觉得愤怒,想在球场上痛扁彭虎一顿,想要赢下比赛,跟全校证明他们理1班的人比一个除了肌肉一无是处的人渣要强得多。
但到了今天,傅祈的心思反而一点都不在即将到来的比赛上。
这场比赛是输是赢,说白了都只是少年人的赌气。而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有时甚至让傅祈恍然间感到自己和毛涵阳他们生活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
在毛涵阳的世界里只有每天按部就班的上学放学、枯燥的学习、篮球和回家之后的电子游戏,最多和好哥们凑在一起看看美女,开几句自己也不甚理解的黄色笑话。
他们不会知道彭虎的大哥是怎么“倒台”的,不会知道在城市的暗处有人贩*、有人厮杀、有人死去。
阴暗的流言传不进他们的耳朵,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两个世界隔绝。
想到这里的时候,傅祈恍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和江莲霄已经越来越像了。
傅祈的余光往身边瞟了一眼,江莲霄照旧不参与这种话题讨论,他目光淡淡地下垂,一手托着下巴,中性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显得他的手指又白又修长。
但他的眼睛却没有在看面前的卷子,而是在看桌子下面的手机屏幕。
傅祈只能看清一个标题的前半部分——警情通报:帝都流窜犯伤人事件……
傅祈皱起眉。
这不就是傅语岚说的他外公的那个案子吗?江莲霄怎么在看这个?
这个念头刚冒出脑子没两秒钟,江莲霄就抬起了头,同时熄灭了屏幕,“怎么了?”
傅祈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江莲霄发现了,顿时有点结巴,“没,就是……下午的比赛,你紧张吗?”
幸好他反应快,找了个比较适合的话题。
“你紧张吗?”江莲霄把手机扔进桌肚里。
“还行吧,没什么感觉。”傅祈眨了眨眼,实话实说,“而且也练了很久了,就算抽到四班应该也问题不大。”
“不一定。你有没有注意过,最近咱们每次练球的时候都有一个小个子男生来看?”江莲霄用手比划了一下,“一米六几的个头,剪了个西瓜头,校服裤脚总是挽起来。”
“没有。”傅祈很震惊。他们每次练球的时候都有不少人来看,傅祈本来就脸盲,从来没注意过来看的都有什么人。
“那人是四班的王闻,彭虎的小弟。”江莲霄说,“多半就是来替四班盯我们战术的。下午如果真遇上了,应该不好办。”
“……牛逼。”傅祈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冲江莲霄抱了抱拳,“你这眼神可以去当间谍了。”
江莲霄轻轻一笑,低声说,“当我这些年都是白混的么?”
最近的江莲霄变得爱笑了。
在他们还没交往的时候,傅祈绞尽脑汁都逗不笑他一回,现在却总是一转头,就不经意对上他盛着笑意的眼眸。
江莲霄的眸色比正常人要淡,笑起来的时候清浅的褐色盛着一小点水光,像一捧星辰散落在池水里,扫得傅祈的心深处痒痒的。
傅祈忍不住用膝盖顶了顶江莲霄的膝盖。
江莲霄转头看他,用膝盖顶了回去。
傅祈又顶过去。
江莲霄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压低了声音,“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傅祈也压低了声音,靠得离江莲霄更近一点,甚至胆大包天地伸手在江莲霄的大腿上摸了一把,“我的男朋友还不许我摸了吗?”
“没有。”江莲霄把声音压得更低,“就是这个角度容易溅到毛涵阳椅子上去。”
傅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轰的一下涨成了西红柿,“我他妈没想——”
江莲霄一个没忍住,趴在桌子上笑了半天,傅祈这才反应过来他又被这混蛋给耍了,气得在江莲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嗯——!”江莲霄虽然猛地把头埋进胳膊里,但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毛涵阳和邓勉同时转过头,还有周围几排的同学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怎么了这是?”毛涵阳莫名其妙。
“嘴上不干净。”傅祈平静地说,“闹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