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曼彻斯特的幽灵(1 / 2)

看到Ghost的时候,天已经将亮未亮。你这时候已经睡过一觉醒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还换了身居家的衣服。其他人都出去了。你打了个哈欠,跟他打招呼:

早上好,Simon。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书看,听见你说话便合上书放回床头柜。

嗯?是KeeKee那本西语诗集。队长也懂西班牙语吗?特种兵会的可真多,退休以后当小语种老师应该也能养活自己。

这些人进来后总把东西放在木几上不带走,现在木几上除了Keegan的书籍、K?nig被吃掉了几颗的糖果,还有zimo放上去的保温壶跟不知道谁搁下的两个苹果和一把折迭刀。

Ghost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少了往日那套严肃的战术装备和防弹背心,他在柔软的棉质布料里意外地妥帖。

一片高大的阴影落下来。他起身在床沿坐下,抬手覆上你的额头。掌心有些硬,大拇指把你鬓角沾着的几缕湿发往后拨了拨。

你朝他眨了眨眼。

You call this a good morning, Lynn?(你管这叫早上好,Lynn?)

他的手掌停顿片刻,丈量完温度后,才不紧不慢地收回,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掌心沾上的虚汗。

Temperature is down.(烧退了。)

他得出了结论,身子微微后撤,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审视你这副刚睡醒的散漫模样。Thought I039;d have to dig a hole in the backyard.(还以为我得在后院挖个坑。)

真是恶毒刻薄的英式玩笑。

他转过身,捞起小桌上的保温壶。拧盖、倒水。

你趁他转身,偷偷朝他的后背竖了个中指,又赶紧收回来,努努嘴:那记得给我选个漂亮的墓碑。

Dream on.(想得美。)

你摸过床头放着的手机,打开就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Nikto。他在三个小时前发了条信息给你。点进去。是张展示肌肉的照片。一条绷紧的暴起肌肉的大粗胳膊,和被黑色紧身背心包覆住的结实腰身,看背景是在卫生间拍的。你不可置信地两指放大,确认真是肌肉照,尴尬地熄了屏。

Nikto,我不明白您是怎么了。

大早上发肌肉照……发就发吧,怎么还穿着衣服……

出于礼貌,你还是回了个大拇指过去。趁他还没读,连忙退出对话框,漫无目的地滑动联系人列表。

队长,你生日什么时候啊。

Ghost拿壶的手一顿。17th of May.

五月十七……

你给他在【Ghost】的名字后面备注上了【5.17】。

嗯哼,队长是金牛座。

What039;re you up to?(你在搞什么?)

水汽从杯口蒸腾,Ghost转身将玻璃水杯递到你面前。是兑好了的温水。

Drink.(喝。)

杯沿抵近你的下唇,大有你不张嘴他就直接灌的架势。

我自己来。

你双手撑床坐起身,接过水杯。温水润过隐隐作痛的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慢慢地,把这副疲乏的身子唤醒。

早上空腹一杯水,巴适——

Ghost撑着膝盖看你,见你领口起皱,便拉过毯子把你重新裹好,隔绝掉透进室内的晨风。

哎呀我已经退烧啦。

队长人真好,有种大家长风范。

窗外天光由铅灰彻底转白,阳光穿过纸质拉门,照进来。昨夜那场连绵的小雨把空气洗劫得异常清透。

屋内只剩下Ghost身上的味道,像是普通洗剂,又带一点淡淡的烟草。

他们都去哪儿了?你捧着水杯,随口问。

Sent them away.(把他们打发了。)Ghost别过头,去看窗外斜照进来的光束,口气就像刚扔掉了几袋垃圾那样轻描淡写。

你轻咳一声。

他转过脸来

The big German was whining like a kicked dog in the hallway.(那个德国大个子在走廊里叫唤得像条被踢了一脚的狗。)他不加掩饰对K?nig的嫌弃,The Russian freak and your little Chinese shadow weren039;t much better. Like three bloody toddlers fighting over a broken toy.(那个俄罗斯怪胎和你的中国小跟班好不到哪去。就像三个为了破玩具打架的该死的小孩。)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个红色毛毛怪玩偶,拎着小脚甩了两下,丢到角落的沙发上。

Told them to piss off and get some sleep before I put them to sleep permanently.(我让他们滚去睡觉,否则我就永远送他们去睡。)

他的解决方式简单粗暴。一场可能上升到肉搏的无聊争风吃醋,在他手下消弭了。

好残暴啊Ghost,怎么对所有人都这么凶?

