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入秋了(2 / 2)

“呵呵,是啊……”

钟叔一边擦杯子一边自顾自地说着。

林梦秋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着圈,又忍不住侧了侧身子,轻轻地靠在了陈拾安身上。

台上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院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三三两两的游客,也有镇上的年轻人。

有人上去唱了一首跑调的情歌,引得台下哄笑,小伙儿也不恼,反而唱得更起劲儿了。

林梦秋看着台上那个唱得脸红脖子粗的男生,忍不住用手挡着嘴巴,贴着陈拾安的耳朵,偷偷说了一句:

“……他好勇敢。”

“班长想不想也勇敢一次?”

“……我不会唱。”

“我陪班长一起。”

“……”

“来嘛,班长试试嘛,人家这样都敢呢,我都还没听班长唱过歌,不试试?”

“……才不要。”

“走啦,一起,就唱《同桌的你》,这次我们一起唱。”

《同桌的你》是两人唯一合奏过的歌曲,只不过那时候是陈拾安在唱,林梦秋在弹琴,哪怕认识那么久了,别说其他人了,连陈拾安也都没听过班长大人唱过歌。

“走啦、上啦、班长?”

“……”

天知道这臭道士哪来这么多蛊惑人心的力量。

林梦秋的手指终于在杯沿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台上那片被串灯照亮的空地,又看了看身旁的陈拾安,他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

陈拾安牵着她的手走上台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善意的掌声和口哨声。

林梦秋的手心在出汗,指尖微微发凉,但她没有松开他的手。

前奏像月光一样流淌开来。

林梦秋握着话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第一句歌词从她嘴里飘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

她的声音和平时说话时完全不同。

平时那个总是清冷、克制、惜字如金的林梦秋,此刻像被音乐解开了所有的封印。

她的声线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溪水,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天然的质感。

不是那种技巧性的好听,而是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纯粹的好听。

陈拾安一直在牵着她的手,笑眯眯地看着她,少女的声音渐渐放开了。

那些被压抑在心底太久太久的东西,像解冻的河流,一点一点地奔涌出来。

她唱得很用力,不是嗓子和声音的用力,而是情感上的用力,像要把十九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部唱给这个世界听。

陈拾安站在她身边,没有唱,只是轻轻地帮她合着声。

他看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很认真地、很用力地把每一个字都唱进他心里。

最后一缕尾音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林梦秋终于睁开眼睛,胸口还在轻轻起伏着。

她转头看向陈拾安,眼睛里有水光,有灯光,还有一个完完整整的他。

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矜持的笑,而是一个露出了牙齿的、眉眼弯弯的、像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糖果一样的笑。

陈拾安伸手,拉着她的手一起举起,接着又和她一起鞠了个躬。

“谢谢大家——”

“噢~!好听好听!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

刚刚才勇敢完的少女终于是不肯再唱了,红着脸拉着陈拾安赶紧跑下了台,还有不少的游客点单要给两人送酒。

从台上下来之后,林梦秋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那种松,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在这陌生的地方,和自己最爱的人待在一起,少女感觉前所未有的自在。

她坐在吧台边,两条小腿轻轻晃着,裙摆在膝盖上方一荡一荡的。

老板推过来两杯颜色很好看的酒,说是隔壁一桌的小情侣给他们俩送的,酒精度很低,名字很好听,叫‘耳海月光’。

林梦秋端起杯子,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接着修长的颈子扬起,又猛喝了一大口。

陈拾安还没来得及拦,她已经把大半杯都灌了下去。

“班长,这是酒,小心一会儿干醉了啊。”

“……陈拾安,干、干杯~!”

“好好好,干杯干杯,班长喝慢点。”

“噢……”

林梦秋用力点了点头,像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许可。

她和陈拾安碰着杯,把剩下的酒小口小口地喝完。

味道很不错,即便不会喝酒的她,也觉得很好喝。

可怎么说这也是酒啊,少女本就不胜酒力,很快,酒精便让她的脸颊浮起一层浅浅的绯红,让她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她整个人从一株清冷的白梅,变成了一朵被晚风醺醉的芍药。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林梦秋脱了鞋,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传来微微的凉意,让她舒服地轻叹了一声。

她走到落地窗前,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被月光照亮的海。

“陈拾安。”

“嗯?”

“我今天好开心……!”

“有多开心?”

“……比考赢你还开心!”

“班长考赢过我吗?”

“×!”

