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内一时间混乱无比。

学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在看台上吹起口哨，有人拿起手机就开始发帖，校园生活实在是太无聊，大家恨不得有更多谈资。

方迎海亲自下场维持秩序，有几个学生跑下来抬着彭虎往外走。

其实明眼人早就看得出来，彭虎受的伤没那么严重，偏偏他还装作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捂着胸口扭来扭去，让人看了就反胃。

方迎海一张脸气得铁青，连地中海的头顶都跟着变了色，“江莲霄人呢？跑到哪去了？”

“我去找他。”傅祈简洁地说，抓起丢在看台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让他来我办公室！”方迎海喊道。

傅祈没有理会，一边套上外套，一边跑出了篮球馆的大门。

室外的低温冻得傅祈打了个寒噤，但寒风中除了簌簌直响的绿化带，半个人影都没有。

傅祈的心也随着温度一点点下沉，他一边往围栏处走，一边给江莲霄打电话。

预料之中没有人接听，傅祈把电话挂断，再重新拨过去。

学校西边的围栏有一处缺口，如果要逃课很多学生都会从这里翻墙。墙的对面是一家便利店，傅祈落地的时候，店老板正坐在门口喝茶。

“要烤地瓜不小伙子？”老板拍了拍旁边的玻璃柜，“刚烤出来的，还烫手呢。”

傅祈摇了摇头，“老板，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球衣的帅哥从这里经过？”

说完傅祈又比划了一下，“很高很帅，头发有这么长，戴着眼镜。”

老板愣了一下，“是有个穿球衣的小伙子从这里翻出来，不过没戴眼镜……”

“就是他。”傅祈笃定地说，“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板指了指一旁的共享单车位，“他扫了辆车往南走了。”

傅祈谢过老板，从同样的位置也扫了辆车，朝南边追去。

通话再次自动挂断，傅祈单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打出去一次。

瑟瑟的风声中，那点微弱的通话持续音几乎被淹没，仿佛谁人若有似无的心跳。

傅祈心里乱得像一团麻，但他还是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留意着路边一切景物。

他早该想到的，彭虎又不是傻子，一次两次发现不了，难道还一直发现不了吗？

早知道他就不该让江莲霄参加篮球赛，早知道他就该先带人把彭虎揍进医院让他说不出话来，早知道……

可是再多的早知道也无济于事。

说到底，这件事的本质和彭虎无关。

江莲霄一直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就算这次彭虎没有说，谁又能保证下次没有想报复江莲霄的人呢？

就算他能拦下一次两次，下次、再下次呢？

江莲霄早就知道。

他比谁都一清二楚。

所以从最一开始，他就没有刻意隐瞒自己身份的打算。若不是他这个脸盲误打误撞没认出来，可能十四中学神就是混混钉哥的事会比现在暴露得更早得多。

这两种生活之间，江莲霄其实早就做好了选择。

甚至可以说，江莲霄到现在依旧隐瞒着身份过着双重生活，完全是为了傅祈，为了他。

由内到外涌上来的不甘心和无力感快要将傅祈淹没了，他红着眼睛低吼了一声，拳头重重地锤在自行车车把上。

就在这个时候，那微弱的通话等待音忽然断了，傅祈猛地按住手刹，一只脚踩住方砖边缘，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按在耳朵上，心脏狂跳，“喂？”

那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挂断，任凭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江莲霄？说话！”傅祈不禁拔高了声音。

“对不起。”江莲霄的声音有点哑，他说完以后清了清嗓子，才恢复了原本的声线，“手机静音了，才看到你的电话。”

“你在哪儿？”傅祈追问。

“抬头。”江莲霄说。

傅祈愣了一下抬起头，就在他的头顶，有一棵很大的行道树，随着寒流的降临，树梢上的叶子都落得差不多了。江莲霄就坐在其中一根粗壮的枝杈上，垂目与他对视。

【{Ｙμ{}{}èしΙǎＮgwàΝ{】

看到江莲霄完好无损，那颗提起来的心猛地落回肚子里，傅祈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担忧消解之后，他不禁觉得好笑，一边挂断电话一边仰着脖子看他，喊道，“你他妈上辈子是只野猫吧！下来！”

江莲霄也不磨蹭，双手往屁股下的枝杈上一撑，两条大长腿轻轻松松就从高处跃了下来。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傅祈心惊肉跳。换成是别人，就算没有恐高症，垂直向下的高度也足够晕眩了。

他前额的发丝随着下落的动作被气流拂起，露出堪称完美的下颚弧线，双眸微垂，像是在看眼前，又像是在凝视某个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