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银杏叶(1 / 2)

食堂的混乱散去之后,裴郅回了休息室,发现自己的胸口也沾上汤渍的斑点,很小,他直接把外套脱下来,丢进垃圾桶,洗了个澡,倒头睡了个昏天地暗。

是被通知吵醒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流程追踪的通知——他之前查她转学手续时留的程序还在跑。审查通过了、申请已撤销、材料已领取。

他看了几秒,合上电脑,起身去了行政楼。

……

荀芙站在行政楼台阶上,一手抱着本馆藏书,另一只手里攥着那两页纸。她低头看了一眼“已撤销”的印章,迭好,放进口袋。

台阶侧面,一排银杏立在行政楼右侧,夜灯把满树叶片照成碎金。昏昧的暖黄中,银杏树下,一点火光明灭。

裴郅靠在树干上,手里夹着烟,肩头落满银杏叶,烟灰积了很长一截,将断未断。他没有看她,像只是在这里站了一会儿。

她走下台阶。鞋底踩在满地的银杏叶上,干燥的扇形叶片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裴郅从树下走出来,肩头的银杏叶簌簌落了一地。她看见他半明半昧的侧脸,视线只停了一瞬。他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走。

“转学申请撤销了?”

她往左绕了一步。他跟了一步。她停下来,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伸手,从她口袋里抽出那两页纸,没看内容,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会追上来。然后走远了几步。

“还给我。”她抬起眼,平静的,追上去。行政楼墙角边是一棵一人合抱的银杏,长了几十年,旁边还立着树牌。

“我不知道你芒果过敏。”他转过身解释,嗓音沙哑,“你没告诉我。”

她伸手去够,他把纸举到她够不到的高度,低头看着她。她落下脚尖,站稳了,他才开口。

“急什么。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一片银杏叶从他肩头滑落,在他鞋尖旁边停了一瞬。他嗓音冷下来,“那个湛航。就是那天我敲代码——你坐在我旁边,你打开手机回的那个人。是不是。”

她顿了一下,落下脚尖,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是又怎么样。”

裴郅笑了一声,很短促,眼底没有笑意。他想起那个下午——他为她准备那场礼物,发着烧敲代码敲得头晕,她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不耐烦,回的是另一个男人的消息,想的是双宿双飞。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开口。

“你真的是好样的。”语气比刚才更冷,“我们还没分,你坐在我旁边,回别的男的消息。”他上前一步,将她困在墙角和自己的胸膛之间,声音压得极低,“荀芙,你不是说至少认真和我谈了吗——这就是你的认真?”

银杏树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被夜灯照出一层暖白色。一片扇形黄叶从他耳侧飘落,落在外套肩线上。

“那我算什么。”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牙尖上咬碎了才吐出来,“你把我骗得团团转,还说什么转学是讨厌你妈的安排——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笑话。是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快,但落地很沉。银杏叶踩碎了几片,干燥的碎裂声在夜风里散开。她往后靠,后背撞上墙壁。他单手撑在她耳侧,身体压下来。外套肩线上那片银杏叶随着他逼近,从胸前划过,贴上她的胸口,就那样卡在两人之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荀芙靠在墙上,仰头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我没有骗你。”她说。

“没骗我?”他咀嚼着这句话,忽然笑了一声,偏过头,舌尖抵了抵腮帮,点了点头。荀芙在桥洞的时候见过他这个动作,他在消化,他消化不了。

“你敢说不是吗?”他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在一中你就要过去,现在他过来了你就不走了。你敢说他们一来你不开心——所以你就不转了。”

荀芙轻轻叹了一口气,很轻,只是从鼻息中吐出来,他看向他偏执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