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2 / 2)

凤元羲的目光也落在那道苍老的背影上。

曲台的宫人本就趋炎附势,罗合裕老了,伺候在皇上身边又没什么前途,宫里的内侍宫女们都不愿在他身上花心思,通常见到他,也像没看见一样。

片刻静默,隐十七听见凤元羲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一会出去,你去给他拜个年吧。”

——

除夕夜,宫中夜宴之际,偌大的邺京城张灯结彩,笙歌鼎沸。

夜渐深了,城内有花灯队伍热热闹闹地穿街过巷。爆竹欢笑声里,四城门处的守卫也比平日更松懈些,除却在门前巡守的,其余三三两两坐在城门上,饮着酒,看着远处宫墙上炸开的连片焰火。

就在这时,隐约有清脆的马蹄声从城门外传来。

“什么声音?”有人问。

“城外好像有人来。”

城墙上饮酒的几人远远望去,便见官道的尽头,几人几骑朝着邺阳城飞奔而来。

为首那人一骑白马,黑色的大氅在身后飘飞,露出鲜红的官服,在城门前红灯笼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这是……”

城门前的守卫正要阻拦,却见那人从大氅里拿出一道烫金的密旨,举过头顶,亮在所有人面前。

“钦差奉旨出外查案,回京复命!”

清朗的嗓音如同雪山之巅的清泉,带着微微的沙哑,是长途奔波劳顿之后所留下的。

而一瞬间,城门前的守卫都看清了他的脸。

玉质金相的一副面容,眉目舒朗、五官清隽,一双透亮纯黑的眼睛,在除夕的焰火下熠熠生辉。

——

奔波近十日,萧酌清终于赶回了邺京。

正如他所计划的。他雨夜北上,离开的痕迹被大雨掩埋,没人知道萧酌清其实不在金陵。

留守金陵的替身遭受过两次刺杀,而他一路北上,皆很太平,没有惊动任何一方的势力。

而有酆都各处打点,萧酌清一路更换快马、置换冬衣,接连淋了两日的雨,此后又直奔北方而来,竟没生病,反倒比原定计划还快两日,赶在除夕的前一天赶到了北直隶。

再有数十里路就能入京。萧酌清在隐四的安排下,在北直隶的城隍稍作停留。

他换下了不显眼的行脚商人装扮,换上了官服与皂靴,又将那本账册取出,与廉王密诏一并妥帖地收入怀中。

次日除夕,宫中会办夜宴。届时满朝文武、各路藩王都会到场,萧酌清明白,在那时入宫参奏,将账册公之于众,是最好的时机。

否则若让账册落在廉王手里,就麻烦了。

他知道廉王想挟这本账册清算异己、号令百官,让它支撑着自己重掌大权,而对萧酌清许下的那些承诺、喊出的那些口号,不过是欺瞒利用的借口而已。

如若再拖,只怕生变。

换好行装,萧酌清的目光落在包裹里的那一席大氅上。

萧酌清微微一顿。

漆黑的貂裘熠熠生辉,映照着窗外的雪色,显得无比暖和。

他答应过凤元羲,会穿着这个去见他的。

萧酌清伸手,拿起貂裘,规整而严实地穿在了他的官服之外。

不远处,隐四飞快收拾着行装,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怎么了?”萧酌清问他。

隐四愣了愣,转过头,就见萧大人一边系着貂裘的系带,一边抬眼看向他,灯下的眉目温润清和。

多日共事,隐四也了解萧大人的为人。他微微顿了顿,实话实说。

“还好属下与大人及时赶回。”隐四说。“隐三多次递信催促,说若再迁延下去,只怕主子那边就瞒不住了。”

“什么?”

隐四说:“主子一直在催,问江南雨何时停,问我等为何还没将大人的信件送抵京城。”

萧酌清:“……”

嗯,他一时忘了。

当时离开暨阳时走得仓促,他只留下了一封信,关照他们三五日后再慢慢送回京城。

如今算来,已经接连十日了。

萧酌清清了清嗓子。

“教你们欺瞒他,是我的不是。”他说。“你们放心,回京之后,这些话我替你们去说,绝不让你们受到牵连,无辜受罚。”

“大人此话怎讲……”

“好啦。”

萧酌清站起身来。

“走吧,再耽搁下去,我们就赶不上除夕夜宴了。”

一行人马轻装简行,赶在皇城里焰火不绝之际赶到了璇玑门前。

守门的金吾卫看到是拿着廉王密折的萧酌清,顿时高兴地迎他进宫,隐四等人扮作随从,就等在宫门之外。

而另一头,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凤元羲百无聊赖地看着玉堂殿内觥筹交错。殿外焰火此起彼伏,却反而显得这个除夕空冷无趣。

就在这时,一个面生的宫人走到凤元羲身侧,低声对他说道。

“陛下,萧大人从金陵送信回来了。”

凤元羲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这陌生宫人的眉眼,片刻,缓缓问道。

“先生?”

“是啊。”那宫人躬身说道。

“信件刚送到曲台宫,那儿的姐姐让奴婢特来告知陛下,萧大人的信已经替您放在殿中了。”

说到这儿,宫人了然地看着他无趣的表情、和漠然的目光,冲着他微微一笑。

“陛下左右无事,要现在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