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 / 2)

独占春闺 岑清宴 2190 字 8小时前

“你对我说不喜欺瞒,却从汴州瞒我至今。这当中……分明有无数时机可以坦白。”

桑妩一直是很信任他的,甚至在心里,已经将他与旁的男子割席。

她问:“为什么?”

裴序终于需要面对。

她今日晕过去,是裴忻给她的惊吓吗?

不是,是他。

她那时的眼神,分明就已经猜到了。

她是气愤他的欺骗。

她手指抚上他肩头,轻声问:“裴明伦,家罚……是苦肉计吗?”

裴序瞳孔微凛:“不是!”

“阿妩,你应清楚,我不屑利用你的愧疚糊弄自己。”

若他愿意糊弄,便不会这样患得患失。

他喉头发涩:“此事是我之错。”

“我原想,待婚事落定,日后再与你解释。那时无论你怎样责备都好。”

桑妩眼睫扇了下:“所以也是觉得,只要有一纸婚书,便能束缚住我。”

她抿唇:“……我竟真的傻傻信你,将我当个人,真好笑。”

裴序解释的话哽住。

桑妩看向殿外的晴光万丈。

这个角度,秋色满园,太液池的光景在秋风中荡漾。

她眼神微动。

裴忻:“阿妩……”

“别跟着我。”

平静地扔下这么一句,她走入光线里,没有回头。

裴忻何曾见过这样冷然的桑妩,一时慑了慑,看见同样沉默下来的裴序,有心想嘲讽几句,终究咬牙:“这可是在禁内!”

他担心桑妩冲撞了其他贵人。

裴序回过神,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

随后便走出了内室。

她表现得已经很清楚了,明显是不想被纠缠。

不论是裴忻,还是他。

此时他费尽心思弄得的那份绝婚文书,恰好行了方便。

只没想到,女郎家这般决绝。

是他高估了自己与裴忻。

是以裴序格外沉默。

裴淑妃则有些意外。

一是对桑妩这份决然的选择感到意外。

于是原本对复杂关系的头痛中,多了一丝兴趣。

也并未阻拦对方,只让个宫人远远跟着,莫叫冲撞了其他人。

二是对裴序的沉默感到意外。

她挑眉问:“就这样算啦?”

刚刚剑拔弩张的,女郎家几句话就熄了火。

那何必呢?

裴序当然不想就此错过。

他抬起眸子:“我不会就这样算了。”

只此时心绪纷乱,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眼下并不适合求和。

他说的任何,都只会让她更加误解。

她不是真正只能依靠夫族的孤女。

他需得自省,给桑妩一个合理的解释,才有可能谈以后。

裴淑妃担忧看了眼外面:“那要不要……”

裴四郎也想过,可他摇了摇头:“阿姊,我们没有任何立场。”。

太液池边,流云亭。

李茴披件薄披,被三五宫人簇拥,赏着秋风。

染病并非借口,他昨夜确然着了凉,此刻微有咳意。

身边一小内侍劝道:“陛下龙体违和,还是往里进些吧。”

李茴摆摆手,边在亭边走动。

流云亭之所以是他平日最喜欢的赏景之处,正是因建在假山上,可俯瞰大半宫城。往里走,视野便不那么开阔了。

小内侍只好为他取来手炉。

李茴捧着手炉,四肢不再似刚刚那般发冷,却还是有些麻木。

他环视了一圈,蓦然于山下瞥见个倩影,正闷头往太液池来。

落叶萧瑟,女郎却明艳。

惊鸿一顾,李茴微微挑眉。

“那是谁?”他问。

天子发话了,小内侍眯眼看去。

对方来的方向正是丽景殿,淑妃寝宫,至于是宫妃还是外妇,也实在好辨。

因内宫与前廷勋贵一样,无论宫女后妃,衣食住行都有严格的品阶秩序,这女郎衣饰一看便非宫里人。

小内侍很快便回答道:“回陛下,应是淑妃娘娘家的亲眷。”

“淑妃?”李茴眯了眯眼,道,“朕记得,今日入宫的只有她两个弟弟,哪来的女眷?”

想起裴家最近接二连三的顶撞,他轻轻哼了一声:“叫过来问话。”

小内侍顿了顿。

天子这眉眼神情,莫不是……感兴趣?

他不敢细想,领命而去。拦住那女郎去路,说明身份缘由,对方抿唇,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陛下要见我?”

她瞧着忐忑,仿佛还有些犹豫不决,看得内侍好笑。

天子召见,还能给你犹豫拒绝的机会是怎样?

他好心安慰了句:“咱们陛下是和善人,娘子不必紧张。”

小内侍莫名有些谄媚,桑妩垂了眼,道:“是。”

刚才在丽景殿,隔着窗牗与宫墙,远远只能看见道淡黄的身影。那样的念头,几乎是顷刻形成。

她确定自己是失望的,只到了跟前,竟然还会有一瞬的犹豫。

这实在太奇怪了,她一向是决定了什么就会坚定去做的人。桑妩摒除杂念,跟着小内侍来到山顶亭子。

及至天子身后,小内侍提醒她行跪拜之礼。桑妩伏下身体,视线只盯着那片淡黄龙纹的衣角:“见过陛下。”

对方听见动静,转了身。

桑妩感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头顶落了片刻,道:“抬起头来。”

桑妩缓缓直起身。

如无意外,这个人,就是她在世上关系最近的血亲了。

她对他没有孺慕之情,亦不认为,他对异母之姊的遗孤会有多深的亲情。

即使这姊姊为他身死,背负了污名。

她只希望,对方或看在血缘的份上,有一丝愧疚,能为她所用,令她脱困。

因没有什么,所以也无可失去,故不害怕。

当她抬起头,视线仍是微微下垂的,看不清天子的脸孔。

但空气的凝固让人难以忽视。

天子怔忪,失态地盯着眼前秾艳的女郎,旁人皆不敢出声。

亭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桑妩心中却微微有了底,大着胆子抬眼。

入目是名白面男子,年纪三十余,生得很斯文,保养得宜,只是面庞微微浮肿。

“晋陵……”

他颤颤伸手,“……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