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 / 2)

而梁阔,则受了廉王狠狠一顿申饬,说他庸碌渎职、徇私擅权,虽只是罚俸,但小惩大诫,还丢了实权。

当然,他知道是谁在害他。

因为他丢掉的实权,落在了萧酌清手里。

萧酌清次日便升了品阶,廉王严令梁阔归还萧酌清身为大理寺少卿的职权,此后寺中各案需经由萧酌清定夺之后,才可议定。

廉王甚至特意开恩,于朝中提及他父亲萧师呈被夺爵的旧事,下旨让萧酌清子承父爵,继任为燕国公世子。

一时间,萧酌清意气风发,声名鹊起,一跃成了当朝新贵。

此后赐章服、犀带、仪仗、轿辇等自不必说,凤元羲下一次见到他时,他的服色都与从前不同了。

紫袍犀带乌纱冠,衬得他肤色更白。他像玉阙金殿间一杆修竹,金身玉骨,朗然潇洒,教人移不开眼。

紫袍衬他,尊荣的服色像簇拥在他周身的权势,光彩熠熠,照得他的眼睛更加漂亮。

不知阁臣首辅的朱衣高冠、王公侯爵的蟒袍玉带穿在他身上,又是什么模样。

凤元羲这样想。

萧酌清倒没想得那么远。

他一件案子扳倒了好几个廉王党人,如今深受廉王信任,已然站上了风口浪尖。

梁阔被他摆了一道,恨他入骨,却又拿他没辙,只得一边暗中咬牙切齿,一边灰溜溜地去找那不知所踪的时修杰。

而大理寺,现下已轮到萧酌清做主了。

萧酌清自然不必再忌惮他。

这月十四之夜,萧酌清孤身去了邺水江畔。

案件了结,他前些日办差经过花满阁,老板玉娘特意替荧月谢他。

“若无大人,荧月的冤屈只怕此生都难见天日了。”玉娘说。

萧酌清却摇头:“该我去谢她。”

一介弱女子南北漂泊,本就身不由己。他势单力孤,救不得她性命,而今仰仗她终于在廉党有了立锥之地,她才是该赐爵封诰的英雄。

玉娘告诉他,荧月葬在邺水畔,墓碑向南,面朝故乡。萧酌清谢过,登车离开。

他不知道,他的车马刚刚驶离,就有一人无声无息出现在玉娘身后。

“阁主,还要再跟?”

玉娘悠然端着烟杆:“主子说了,要跟。”

近日主子让酆都盯梢的两个人,如今已经弄死了一个,现下还剩下他。

主子的命令没变,她身为死士,必定听令,绝不会轻举妄动。

于是那一夜,送抵曲台的线报上,只有寥落数语。

五月十四,萧独赴邺水江畔祭扫。夜深,大风起,冥钱漫天飘至江心,萧于坟前奏琴祭酒,执灯而归。

——

萧酌清近来感到奇怪。

自那日为凤元羲包扎伤口之后,他总能从凤元羲身上看到伤痕。

有时是脖颈,有时是手臂,有时竟就在脸上。

有淤青、有血痕,痕迹的种类五花八门,竟让萧酌清一时猜不透,他是怎么受的伤。

初时几回,他很紧张,几乎立刻丢开课业前去查看。

替他清理上药之际,甚至多疑地开始在脑海中查找原文,一边为他清理伤口,一边比对着书里那个病体支离的凤元羲身上的旧疾。

例如凤元羲肘部这处,书中是有记载。

但书里的伤痕深可见骨,伤疤清晰狰狞,再看凤元羲手臂上,光洁平整,只有一片突兀的破皮……

这也对不上啊。

“宫中侍从,可有人对陛下不敬?”

萧酌清又怀疑有人虐待他。

可他说话间,恰巧碰掉了一只药瓶。

凤元羲俯身去捡,君王的常服柔软逶迤,垂坠的春衫下支出少年坚硬挺拔的身形,宽阔的骨骼间,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萧酌清:“……”

对啊,宫禁当中,人人避之不及,谁有本事虐待这位陛下啊。

萧酌清百思不得其解,眉心皱起,未见凤元羲将药瓶放回原处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他的神色。

在走神?

凤元羲看向手臂上的伤。

是因为不够重吗?

可重伤萧酌清不是没见过。一道铁锥划出的伤口就能吓到他,凤元羲也就没有下手太重。

就在这时,东君出现在他的余光里。

他今天锁住了东君的爪子,将它拴在了金架上。

东君不服,一个劲地总叫,试图吸引萧酌清的注意力。

难道只有它会叫?

于是,在萧酌清百思不得其解时,他听见了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痛呼。

“……嘶。”

萧酌清当即回神:“痛吗,陛下?”

凤元羲顿了顿,然后点头。

“臣轻一些。”萧酌清抱歉道。

只是……

他垂下眼,面前那片血痕比起凤元羲前些时候受的伤,简直算不上是伤口。

他狐疑地看向手里的药瓶。

……痛成这样,难道是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