林梦秋拉上窗帘,猛地转过身。

她看着陈拾安,目光里有一种被酒精浸润后的、柔软而大胆的光。

然后她朝他跑过来。

是的,没错,不是走,是跑!

不是平时那种矜持的、小心翼翼的步子,而是一种带着微醺的、不管不顾的步伐。

她跑到他面前,即便马上就要撞上他了也没有停住,反而是一跃而起,一整个人都扑到了他怀里,挂在了他的身上。

陈拾安才刚把她托抱住,少女的吻就落了下来。

带着她第一次喝酒后的微醺,带着她在台上唱完歌之后胸腔里那股还没散尽的热气。

她吻得很用力,像在用这个吻来确认什么、宣告什么、铭刻什么。

陈拾安托住她的腿,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的双腿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腰,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陈拾安。”

“嗯?”

“……你抱我去洗澡。”

陈拾安抱着她走进浴室。

她的脸在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闷闷地说了一句:“……洗面奶在我包包里。你帮我拿。”

“好。”

陈拾安把她放在浴室的防滑垫上,出去找到那支洗面奶。

回到浴室门口的时候,门开了一道缝,一只湿漉漉的小手伸了出来。

他递过去,那只手握住了洗面奶,也握住了他的手腕。

浴室的门缝开得大了一些。

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沐浴露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梦秋站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她的眼睛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湿润,声音轻得几乎被排气扇的声音盖过:

“……你要不要……进来?”

“好。”

陈拾安毫不客气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灯光被蒸成柔和的金色。

她赤着脚站在他面前,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头和锁骨上。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沿着她身体的线条一路下滑。

她没有躲闪,就这样仰着头,用那双被水汽和酒意浸染得格外湿润的眼睛看着他。

陈拾安伸手,把她湿漉漉的长发拢到耳后。

他的指尖从她耳廓滑下,落在她纤细的肩头。

她的皮肤在热水蒸腾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初春枝头第一朵绽开的桃花。

“班长冷不冷?”

“……不、不冷。”

她摇了摇头。

陈拾安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淋湿了他还穿在身上的衣服。

林梦秋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他T恤的下摆,笨拙地、颤抖着往上拽。

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她拽了好几次才把它拽起来。

陈拾安配合地抬起手臂,让她把那件湿透的T恤从他头顶脱下来。

两人就这样在花洒的水流下面对面站着。

纵使俏脸红得在发烧,可这一次,林梦秋也没有移开目光。

“班长。”

“……”

“你在看什么?”

“……看你。”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很轻。

“陈拾安。”

“嗯?”

“你低一下头。”

陈拾安低下头。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脸颊上。

不是抚摸,是描摹。

从眉骨开始,沿着眼眶的弧度慢慢往下,经过颧骨,绕过耳廓,最后停在下颌线的尽头。

“……我画过很多次。”

她的声音像在说梦话。

“在纸上画,在课桌上画,在宿舍的台灯下画。我……我闭着眼睛也能画出你来。”

她的指尖从他下颌滑到喉结,在那里停住了。

“但是纸上的你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这样看着我。”

她指尖继续落在他了胸口,从锁骨开始,沿着肌肉的线条慢慢往下,像在描摹一幅她画了无数遍却从未认真触摸过的画。

陈拾安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水流从两人紧贴的头顶浇下,顺着额头、鼻尖、下颌流淌,在彼此的身体之间汇成无数条细小的溪流。

她把手掌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心跳的频率。

那颗心跳得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陈拾安,你心跳好快……”

“班长的不也是。”

少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但她没有把手缩回去。

她把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把脸也贴了上去,贴在他胸口,贴在那颗狂跳的心脏上方。

水流还在倾泻,淋湿了她的长发,淋湿了两人的眉眼,淋湿了这个被水汽和心跳填满的夜晚。

……

洗完澡后。

陈拾安关掉水,用大浴巾把她整个人裹了起来,像裹一只刚洗完澡的小猫。

他把她横抱起来,赤着脚走出浴室。

水渍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落地窗外,苍山和耳海正被夜色一点一点地染成深蓝。

他把林梦秋轻轻放在床上。

床单是亚麻色的,她的肌肤是雪白色的,湿漉漉的长发在枕头上铺开,像墨迹在水里晕染。

浴巾散开了,她整个人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

她躺在那里,胸口轻轻起伏着,像一只把自己摊开在沙滩上的贝壳,把所有柔软都暴露在他面前。

有紧张,有羞怯,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不管不顾的勇气。

林梦秋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陈拾安。”

“嗯?”