你看着他这副嫌麻烦又不得不收拾烂摊子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捧着的杯子暖暖的,手也暖暖的。

你欺负K?nig不够,怎么还要欺负他的039;宝贝儿子039;?你调侃他对待毛毛怪时的粗暴。

Ghost斜睨你,倾身上前,弹了下你的额头。你哎呦一声,笑吟吟看他。

听着清脆响亮,完全不觉得痛嘛。

Find it funny?(觉得好笑?)他凑近,手掌贴上你的侧脸。You cause chaos just by breathing.(你喘口气都能引起混乱。)

你思忖,没准我是漫威里掌握混沌之力的绯红女巫?

……

他托住你的脸,轻轻挤了下。

怎么了。你被挤得嘟嘴。

Growing wings.(长出翅膀。)他声音哑哑的,Fever peaking. Turning into a bloody science experiment while three lunatics stand guard.(高烧不退。变成一个该死的科学实验对象,同时还有三个疯子站岗。)

他摩挲你的鬓角,又揪了揪你的耳朵。

You know how to put years on me, don039;t you?(你真懂得怎么让我折寿,对吧?)

你咧嘴。

他的责备听起来毫无威慑力。那只托脸的手逐渐挪到你的后颈,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涌进来,驱散掉剩余的虚寒。

你打了个哈欠。

曾经的记忆短暂翻涌上来。他被怪物吞噬,你拼尽全力将他拽出的画面。那些黏稠的血液、碎裂的骨刺和绝望的嘶吼,在此刻被早晨和煦的阳光过滤,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强有力的温和心跳。

你把脸顺势枕进他的掌心里。杯子里的水面微微晃动,倒映你们交错的影子。

你坐在这里很久了吗,队长?

No.(没有。)他毫不犹豫地否认。

这样啊。

Came down ten minutes ago. Wanted to see if you were dead.(十分钟前刚下来。想看看你死了没有。)

这样啊——

你斜睨他眼下的青黑。

谎言过于拙劣。他眼底掩盖不住的血丝和眼眶下的一片青灰早已出卖了他。

他不会承认自己赶走另外三人后,在这张木椅上盯了你三个多小时。更不会承认在你呓语时,他默默握紧你的手无声安抚。他讨厌失控,也恐惧你的离开。所以在这个和室,他只能靠强硬的防守来压制心底的惶恐。

你也不去拆穿他,将空了半截的水杯递还给他。

Ghost接过杯子放回木几,站起身。

We wait for the storm to pass.(我们等风暴过去。)

他走到纸门前,拉开一条半拳宽的缝隙,确认走廊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人影后,重新靠着木框站定。双臂环抱胸前,完全是门神的姿态。

阳光在他身后织起光网。一半隐藏在阴影中,一半暴露在明媚里。

Then we figure out what the hell is on that drive. And keep you out of Atlas039;crosshairs.(然后我们搞清楚那该死的芯片里到底是什么。还得让你别再被巨神盯上。)

他走过来坐下,似乎准备给你削苹果。

You039;re not going anywhere. Understand?(你哪里都不会去。明白吗?)

队长?你望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要留下来和我一起对抗Atlas吗。你们的上级……不是和巨神有合作吗?

