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江寒鸦按照名单的顺序, 逐一处置了所有人。
他将修为或压到玄尊境,或压到玄王境,在擂台上将人处置干净了。
全程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仿佛是在给花草除虫一般。
或许是为了补偿,或许是为了表态,也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擂台下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但江寒鸦始终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杀死名单上最后一个人的时候, 天上忽然下起了雨。
雨势来得大而急,无数根白线直冲下来, 滔滔而下, 打在世间万物上。
擂台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刺目的红很快消失不见, 唯独擂台上的石砖被雨水打湿, 颜色深了些。
随着颜色的消失,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江寒鸦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从江印铮开始,那些人死前的模样在他眼前逐一闪过。
之前他问过其中一个人,为何要如此费尽心机的算计资源财富。
并不是真的好奇, 只是像往常一样,想知道他们的问题出在哪里, 搞清楚后好避免。
“你有的已经足够你用了, 不必担心修炼时不足, 或者无法供养班底。”
那人已经是玄王境巅峰,如若肯努力一番,未必没有成就少帝的希望。
他看着江寒鸦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纯粹疑问的目光,缓缓地笑了:“少主,你这话问得可笑。”
能拿更多,为什么要满足于那刚好足够的一份?
能不费吹灰之力拿来,为什么要隔一段时间绞尽脑汁地去和其他人争?
“他们不恨我们,他们只恨自己不是我们。”那人嘲笑着江寒鸦:“也就是没有机会,如果有了机会,他们一定比我们手段还要狠,拿得还要更多。”
“他们被我们踩在脚下,不过是技不如人,现在我们输了,也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哪来那许多理由?”
江寒鸦依旧平静地看着他:“庞大的资源和财富需要强大的武力来守护,即使你们胜了,江家败落,树倒猢狲散后,你们也守不住那些财富和资源,会被其他势力分食。”
“想要更多,可是到头来连自己的那一份都没有了。”
那人噎了一会,最后道:“那也是几千年之后的事了,我且活不到那么长呢。”
他卡在玄王境巅峰已经几百年了,基本上无望升上少帝,寿命也就剩下一千年左右。
江寒鸦看着他:“确实,你不用考虑那么长远的事情。”
他道:“不用说几千年,就是一年对你来说也太久了,毕竟你马上就要死了。”
“人都要死了,那些资源财富还留下很多,没有用完,注定是要分给别人了。”
一句话,精准弱点击破。
一旁的殷栖迟熟练地控制住了发疯的老登,心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江寒鸦现在好会戳人心窝子。
哎呀呀,是不是跟我学的呀?
雨势依旧急,江寒鸦停止了回忆。
每个人死前的样子不尽相同,有些心怀不甘,有些愿赌服输,有些十分平静。
但无一例外,他们在上擂台前,都发过疯。
殷栖迟此前那句“他们都是傻子,不要靠近傻子”的话在江寒鸦耳边重播,他摇了摇头,原本略带一点复杂的思绪很快消失。
他离开擂台,殷栖迟已经撑着伞在台下等。
江寒鸦用玄力包裹全身,本身就不会被雨淋,殷栖迟也一样,但他还是撑着伞,说这样有情调。
不过拿的不是油纸伞,而是现代玄学世界出品的伞,完全透明。
江寒鸦走到伞下,和殷栖迟并肩往回走。
一路上虽然不能说是移步换景,但整体景色也很漂亮。
江寒鸦此前从来没有过多注意,他总是来去匆匆,提着气纵跃而去,他有很多事要忙,要修炼,还要匀出时间来学习各种知识和技能。
从早到晚一刻不闲,拼命压榨自己。
慢慢散步对他来说除了浪费时间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现在,他觉得和殷栖迟一起慢慢走回去,感觉也很不错。
雨滴打在透明的伞顶,顺着边缘滴滴落下,殷栖迟开口道:“觉不觉得在雨里撑伞走的时候,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和我们无关?”
一开始因为习惯,殷栖迟会下意识躲开雨。
地下区是没有雨的,从天而降的液体基本上是带有腐蚀性的废料或者从管道里滴落的肮脏废水。
他没见过这么干净剔透的天降水滴。
殷栖迟适应之后就喜欢在下雨时透过窗往外看,有时候也会撑伞走出去。
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但就是挺喜欢。
只是稍微有点孤独感,不过那不算什么。
现在江寒鸦走在他旁边,一切就都显得刚刚好。
江寒鸦微微一笑:“有一点。”
他们一路漫步回去,泥土和花草树木在雨中散发出了一种格外清冽的气味,雨水冲刷掉叶片上的灰尘,也冲走了这些天的血腥,只留下一个格外干净美丽的世界。
推门入府,江寒鸦的居所里也有栽种着花草的院子,但不必冒雨经过,因为有回廊。
原本还有一些负责修剪花草树木,处理一些杂事的仆从,但现在他们的工作全被各种机器代替,宽阔的居所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殷栖迟把雨伞随手放在回廊上晾干,忽然道:“我们生火吃烧烤吧?”
想想看,外面在下雨,但自己却在漂亮的避雨回廊上升起一堆火吃烧烤,感觉不是很好吗?
