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2)

独占春闺 岑清宴 2825 字 10小时前

第39章

如此轻浮的话语,又冠以教导之名,实令人羞臊。

偏他的神情又淡漠了起来,专注仿佛对待公事。

隔着衣裳,手掌的热度在肌肤上蔓延,粗糙的痒意激得桑妩忍不住抖颤:“郎君……”

“嗯?”

桑妩咬唇:“老师。”

对方这才满意,奖赏般地揉她:“乖阿妩。”

其时已近五月,梅子黄时雨。水面烟霏露结,远天雾涌云蒸,便连船上也漫着一股子湿气,淋淋漓漓,沾得衣裳潮润,道路泥泞。

桑妩背靠着裴序,视线趋近模糊,握着笔的手都在抖,却还能清晰听见过道有人走过。

鞋尖点地,发出黏腻的声音。

她眉头紧蹙,似不喜欢这声音,反首埋在他颈间,吞下呜咽。

只这一瞬还温润和煦的老师,下一刻又变了脸,将她拉坐起来,语气十分威严:“这般简单的字,如何又错了?”

那尾音淡淡上扬,带着压迫感。眸子低垂下来,衬得眼尾微翘,眼神锋利。

他问:“何故分了神?”

桑妩难以承受这样的审讯,咬着唇,眼角几欲渗出泪光:“是、是因为……”

“老师捏着。”

她脸上红云氤氲,抽抽噎噎,颇是委屈。

裴序淡淡道:“这么说,那是我的错了?”

桑妩仰头主动亲他唇角,示好讨饶:“是阿妩,阿妩定力不够。”

对方终于松手。

可还不待她喘口气,裴序又道:“既写不好,便看为师怎么示范。”

刺软的触感传来,在唇缝中滑来滑去。

笔法与他本人全然迥异,疏狂无序。一寸寸拂过,熟稔探入。

桑妩几要疯掉。

“老师……郎君,郎君!”

事到如今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一声声到底是阻止还是催促。

焦灼中,却有微凉的笔杆点了点她的唇,越发不疾不徐问:“如今阿妩可知,为何前几日,我们每每遇见漕船都要让行了?”

桑妩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考她!

“不知道,不知道,”她胡乱地摇摇头,“要就快些……”

这时候总算是心口如一,彻底诚实了。

裴序笑了下,如了她的愿。事后,将毛笔递到她面前:“阿妩润的笔,甚合为师心意。”

桑妩别开脸不肯看。

姿势亲昵,气息还没稳定,偏耳边传来他正经解惑声音:“每年五、六月,江南进入梅雨季,气候湿潮闷热,衣裳器具容易生霉,粮食也易变质,于人口密集处,容易导致疫病蔓延,是以,大多漕船会尽量赶在雨季前驶离中下游……”

桑妩伏在他身上,听着声音潺潺,调整着呼吸。

鼻端满是雪中春信的气息,晚来的清风都清爽了许多。

垂眼,余光却蓦地瞥见那汁水浸得饱如花瓣的兔毫宣笔,将头垂得愈深。

初一午后,行船在西津渡靠了岸。

暌违十日再度踩上实地,脚步都有些绵软。

此地处南北漕运咽喉要道,舟楫林立,千帆过尽,纵雨丝如帘,也挡不住渡口商旅繁忙。

裴八娘才因为泥泞染脏了裙摆闹情绪,又看见雨中络绎不绝的人群,小小“哗”了句,不高兴地道:“这些人下雨不在家待着做什么?”

挤在这里,乌泱泱的,一股子汗臭。

夹着梅雨天特有的闷湿气萦绕不去,裴八娘脸色更不好了。

这便是真正养在深闺的女孩子了,桑妩却有在坊间生活的经验,再加上,前几天裴序给她讲了梅雨季对民生的影响。

她摇摇头,道:“码头上工是按筹计件,一日不做,便少一日的工钱。这时节正农忙,还出来上工的人必是家中无田,说不准,连宅舍都没有,便指靠这个养活了。”

裴八娘抿抿嘴“哦”了声,倒因刚刚的刻薄不好意思起来。

苌楚带人去采买接下来十天的物资,于渡口分了头,裴序道:“若逛市集,便往城西,若想歇脚,前面有茶肆……”

