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尖点在虚空。
一道清光从他指尖射出,穿透玉虚宫的层层殿宇、穿透西岐城上空的劫煞血云、穿透九曲黄河阵的浑黄屏障——
没入阵中。
不是攻击。
而是——稳固。
那清光分散成六道,分别没入剩余六位金仙的眉心。
广成子只觉得眉心一暖,那被黄河浊水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识海瞬间稳固下来,连带着法力流转都顺畅了三分。文殊、普贤、慈航、清虚道德真君、太乙真人——五人同时感应到那道温润如玉的清光,在各自识海深处生根、蔓延、庇护。
“师尊……”广成子喃喃,眼眶微热。
他知那是元始的圣力加持——虽不能直接破阵,却足以让他们在阵中多撑三日。
云头上。
燃灯的目光微微一闪。
他感应到了那道清光,感应到了其中蕴含的圣人之力,也感应到了——
元始天尊真正的意图。
“广成子等人有圣人庇护,可暂保无虞。”燃灯喃喃,目光落向阵中那三道素白身影,“可破阵的关键……不在他们。”
他垂眸,望着面前那盏青铜古灯。
灯焰跳动,映出他眼底深处那一点幽暗的、正在成形的——
算计。
“破阵关键,在混元金斗本体。”
燃灯轻声自语。
“三霄以混元金斗为阵眼,此宝不破,九曲黄河阵便生生不息。”
他顿了顿。
“可要破混元金斗……需先引碧霄出阵。”
“碧霄性急,护姐心切。若琼霄遇险,她必出手。”
燃灯抬眸,望向阵中那道游走于各处的绯红身影。
“琼霄……”
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稍纵即逝。
很快便被担忧与凝重取代。
阵眼中心。
云霄依旧立于混元金斗之下。
她感应到那道没入阵中的清光,感应到剩余六位金仙气息骤然稳固,也感应到——
某种正在酝酿的、针对她们三姐妹的阴谋。
她不知道那阴谋是什么。
但她知道,元始既已“注视”此阵,便绝不会坐视剩余六位金仙再被削去三花。
接下来,才是最凶险的时刻。
“琼霄。”云霄以神念传音,“碧霄。”
两道声音同时回应:“大姐?”
“小心。”云霄轻声道,“元始在看着。”
琼霄的金蛟剪虚影微微一滞。
碧霄的缚龙索丝线轻轻一颤。
然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明白。”
三姐妹再度各司其职。
黄河依旧滔滔,九曲依旧蜿蜒。
阵中那六道被圣人清光庇护的身影,此刻正在各自的位置上,开始缓缓调整——
为即将到来的反击,做准备。
玉虚宫中。
元始天尊闭目端坐。
他不需要再看水镜。
因为他知道,剩下的六位弟子,会替他完成该做的事。
他只需要等。
等那座大阵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等那三道素白身影精疲力竭的那一刻。
等他亲自降临、了结这一切的那一刻。
他睁开眼。
那双眸子深处,倒映着西岐城外的九曲黄河阵——
以及阵眼中心,那道仰头与他对视的素白身影。
“云霄。”
他轻声道。
“本座记住你了。”
此刻。
九曲黄河阵深处。
太乙真人依旧立在“文曲曲”中央,一动不动。
他袖中那枚莲子已彻底碎裂。
莲子内,那婴儿轮廓睁着眼,透过滔滔黄河水、透过层层空间——
与玉虚宫中那位圣人的目光,遥遥相望。
婴儿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有等待万年的疲惫。
也有——
即将解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