江寒鸦不懂殷栖迟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念头,不过考虑到殷栖迟经常会心血来潮就想做一些事,也就随他了。
少主府邸的一切都昂贵精致,回廊也是一样,地上铺的是一整片被切割好的白玉,一丝杂色和缝隙都没有,顶上是琉璃瓦,回廊两旁还摆着各种漂亮稀有的盆栽或装饰。
在这里生火烧烤有点像焚琴煮鹤,不太搭调,换了别人江寒鸦肯定不会答应,但如果是殷栖迟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殷栖迟就在地上烧起了火,架设好了各种设施,烤肉滋滋冒油,他们边吃边漫无目的地闲聊,再抬头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雨停了,乌云散去,又几缕阳光照了下来。
夕阳的光,没有那么热烈,但光线和颜色都令人感到惬意。
将近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被消磨过去了,没做什么正经事,也没看几本书,全是在玩,但很奇异的是,江寒鸦却也没感觉到焦躁。
他咬着吸管喝盒装的凉茶饮料,看着天边出现的彩虹,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一旁的棋盘上。
两人玩的是飞行棋,本来应该是运气的比拼,变成了手法的比拼。
一开始江寒鸦遵循规则,结果发现殷栖迟不老实,偷偷出千,他就暗中用玄力控制骰子,殷栖迟发现了,也不戳破,用一股暗劲来干扰。
每次掷骰子都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比拼,既要控制好骰子的点数,也要预防对方的干扰,本来平淡无味的飞行棋变得有意思起来,两人玩了一局又一局,各有胜负。
月上柳梢头,两人进了屋,开了大屏幕玩游戏,轻快的游戏配乐在古色古香的屋舍内回荡,有一种微妙的混搭感。
入睡前,江寒鸦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以及擂台上的鲜血,只觉得平静而愉快。
也许有时候也该偷得浮生半日闲。
殷栖迟放在他房间里的星空灯旋转着,无数星星和各种星座照在古朴的木质窗上,博物架上,各色器具上,显得十分奇妙。
他闭上眼睛,安稳地睡着了。
这样悠闲愉快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约莫半个月后,江云归告诉江寒鸦,可以准备启程去大陆尽头了。
“大陆尽头?”
江云归点头:“你修为足够,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获取大帝的传承。”
和现代玄学世界的文明生活在星球上不同,玄武大陆是一片广阔的大陆,陆地的边缘则是漫无边际的海洋。
曾有强者想知道海的尽头是什么地方,不畏艰难地探寻了很久,终于远远发现大陆边缘时,还来不及欣喜,就发现这其实是他出发的地方。
后来经过探究,发现海洋中似乎有一股玄妙的力量,能够不知不觉地扰乱武者的感知,让其调转方向。
但如果修为达到大帝境,便能不受干扰。
或者修为到达少帝境的,也能使用特殊的玄船,抵达大陆尽头。
修为低于少帝境的,哪怕乘坐了特殊的玄船,最终也会返回到出发的岸边。
江家大帝曾经在大陆尽头留下过传承,然而至今数万年过去了,仍旧没有人得到他留下的传承。
《玄武至尊》上说,江家大帝的传承被玄兽毁坏了,但现在那些高级玄兽已经被各势力的强者联手扫除了一遍,江寒鸦修炼到少帝境的时间又比书里快得太多,大帝的传承至今还安然无恙。
不过有一个问题。
江寒鸦问道:“传承一般都是寻找修为较低,年龄也轻的武者,这样改修起来也快,大帝为什么要将传承设置在大陆尽头?”
这个问题江寒鸦之前也问过,但江云归并没有回答,只说大帝自有其深意,让他不要多想,专注修炼即可。
现在面对同样的问题,江云归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大帝离去前,特地将一些信息抹去,但或许那并非传承,而是成为大帝的方式。”
说到这里,江云归的情绪也略有波动。
目前玄武大陆上武者能修炼到最高的境界是伪帝,但伪帝看似强大,和真正的大帝相比,也不过是蝼蚁一般,随手可以抹去的存在。
平复了一下心情,江云归道:“我曾在少帝境时去过,但失败了,离开传承之地时我什么也不记得。”
“大帝的传承之地不仅限江家人,修为达到少帝即可进入,但其他势力派去的人出来时也和我一般什么也不记得。”
江寒鸦点点头:“我明白了。”
其实他知道,现在玄武大陆上武者修炼不到大帝是因为天道有缺,且整片大陆供养不起大帝了。
但大帝的传承之地也勾起了江寒鸦的好奇心。
他沉默了一会,道:“我要带一个人去。”
江云归皱了皱眉:“又是那个殷栖迟?”
“是的。”
江云归定定地看着江寒鸦,最后道:“如若他得了传承,回来后你们即刻定下来。”
“我江家大帝的传承,自然只能江家人得到。”
江寒鸦点点头:“是。”
他们收拾停当,很快出发。
少帝境乘坐的玄船,需要大约一月左右才能抵达大陆尽头。
船舱狭小,连窗户都没有,只留了微小的透气孔,和江寒鸦的专有舰队不同,最多只能容纳三个人。
但他也没提出什么意见,从容地上了船。
船开始行驶,并不平稳,而是有些摇晃。
如果是江寒鸦独自一人,那他多半会选择用修炼度过这一个月,不过多了殷栖迟,一切就发生了点变化,他在船里布置了灯带,把原本只有基本设施的船舱内部布置一新。
江寒鸦就在修炼之余,偶尔也花时间消闲一番。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那他们将会一路安稳的抵达大陆尽头。
不过意外情况还是发生了。
殷栖迟忽然要渡心魔劫。
和江寒鸦不同,殷栖迟不仅仅修武,他还修仙。
修仙除了雷劫之外,还有心魔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