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败仗庭(九)(2 / 2)

周皇 秦方方方方 3846 字 8小时前

剩下的十几艘战船四散奔逃,有的搁浅在岸边,有的干脆升白旗投降。庾道季没有追,他的任务是封锁港口,不是歼灭敌军。

船队在底格里斯河入海口一字排开,炮口对准海面,谁来打谁。

要塞攻陷的消息传回泰西封的时候,沙普尔三世正在大殿里与大臣们议事,整个人都激动了,他们太久没有胜利的消息了,“我没有选错。”

拜占庭的东部防线在一周之内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红衣大炮逐城逐城地轰过去,谢恒厥的骑兵从陆路包抄,陌刀逐城逐城地扫过去。拜占庭的守军被打得晕头转向——

他们不知道炮火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骑兵什么时候到。

庾道季那边更狠,他的船队沿着地中海东岸一路北上,挨个港口轰炸。贝鲁特、西顿、推罗,一座座千年古城在大炮面前瑟瑟发抖。拜占庭的海军被打得不敢出港,商船更是不敢出海,地中海的航运几乎中断。

查士丁二世在君士坦丁堡接到东部防线崩溃的急报时,正在宴请阿史那务涂。

他把宴席掀翻了,把阿史那务涂骂了出去,在金殿上暴跳如雷。大周的军队怎么会出现在波斯?他们的船怎么能从海上打过来?他们的炮怎么能打穿城墙?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嘴里蹦出来,可谁也给不出答案。

波斯怎么敢请这种人来,不怕自己国家也被人端了吗?

他的将军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见过那样的打法。海军炮轰,陆骑兵包抄,城墙挡不住,军队打不过,他们能怎么办?

查士丁二世下令从北线抽调两个军团增援东线。

可北线的军团还没动身,高加索山脉方向的波斯军队就趁机发起了反攻——

这两个军团走不了了,他又下令从南线抽调一个军团增援东线。可南线的航道被切断了——

他的帝国地跨欧亚非三洲,版图大得惊人,大到他以为这是永远不可能被攻破的优势。

可如今,这个优势变成了致命的弱点——

战线拉得太长了,处处需要驻军,处处需要防守,可他的兵力就那么多,分到这里就少了那里。

东线吃紧,北线就松了。北线吃紧,南线就空了。他拆东墙补西墙,补来补去,墙上的窟窿越来越大。

到了夏天,战局已经不可挽回了。

庾道季的海军打到了小亚细亚半岛的南岸,红衣大炮对准了拜占庭在小亚细亚最重要的港口城市,安条克。

谢恒厥的骑兵从陆路穿过整个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一路追击溃败的突厥残部。

阿史那务涂带着三千残兵一路向西逃窜,谢恒厥追了他整整半个月,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阿史那务涂在幼发拉底河畔被谢恒厥截住了。

突厥残兵已经跑了半个月,马瘦毛长,人困马乏。

大周的骑兵却越追越勇,陌刀在夕阳下闪着血色的光。

阿史那务涂知道这一战躲不过去了,他拔出弯刀,朝谢恒厥的方向一指,突厥骑兵呼喊着往前冲。

谢恒厥也拔出了刀,陌刀阵迎着突厥骑兵冲了上去,刀光如墙,人影交织,马嘶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混成一片,陌刀劈开了突厥骑兵最后的防线。

阿史那务涂从马上摔了下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把陌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抬起头,看见这张年轻的脸,他这辈子最恐惧的人,少年将军眉目灼灼,目光冷厉如刀。

“阿史那务涂,安敢犯我大周,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谢恒厥一刀斩下。

阿史那务涂的头颅滚落在地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草原的方向,是他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谢恒厥弯腰捡起那颗头颅,用布包好,挂在马鞍上。

捷报传回泰西封的时候,沙普尔三世在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失声痛哭,他们居然真的赢了,直接被带飞。

他没有忘记大周的恩情,他下令将波斯最好的战马、香料、宝石装满车队,由法鲁克押送,随同捷报一起送往洛阳。

拜占庭那边,查士丁二世终于撑不住了。

东线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小亚细亚半岛丢了一半,安条克港被大周的海军封锁,地中海的航线全断了。

北线的高加索山脉方向,波斯军队趁势反攻,夺回了之前丢失的两个要塞,兵锋直指亚美尼亚。

南线的埃及方向倒还稳得住,可红海的航道已经被波斯的舰队切断,埃及的粮食运不过来了。

君士坦丁堡的面包价格涨了五倍,百姓在街上闹事,骂他无能,骂他败家,骂他把帝国糟蹋成了这样。

求和吧。

使者带着国书去了波斯军营,站在谢恒厥面前,弯着腰,低着头,声音发抖。

拜占庭愿与大周议和,条件好商量。谢恒厥接过国书看了一遍,笑了笑,他不做主,得问庾道季。

庾道季在小亚细亚的船上接到使者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碗筷,把国书看完,然后靠在椅背上笑了。

陛下说得对,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什么条件都好谈。

拜占庭使者说愿意赔偿大周军费五百万金币,庾道季说不够,使者说八百万,庾道季说不够,使者说一千万,庾道季说不够。

使者的脸白了。

这可是金币!

