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长耳叛逃(1 / 2)

青萍心上纹 白芷菘蓝 1772 字 7小时前

第183章 长耳叛逃

闻仲的丧期刚过三日,碧游宫西角门迎来了一位深夜访客。

说是访客,其实是归人。

长耳定光仙。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敦厚的模样,青灰道袍,垂耳及肩,说话时微微躬身,显得谦卑而诚恳。从西角门入宫时,值守弟子还向他行礼,唤了声“定光师叔”,他笑着点头应了,步履从容,与往常无异。

只是袖中那枚“定光佛果”,烫得惊人。

他先回了自己的寝殿。

殿中陈设简朴,一榻、一案、一蒲团,案上摆着几卷道经,墙角燃着一炉清香。他在蒲团上坐下,闭目调息,仿佛只是寻常的晚课。

可他的心,静不下来。

闻仲死的那夜,他也在看。

看那道真灵之光从朝歌城升起,看那卷封神榜上又多了一个名字,看西方天际那片血云又浓了几分。

他看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他想了很多。

想七百年前,自己刚来碧游宫时的模样。那时他还是一只垂耳兔妖,胆小怯懦,连正眼看人都不敢。是通天老师收留了他,赐他道号“定光”,授他上清仙法,让他从一个无名小妖,一步步修成金仙。

想五百年前,自己第一次独当一面时,通天老师拍着他的肩说:“定光,你虽资质平平,但胜在沉稳。截教不缺天才,缺的是能守住本心的人。”

想三百年前,自己炼成一炉上品丹药,捧着去献给老师时,老师那难得的笑容。

想一百年前……

他睁开眼。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又一一熄灭。

最后定格的,是另一幅画面。

那是灵山外围三百里处,一座不起眼的山洞中。那道笼罩在暗金袈裟中的身影,将一枚通体金黄的“佛果”递到他面前,声音低沉浑厚:

“定光道友,此果名为‘定光佛果’,是我西方以你本命道炁炼制。服下此果,你便是我西方未来佛——定光欢喜佛。”

“截教气运已颓,封神杀劫之下,必难保全。道友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择。”

他当时没有接。

只说了句“容我思量几日”。

可他心里清楚,从那一刻起,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说服自己——“这是为截教留退路,不是背叛”。

如今,时间到了。

长耳定光仙起身。

他走到殿角那尊供奉着通天画像的香案前,望着画像中那张清俊威严的面容。

画像上的通天,正垂眸看着他。

那目光穿透画纸,仿佛在问:“定光,你可想好了?”

长耳定光仙垂首。

良久。

他抬手,将画像轻轻摘下,卷起,收入袖中。

不是带走。

是不忍让老师看见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转身,走出寝殿。

碧游宫最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偏殿。

殿门常年紧闭,门外守着两名核心弟子,日夜轮换,从不间断。

因为殿中供奉着一件至宝——

六魂幡。

此幡是通天为最终决战准备的底牌,幡上书写着六位圣人的名讳:老子、元始、接引、准提,以及——两位尚未确定的人选。一旦祭出,可咒六位圣人,威力足以扭转战局。

长耳定光仙在偏殿百丈外停下脚步。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望着那两名值守的核心弟子,望着殿顶隐隐流转的禁制光芒——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手。

袖中那枚定光佛果,骤然亮起!

一道金光从佛果中射出,无声无息地穿透夜色,落在那两名值守弟子身上!

两人身形一僵,眼神瞬间涣散,如泥塑木雕般定在原地!

“定身术?”不,这不是普通的定身术,而是西方教的“寂灭禅定”——中者神魂被短暂封印,事后不会留下任何记忆。

长耳定光仙快步上前,从其中一名弟子腰间取下禁制令牌,按在殿门上。

禁制光芒明灭三次,缓缓消散。

殿门无声开启。

六魂幡就在殿中。

那幡约丈余长,幡面漆黑如墨,上书六个金色的名字。此刻殿内无风,幡面却无风自动,每一次飘动都有诡异的低语声从幡中传出——那是六位圣人的名讳被咒力牵动时产生的共鸣。

长耳定光仙伸出手。

他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七百年前,通天老师将这幡的炼制之法传给他时,说的那句话:

“定光,此幡关系重大,日后需由你执掌。你为人沉稳,本座信得过。”

信得过。

老师说他信得过。

他的手停在半空。

颤抖着。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

他的手握住了幡杆。

冰凉刺骨。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只是将六魂幡从供台上取下,收入袖中,转身,快步走出偏殿。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禁制重新流转。

那两名值守弟子依旧站在原地,眼神涣散,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长耳定光仙一路向西。

他没有驾云,没有御风,只是贴着地面疾行,如同七百年前那只胆小怯懦的垂耳兔妖。

碧游宫的灯火在他身后渐渐远去。

那些熟悉的殿宇、长廊、亭台,一一被夜色吞没。

他不敢回头。

他只是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踏出碧游宫最后一道禁制。

直到站在金鳌岛西侧的海岸线上。

直到看见那道笼罩在暗金袈裟中的身影,正站在海边礁石上,等着他。

“定光道友。”那身影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诡异的共鸣,“你来了。”

长耳定光仙没有答。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六魂幡,双手捧着,递到那人面前。

那人接过幡,细细端详片刻,唇角浮起笑意。

“好。”他道,“师尊说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西方教——定光欢喜佛。”