“我愿意。”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唇里,带着一点点鼻音。

“我愿意和婉音姐一起,和温知夏一起。只要你心里有我。只要你不丢下我。”

“我其实很早就想好了,只是不敢说,我怕说了就回不去了。但是……”

“但是温知夏都敢,我为什么不敢。”

“……”

“……陈拾安。”

“嗯?”

“你抱紧一点。”

他收紧手臂。

“再紧一点。”

他再收紧。

“再紧一点……”

陈拾安干脆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像抱一个孩子一样把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班长,这样可以了吗。”

“这次要叫我名字……”

“梦秋。”

“~~~~~~”

“梦秋,我喜欢你。”

“……然后呢?”

“我们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一起吃早饭吃午饭吃晚饭,一起看春夏秋冬,一起数一二三四,我们一起到天长地久,这样可以吗?”

“~~~~~~~~”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了。

苍山沉默着,耳海沉默着,只有月光还在安静地流淌。

而在那间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的房间里,少女把自己变成了一条秋日蜿蜒的河流。

她第一次学着如何流动。

起初很慢,很小心,每前进一段都要停下来,用眼神问他,是这样吗?

水流渐渐找到了自己的韵律,她开始忘记问是这样吗了,她开始闭上眼睛,听自己身体里越来越清晰的潮声。

她感觉自己像一把尘封已久的古琴。

琴弦紧绷着,每一根都蓄满了经年的沉默。

而陈拾安的正一根一根地、耐心地、温柔地将那些沉默解开来。

每解开一根,就有一段被封存的旋律流淌出来。

“~~~~~~~~~~”

那些旋律里有她十七岁第一次在教室见到他时的故作冷淡;

有她十八岁生日那天被他吻住时天旋地转的眩晕;

还有她十九岁这一年,在耳海边的小民宿里,第一次喝酒、第一次上台唱歌、第一次对着整个世界喊出自己声音的痛快。

当最后一根弦被解开的时候,整把琴都在共鸣。

共鸣的频率从她的指尖开始,沿着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荡到胸口,在胸口汇聚成一股温热而澎湃的潮汐。

“~~~~~~~~~~~~”

她坠落了。

不是跌落,是飞翔,像一只学飞的鸟儿第一次离开了巢,在急速的下坠中本能地张开了翅膀。

气流托起她的羽翼,风在她耳边呼啸,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头顶是倒悬的耳海,脚下是满天的星辰。

苍山的轮廓在她身下起伏,民宿院子里那串暖黄色的串灯在她头顶流淌,而她在这片被翻转的天地之间,飞过了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原野。

原野上开满了花,每一朵都是一种她从未敢在人前展示过的颜色。

湖水被她的羽翼掠过,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涟漪荡开,缠绕住她的影子,把她拉进了一个更深、更暖、更湿润的梦境……

……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东边的天际线悄悄泛起了蟹壳青。

少女伏在他胸口上,像一片被海浪送上沙滩力竭后的贝壳。

壳上还带着潮水的温度,纹路里嵌着细碎的星光。

“班长。”

“嗯……”

“累了吗?”

她摇了摇头,把脸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在他的皮肤里。

“陈拾安。”

“嗯。”

“……几点了。”

“快五点了,天都快亮了。”

“那还有四天。”

“嗯?”

“还有四天就是我生日了。”

“嗯。”

“那你……”

她把脸埋得更深,“那你每天都要这样。”

“……”

陈拾安人麻了。

比起小知了和婉音姐来,他哪料到班长大人才是耐力最强的人啊!

“听到没有……”

“听到了。”

“每天都要抱我。”

“好。”

“每天都要亲我。”

“好。”

“每天都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被她吞了回去。

但她那只在他胸口画圈的手指,却悄悄往下移了一点点。

陈拾安握住那根不老实的手指。

“陈拾安。”

“嗯?”

“你明天带我去古城吧。”

“好。”

“我想买一条裙子,你帮我挑。”

“好。”

“然后你帮我拍照,我要发给婉音姐和温知夏看。”

“好。”

“……你不许说好。”

“那说什么?”

“你说……”

她顿了顿。

“你要说……‘班长穿什么都好看’。”

陈拾安笑了。

“班长穿什么都好看。”

“~~~~~~~~~~”

“好了好了,班长抓紧时间睡觉吧。”

“那你拍拍我背……”

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

“谢谢你,陈拾安。”

“不客气。”

少女终于是在他怀里酣睡着了。

陈拾安轻拍着她的背,看着外面越来越明亮的天空。

不知不觉就入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