庾道季提出了大周的条件,割让小亚细亚半岛以东的全部领土,包括亚美尼亚、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所有海峡,大周商船可自由通行。

赔偿大周军费五千万金币。

拜占庭境内的所有大周商队免税。

使者的脸从白变绿,说这些条件太苛刻了,他做不了主。

庾道季说那就回去问问能做主的人。

谢将军的骑兵还在西边等着呢,再往前走走就能看见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了,到时候就不用谈了。

使者连夜派人回君士坦丁堡请示。

查士丁二世收到使者的急报时,他没有犹豫太久,签字吧,反正这钱不可能一次性付清,先让人走了再说。

等他缓过来,他才不理这些条约。

这次纯纯被人阴了,如果早知道大周这么强,他肯定会用外交与好处,直接把大周军队拖死在海上,怎么可能让人打来海上?

就这么远的距离,他有太多办法让他们有来无回。

还开放海峡,说得跟真的一样,他们过得来吗?大海答应吗?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大周的商船呢!

割地赔款,五千万金币,分十年付清,先付一半。

小亚细亚半岛以东的全部领土划归大周和波斯,由两国自行商议分配。海峡对大周商船开放,拜占庭不得设卡拦阻,拜占庭境内的大周商队免税通行。

庾道季在条约上签了字,盖了庾道季的大印,然后笑了,这回去不得装个大的?

而且他们也只是要这些名义上的地盘,他们又过不来接手,双方都知道对面是个什么德行,都答应得痛快。

这里实在太远了,见好就收,但他让人把条约立下石碑,就立在条约上的地盘。

拜占庭不在意这些,立就立。

波斯的地盘他们拿回去也就算了,要是真敢来要他们的地盘,等大周的船队离开了,他们打不了大周,还打不了波斯吗?

庾道季的船队离开的那天,海面上风平浪静,万里无云。三十艘大船满载而归,船舱里堆着拜占庭赔款的两千五百万金币、还有他们强行抢来抵债的香料宝石、沿岸搜集的奇珍异品。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拜占庭的守军站在码头上,远远地望着那些黑色的船影消失在海天交接处,沉默了很久。

敌人终于走了。

谢恒厥的骑兵比船队走得更早,签完和约的第二天,他便拔营东归,一万精骑沿着来路浩浩荡荡地往回走,陌刀擦得雪亮,战马膘肥体壮,和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来的时候带了一万骑兵,回去的时候还是一万骑兵,只有几百伤亡。只是每个人的行囊里都多了一些东西,拜占庭的金币、亚美尼亚的宝石,以及一个用石灰腌好的突厥可汗的头颅。

毕竟这么远过来,他们也是为了富贵,可不是来给人打免费打手的,拜占庭是真富啊。

被抢的权贵与富商,简直哭晕——

沙普尔三世在泰西封城外十里处设了路祭,亲自为谢恒厥饯行。老国王握着谢恒厥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花,“大周的恩情,波斯世代不忘。”

谢恒厥看着他,没说什么,自己保重吧。

毕竟他们肯定不会再来了,朝臣经过这次,肯定会留心眼的,敌人也是,没有下一次了。

毕竟他们赢了,装一个大的就走,不可能给对面找回场子的机会,以后对面再怎么骂,也是手下败将!

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身后的骑兵扬起漫天尘土。

沙普尔三世站在路祭的高台上,看着那面红色的谢字将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上。

他在高台上站了很久,久到日头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身后的侍从不敢上前催促。

大臣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大周皇帝,是一个真正的王者,波斯要是能出这样的王,何至于被拜占庭欺压这么多年?”

消息传得比船快。

庾道季的船队还在印度洋上漂着,大周击败拜占庭的消息已经沿着丝绸之路传遍了世界。

商队、使团、僧侣、旅人,一传十,十传百。拜占庭,那个横跨欧亚非三洲的庞大帝国,那个让无数蛮族望而却步、让波斯人割地赔款的强权,被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东方国家击败了。

击败他们的不是倾国之兵,只是一万骑兵和三十艘大船,从万里之外而来,几个月之内便逼得查士丁二世签下了割地赔款的和约。

谁懂啊,就是不顺心,过来就是一顿揍,拜占庭完全没有还手余地。

毕竟拜占庭打他们也跟打着玩一样,别人不知道战力,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世界是慕强的,慕强是人类的天性。

西域诸国的反应最快,疏勒互市里的商人最先嗅到了风向的变化。那些原本跟大周商人讨价还价时趾高气扬的西域商人开始变得客气了,粟特商人开始变得殷勤了。

龟兹、焉耆、于阗、疏勒的国王们几乎是前后脚派出了使臣,这些使臣带着比以前对大汉进贡的,多出数倍的贡品,浩浩荡荡地去往洛阳。

他们带去的国书措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