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 / 2)

独占春闺 岑清宴 1809 字 7小时前

她的甲缘修剪得整齐,并不像大家闺秀那样蓄起长长的水葱似的指甲,但这般深刻的力气,还是在皮肉上留下了纵横斑驳的印记。

裴序却没把这点疼痛放在眼里。

目之所及,朱红娇艳。

一切都美得恰到好处,便越发想看她迷乱的模样。

只最后仍然没从那唇中得到回答。

纵前些夜里不是没有过——但,那怎么能一样?

身体得到了纾解,心口却愈发似堵非堵,仿佛有蚁虫爬过,却不知情绪由来。

目光落在那背转过去,仍在余韵中缓和的身影上,微黯。

年轻的身体总是恢复很快的,何况今日虽激烈了些,却并不如前夜那般长久的消耗。

桑妩才刚缓缓挪了挪腿,又被握住。

“别洗了。”细密的吻接连落下,流连颈侧。

炙热抵在身后,带着未褪的情/欲。

桑妩动了动唇,转眸看他,眼神愕然控诉。

裴序伸手遮住了那双眸子。

重新撞/入时,低头吻遍。

眼下本就比正常更敏感,桑妩目不能视,每一处被或轻或重的描摹,都激得她酥痒抽气。唯有掐着他手臂,方缓颤抖。

再度失神恍惚,感受着不止一人的颤栗时,被他贴着耳根轻咬,气息亦不稳:“快些……怀上,你好交代。”

桑妩:“……”

倒是个冠冕堂皇的好由头。

他今日这么难缠,说兴致好,又不像。

但桑妩此时身体疲惫,也就懒得分辨。

闭着眼,鼻端满是雪中梅香,肌肤相贴的触感令人十分踏实,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帷帐层层叠叠,微弱的月华流泻进来,裴序眼中却清明一片。

他实少失眠,因心无杂念,但碰上桑妩,仿佛已经好几次了。

认知里的不对劲越发明显。

目光转过,随着她压在被衾之外的那只手臂往上,再到肩颈。

原本白玉似的肌肤染着深深浅浅绯痕,格外显眼。

换作前几日,理智回笼时,看着这样孟浪的痕迹,多少会有些不自在。今日,却反倒让他纡郁难释的心绪稍稍通畅些许。

裴序此时深深觉得桑妩通透。

原来那一日她得知他没有别人时的高兴,他也是一样的。

因人总会对“第一次”有不同的挂念跟期待,如此,就算裴忻与她的过往有再多难忘,终究不能做到……当意识到自己对这位已逝堂弟竟生出了微妙的不以为意时,光风霁月的裴四郎,整个人怔忪了。

他略长六郎几岁,六郎没有亲手足,一直将他视作最敬重的兄长,三叔父更于他的亲生父亲有恩。

他怎能因个女子,对堂弟生出这样阴暗刻薄的心思。

他的眉间有一股冷意流淌,比月华还要清冷。

半晌,披衣起身。

守夜的婢女看见卧房熄了灯,便也靠着迷瞪打盹,不多会,却见内书房有人影走动,接着蜡烛亮起。

婢女不由惊讶:“公子?”

“嗯。”

他道,“不必管我。”

隔着门窗,那声音冷冷淡淡,令人听了不敢多嘴。

婢女便不说话了,只觉裴序今日着实奇怪。

裴序坐在书案前,左手上方,放着桑妩今晚抄写至一半的经文。

那字迹娟秀,他静静凝视。

又半晌,研了墨提笔。

府里,无论祖母还是他的母亲都信奉神佛,裴序却不甚热衷。

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信仰,他更相信人力。

这大抵是少时受恩师的影响。

裴序的恩师——便是那位对他有伯乐之顾的国子学祭酒谢常。

对方常念,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1。而今他老人家早已仙去,作为他最得意也最为看重的学生,裴序却打开了那份佛经,于深夜伏案誊抄。

抄写一卷经书的时间并不长,但已足够他想明心头的困扰。

他可是喜欢桑妩?

自然是喜欢的。

女郎貌美聪慧,温柔体贴,很难不让人喜欢。

年轻的肉/体相交,做尽亲密狂/悖的举动,也的确会使人生出许多不必要的绮思。

但他可有六郎为之与家族对抗的冲动?

没有。

他之喜欢,建立在毫无阻隔的基础之上。

是顺水推舟,触手可及。

就像喜欢余杭的山水。

当它们与他所坚持的道不相悖时,这种喜欢才能长存。

因此并不深刻,也不能驱使他放下理智与规矩。

是时机太好了,氛围太轻松了。

如果在长安郡公府,斡旋于天子、奉明两党之间,他根本不会有答应三叔父的心力。

如果她非是一开始就成为他的妻,只作为桑氏女,即便顶着相同的容貌、才情从他跟前经过,想必也不会在他心间留下半分波澜。

是故更显少年赤诚。

珠玉在前,他之喜欢,于桑妩可有可无。

简直俗不可耐。

他怎能用这轻于鸿毛的喜欢,去藐视六郎,去折辱她。

好在他已经意识了过来。

是以抄奉佛经。

是以赎罪。

裴序将抄完的佛经晾干,整齐叠好,告诉自己——

纵她与六郎之间有旁人无法插足的过往,纵她眼下不得不与自己虚与委蛇,这件事也并非没有两全之法。

他可以克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