话音未落,便看见桑妩跟裴八娘齐齐摇起头来。

“不坐了!不坐了!”裴八娘摆手。

在船上坐了实在太久,桑妩也是一脸心有余悸。

这才哪到哪?裴序微微扬了下眉,没说什么。

才到西市口,便看见有插了林氏青帜的药铺,门口排了许多的人,看从长队中出来的,怀里无不都揣着两样东西。

那是什么?裴八娘还没来得及问,长队中便有个酒肆伙计打扮的青年主动向桑妩搭话,只对方说的是润州雅言,听不大懂。

桑妩懵了懵,身后裴序淡淡的声音:“他是在问你,可也是来领香料跟药材的,愿将前面的位置让与你。”

“……”

她转身乖巧地扯扯他袖子,“郎君,什么香料跟药材?”

那伙计虽不会官话,却每日都要接待南来北往的商旅,自然听懂她这声“郎君”,失望转过身去。

裴序勾了下嘴角,这才告诉她:“这家林氏的主人,是润州商行行首,眼下在向家境贫寒带百姓发放避潮的熏香和预防疫病的药材。”

连绵的雨水和高温容易引发疫病,这个他也讲过的。

桑妩顿时明白了。

“真是件善举。”她笑笑点评,“只那旁边又是什么,大包小包,好多人。”

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奇。

此处热闹堪比刚才渡口,青壮老弱皆有,无一不挎着包袱。

几个奴仆打扮的被围得水泄不通。

裴序想了想,道:“像是在做什么买卖。”

裴八娘捂着鼻子:“一股腥味儿?”

看两眼没看出什么来,桑妩便失去了兴趣,结果,身后又传来吵嚷声。

一回头,曹九郎几人跟人争执起来了。

那个人撞上曹九郎,曹九郎的两个小厮惊道:“什么脏的臭的就往我们公子身上撞,讹谁呢!”

包袱里的东西散了一地,堆在泥地里,白花花的。被雨水冲刷得,充斥鼻腔的那股腥味更重了。

“那是骨、骨头吗?”裴八娘恶心得大骇,“不是人骨吧!”

桑妩被她吓了一下子:“郎君?”

裴序投去一眼,道:“不是。”

他道:“人骨没这么细。”

其实,桑妩本只是下意识地求证,待问出口才反应过来。

这十天下来,自己好像已经习惯向他求学提问了。

但他竟真的辨出了,还告诉她们:“不必害怕,只是些鸡鸭家禽的碎骨。”

桑妩反而顿了顿。

他能这般笃定,必是因为见过人骨。

实无法想象。

他怎能说得这般淡定如吃饭喝水?

若裴六郎,恐怕跟那边裴八娘一样一惊一乍了。

裴八娘没心没肺,大松口气:“这林行首也真够奇怪的,买这些吃剩骨头,不嫌恶心。”

看样子还是来者不拒,有多少收多少,价钱也不错。至少满载而来的,皆空手而归。

桑妩看向裴序:“我只听说有些贵人喜欢收集虎熊一类兽骨,祖母屋里便摆了一件象牙雕……可这些家禽骨头,腥臭价廉,有什么用?”

这次,裴序也没能肯定回答她。

他沉默了一下,道:“兴许能入药。”

这林氏不就是开药铺的么?倒也勉强能圆上。

桑妩点点头,只是脸上露出了迟疑的颜色。

她以前给红蓼抓药去过不少药铺……怎地从来没见过有买卖禽骨的?

但看裴序仿佛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样子,这个念头也只闪过了一瞬。

江南富庶,端阳节前数日,节日气息便已经很浓了。

药铺也应景,摆了小摊在门口售卖艾虎、蒲剑,还有装了朱砂雄黄的丝绸香囊。

那照看摊子的伙计生得有几分平整,身边比旁处多围了好些妇人,入耳叽哩咕噜的润州雅言,桑妩虽听不太懂,但大抵猜得出是在讨价还价。

一行人里,数曹九郎打扮得最为鲜亮阔绰,走在路上也不防被个穿黄褂的道士拦住兜售符咒。

少年又不似裴四郎,行止间蕴着疏离,让人不自觉敬而远之,自下船起已经碰上好些推销的了。

曹九郎已是不耐,没等对方开口便开始掏钱:“多少钱,都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