你记得从墨西哥离开后,Ghost曾提过在那本账册上看见过谢菲尔德的名字。Graves当时大概就是怀疑你看到了谢的名字才打算把你灭口。而谢菲尔德,正是141背后的美军上将。按理说,昨天知道你惹了这么大麻烦后,他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立刻抽身。

你停顿了一下。

我以为…昨天看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又会强硬把我抓走,然后……惩罚我。

Ghost准备去拿折迭刀的手臂骤然僵住。

清晨阳光泼洒在他后背,深棕色的眼此刻沉得看不见底。

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了他最不愿意触碰的雷区上。

瑞士。别墅。出逃。惩罚。

这些词汇像浸过盐水的鞭子,抽打在他的神经上。那时的他只把你当成一件价值连城的资产,一个需要费力保护并加以利用的麻烦。他用对待敌人的手段镇压下所有的反抗。

但现在不同了。

墨西哥地下刺鼻的血腥味、怪物腥臭的涎水、劈开合金防爆门的刺目光芒,以及那双在生与死之间毫不犹豫选择拽住他的双手。

甚至于那个该死的分不清真假的梦境中,那个拥抱住他的人。

Ghost闭上眼。

Bloody hell…(该死……)

他咬着后槽牙,猛地转回身看向你,将那句刺耳的疑问消化。他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忌惮,隐隐听到那平缓呼吸下隐藏的防备。

恐惧。

她恐惧他。

她怕他。

这种认知让Ghost生起狂躁的暴戾。他想要砸碎些什么,或者直接走出去随便朝哪个方向开一枪。可他没敢动。

他担心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恐吓动作,都会伤害到你。

Ghost从鼻腔里喷出一口粗气,抬手用力搓了两下脸。

You have a death wish, asking me that right now?(你现在问我这个,是活腻了吗?)

他眸中倒映着沉沦暗色,像倾泻而下的浩瀚阴霾,将你笼进他的阴沉。

他捉住你露在被子外的手腕,沿着手腕上滑,将这只明显小了一圈的手包裹、扣紧。

I was ready to burn this entire bloody city to ash when I found the safehouse empty.(当我发现安全屋空无一人的时候,我简直想把这座该死的城市烧成灰烬。)

他摩挲你的手指。

Then I tracked that Chinese ghost halfway across the world, watched you grow wings like some twisted angel.(然后我追着那个中国幽灵跨越大半个地球,看着你像个扭曲的天使一样长出翅膀。)

Ghost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他再次压低上半身,褐色瞳孔里满是红血丝。

You want to talk about punishment?(你想谈谈惩罚?)

他试图在你眼里找到任何退缩的痕迹,可你只是静静地直视着他,眼里只有一种看透他虚张声势后的清醒。

这让你显得无比真实,却也无比遥远。

你毫不露怯地直视他的眼睛,看到里面的红血丝。错了,Ghost不止像只浣熊,更像只红眼浣熊。

……

I should Handcuff you to my wrist so you can039;t even take a piss without my permission.(我应该把你拷在我的手腕上,让你没有我的允许连撒尿都不行。)

这些残忍至极的威胁从他嘴里倒豆子般倾泻而出。可他那只厚实的手掌却万分珍惜地穿过你颈后柔软的发丝,托住你后脑勺,试图把你往他怀里带去。

你固执不动。

这个怀抱因此停留在一个雏形。

僵硬、别扭,充满固执。

Ghost疲惫地闭了闭眼,又迅速睁开。

But I won039;t.(但我不会。)

……

三个单词极轻,被窗外飞鸟掠过的扑翅声盖过。

No more punishments. Not like Switzerland.(没有更多惩罚了。不像瑞士那样。)

Ghost收紧了托在你颈后的那只手,将怀里的温度据为己有。他别扭地移开视线,盯着木地板。身为前SAS和141队长的骄傲与尊严,不允许他低声下气地道歉,那是弱者的行为。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就是用自己的方式许下保证。

You bled for me in that shithole down in Mexico. You brought me back when I was a dead man.(你在墨西哥那个鬼地方为我流了血。在我濒死的时候把我带了回来。)

他按揉着你的掌心,声音干涩:

We are past the point of me treating you like a piece of cargo.(我们已经过了我把你当成货物的阶段了。)

你说得对,我们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

……

房间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Ghost稍微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里起伏。他保持着这个压迫感却又完全卸下防备的姿势,仿佛一座风化的雕像。

许久。许久。他松开了攥着的你的手腕,手掌摊开,五指硬挤进你交迭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十指扣在一起。

If you run again…(如果你再跑……)

你静静看着他,等待他的威胁。

Just tell me beforehand.(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扯动嘴角。

So I can pack a bloody bag and e with you.(好让我收拾个该死的包,跟你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