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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盛公子?”

萧酌清抬头,一时间竟有一种、这位盛公子怎么无处不在的错觉。

在他有些震惊的目光里,盛公子垂眼问他:“你还不想杀他们?”

……那倒没有。

只是,可以吗?

萧酌清暂时还不知道杀死王远会有什么后果。他杀过,没成功,尚不知王远死去的那刻,是否会有诸如天雷降临,殛了盛隐……

只是在他沉默之际,盛公子已经点头了。

“好。”

他还没开口,盛公子就已经答应了他。

“盛隐”干脆利落地伸出了手,立马有人将一张弓递进了他的手里。

他挽弓搭弦。

铮然的弦声里,王远看见了锃亮的箭簇划破夜色,自上而下,指向了他的眉心。

“啊!!”

他惨叫一声,丢了剑扭头就跑,根本顾不上已经吓得腿软了的兄弟。

檐上的盛公子一言不发,只是拉满弓弦,瞄准了王远的背影。

萧酌清一时又觉得他的身姿有些眼熟。

不过由不得他出神。盛公子瞄准得很快,射箭也很快,只听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萧酌清立时转头,看向王远连滚带爬的背影。

然后……

他就见识到了,何为花式躲箭矢。

箭锋射过,王远脚下一软,平地摔了一跤,利剑穿过他原本心口的位置,擦着他的头顶钉在了地上。

但盛公子搭箭很快,下一瞬,又一支箭凌空射去,王远却莫名其妙又摔了一跤,打了个滚,栽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接连数箭射空,萧酌清看见盛公子冷然皱起了眉心。

果然还是不行啊。

萧酌清几步上前,抬头扬声要劝:“罢了,公子,京城街市,不要闹出人命……”

盛公子却丢开长弓,一把抽出剑来,踏着屋檐朝着王远逃跑的方向追去。

数道黑影如影随形,仿若一道利落的疾风,随着“盛隐”的方向一同追去。一时间,四面八方,宛如一张无形的巨网,王远逃无可逃。

就这样,还不死吗?

萧酌清忍不住追了上去。

却看见了那样不可思议的画面。

王远又跌一跤,灰头土脸之际,踏起的碎石竟飞起一道不可思议的弧度,直冲向半空中提剑朝他而来的“盛隐”。

碎石猛地刺过“盛隐”的腰腹,一道微不可闻的闷哼之后,街角响起了一道清脆娇憨的惊呼。

“王远,你怎么在这里?”

宁嫣郡主?

一时间,漫天追来的黑衣人飞速隐匿了身形。而骤然受击的“盛公子”单手按在腰上,隐有殷红的鲜血从他指缝之中溢出。

他收势踏上屋檐,可在他足尖点上屋檐的瞬间,坚固平整的檐角,居然、塌了。

哗啦一声,“盛公子”如受伤的鸟,猛地随着瓦片坠落而下。

——

萧酌清的气息一瞬间都停住了。

电光火石的一瞬,他纵身上前,堪堪扶住了坠下的“盛隐”。

幸而坠落之际,他几回踏过墙壁借力,落下时萧酌清手臂一沉,并没被他砸翻在地。

他撑住“盛隐”,压低声音匆匆问道:“盛公子,你还好吗?”

“盛隐”不语,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

萧酌清却分明看见了他腰侧溢出的鲜血。

不远处,忽然出现的宁嫣郡主焦急地问王远:“你怎么了?怎么如此狼狈,谁欺负你?”

王远嚎叫,当场倒打一耙:“有刺客,有人刺杀我!”

说着,他朝着“盛隐”坠落的方向指去。

宁嫣郡主变了声色:“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敢行凶!鸳鸯、琥珀,带人去抓住他们!”

萧酌清一阵心惊。

宁嫣郡主素得廉王宠爱,又是出名的骄纵厉害。她让王远迷惑了心智,决不能落在她手里!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公子——”

他回头,只见拂雪与马夫赶着车,飞快朝他们而来。

燕国公府豢养的好马油亮健壮,宁嫣郡主话音未落,已经飞快地驶到了他们面前。

于是,宁嫣郡主愤愤不平地朝着王远所指的方向看去时,只见一道黑影,飞快驶过街口,在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不见了。

——

萧酌清按着盛隐流血的伤口,手一直在抖。

他知道天道不公……知道世界的偏宠与袒护,他有猜测过,却不知连上苍的规则都这么卑鄙。

即便保护王远,用得着用这样下作的方式吗?

难道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该为一个下作的流氓作陪衬?他无论如何挣扎,都永远只能服务于某些人贪婪下作的意淫吗?

甚至……还要拖累旁人。

马车飞快行驶,车厢里难免摇晃。“盛隐”靠坐在车厢上,萧酌清替他按得很小心,却还是在每次晃动中感到温热的血涌出来。

萧酌清的嘴抿得发白。

他不是不想……是不能够。如果可以,不需旁人,他舍下一条性命,杀了王远,还要去杀天道。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蹭过他的脸颊。

“别生气了。”盛公子的声音比平时轻些,却仍旧平稳。“我下次不会这样失手。”

萧酌清心里更难受了。

“……是我连累了你。”他嗓音凝滞,很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不是。”盛隐说。“是我没瞄准。”

怎么会。

若非天道插手,王远现在早被射成一只万箭穿心的刺猬了。

萧酌清越想越替他难过。

马车转弯,又一次难免地摇晃。汩汩的鲜血从他手下流出,萧酌清连忙替“盛隐”按住。

血止住了,盛公子紧实的腰腹却在他手下颤抖了两下。

“按疼你了吗?”

“盛隐”默默摇了摇头。

疼痛于他而言没什么。鲜少有疼痛是他忍不了的,更何况是这样的皮肉小伤。

是萧酌清……

他搞不懂明明是萧酌清用力用到呼吸颤抖,他只是坐在旁边而已,有什么好发抖的。

他一时间有些赌气。

又不是生来有不能靠近人的毛病,萧酌清究竟有哪里不一样?他觉得这具身体没出息极了,像个拙劣的工具,让他憋着一股气要责罚它,驯服它,改掉它莫名其妙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