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2)

第39章

听完莫少商的话,温意浓耳根蓦地一片滚烫,连带着身体也跟着燥热起来。

她脸色绯红地睁大眼睛,压低了嗓音,几乎是脱口而出:“莫先生,我是有正事和你商量,是关于艾瑞的。”

莫少商直勾勾注视着她,眉眼间的神色没有丝毫异样,淡淡地回她一句反问:“这些场所有什么问题。”

温意浓轻轻咬紧唇瓣。

他的书房,他的卧室,地下酒窖。

莫少商口中提到的这些地方,每一处都旖旎暧昧,满是他对她恣意妄为的痕迹。

某些画面争先恐后涌入脑海。

书房内的每次独处,卧室里他替她戴上项链时的灼热目光,酒窖中那个暴雨夜的失控狂热……

以致她根本无法分辨,这人是真在为他们的商议地点提供选择,还是只是多了个借口,欲图不轨。

无数令人羞于启齿的回忆翻涌上来,温意浓心尖一阵发紧,脸蛋温度也愈发滚烫。

但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什么比艾瑞的康复进程更重要。

她是一名专业的特教老师,有责任也有能力摒除外界的一切干扰。

心中思索着,她吸气呼气,暗自做了个深呼吸,借此平复心绪。不多时,便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尽量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道:“那就书房吧。”

说着,温意浓顿了顿:“您看您几点方便?”

“十点。”

温意浓闻言,眨了眨眼睛,下意识问了句:“是明天上午十点吗?”

“今晚。”

今晚十点?

她微怔,白皙脸蛋上强撑出的淡然崩开一道裂痕——晚上十点钟?会不会太晚了。

她沉吟两秒,忍不住又说:“莫先生,这个时间有点晚,我担心会打扰到您休息。不然,我们明天白天再找时间详谈?”

“明天没有时间。”

温意浓不死心,又道:“那不然就早一点?八点半……实在不行,九点也可以的。我会尽量快,争取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八点半到九点五十分,我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开。”莫少商垂眸看着她,语气如常。说着稍顿一息,眉峰漫不经心地轻抬,“恕我冒昧。温老师这样迟疑纠结,是在害怕什么?”

温意浓:“……”

明知故问。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坏?

她被问得不知怎么回答,嗫嚅好半晌,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勉强同意了这一安排:“好吧。那就晚上十点书房见。”

话音落地,莫少商极轻地勾了勾唇:“好。”

*

夜色渐深,莫氏庄园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暗蓝之中。喷泉早已停止运作,水面如镜,倒映着主宅暖黄的灯火。风拂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发出细微轻吟,像兽类的低语。

晚上十点,温意浓准时来到书房门口。

双颊有些热,心跳有些急,两只掌心也湿漉漉的,不知何时沁满汗珠。

她抱着文件夹定定神,而后抬手,准备敲门。

谁知指骨刚触及实木门面,还没来得及扣响,面前的门居然自己开了。像是早就在等待她的到来。

门缝里依稀透出一丝光线,昏暗暧昧,并不明亮。

温意浓将手臂放下,推开门,走进去。

书房还是老样子。空气里是书页与香氛混合的冷调气息,书籍在架上排列整齐,整个空间冰凉、冷硬,缺乏活人气息,像一座精心布置却无人居住的陈列馆。

耳畔隐约有沙沙声传来。

几乎是瞬间,温意浓就想起了那条白化银环蛇,同时全身汗毛根根倒竖。

她转头看向书房左侧。

那片区域被浓稠的黑暗完全吞噬,灯光照过去便被寸寸吞没,像一张永不餍足的巨口,正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温意浓清楚地记得,那里放着一个恒温特制玻璃箱,里面有一条名叫silvio的白化银环蛇。

她下意识往书房右侧挪了挪,尽可能远离那片黑暗。

屋子里静极了。

除了银环在玻璃表面爬行的沙沙声外,书房内一片死寂。

温意浓狐疑地转动脑袋,环顾四周,没有见到除她之外的第二个人。

奇怪……

莫少商人呢?他们不是约好十点钟在书房见面,难道他忘记了?

温意浓边琢磨,边从衣兜里摸出手机,准备给她的雇主先生发条询问短信。

就在这时,一道嗓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冷冽,低沉,像蛇信轻轻舔舐过她细嫩的耳廓

“温老师很守时。”

温意浓始料未及,被吓了一大跳。五指一滑,手机没拿稳,“噗”一声闷响,掉在了地毯上。

她猛地回过头。

莫少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他从黑暗中缓步而出,像夜色凝结成的精魅,又宛若蛰伏于深渊的巨兽终于舒展身形。西装外套不知所踪,他身上只一件纯白衬衫,外罩黑色马甲,勾勒出肩线流畅而凌厉的轮廓。一双大长腿包裹在纯黑西裤里,笔直修劲,走动时裤脚轻拂过地毯,无声无息。

高挺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在昏昧光线下反射出寒冽的微光,将那双蓝黑色的眼眸衬得愈发深邃,难测。

而最摄人心魄的,是男人手上的白色手套。

修长的指骨被纯白色完整包裹,贴合得严丝合缝。那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分明什么也没做,却无端让人联想到手术台、陈列柜这样的字眼,和某些神秘古老的仪式。

禁欲,优雅,危险。

温意浓的思绪被眼前强烈的视觉冲击俘获,神思一阵恍惚。

那头。

莫少商蓝黑色的眸注视着她,长指微动,漫不经心勾住手套边缘,缓慢扯下。眨眼间,一只手从纯白中一寸寸剥离,露出底下骨节分明,青筋明显的手背。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种绅士般的矜贵感。

他将脱下的手套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直到此时,温意浓才倏地回过神。

“……莫先生好。”她支吾着打招呼。

不知是因为这突然的惊吓,还是别的什么缘由,温意浓心脏跳得飞快。又缓了两秒,她才又好奇地接着说:“您刚刚是一直在书房里吗?”

“嗯。”莫少商淡淡地应她。

“不好意思,我之前没看见您,所以没有向您问好。”温意浓很识时务地说,余光一扫,瞥见脚边地毯上的手机,连忙弯腰捡起来。

直起身一抬头,发现莫少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

距离不足半米。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能看清他镜片后每一根浓密的睫毛。

莫少商面容平静,眼帘低垂,同样也在看她。蓝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一张漂亮的小脸。

年轻女孩乌亮的瞳仁雾气迷蒙,迎视着他,脸蛋绯红,唇色粉嫩。

纯美到白璧无瑕。

宛如一株不小心闯进黑暗世界的铃兰。

莫少商镜片后的目光缓慢游移,最终落在她柔软的粉唇上,停住。

目光专注到近乎痴迷,像要将她的唇瓣烫出印记。

沐浴在这道视线中,温意浓只觉浑身不自在。少倾,她抿了抿唇,试探着问了句:“莫先生?”

“刚才我在给silvio喂食。”莫少商淡淡开口,目光终于从她唇上移开,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抱歉,让你久等了。”

听见这话,温意浓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silvio那双阴森森的竖瞳,以及它缠绕在男人手臂上吞吐蛇信的画面,顿觉毛骨悚然。

原谅她实在没兴趣了解更多细节,只能定定神,飞速调整思绪收拾心情,切入正题。

“莫先生,”她尽量平稳自若地说,“今晚我来找你,是想和你商量给艾瑞增设社交课的事。”

莫少商看了她两秒,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并肩同行,移步至会客区。

温意浓在单人沙发落座,莫少商则在她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适而松弛,目光笔直不移落在她身上。

温意浓打开文件夹,深吸一口气。

“莫先生,对于自闭症谱系障碍儿童来说,社交干预的重要性不亚于语言和行为干预。”她抬起眼,神情认真,语气沉着而笃定,“艾瑞现在的状态已经有了明显进步,他可以和我进行简单的互动,也能够理解一些基础的社交规则。但仅有我一个人的陪伴是不够的。他需要接触更多同龄人,需要在真实的社交场景中去练习、去试错、去学习。”

她翻开文件夹里的几张纸,递给他。

“这是我初步拟定的社交课流程。每周两到三次,每次一小时。课程内容包括轮流游戏、情绪识别、简单的情景模拟等等。我会根据艾瑞的即时反应调整难度,确保他在舒适区边缘一点点突破。”

莫少商接过几页纸,垂眸翻阅,神情看不出喜怒。

温意浓继续道:“这样的课程,能够给艾瑞带来多重康复效果。第一,增加视觉和听觉刺激,促进大脑相关区域的发育。第二,在安全可控的环境中体验社交互动,降低他对陌生人的防御和焦虑。第三,通过观察其他孩子的行为,模仿学习,慢慢建立他自己的社交图式。”

说到这里,温意浓顿了顿,看向他。

“所以,我认为给艾瑞增设社交课是很有必要的。”

不一会儿,莫少商掀高眼帘,再次注视她。

“温老师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对上这双眼,温意浓心跳漏掉一拍,面上却维持着镇定,继续道:“我的计划是,带艾瑞走出莫氏庄园,去星桥儿童康复中心进行社交课的训练。那里的环境是专门为特需儿童设计的,有专业的感统教室、游戏区,也有其他正在接受干预的孩子。新的环境,新的人,新的声音和光线,这些都能给艾瑞提供更丰富的感官刺激,帮助他大脑发育。”

言及此处,温意浓稍顿几秒,又补充道:“当然了。您如果实在不放心,前面几节课都可以陪同艾瑞一起。我会联系校长尽快排出课程表,到时候提前送您过目,供您参考,安排时间。”

莫少商略颔首,语气淡淡:“温老师有心了。”

温意浓竭力挤出一抹微笑:“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应该的。”

话音落下,书房内便陷入一阵静默。

silvio爬行的沙沙声隐约传来,类似某种无声的计时。

须臾,温意浓主动从沙发上站起身,对莫少商道:“莫先生,要说的话我都说完了。现在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再见。”

说完,她转身便准备离去。

“温老师。”

身后传来男人的嗓音。

温意浓脚下步子倏然一停,整副身体都微僵。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升起。

万籁俱寂中,她缓慢转过头。

昏昧光线里,莫少商仍坐在沙发上,姿态未变,可那双蓝黑色的眼眸中却似乎有什么被压抑,被克制,仿佛深海之下涌动的暗流,又似铁笼之中缓缓踱步的野兽。

平静表象下,满是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